作者:星星子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小冰河時期,人人都在搶購禦寒之物。
木炭、柴火的價格,在小冰河時期訊息帶來的恐慌推手和高陽那雙看不見的巨手操縱下,如同脫硪榜R,一路狂飆!
而這訊息,很快便傳到了皇宮……
翌日。
御書房。
龍涎香在殿內靜靜燃燒,炭火燒的正旺,卻驅不散殿內那股驚人的寒意。
武曌端坐御案之後,鳳眸低垂,正批閱著關於流民安置的奏章,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殿下,中書舍人崔星河、大理寺卿盧文、忠勇侯王驍、御史大夫閆徵、翰林掌使蘇文令,數位股肱重臣肅立,氣氛凝重。
崔星河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顯是壓抑到了極致。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嘶啞,打破了御書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臣有肺腑之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流民安置,本就如履薄冰!天寒地凍,柴米艱難,臣夙夜憂嘆,唯恐激起民變!”
“但令臣痛心的是,近日長安城內妖風驟起,竟離奇傳出小冰河時期一說,猶如蝗蟲肆虐,頃刻間攪動滿城風雨!”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憤。
“此論一出,柴炭價格一日三漲,長安各大奸商紛紛囤積居奇,視此為潑天富貴,大發國難財!”
“百姓受此恐慌,爭相搶購,臣這流民安置之策,尚未施行,便被這漫天恐慌生生架在了火上炙烤,民心若崩,流民必亂!社稷危矣!”
武曌聽懂了言外之意,修長的手指敲打著面前的御案道,“崔愛卿,你若有話,倒不妨直說!”
崔星河聽聞這話,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在場幾位重臣,最後死死盯住武曌。
“陛下,此小冰河之說,縱是臣也是前日才聽陛下提及,知曉者,不過屈指可數!臣斗膽請問陛下——
“此等關乎國咛鞕C、本應深鎖於這御書房內的絕密之論,為何會如同市井俚語,傳得滿城皆知?!”
轟!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殿中重臣無不心頭劇震,倒吸一口涼氣!
崔星河竟敢在御前,如此直白地點破洩密,矛頭直指這御書房內的所有人,包括……陛下!
崔星河毫不停頓,他是真怒了,這小冰河時期一出,柴炭價格漲上天,這還安置個毛的流民?
這是有人要他崔星河死啊!
既如此,那他便掀鍋!
崔星河腰肢挺直,彷彿要將胸中塊壘盡數傾瀉。
“陛下前日於此間提及此論,語焉不詳,諱莫如深,臣等皆知此乃絕密!但短短數日,這竟成市井小兒皆知的笑談!”
“此非洩密,何為洩密?”
“這究竟是何人?竟敢將陛下金口玉言,視若敝履,拋於市井,攪動風雲,禍亂民生?!”
“臣以為,此獠其心可誅,其行當剮!”
崔星河重重跪下,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懇請陛下,徹查此獠,嚴懲不貸!以正國法,以安民心,以平物價!否則,流民之禍未解,長安之亂又起,我大乾江山,將危如累卵!”
這口大鍋扣下來,眾人全都坐不住了。
這崔星河,這是往人心窩子捅啊!
閆徵立刻出列,鬚髮皆張,趕忙附和:“崔大人所言,字字泣血,此等動搖國本、禍亂朝綱之舉,必須徹查到底!”
“臣支援揪出此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盧文、蘇文令也面色凝重,接連站了出來。
他們一雙眼睛亂掃,心裡也是奇了怪了,這誰他孃的這麼無聊,洩密此事?
王驍則垂首,掩去眼中一絲複雜。
他與眾人不同,他似乎知曉究竟是誰了!
御書房內,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一旁炭盆中,偶爾迸出細微的噼啪聲,格外刺耳。
龍椅之上,武曌終於緩緩抬起鳳眸。
她並未看跪在地上的崔星河,一雙鳳眸彷彿穿透了緊閉的殿門,投向某個遙遠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徹查?嚴懲?”
武曌的聲音清冷如冰,雖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崔卿,你告訴朕,查誰?查你?查在場我大乾肱股之臣,還是……查朕?”
此話一出。
崔星河臉色一變。
陛下這語氣……不太對啊!
武曌放下硃筆,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光滑的案面,朝著幾人道。
“恐慌如洪流,堵不如疏,貪婪如烈火,撲不如用,這些商賈貪婪,卻說不定會因此付出慘重的代價呢?”
