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942章

作者:沙拉古斯

威压层层叠叠交织,几十吸的时间仿佛过去了一年。

徐志穹突然听到一声咆孝:“何必如此?为何偏要如此?为何偏要在此决个生死!”

这声音凄厉而扭曲,徐志穹听不出其中的声调,也辨别不出声音的方向。

薛运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和往常没什么分别,一如他在京城罚恶司骂大街时的语调。

“因为你贱,我就看不得你这贱人活着!”

薛运的解释,让怒祖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道门生杀裁决,要看天理,你且说我所作所为,何时违背过天理!”

这是要作甚?怒祖还想开嘴炮么?

类似的话,梁孝恩也曾说过,薛运当初要杀了他,他说他脱离凡尘之后没有杀过人,罪不至死。

可薛运没有和他打嘴战的兴致:“上天且在此看着,你违了多少天理,上天知晓,你我也知晓,又何必在此饶舌?”

一声咆孝,怒祖似乎在做着最后的反抗。

一道纯净天光笼罩了整个罚恶司,徐志穹紧闭双眼,仍觉双眼剧痛,自己的意识和思绪仿佛都消失在了明澈的天光之中。

待天光散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怒祖的威压消失了。

薛运的意象之力也消失了。

徐志穹小心翼翼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两界州之中。

天色明暗不定,风向四方游移,森寒清冷之中,到处都有烟雾缭绕。

这样的荒凉,是两界州荒原之上最常见的景致。

“兄弟,你总是捂着我眼睛作甚?眼珠快被你抠出来了!”

上官青苏醒了过来。

徐志穹放开了上官青,上官青四下寻觅了一番。

“寒钟罚恶司呢?”上官青一脸惊骇道,“兄弟,咱们这是到哪了,你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

徐志穹没有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那泥土仿佛如灰尽堆积而成,比沙子柔软,却又不如土壤富有质感。

寒钟罚恶司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这样被从两界州抹平了。

第882章 只是一场梦境?

大宣判官冢宰府。

上官青坐在正堂之中,默然不语。

徐志穹捏着下巴,良久无声。

白悦山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似乎干渴的厉害。

洪华霄很是局促,时不时偷看徐志穹一眼。

陆延友神情焦急,对上官青道:“冢宰,战局到底如何,你且告知一声。”

上官青沉吟片刻道:“老陆,你去京城租一艘画舫,雇几个像样的舞姬,我想去消遣几天。”

陆延友咂咂嘴唇道:“冢宰,咱们先说正事……”

“我跟你说的就是正事,我告诉你,我憋了好几天了,你若是不顺我心意,我可要闹你了!”

“您,您不是都知晓了么?京城这些日子没有画舫,也没有舞姬,各勾栏棚子,大小戏班都封箱了。”

上官青让役人拿出几锭银子交给陆延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多给钱不就成了?

再说你不是开茶坊的么?把你家上好的茶博士请来几个,也算一份心意!”

陆延友无奈,拿着银子去了。

大厅之中只剩下五个人,上官青抬头看着徐志穹道:“兄弟,这事咱们从头捋一遍,先说图努判官道真有个寒钟罚恶司,这事没假吧?”

“这怎么能有假?图努加努昆亲自带咱们去的,用开门之匙去的!”

白悦山点点头道:“这事应该千真万确,那开门之匙我现在还记得。”

上官青道:“那咱们再往前捋,图努判官加努昆,确有其人吧?”

徐志穹皱眉道:“兄长,此言又是何意?那加努昆,你也亲眼看见了!”

上官青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直接喝了一口,品了品滋味,对徐志穹道:“兄弟,我知道你这人爱戏谑,大过年的,看兄长我这也是烦闷,许是想给我找点乐子。”

徐志穹沉下脸道:“兄长,有话且直说。”

“那我真直说了,”上官青收起折扇道,“兄弟,我知道你幻术了得,傀儡做的也精湛,你是不是用了一场幻术,给我们几个演了一场大戏?”

徐志穹当时就恼火了。

给你们演戏?

我得有多闲?

你们知不知道为了图努判官这点事,我错过了什么?

我和娘子都在兴头上,门道都找到了,就差根基的事情,我跑过来给你们演戏?

徐志穹强忍怒火,转脸对白悦山道:“事情原委,你是知晓的,且说咱们怎么从寒钟罚恶司脱身。”

回到冢宰府,徐志穹一直没说后续的事情。

没法说。

上官青对寒钟罚恶司发生的一切都存在怀疑,告诉他道门之主来了,把怒祖给杀了,这种事他们能相信么?

