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是啊,若她有高陽十之一二的成就……那場面,不敢想!簡直不敢想!
她深深低頭:“陛下聖明!”
“那些彈劾的摺子,”武曌揮了揮手,意興闌珊,“燒了吧,礙眼。”
武瞾緩緩起身,雖是深夜,卻沒有回寢宮。
而是摒退左右,獨自一人,踏著清冷的月色,走向大乾皇宮最深處,那座供奉著列祖列宗的幽深祖祠。
大乾皇宮深處。
皇家祖祠。
檀香的氣息沉凝厚重,纏繞著冰冷的石柱與歷代帝王的牌位,長明燈的火苗在幽暗中不安的跳動。
武曌立於祖祠正中間,她那單薄的身影被拉的極長,投映在森嚴的牌位之上。
她褪去了象徵至尊的明黃龍袍,穿著一身素白常服。
燭光下的絕美面龐,沒了百官面前的威嚴,此刻顯露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武曌指尖劃過冰冷的紫檀木供桌,抬眸看去,視線最終停留在牆壁上一幅面帶威嚴,身穿龍袍的畫像上。
她出聲低語,“父皇,曌兒心中有件棘手之事,難以下決定,所以便來了祖祠,希望您在天之靈,能給曌兒指引。”
“高相立下了大乾前所未有之大功,收復了河西萬里江山,打通了西域,重挫了匈奴,就連三國聯盟以制大乾的策略,也隱隱有崩盤之兆。”
“如此大功,朕理應重賞,可高相才弱冠之年,卻已經是我大乾丞相,冠軍侯,驃騎將軍,朕該賞他什麼?”
武曌聲音響起,帶著一抹苦笑。
她做夢都想不到,昔日那個揭下她求賢詔的大乾第一紈絝,竟在短短數年時間,令她有了一股封無可封的感覺!
祖祠內,一片死寂。
武曌心很亂,明日就是大早朝,高陽也將上朝,她想將這事定下來,當眾封賞。
可以高陽現在的權勢,如此迅速的攀升速度,她還真有點難辦。
莫名的。
武瞾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小鳶的話。
這讓武瞾壓了好幾日的思緒,驟然翻滾!
身為帝王,縱然被人說中心事,又豈能在外人面前,展現出普通人的脆弱呢?
天子,上承天道,下馭萬民,一言可定萬人生死,一眼可令萬民顫抖,此乃天子!
可至高無上的權勢所帶來的,也必定是封閉的內心,極致的孤獨!
祖祠,便是武曌心中為數不多的棲息之地,能說說心裡話,即便是自言自語……
“父皇,小鳶跟了曌兒十年,她竟說曌兒喜歡上了高陽。”
“起初,曌兒只覺得胡扯,畢竟高相乃婉兒的心上人,曌兒視婉兒如姐妹,曌兒又怎會喜歡上姐妹的心上人呢?”
“更何況,高陽這廝極為好色,屢上青樓,花心至極,那絕非對外所說的偽裝,他是真的好色,除去治國毒計,單論品德,曌兒極為討厭。”
“試問天底下,誰又會喜歡上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呢?”
武曌自嘲,似是傾訴內心的苦悶,又似是拷問自己的內心。
“可……瞾兒似乎真的喜歡上了這個自己有些厭惡的人。”
“他離去長安,長久未歸之時,朕會深感無趣,迫切希望他回來,他有性命之危,命懸一線時,朕恨不得滅了燕國,屠了大燕帝都,為他報仇雪恨。”
“當楚青鸞歸來時,夜色下,朕看著窗外的暴雨,想到他可能正在做的事,朕會有一股殺人的衝動。”
“朕可以騙天下人,可卻騙不了自己的內心,這顆心見了他,偏偏比見別人,要更為歡喜,跳動的也更快一些……”
武曌抬起鳳眸,那雙目光變的悠遠,彷彿穿透了繚繞祖祠的檀香,回到了那段幾乎將她壓垮的歲月……
那時。
天下大亂,她於各方博弈中倉促登基,坐上了那象徵著天下權柄的龍案之後。
可隨之而來的並非滔天的權勢,而是堆積如山的奏摺。
那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快要將她淹沒,墨跡未乾的緊急軍報,地方災情的哀嚎,世家大族明裡暗裡的掣肘。
朝堂上,榮親王虎視眈眈,如毒蛇般遊弋,排除異己,丞相徐玄機陽奉陰違,她的政令難出長安城。
那時,她就感覺似乎多了無數雙大手,生生遏住了她的咽喉,令她喘不過氣。
武曌仍記得,那是一個萬籟俱寂的夜裡,殿內空曠的令人心悸。
她在燭光下,批閱奏摺,人人都說帝王好,榮親王想搶,現在的廣陵王藉著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想回長安城祭祖。
可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廣陵王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於這龍椅。
只是他與榮親王不同,他打的算盤是,不論她武曌如何開疆擴土,豐功偉業,她終究是一介女子。
這大乾江山,輪不到外姓來坐,終要武家人來坐!
他所圖的,終是皇位!
他們哪裡知道,光是批閱奏摺,就有多麼不易?
她曾統計過,光是六月十三日,到六月二十日,短短八天之內,她便批閱了奏摺一千八百六十五件,處理國事大小,共三千九百八十一件,等於每天要看兩百三十三封奏摺,處理國事497件!
