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通常来说,商队进货时只付30%的款项,至多也不会超过40%,剩余的要等销售完了之后再支付。而马里耶一下子就要了超过50%。
当然,“没合作过”只是他的借口。毕竟贸易大臣和香槟总督都出具了文件,为贸易联盟的信誉做出保证,基本不存在让他不放心的情况。
只是近来大量的葡萄酒积压,导致他手头的资金见底,他这才想多要些货款。
不过他也没抱多大希望,如果博纳拒绝就算了。毕竟眼下也没其他渠道能将酒卖出去。
不料博纳只是略为犹豫,便点头道:“为了表示对我们首次合作的诚意,我可以付给您这么多。当然,之后的交易首付款还是要恢复到30%的正常程度。”
“是的,是的,以后仍是30%。您真是位慷慨的绅士。”马里耶大喜过望,生怕博纳反悔般,拖着他进了办公室,立刻就要签署协议。
博纳也是露出轻松的微笑。这已经是他今天谈妥的第三单生意了。
老板吩咐他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香槟的贸易”,而资金方面简直充足得不像话,这让他在谈生意时占尽了优势。
实际上,对贸易联盟来说,这些交易还是非常划算的。
例如马里耶庄园的高档葡萄酒,平时售价至少要每桶330法郎,但由于近来商路出了问题,庄园主们都不得不降价销售。贸易联盟这个时候杀进来,反倒大赚了一笔。
一周后。
法兰西贸易联盟成员,香槟的皮卡德-布朗商队的十几辆马车在博纳等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斯特拉斯堡方向驶去。
他们将从那里进入巴登,开始在德意志区进行一个多月的销售。
与此同时,香槟城东的一栋别墅里,弗朗索瓦·雷夫内站在窗口,看着车队的背影,脸色阴得能渗出水来。
他是香槟最大的“信用和品质商队”的老板,原本占据了香槟近四成的货物贸易。
这次他是在商队大股东福尔德子爵的要求下,暂停了商队所有的活动。后者为此事付给了他高达1万法郎的补偿。
起初他认为自己赚大了——离开他的商队,香槟的庄园或者工坊都不可能找到其他能销出这么多货的渠道。所以只需等待两三个月,这些生意仍旧是他的。
甚至到时候那些人为了能早点儿把货物卖出去,还会大幅降低价格,最近已经开始出现了这种兆头。
然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皮卡德-布朗商队竟然如同怪物般,将香槟的积压货物几乎全都吃下,并在今天动身前往德意志。
他完全想不通,这家资产不超过3万法郎的小商队,是如何拿出这么多货款的。吃下香槟近半的货物,那至少需要40万法郎啊!
就在此时,雷夫内的儿子急匆匆地敲门而入,对他皱眉道:“父亲,查到了。
“皮卡德加入了一个‘法兰西贸易联盟’的组织,并因此获得了大笔投资。”
雷夫内惊得瞪大了眼睛:“40万法郎!这么多吗?”
“似乎,是这样的。”
雷夫内顿时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目前香槟最大的商队就是皮卡德-布朗商队了。
而且由于自己突然中断贸易的行为,肯定在所有庄园和工坊那里败坏了信用。可以预见,在以后的竞争之中,自己肯定会处于严重的劣势。
“福尔德,”他咬牙怒道,“你这家伙真是害死我了!”
他为了赚福尔德那1万法郎的好处,今年估计得损失5万以上的利润。
他儿子愣了愣,想明白了这里面的来龙去脉,看向他犹豫道:“父亲,那我们要不要恢复生意?”
雷夫内顿时低头陷入了沉默,福尔德可是他的商队的最大股东,如果现在恢复商队运作的话,势必会狠狠地得罪他。
第529章 对抗
雷夫内正内心挣扎之际,就见管家带着商队的经理卡贝里来了。
后者一进屋就非常干脆地向雷夫内提出了辞职,理由是身体不适。当然,真正的原因是贸易联盟给得太多了,他实在难以拒绝。
雷夫内当即苦苦挽留。卡贝里是商队日常事务的主要负责人,如果他走了,将会对商队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
但卡贝里的态度非常坚决,很快便丢下辞职信扬长而去。
雷夫内拍着桌子怒吼了一阵,但很快便萎靡下来,随后看向儿子摇头道:“我们不能为了福尔德葬送整个商队。你明天就去跟那个贸易联盟的人接触一下,如果有可能,我们也加入。
“我会去筹一笔钱。如果福尔德子爵仍一意孤行,那我们就带着商队的老手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商队。”
打不过就加入。纵然是18世纪的商人,这个“原理”也还是懂的。
与香槟的情况类似,法国各地参与暂停贸易的商队很快便都后悔了。
大量商队选择恢复生意,甚至寻求加入贸易联盟,毕竟市场这东西,一旦丢掉了就很难再找回来,而目前贸易联盟已牢牢占据了巨大的市场份额。
至于那些包税人完全控股的商队,虽然在老板严令之下不得不亏钱蛰伏,但却不影响他们的员工大量跳槽。
……
马赛。
海风带着腥咸味拂过繁忙的港口。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上。与此同时,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商船在不断靠岸,准备卸下更多的货物。
老菲克曼拉了拉单薄而破旧的外套的衣领,以阻挡不断钻进脖子里的凉意。不过他并不担心会冻坏,因为他很快就会忙碌起来,那些沉重的货物扛在肩上,很快就会令他浑身大汗淋漓。
然而,他和几名同行的码头工人刚走到码头外围的地方,却被一名鼻子又宽又扁,眼角下垂的矮个男子挡住了去路。
他认得那人,那是菲利普·安托内尔老爷手下的管事霍戈特。而安托内尔则掌控着码头西侧超过一半的仓库,是马赛港最大的几方势力之一。
老菲克曼等人忙上前躬身行礼:“霍戈特老爷,您有什么事儿吗?”