白悦山思索良久道:“某家不打诳语,自从在半空之中看见一个光球,某家只记得一件事,就是跑,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这倒好,他不记得了。

徐志穹转眼看向洪华霄,她修为最高,应该知晓一些事。

洪华霄看了看徐志穹,嗫嚅半响,开口道:“看过那光球之后,好像还看到了一个老者,之后我好像睡过去了,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晓。”

“你也不知晓……”徐志穹苦笑了一声。

洪华霄赶忙解释道:“我是信得过马长史的。”

信得过我?

这话从何说起?

我还真编出来个寒钟罚恶司来骗你们?

见徐志穹脸色不对,上官青用折扇磕了磕脑袋:“怪哥哥我了,我这嘴欠,

我适才那话绝对没别的意思,我也觉得这事应当是真的,只是这寒钟罚恶司说没就没了,我总觉得从头到尾却像梦里一般,

尚峰,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从头到尾再把这事捋一捋。”

徐志穹不作声了,洪华霄思量半响道:“会不会是这么个状况,

寒钟罚恶司确实出事了,出了大事,那个加努昆的人,说的也是实情,

咱们想去救人,还想铲除了梁孝恩这个败类,可不知哪个道门的前辈,担心咱们不是梁孝恩的对手,故意设了一场梦境,警告咱们不要乱来。”

上官青一拍扇骨,连连点头道:“洪姑娘说的有理,咱们可能根本就没打这一仗,

我记得和梁孝恩交手的时候,我都被逼得吐了血了,可适才我查验了一下,身上根本就没伤。”

白悦山点点头:“某家也没伤。”

洪华霄见徐志穹脸色依旧阴沉,没敢多说。

白悦山关切的问了一句:“你身上有伤没?一会我帮你看看。”

上官青也很是关切:“我也帮着看看,洪姑娘,这事可大意不得!”

洪华霄眉头微蹙,心想这些男人都这般龌龊。

像马长史这样的正人君子,果真世间难寻。

陆延友去租画舫,画舫不好租,舞姬更不好雇,一时不会也回不来。

上官青命人准备了酒席,且当给众人压惊。

吃喝之时,上官青端着酒杯喃喃自语道:“梁孝恩这鸟厮到底死了没?”

是啊。

他到底死了没?

连徐志穹都开始怀疑整件事情的真伪。

他检查了常德才和杨武的状况,这两个人都在沉睡,能看出他们很是疲惫,但身上也不见伤痕。

难道真如洪华霄所说,整件事情就是一场梦境?

薛运不想让我去寒钟罚恶司,是因为他预料到了怒祖会出现。

他故意安排一场梦境吓唬我,让我别再插手图努国的事情?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理,可这让徐志穹实在难以接受。

穷奇也经历了这一切。

可以让他做个见证!

“阿穷,寒钟罚恶司一战到底是不是真的?”

“梁孝恩死了没有?”

“怒祖死了没有?”

穷奇睡得很沉,没给出半句回应。

回到千乘罚恶司,夏琥关切的问起事情的状况:“那些图努判官救回来了么?”

夏琥见过加努昆,知道事情的开头。

徐志穹看着娘子,不知如何开口。

“这事情,且等我理出个头绪再说与你,我困倦的厉害,且容我睡会。”

徐志穹抱着夏琥睡了。

夏琥让他抱着,可别的事情做不了。

娘子说了,不方便。

昨晚是多好的机会……

一觉睡到天黑,徐志穹醒了。

今天是年初一,能回家的判官都回家了,但不回家的也不在少数。

像姜胜群这种不在乎家事的,且在罚恶司陪着两名役人过年。

像宁勇伟这样的山贼,本来就没家。

像季州起事的那些判官,大多数都不愿回家,当初为了一口粮食拼命,他们不想连累家人,从那以后再也没进过家门。

千乘国的判官不会关心图奴判官的死活,他们知道昨晚来了个毛刹,至于来了做什么,他们也就闲谈几句,根本不放在心上。

今晚上,罚恶司城外的勾栏照样开张,两界州的游魂也没家,还不如趁着过年多赚些银子。

他们走不出两界州,却问这银子往哪花?

这里边有门道,苏老汉告诉过徐志穹,两界州里有集市,有店铺,甚至还有脂粉之所。

两界州里有太多隐秘,只是徐志穹尚不知晓。

徐志穹往勾栏一坐,这地方能让徐志穹集中心绪,抛却杂念。

他在思索着昨夜经历的每一件事情。

他摸索着怀里的白瓷瓶,摸索着衣袋中的长史印,每个细节如此真切,让他觉得这绝对不可能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