當昏君容易,可想當一個好皇帝,卻難如登天。
那一夜,她在那空曠的大殿內,記憶幽深,堆積如山的奏摺壓的她喘不過氣,尤其諸多奏摺中,還夾雜著許多廢話。
再加上榮親王的威脅,百官的掣肘,世家大族的盤踞,天下災情的緊急。
那一夜,她凝視著面前的奏摺,一直到眼前奏摺的字都開始變的模糊。
她仍記得。
啪嗒!
一滴冰冷的墨汁,從她的指尖滑落,將面前的奏摺暈染的一片汙漬。
待她回過神來,卻早已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她崩潰了。
巨大的壓力,天下人的質疑,如一道萬丈高的巨浪朝她拍來!
而她就像一葉孤舟,隨時要被這巨浪吞噬。
她看不到一丁點的光亮,也看不到一丁點的希望,只能在朝堂上強撐,獨自面對那些倨傲或陰鷙的面龐,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帝王不容侵犯的“威嚴”!
第941章蛻變的武瞾,不再逃避
她就像在深淵之中,被濃濃的黑暗包圍,抬頭看天,卻根本看不到盡頭。
然後,一束光出現了。
高陽揭下了她的求賢令,以荒政三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以雷霆之勢平了臨江城的糧價。
他的出現,猶如狂風捲落葉,雷霆驅烏雲,橫掃了整個大乾。
榮親王,不是一合之敵!
大乾覆滅之危,十萬大楚鐵騎兵臨城下,是他!如天神般橫刀立馬,力挽狂瀾!
隨後,他提出科學強國,以肥皂洗去汙垢,以火藥炸碎強敵,以竹紙打破門閥壟斷,以閃電戰讓匈奴聞風喪膽……
他就像一柄開天闢地的巨斧,以最蠻橫、最耀眼的方式,將她眼前的混沌、絕望、掣肘,一斧劈開!
是光!
光…照進來了。
那是…刺目而滾燙的光!
這縷光明驟然刺破了她靈魂深處的無盡黑暗!
她終於輕鬆了。
從此,天下大事再難,也不過是小事。
她緊蹙的眉頭終於得以舒展,握著龍椅扶手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放鬆,嘴角甚至開始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久違的安寧。
祖祠內。
武曌嘴角揚起,一向冰冷的絕美面龐,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她的聲音迴盪在祖祠,“是他…讓這千斤重擔有了分擔,是他……讓這冰冷的龍椅…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氣息,有了一絲暖意。”
“朕,不能沒有他!”
這六個字,如同誓言,重重砸在寂靜的祖祠中。
武瞾鳳眸堅定,拳心一點點的攥緊。
“小鳶說的對,帝王之身,不該是逃避的藉口與理由,朕也是血肉之軀,朕也會死,受傷了會疼,開心了會笑,傷心了會哭。”
“朕……不該逃避!”
“他是婉兒的心上人,朕不會搶,也不屑用手段,因為朕是大乾的帝王,朕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可朕也不該藏著感情,朕可以同他做一對千古無二,縱然以後過了百年、千年,仍被後人傳頌的君臣!”
“功高蓋主,權傾朝野,指雞為鳳,朕不在乎,因為朕信他!他曾為朕浴血,朕說過絕不負他!此心,天地可鑑!”
武瞾說到這,展顏一笑,她緩緩站起身,素白的衣袂無風自動。
那張絕美的臉上,所有的陰霾、遲疑、脆弱全都通通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九死不悔的決絕與明豔!武瞾彷彿卸下了揹負一生的枷鎖,整個人都煥發出驚人的光彩!
“父皇,瞾兒……想通了。”
“謝父皇指引。”
武瞾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禮。
禮畢,便再無半分遲疑,決然轉身,推開了祖祠沉重的門扉。
此刻。
天光破曉。
耀眼的金紅色衝破天穹,撕裂了最上方緻密的夜幕,將萬丈光芒潑灑在巍峨的大乾皇宮之上,同時也照亮了武曌那張熠熠生輝的容顏。
她站在祖祠門口,仰頭沐浴著初升的朝陽,嘴角揚起一個近乎燦爛、充滿生機與期待的笑容。
候在外面的太監宮女們,無意間瞥見這一幕,無不駭然失色,如同見了鬼魅!
陛下……竟然在笑?
而且笑得如此……明媚、張揚、充滿生氣?
彷彿一夜之間,那個威嚴肅穆、深不可測的女帝,身體裡換了一個鮮活的靈魂!
小鳶更是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晨曦中的身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夜還眉頭深鎖、心事重重踏入祖祠的陛下,此刻竟像是脫胎換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熾熱光芒?
“替朕更衣!”
“另外,傳中書舍人崔星河,即刻覲見!”
武瞾步履輕快,甚至帶著一絲雀躍,走向自己的寢宮。
她重新換上那身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黑紅龍袍,鏡中的女子,雖一夜未眠,卻神采奕奕,鳳眸之中精光湛湛,彷彿比那初升的朝陽還要奪目!
御書房內,崔星河匆匆趕來,腦子還有些混沌,不知這黎明時分,陛下急召所為何事。
他恭敬行禮:“臣崔星河,拜見陛下!”
“崔愛卿,不必多禮!”
“朕令你前來,只為一件事,幫朕起草詔書,加封丞相,冠軍侯,驃騎將軍高相為——鎮國公!”
“賜……四爪金鱗定蟒袍!”
轟!
此言一出。
崔星河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驟然清醒。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武瞾,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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