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聽為父的,忘了他,留在府中,你還有大好前途,大好前程,將來位極人臣,成為我大乾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相,也未嘗沒有可能啊!”
上官霆也在一旁補充道,“高陽於我有大恩,可父親說得對!現在雙方決裂,聖旨也下了,你此時去觸怒天顏,豈不是自尋死路?難道你要為了一個被陛下厭棄的庶人,搭上自己的前程,搭上自己的性命,搭上整個上官家嗎?”
上官婉兒抬眸,看向勸阻的上官軒與上官霆二人。
這些權衡利弊的道理,她豈能不知?可這世間對錯,從來不在利弊,而在本心。
最起碼,她是這樣認為的!
“父親,兄長養育之恩,教誨之情,婉兒沒齒難忘,自不會讓上官家冒險。”
上官軒與上官霆齊齊鬆了一口氣,極為欣慰的道: “婉兒,你能明白就好…”
但這時。
上官婉兒卻陡然出聲,將其打斷。
“父親大人,兄長,你們誤會了。”
兩人心頭一沉,心頭齊齊湧出一抹不妙。
只見,上官婉兒一字一句的道,“忠義之道,豈能因禍福而避趨?情之所鍾,焉可為生死而轉移?”
“今日我若不去,他日午夜夢迴,我上官婉兒——何顏立於天地之間?”
話音未落,上官婉兒猛地抬起雙臂,雙手抓住寬大的素色衣袖,眼神決絕如鐵,驟然發力。
嗤啦!
布帛撕裂的刺耳聲瞬間響徹庭院,令兩人大驚!
“婉兒!你!”
上官軒瞳孔一縮,滿臉痛心。
上官霆亦是臉色煞白,難以置信!
“女兒不孝!”
“自此刻起,我上官婉兒,與上官一族——恩斷義絕,生,不入上官門!死,不葬上官墳,此身此心,生死榮辱,皆與上官家——再無瓜葛!”
“陛下是明主,念在往日恩情,上官家不會受影響的。”
轟隆!
上官軒如遭重擊,身子一個搖晃,踉蹌後退一步。
他想出聲勸阻,可她深知上官婉兒的秉性。
她既下了決心,那誰都攔不住。
上官霆死死盯著上官婉兒,滿是痛心、不解的道,“婉兒,這值得嗎?”
上官婉兒最後看了一眼生養她的府邸,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但旋即被更深的堅定取代。
“沒什麼值不值得的,唯心而已!”
說完。
上官婉兒便再無眷念,大踏步朝府外走去。
砰!
上官軒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廊柱上,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如困獸:“他若負我女兒,老子…老子閹了他!”
上官霆也是雙目赤紅,惡狠狠地道,“我打爆他的卵,拿給父親大人下酒!”
“……”
第975章因為來見你,我一定用跑的
皇宮。
武曌獨自坐在空曠冰冷的宮殿中,案上是那幾張被淚水暈染的話本畫稿。
她以手輕撫,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玉雕。
“陛下,上…上官大人求見!”
這時,小鳶的聲音響起。
“婉兒?”
“快傳!”
武曌聲音激動,出聲喊道。
此刻,她迫不及待見到上官婉兒,訴說她內心的痛苦,訴說聖旨背後背後的荒唐真相!
殿門輕啟。
上官婉兒一身素衣,長髮簡單束起,未戴任何首飾,臉色蒼白如雪,踏入了御書房。
她徑直走到殿中,在冰冷的地磚上,行了一個最標準、最莊重的叩拜大禮。
“臣上官婉兒,拜見陛下!”
這一個臣字,一個標準的大禮,就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武曌那顆被悔恨浸泡得脆弱不堪的心上。
自高陽金鑾殿請辭,上官婉兒便告病在家。
現在她聖旨剛下,上官婉兒便來了,並且身上未著官服,一見她便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大禮。
上官婉兒的目的,昭然若揭。
武曌臉上的急切、悔意瞬間凍結,化為一片死寂的慘白,她扶著御案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紫檀木裡。
“婉兒,你……這是作甚?”
“朕曾許諾,你見朕不必行禮。”
武曌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出聲道。
上官婉兒額頭緊貼地面,聲音隨之響起,“陛下,臣此來,是為辭官,懇請陛下恩准。”
轟!
“辭官?”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
武曌攥著龍椅扶手的玉手驟然握緊,瞳孔驟縮,心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她看著跪在地上,連頭都沒抬的上官婉兒,聲音都在顫抖,“婉兒,朕視你如親人,朕之臂膀!朝堂之上,朕之股肱!高陽辭官…還不夠嗎?連你…連你也要棄朕而去?!”
