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亞當呀
這個選擇無論怎麼做，對蘇衍而言都是考驗，都是他曾經不敢面對的現實。
與他對視的丁河山，也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
這些事情不需要丁河山在解決，但他只是哪怕聽蘇衍提及到，也忍不住感到一陣絕望和頭疼。
果然，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遠比打一場硬仗要難得多。
戰鬥時，只有勝負這兩種選項，說破天了再加一個平手罷了。
但在蘇衍現在的立場上，很多事情已經不是做不做那麼簡單，而是怎麼去做、要不要這麼做、如何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集體的信任，更如何立身立志。
殺人不難，做個壞人就是了。
因為這世上之所以推崇好人，就是因為好人難做。
“我還是走吧。”
丁河山選擇告辭了：“這些事情，你跟其他人說吧，我幫不了你。”
“但如果，你做好決定要殺誰，我可以幫你。”
丁河山頓了頓，轉身前還是丟下一句：“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已經夠好了，不需要再為難自己。”
“蘇衍，我知道互助聯盟裡的人們常把你們比作聖人一樣，但那不過是他們為了討好你，為了得到你庇護傳出去的聲音罷了。”
“你不一定非要做一個聖人，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言罷。
丁河山飛出基地平臺，轉瞬間消失不見。
他確實有點怕了，怕在留下來，又聽到蘇衍的一些難題，讓他腦殼疼。
“聖人？”
蘇衍一怔，看著與基地平行的雲層，有狂風自天際吹來，讓他默然。
沒有天生的聖人，都是一步步被逼上去的。
蘇衍有時候也很氣自己的性子，他也懊惱自己為什麼要考慮這麼做，為什麼不能狠下心來做個惡棍，為什麼要有良心這種東西。
可惜，本性難改。
“都怪兒時的教育太好，狠不下心，只能學著先聖。”
蘇衍苦笑，抬手拍了拍臉頰，喃喃著：“到這一步了，實際問題就擺在眼前，已經避無可避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我得儘快拿定主意。”
“如果只能活一百萬人，到底該讓誰活下去？”
蘇衍捏著眉心，心中思索的同時，也不忘記下令：“七克。”
“我在。”
一直沉默的七克相應，男孩猶豫片刻後，主動低聲道：“主人，您別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殺誰...”
“媽的！我不打算問你！”
蘇衍笑罵了一句，頓聲道：“傳我命令，讓互助聯盟繼續按計劃做下一步，積極推進和接觸對面頻道的使用者們，把大家收斂過來吧。”
“嗯，要注意紀律問題，具體該怎麼做，之前都說過，讓大家按照規矩做就行了。”
蘇衍的命令才下達，七克響應後卻沒走，讓蘇衍頗為詫異的回頭：“怎麼，你有話說？”
他看到男孩欲言又止的模樣，七克遲疑著低下頭：“主人，我記得之前制定計劃時...您有提到過，如果對面頻道的殘留使用者頑強抵抗和不配合，是可以讓大家在臨陣自由定奪的吧？”
“是。”
蘇衍挑眉，他已明白男孩要說什麼了，七克低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他們真的這麼做了，就算都死掉了...也是符合規矩的吧？至少，互助聯盟的使用者們不會怪罪主人，對嗎？”
“七克，你覺得我是在乎互助聯盟的看法嗎？”
蘇衍平靜的看著男孩：“就算我真的殺幾十萬人，互助聯盟也不會背叛我，只會更支援我，因為這很符合他們的利益。”
“不得不說，你說的很對：在領袖【不知情】，亦或者是【人為創造出敵人本該死】的情況下，能妥善解決這個問題。”
“如今的局面，山外的那幾十萬人並不蠢，你覺得他們現在還會反抗嗎？或者說，他們明明已經不想反抗，但有人給他們蓋上了反抗的名頭。”
“殺光了山外的幾十萬人，名額任超出，是否要再殺死不久前投降的幾十萬人？再給他們安置【莫須有】的罪名？”
蘇衍看著男孩，突然一喝：“七克，抬起頭來！”
“是！”
七克連忙緊繃身體，抬頭與蘇衍對視，只是眼神裡有些許驚詫與困惑。
他不明白，蘇衍其實擁有很多妥善的處理方法，無論是選擇誰去死、亦或者是讓通關名額“恰好”達到標準線，這裡面其實有太多的操作空間，且可行性極高。
他不明白，蘇衍為什麼還要舉棋不定。
“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感受到了權力的滋味。”
蘇衍看著男孩的眼睛，淡淡道：“手握大權，生殺予奪，這確實很痛快，讓人著迷。”
“站在我的位置，我甚至不需要怎麼想，我只需要流露出對某個群體的排斥，自然會有人幫我做好這些事情，妥善的殺死幾十萬人。”
“只不過...那時候的我，該怎麼面對自己？”
蘇衍的手指抵在男孩的胸膛，一字一句：“權力會異化我們，就是現在此刻。”
“它讓你明白世間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也會讓你錯覺的認為，你和其他人有區別，你更高貴，更不一樣。”
“所以，就不自覺的認為有了偏好，有了藉口，有了一步又一步的退讓底線。”
“如果我今天能找藉口殺他們，明天就能找藉口殺了你。”
蘇衍看著男孩逐漸錯愕的表情，他意味深長的開口：“七克，權力是需要監督的，但現在沒有人能監督我，我只能靠自己。”
“所以，我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要對得起自己。”
第393章 蘇衍的特徵（加更，柳絮真的煩打賞大神認證）
七克的表情在驚變，極受觸動。
他從未想過，在主人的身份層面與如今所擁有和能影響的一切事物裡，為何還要如此約束自己？
但恰恰是因為不理解，才感到震撼。
放縱慾望很容易，控制慾望才艱難，能幾乎杜絕一己私慾者，幾乎是真正聖人。
蘇衍不認為自己能做到這一點，但這並不是他可以放縱自己的理由。
“主人...”