后者用鼻孔朝着他们,冷声道:“都回家去,今天不用去码头。”
众工人顿时一愣,有人急道:“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如果不去工作,我一家人就会没有吃的……”
“给他们每人15苏。”
霍戈特不屑地朝旁边的手下示意,后者立刻摸出一把铜币递给了菲克曼等人:“别废话,快回去。”
“啊,这是给我的?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码头工人们连连行礼,15苏虽然比他能赚到的工钱略少了点儿,但能不工作就拿钱,他自然是乐意的。
随即,霍戈特又指着他们道:“最近半个月都不要去码头了,每天来这里领钱就行。”
菲克曼等人又是一番感谢,正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名身着落满补丁的粗麻外套,鞋子上沾满污泥的男子从几人身后挤了过来,笑着低声道:“我们不如从南面绕去码头继续干活。这15苏不就白赚了吗?”
霍戈特当即目露凶光,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他在马赛港混了十几年,很少有他不认识的码头工人——但从这衣着来看,肯定也是个苦工,于是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是想挨揍吗?快滚回去,你不会想看到我发火的样子!”
那男子看了看手里的铜币,却似并不紧张:“您这是在干扰码头的正常秩序。”
霍戈特当即一拳朝他打去,却被他轻巧地偏头躲开了。
“还公然行凶。”男子挣开抓着自己的手,对菲克曼他们道,“你们可都看到了。”
霍戈特大怒,示意手下一起教训这个刺头,但刚迈出两步,便惊惧地呆在了当场——对面的“苦工”从腰后摸出了一支手枪。
紧接着,街对面冲过来几个人,将霍戈特和他的手下按倒在地,牢牢绑了起来。
拿着手枪的男子看向菲克曼等人,微笑道:“现在,你们可以去工作了。哦,这几天双子贸易公司有大量货物到港,据说工钱将比平时高至少两成。”
一众码头工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将霍戈特刚才给他们的钱递了过来,“老、老爷,这钱是他硬要给我们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钱……”
“既然是他赠送的,那你们就拿着好了。”持枪男子道,“对了,我听说最近有人要在码头威胁工人们不许工作,所以马赛市政厅准备去雇佣意大利人来搬运货物。”
菲克曼等人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紧张之色,而后飞快地朝码头跑去。
他们都是在码头搬运货物以维持生活的,如果被意大利人抢了工作,很可能就要饿死。
他们必须向货主们显示自己比意大利人更能吃苦,更加可靠,这个时候谁不让他们去工作,他们肯定和那人拼命。
而且据这位老爷说,近几天还能多赚20%的工钱,这就更要好好干才行!