武曌說到這,微微停頓,鳳眸中銳光一閃,彷彿洞穿了層層迷霧。
她的御案上,翻出了當初臨江城的摺子。
這利用訊息炒作的手段,何其熟悉?
再結合前兩日那詭異的兩萬兩白銀買下一座荒山的訊息,以及這小冰河時期訊息究竟從何而來。
武曌心中,已有一個驚人的猜測!
但說到這,武曌也不往下說了,她重新提起硃筆,淡淡道:“流民安置之策,崔卿按原議加緊施行,至於市井流言,任它去吧。”
“朕乏了。”
崔星河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恐慌如洪流?撲不如用?任它去?
這絕非一個帝王面對朝臣洩密和恐慌蔓延全城時應有的態度!
這態度太縱容!
也太詭異!
商賈說不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電光火石間,崔星河瞳孔一縮,渾身發顫,他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出清水城那場慘烈的記憶。
以訊息炒作。
這手段,何其熟悉?
更讓崔星河心驚的是,這小冰河之說,知曉的只有他們幾個重臣,他原以為是這裡面有人洩密,要給他崔星河上難度。
因此,他也豁出去了,全面開火。
但他好似遺漏了什麼。
武曌這訊息,從何而來?
這小冰河時期,他從未聽聞,當時他也出聲詢問過,武曌卻閉口不談,只說了一句。
大乾可能並未遭遇小冰河時期,但這小冰河時期一定存在!
那語氣,那篤定的模樣。
會是誰?
再結合武曌此刻異常的反應和這意有所指的話語,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淦他娘!
崔星河的眼神,一瞬間清澈了。
高陽!
是他在佈局,是他在散播流言!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崔星河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令他瞬間遍體生寒!
第1015章他想做莊家,朕就做莊家背後的莊家!
眾臣走後。
武曌重新處理桌上的奏摺,神情專注。
小鳶端著一杯參茶,小心上前,放在武曌御案的一側,忍不住的開口道。
“陛下,依您的意思,莫非那洩密和炭價飛漲真的與高相有關?”
武曌聞言,鳳眸微眯,望著一旁木炭燃燒的的燭火,聲音帶著一抹篤定的道,“除了他,還能是誰?”
小鳶一瞧武曌這態度,更震驚了,“可乾柴、木炭的價格暴漲,百姓必然買不起,高相從中斂財,不顧百姓死活,您……您不生氣?”
“生氣?”
武曌聞言,嗤笑一聲道:“小鳶,你可知長安那沸騰的炭市,像什麼?”
小鳶茫然搖頭。
“像一張由恐慌和貪婪編織的巨網。”
武曌聲音平靜,卻帶著掌控乾坤的篤定。
“網中皆是自以為聰明的肥魚,爭先恐後,以為能躍過龍門,殊不知龍門之後,是早已張開的饕餮之口!”
“而高陽,便是那織網、並隨時準備收網的漁夫。”
“什麼?”
小鳶聞言,一臉震驚。
“陛下,您是說……這,這是一場由高相做的局?一切都是高相故意而為?”
武曌緩緩站起身,負手來到窗前,眺望皇宮外的長安城。
“這不是局,是什麼?”
“只是相比臨江城那次,這次他的刀……落得更快,更無解!”
武曌雙眸深邃,似是做出了決定,聲音迴盪在御書房內。
“他想做這漁夫,想做這寒冬裡的莊家,想鯨吞那些被貪婪矇蔽的奸商財富,朕何樂而不為?”
說話間,武曌驀然轉身,看向了小鳶,一雙鳳眸中爆射出睥睨天下的精光。
“並且,朕非但何樂而不為,朕還要做這莊家背後的莊家,助他將這網織得更大,讓水更渾,讓湧進來的魚更多,更肥!”
轟!
此話一出。
小鳶滿臉駭然失色,口舌發乾。
“陛下,您是說……您也要下場?!這……這風險太大,萬一高相……”
“沒有萬一!”
武曌斷然截住小鳶的話,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高陽敢下兩萬兩買一座毒石荒山,敢佈下如此驚天大局,他就一定有後手!”
“那黑風山的石頭,必是他破局的關鍵!”
小鳶見狀,本能的還想勸阻,“陛下,可萬一小冰河時期,是假的呢?”
“假?”
“是真是假,這重要嗎?”
“當全城的人都相信寒冬將至,小冰河縱然真是假,那也是真,這價格,就一定會漲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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