七克喃喃著，手足無措。
蘇衍一笑：“我不是怪你，記下這些就好，我可不想某天聽到關於你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七克，我不求你做的多好，但不要變成我討厭的樣子。”
蘇衍轉過身，擺了擺手，無聲示意七克離開。
男孩深深看著他的背影，低頭離去，腳步一深一湣�
蘇衍不怪男孩，他可以原諒每個人的過錯，可以給任何人學習與成長的機會。
但前提是，他自己得守住底線。
蘇衍出神的看著眼前的雲端，思緒飄飛，在思索難題、也在思考七克說的話、更是在想自己從什麼時候變成如今這樣。
如果一定是上天註定的，蘇衍覺得那自己其實挺倒黴的。
怎麼就不是他做一個普通的使用者，讓一個好人來帶領自己呢。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突然。
“糾正男孩的彎路，你像是他的兄長，而不是主人。”
一聲輕笑在身後傳來，驚擾蘇衍的思緒。
他回頭望去，卻見是一身常服的女人站在平臺處，對他報以微笑。
是靜。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基地，也不知道何時來此。
“聯盟的事情，不忙嗎？”
蘇衍一笑：“說起來，我們有兩三天沒見到面了。”
“我知道，所以我想主人會思念我。”
靜一笑：“比如，在遇到難題的時候。”
“別這麼說。”
蘇衍攤開手：“搞的好像我找你只是為了解決問題，況且...我這次可沒喊你。”
“確實。”
靜讚許點頭：“但我既然知道主人遇到了難題，卻又裝作不知的話，又該怎麼面對自己呢？”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
靜抬起手，輕輕撩起鬢角的秀髮，溫柔一笑：“但好像，這個基地裡，目前只有我能幫你想想辦法了。”
“有何高見？”
蘇衍一笑，輕拍手掌，身下平臺金屬咦鳎惶鬃酪尉従徃‖F，上面擺有茶點。
蘇衍沏茶，熱氣升騰，他端到靜的座椅面前：“軍師，請指教。”
“嗯。”
靜落座後，品茶卻皺眉：“有些燙了。”
“那我重新來。”
蘇衍哈哈一笑，再重新沏茶，靜只笑看著他的動作。
他們的默契，已經不需要說太多額外的話，彼此都明白對方。
當新的茶盞擺在眼前時，靜卻未有動作，只抬頭看著蘇衍，輕聲道：“當前階段的難題，在於只有一百萬的通關名額。”
“無論是互助聯盟、已歸順主人的幾十萬使用者，還是註定會放棄抵抗的山外使用者們...不管讓哪些人淘汰，都似乎顯得不夠公平。”
靜一笑，她看到蘇衍皺眉：“公平？”
“是的，公平。”
靜點頭：“主人之所以認為難，是因為主人希望追求一份公平；沒有人天生應該死，但如果註定有人會死的話，那隻能以公平的方式來決斷。”
“如此，才能對得起大家，也能讓主人自己認可。”
“只不過，這仍不是當前階段背後的深層次問題。”
靜頓了頓，輕聲道：“在當前階段裡，即便我們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能說服自己和集體】的處理方案，都並未徹底解決這背後的問題。”
“如今之局面，說到底，無非是機制的規則所致；即便過了眼下這一關，以後也必然會出現類似的局面。”
“所以，主人要面對的問題不只是眼下【哪些人應該淘汰】，而是該怎麼長久性的根除此類難題。”
靜微笑說出這些，蘇衍挑眉：“我知道這點，那麼...你打算怎麼根除？”
“這點也不重要。”
靜搖頭，在蘇衍驚訝的片刻中，她緩緩收斂笑意，輕撫眼鏡，語氣很平靜：“如果回顧本次競速的規則全貌，可以很清楚的判斷出，主人無論輸贏，面對的結果都很艱難。”
“主人要麼輸在這裡，去打淘汰賽；要麼贏下對局，背棄自己的信念。”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其餘的使用者面對這個規則，沒有人會在勝利之後還感到決策艱難，唯有主人會這樣。”
靜一頓，她看著蘇衍，緩緩道：“這讓我覺得，機制未免有些過於針對了。”
“它針對我？”
蘇衍一怔，搖頭：“不會，只是我自己舉棋不定罷了；即便真是針對，也多半是競走的動態強度導致，總是會讓每個人都感到壓力的，它一直這麼公平不是嗎。”
“但這一次，只有你會感到艱難，這反而並不公平。”
靜一笑，繼續道：“競走強度的動態化確實存在，它讓同頻道的使用者們均衡的感受到競走壓力，但這份壓力大都來源於生死、勝負。”
“而主人在本階段的壓力，遠遠不止勝負這麼簡單；即便強如沈陳卿對主人有極大的威脅，但也遠遠達不到致命的程度。”
“主人的獲勝本該一如既往，並不多麼驚險；但這次主人反倒是在獲勝後，要面對的壓力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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