类似的情况在马赛港各处上演。大量身着码头工人服饰的警察四处出击,一天工夫就抓了30多名煽动罢工的家伙,同时散布意大利工人要来马赛的消息。
这就是贝桑松和双子公司经理助理沃兰特商量出来的计划。
贝桑松原本是打算派大量的警察将马赛港围住,以阻止大规模的罢工,但沃兰特认为这样只会增加混乱,让躲在暗中的煽动者有机可乘。
于是他建议装作无事发生,只让几十名警察混入工人当中,那些煽动罢工的人只要去和工人接触,就一定会遇到他们。再配合一些关于意大利工人的消息,就能有效化解这次危机。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料,马赛港的工人们很快就疯传“港口近来能赚到额外的工钱”,以及“意大利人要涌入码头抢工作”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码头工人都不顾一切地涌向码头,众志成城地要将意大利人赶出去。甚至一些原本做其他工作人,也被高企的工钱吸引,跑来码头碰碰运气。
很快,包括安托内尔在内的几名包税人的心腹都在其手下的指认下,被警察以散播谣言、破坏马赛稳定等罪名带走。
福尔德等人精心策划的马赛港乱局,几乎还未开始便已宣告终结。
第530章 贵族与平民
法兰西国家第一监狱二楼。
卫队长克索德为王太子,推开了211号牢房的大门。
一阵淡淡的熏香味立刻飘了出来。约瑟夫瞥见牢房里平整白净的墙壁,刻着花纹的书桌,以及半敞着的厕所门后的抽水马桶,不禁微微皱眉。
法国监狱的这种坏毛病还真是难以纠正。
先前,自己叮嘱监狱负责人洛奈侯爵贵族的牢房不能过于奢华,他倒是很快将牢房改成了单间,但在单间之外,竟然还保留了厕所、餐厅以及一个硕大的壁橱。家具虽然比以前缩减了很多,但仍都是不便宜的高档货。
总得来说,这里比普通巴黎市民的家里要豪华舒适得多。当然,这条件对贵族来说,已经比以前艰苦了数倍,住一天都是煎熬。
不过,约瑟夫也知道,观念这东西很难一下子扭转过来,以后继续调整便是。而且,他今天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也不想因为牢房再跟洛奈侯爵多啰嗦。
211牢房里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朝门口望了过来,当他看到身着笔挺的蓝白色骑兵服的王太子时,慌忙右脚后退半步,抚胸深深行礼,紧张道:
“尊贵的王太子殿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约瑟夫在埃芒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冷眼看向面前还穿着花边天鹅绒外套,头戴整齐的白色假发的中年男子:
“佩利耶男爵,您现在可以说了。关于您说的那件‘重要的事情’。”
是的,这名眼神总是带着傲慢之色的男人,正是包税人总会的巨头之一,银行家、高利贷商、大地主佩利耶。
就在十多天前,他的心腹手下安托内尔因“煽动恐慌”、“散播谣言”而被捕。
然后,警察很快便查出了安托内尔的几桩命案——这家伙控制着马赛港最大的帮派之一,这种事可没少干,而且在马赛几乎是尽人皆知。
只不过以前有佩利耶罩着,加上马赛腐败的官僚系统,所以始终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然而,这次是警务局局长贝桑松亲自坐镇,还带来了王太子亲自签发的命令,这下再没人敢帮安托内尔脱罪了。
只是没想到,安托内尔入狱之后,贝桑松只是稍微恐吓了他几下,他竟然就将自己的后台老板给供了出来。
贝桑松当即如获至宝。最近,税务局的风头太盛,连很多警务局该干的活儿都给抢了,他在稳住了马赛的局面之后,立刻风驰电掣地赶回巴黎,带人将佩利耶这条大鱼给抓了。
有王太子殿下的命令在手,别说一个财阀,他现在连内阁大臣都敢抓!
佩利耶起初还想负隅顽抗,但很快就听到了关于“法兰西贸易联盟出现,半个月内占领了法国近四分之一的商队市场”的消息,顿时便如丧考妣,再没了之前的自信与狂傲。
他很清楚,福尔德的计划失败了。现在贸易线路崩溃的危机消除,加上马赛港的事情也被按了下去,政府再没有了任何顾虑,下一步肯定就是要对付自己这些人了。
而这个关头自己却被安托内尔这个蠢货给卖了。
于是,他很果断地决定向安托内尔学习——卖队友以求自保。
佩利耶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微微躬着腰对约瑟夫道:
“殿下,我之前的确做了一些非常愚蠢且不光彩的决定,我知道您肯定因此而非常恼怒,不过我希望之后告诉您的事情能令您的心情有所改善。
“当然,如果您能因此而赐予卑微的我一点儿仁慈的宽恕,我将会永世感激于您的怜悯。”
他见约瑟夫面露不耐之色,忙开始了正题:
“殿下,我知道之前是谁主使在全国各地恐吓并袭击税务局的。”
约瑟夫抬了抬眼:“说出他的名字。”
“是博罗雷。”佩利耶道,“雅克·阿尔贝·德·博罗雷。我知道,您的人抓了很多袭击者,但线索很快就断了。那是因为博罗雷将负责此事的手下都送去了瑞士和威尼斯。
“而我恰好有瑞士的朋友知道其中几人的下落。”
他说是“恰好”,实际上早在他听说博罗雷要用恐吓的手段对付税务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借此事抓住这个“走私犯”的把柄了。
随后,通过在瑞士提前布局,他如愿掌握了博罗雷手下的藏身地。
他原本是打算用此事威胁博罗雷,以换取大量商业利益,却没想到此时却救了自己。
约瑟夫眼前一亮,这些资本家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下手果然够狠。
“那么,他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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