“你們…都要離朕而去嗎?!”
武曌雙眸通紅。
如果說她對高陽是朦朧的情愫,是她倚重的無雙國士,那上官婉兒與她一起長大,在她心中,就是摯親之人!
父皇駕崩,母后早逝。
武家宗親虎視眈眈,覬覦她這“女子”竊據的龍椅,張氏一族野心勃勃,張平張壽之流更是當面欺君!
放眼這偌大天下,她武曌早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天下能讓她放下所有戒備,交付全部信任的,唯高陽與上官婉兒二人而已!
可高陽離她而去。
現在…連她視若親妹的上官婉兒,也要割袍斷義,離她而去!
上官婉兒終於抬起了頭,她的眼中已是一片淚眼朦朧:“陛下!婉兒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鑑,從未改變!”
“婉兒辭官,非為棄陛下而去,實乃婉兒已別無選擇!陛下與高相皆是婉兒此生至親至重之人,婉兒無能,無法彌合這裂痕,無法替陛下分憂,亦無法…再心安理得地立於朝堂,享受陛下的信任與榮寵!”
“唯有辭去這身官袍,卸下這上官姓氏賦予的枷鎖,婉兒才能以純粹之身,去追隨自己的心!”
“懇請陛下成全婉兒,此乃婉兒唯一能走之路!亦是對陛下…最後的忠義!”
武曌鳳眸一片通紅,她死死盯著上官婉兒,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所以,你終究選了他,而拋棄了朕?”
上官婉兒沉默。
武曌見狀,知曉了答案。
她開口道,“罷了!”
“你的選擇,朕已經知道了。”
“但念在往日情分,朕最後問你一次,你,當真不悔?!”
武瞾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你可知,踏出此門,你便再非朕之心腹,再非大乾女官!朕予你的信任、榮光、那唾手可得的一切尊榮,將盡數化為烏有!你將一無所有!為了和高陽在一起,賭上你的一切,你,當真不悔?!”
上官婉兒美眸通紅,唇邊緩緩綻出一抹笑容,如同在寒風中盛放的雪蓮。
“陛下,婉兒心意已決,絕非一時衝動。”
“婉兒心中早已認定了高陽,這顆心早就屬於了他,今生今世,上官婉兒理應與他一起,榮辱與共,生死相隨!”
“請,陛下成全!”
“……”
定國公府。
房間內。
楚青鸞一身素雅長裙,看向一旁的高陽道,“老國公派人傳話,陛下聖旨已出,長安風波未平,眼下正值秋收,老國公想讓你出城去自家莊子,一來避避風頭,散散心,二來主持秋收祭禮,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高陽聞言,點了點頭。
天氣越來越冷,已到了秋收的日子,這不論對大乾,還是其他六國,都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日子。
哪怕是匈奴,也極為重視秋收這個日子。
因為過了這個日子,便能南下劫掠了。
要是去早了,毛都沒有一根。
畢竟在這個吃不飽的世道,糧食就是天,就是百姓的命!
即便是長安達官顯貴,也會紛紛派出自家嫡系,前去自家莊子舉行儀式,祈求今年豐收,來年風調雨順。
因此,高陽並不意外。
楚青鸞遲疑片刻,道,“這一出長安,起碼十天半個月的,婉兒那該怎麼辦?”
此言一出。
高陽陷入了沉默。
這六七日,他忍住了找上官婉兒的衝動。
因為他知道,此刻最痛最難的不是他,而是夾在他與武曌之間、承受著雙重煎熬的上官婉兒。
他怕自己的出現,會讓上官婉兒更加痛苦,更加難以抉擇。
恰在此時。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
高陽臉上露出一抹不悅,還以為是高長文莽撞衝來,剛想發飆,揍他一頓出出氣。
但下一秒。
高陽愣住了。
所有聲音卡在喉嚨裡,呼吸都為之停滯!
逆著門外清冷的光線,一道纖細而決然的身影佇立在那裡。
視線內。
上官婉兒未著官服,一身素衣,寬大的袖口處,赫然是兩道刺目的、被撕裂的斷痕,長髮只用一根粗糙的木簪挽著,臉上未施脂粉,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眸子,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帶著不顧一切的熾熱與期盼,直直地望向他。
她就站在那裡,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彷彿剛剛掙脫了千重枷鎖,跨越了萬水千山,只為奔赴他而來。
上官婉兒素淨到了極致,卻也…純粹到了極致!
“你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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