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偌大的御書房，一片寂靜。
武曌後靠在龍椅上，兩手交叉，眼神放空的看向前方，似是思索。
“陛下，您是有心事嗎？”
小鳶見武曌的表情，試探的出聲問道。
武曌一回宮，來到御書房，便坐在龍椅上，一臉沉思的看向前方，也不說話。
這讓小鳶有些擔憂。
明明先前在定國公府，還一切好好的……
武曌抬起鳳眸，一雙冰冷的眸子看向小鳶，滿是威嚴。
小鳶趕忙跪在地上，壓低聲音道，“奴婢發現陛下自定國公府出來，上了馬車後，便一副若有所思，眉頭也緊緊蹙緊，這才有此一問，還請陛下恕罪！”
“你倒心思玲瓏，既猜對了，又何錯之有？”
“起來吧！”
武曌淡淡的道。
小鳶聞言，內心一驚。
“奴婢斗膽一問，陛下是因何事困擾？”小鳶小心的問道。
小鳶這話一出，一陣沉默。
唯有武曌與她的御書房，這股壓抑，令小鳶的心理壓力隨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
小鳶額頭滲汗，當她忍不住要再次跪下的時候。
武曌出聲了。
“小鳶，你有沒有發現，高相……似乎變了，與之前不一樣了？”
武曌抬起頭，眉頭緊鎖，一雙鳳眸極為幽深。
這一番話，令小鳶直接愣住了。
陛下……是為此事困擾嗎？
“高相哪裡變了？是不是陛下多想了？”小鳶試探的道。
“多想？”
武曌聞言，重複了一句，眉頭蹙的更緊。
“那陛下能否說說，高相哪裡不同了？奴婢雖地位卑賤，卻也自幼心思玲瓏，說不定能為陛下解憂。”
小鳶繼續的道。
小鳶自幼服侍她，也不算外人，因此，武曌抬起鳳眸，緩緩的開口道。
“高相的眼神與之前不同了！”
“眼神？”
小鳶一臉愕然。
“昔日，縱是揭下求賢詔的第一次，那時的高相還是一介紈絝，面臨生死危機，便敢在金鑾殿上，偷看朕的腿！”
“隨後，朕每次召見，若留高相共去御花園議事，高相都坐在朕的對側，目不斜視，其實是一直公然看朕的胸口！”
“朕不好發作，也沒法說，但事實卻是如此！”
“可今日，朕前去定國公府，他竟坐在了朕的一側，眼神也刻意的避開朕，不再那麼放肆！”
武曌一邊說著，一邊眉頭越發蹙緊。
這在她眼裡，可太不對了。
小鳶則聽懵了。
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可武曌為何會如此？
小鳶目光一陣閃爍。
武曌繼續說道，“不止如此，當陳勝去拿匈奴羊皮地圖時，朕曾說，有高卿今日這番話，朕莫說等一日，哪怕是等十日，也值了！”
“這是朕的試探之話！”
武曌抬起眸，以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道。
“高卿這人極為好色，他對等一日，等十日這種詞彙，必會聯想，若是以往，莫說是這幾句話，哪怕是一些不能開的車軲轆路，他都要強行開。”
“可今日，他卻面無表情，就像沒聽到一般。”
“這一點，太不正常！”
小鳶一臉愕然，沒想到武曌的這番話，竟是對高陽的試探。
“陛下，這……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這代表高相更知分寸了，懂君臣之道了！”
小鳶抬起頭，看向美眸鎖緊的武曌道，“陛下，是不是您多想了？”
“可能是朕多想了吧。”
武曌自顧自的低頭，隨手拿起一本奏摺。
“可如今的高相，太令朕陌生了，光是今日，他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便提了三遍！高相以前從未這樣！”
“縱是面對朕的封賞，也面無波瀾，滿不在乎，可當年光是提出賑災之策，便恬不知恥的找朕要了貼身令牌。”
“他應該嬉皮笑臉，找朕討要封賞的，以高相的臉皮也應該如此。”
“這是覺得他已封無可封，所以不期待，還是另有原因？”
小鳶聽著武曌的喃喃自語，表情越發有些不對。
“陛下，奴婢倒覺得……”
小鳶欲言又止，十分遲疑。
武曌握著奏摺的手一頓，抬起頭來，面帶不解。
“你覺得什麼？”
縱然身份低微，明知這話不歸她說，但小鳶卻還是忍不住了。
她壯著膽子，抬起頭，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陛下，依奴婢來看，您該不會喜歡上高相了吧？”
第916章朕怎會喜歡一個令朕討厭的人呢？
御書房內，鎏金獸首香爐中，青煙嫋嫋盤旋上升。
武曌拿著奏摺的手忽然一頓，她的心就彷彿在這一瞬間慢了一拍。
但幾乎是下一秒。
武曌便低下了眸子，重新看向手中的奏摺。
“朕乃大乾之主，身上肩負的是大乾的千秋萬代，是列祖列宗留下的大好基業，是數以千萬百姓的生存！”
“喜歡這詞，對朕來說太過奢侈，也絕不會存在！”
武曌低著頭，聲音清冷，仿若這番話在她心中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那張矜貴的面龐，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完美而漠然。
小鳶盯著武曌的神情。
武曌越是如此，她便越發肯定。
腦海中，那日武曌前去皇家一號會所，高陽一句所謂的愛，武曌令李隆重述，李隆滿臉深情告白，卻直接捱了一巴掌的畫面，彷彿歷歷在目。
陛下，似乎是真動心了。
或者說，自家陛下在很早之前，便對高相動了心，只是因為她的帝王身份，沒有察覺，或者說是……心中不願承認。
小鳶待在皇宮多年，深諳生存之道，按理來說，武曌既否定了，她便應主動請罪，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畢竟伴君如伴虎，武曌身為帝王不願承認，那她非要逼武曌承認，這是一件很蠢的事。
小鳶咬著唇，內心天人交戰。
但武曌對她極好，也從來沒有將她視作一個卑賤的奴婢。
別人不知，但她卻知道。
武曌太苦了。
這帝王，又豈是那麼好當的？
一片沉寂之下，小鳶繼續開口了。
“陛下是帝王，手握大乾兩京二十四郡，數以千萬的百姓生死，一言可令人扶搖直上九萬里，一言也可令人九族盡誅。”
小鳶說到這，先是一頓。
武曌抬起鳳眸，那雙冰冷至極，仿若帶著無盡壓迫力的鳳眸，便直勾勾的落在小鳶身上。
“你想說什麼？”
小鳶只感覺被一股濃郁至極的帝王之氣包圍，都難以呼吸了。
但她卻硬著頭皮，壯著膽子道：“陛下固然是大乾之主，可陛下也會看到郡地爆發洪澇災害，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而自責，看到綻的鮮豔的鮮花而露出笑顏，看到貪官欺凌百姓而震怒，奴婢說這些，只想說……陛下也是人，陛下也有七情六慾，也有人的感情，會厭惡一個人，也自然會喜歡一個人！”
嗡！
小鳶這一番話，在武曌腦海中不亞於驚雷炸響，雷霆劈下。
她的指尖情不自禁的捏緊奏摺邊緣，素白的宣紙發出細碎的褶皺聲。
小鳶額頭滲出冷汗，再次跪下。
“奴婢失言，罪該萬死，還請陛下責罰！”
武曌盯著小鳶，小鳶的這一番話，令她再也迴避不了這個問題。
她……真的喜歡高陽？
不！
絕不！
“你憑什麼斷定，朕喜歡高相？”武曌鳳眸凝聚，沉聲問道。
小鳶抬起頭，回道，“陛下會情不自禁的關心高相，對高相一點點的變化，會了如指掌，並且陛下自身會多想，會因高相的變化開心、憤怒。”
“陛下不妨想想，天下除了高相，還有其他人能令陛下這樣嗎？”
武曌一愣。
她的鳳眸一陣閃爍，開始仔細回想。
杖缧▲S所說，她對高陽似乎是和其他人不同。
當高陽在身旁時，她的心情會格外的輕鬆，當高陽暗訪睢陽郡，河西出徵時，她的心中空落落的。
唯有無盡的奏摺，令自己前所未有的忙起來，才會好一些。
高陽河西遇險時，當她得知，那股對大燕的怒火，難以掩蓋。
甚至會有一股高陽若死，那便以舉國之力討伐大燕的衝動。
可其他人呢？
武曌想了半天，似乎……真沒有。
趙玉衡對她獻殷勤時，她演都懶得演，幾乎是發自心底的厭惡。
李隆一臉深情說愛她之時，她下意識反手就是一巴掌。
小鳶知道，武曌正在思索與高陽之間的關係。
她趁熱打鐵的道，“陛下，在奴婢心中，這情緒的波動，便是喜歡，不自覺的偏愛……便是喜歡！”
武曌抬眼看向小鳶。
喜歡……是這樣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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