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903章

作者:沙拉古斯

秦燕长叹一声道:“属下遵命。”

常德才在旁道:“主子,若是一切都从简,洪振基这身份,难以深入人心,这皇位却也坐不稳。”

徐志穹点头道:“坐不稳就对了。”

秦燕又道:“今天属下派人到街上询问一番,百姓只知道有新君登基,还不知道新君是谁,长此以往,百姓心里也不会惦念着神君。”

徐志穹笑道:“柴米油盐都惦记不过来,却还惦念着神君作甚?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惦念?且把他忘个干净才好!”

秦燕不太理解徐志穹的意思,只先想着把遗诏的事情办好:“我力争在明日朝会上,宣读先帝遗诏。”

徐志穹诧道:“今天不是朝会过了么?明天怎么又朝会?”

秦燕不知该如何作答,常德才笑道:“主子,您忘记了,千乘国不是咱们大宣,他们天天都有朝会。”

徐志穹还是摇头:“这朝会的规矩也得改,一个月,不要超过三次。”

秦燕有些犯难,朝会是千乘旧例,不好更改。

常德才在旁提醒:“多和李全根商量一下,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徐志穹笑道:“若是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倒也不必勉强,我去找洪振基好好聊聊就是。”

秦燕不想让徐志穹过早介入,徐志穹的手段有些粗暴,会让宫里的矛盾提前激化。

“此事,还请交给属下处置。”

秦燕离去,徐志穹拿出地图细细参详。

他在找袁成锋的家当,还有三份好东西,两份在图奴,一份在海上。

……

回到皇宫,秦燕找到了李全根,把事情说了。

李全根思量半响,大体想出个对策:“这两件事,可以一并做了,但是得请掌门帮咱们弄点东西。”

……

洪振基半躺在应文阁中,一本接一本,翻看着奏章。

他没有洪俊诚那份精力,也没有洪俊诚那份体力,翻看到戌时前后,洪振基乏困不堪,且丢了奏章,拿起茶盏,问秦燕道:“皇兄在世时,每天也要翻看这多奏章么?”

秦燕摇头道:“先帝在世时,所有奏章先由司礼监筛选,将细枝末节之事剔除之后,只留紧要之事,交给先帝决断。”

奏章之中确实有不少细枝末节,神临城某条路上多坑洼,应花多少钱修缮?

集市里有不少粮食霉变,当弃之或是低价出售?

民间以物易物之风又起,是否应严加查办?

洪俊诚不信任任何人,造成事无巨细都要向他奏报,每天要处理各类奏报上百件。

在这些大多无关紧要的奏章之中,有一封奏章是专门介绍季州民变之事的,这么重要的一封奏章,因洪振基乏困,险些给略过了。

让司礼监提前筛选一遍,听着是个好主意。

可皇兄真这么做过么?

如何保证司礼监不把重要的奏章藏匿不报呢?

那些不重要的奏章,又会如何处置?

洪振基面带疑色看着秦燕。

秦燕这番话确实不是真的,洪俊诚绝不可能允许内侍筛选奏章。

允许内侍筛选奏章,是大宣历任国君的做法,到了长乐帝时期,这一做法被废止了。

长乐帝将大部分权力交给了各部衙门,平时由内阁监督,只有遇到紧要之事,才由他亲自处置,朝廷效率很高,他这皇帝做的也轻松。

千乘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于是徐志穹给秦燕出了个主意,延续宣国的旧制。

可洪振基不上当,喝了两盏茶后,坚持着把奏章全都看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应文阁门口,吹了吹夜风。

清凉的夜风,慢慢缓解着洪振基身上的燥热。

今晚怎么这么热?

洪振基回头对秦燕道:“宫人选拔之事,进展如何?”

秦燕回话:“还在筹备当中。”

“筹备,筹备,也不知你要筹备到何时!”洪振基甚是恼火,训斥了秦燕几句,且在书阁之中来回踱步。

待回到座椅之上,秦燕上前,低语道:“老奴新募集了一些歌姬,且为神君献上一曲,稍解乏困。”

洪振基看了看秦燕,笑一声道:“也就这件事,做的还算有心。”

秦燕叫来舞姬四人,歌姬一人,为洪振基献曲。

看到这五名姝丽,洪振基的眼睛立时直了。

他以前是千乘国的亲王,各色佳人,见过无数。

但以前终究不是神君,洪俊诚的私藏,他是没见过的。

这五名女子,是秦燕从洪俊诚的红宫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在一曲之间,五名女子拼上了浑身解数,只要今夜能留得住洪振基,就能逃过殉葬这场劫难。

洪振基只觉愈发燥热,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

“朕,有些乏困,也该歇息了。”

秦燕低语道:“要留下哪位姝丽侍寝?”

洪振基皱起眉头道:“朕不是个挑拣的人,且一并送去寝殿就是。”

秦燕冲着五名佳人,轻轻点了点头。

佳人们神情激动,赶紧跟着洪振基去了寝殿。

……

次日寅时,秦燕来到寝殿门外,提醒洪振基,该上早朝了。

洪振基迷迷糊糊起床,正要寻觅衣衫,却正抓在佳人的良心上。

佳人们也醒了,按照秦燕此前的叮嘱,且各施手段,去争夺帝王基业。

秦燕在门外呼唤半响,终得一句回应:

“朕,今日身体不适,朝会延后。”

“遵旨。”秦燕立在门外,嘴角微微上翘。

第844章 他是个庸人

洪振基说早朝延后,结果过了整整一天,他也没走出寝殿。

翌日,洪振基决定先去朝会,待吃了尚膳监置备的鱼羹,洪振基觉得气血翻涌,需要调理,再次回到了寝殿,放弃了当日的朝会。

第三日,洪振基下定决心要朝会,秦燕换了五名姝丽前来侍奉,洪振基痛骂了秦燕一顿,然后下定决心,明天再朝会。

……

秦燕虽然达成了目的,但也挨了骂,他是个谨慎的人,知道这兆头不对。

当晚,他密会李全根,商议此事。

李全根思索良久道:“你把诸事安排的太妥当,反倒让神君生疑了。”

“依李兄之意当如何?”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你若是个无懈可击的完人,还总是猜对神君的心思,神君无从制衡于你,定会心生猜忌,

你应犯下些过失,至少要猜错几次,还得找人把这过失指出来,让这人能制住你,才能让神君放心。”

“李兄,这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了。”

秦燕恍然大悟,正要离去,却被李全根拦住道:“秦兄,我也有事求你。”

“李兄只管说来。”

“有一件事,我忘了,我想让秦兄帮我想想,我到底忘了什么事?”

秦燕很想反问一句。

李兄,这话,你自己听的明白么?

李全根也知道自己这事问的离谱:“我是真想不起来,但这事真的要紧。”

秦燕抱拳道:“李兄,别着急,慢慢想,我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置了。”

……

一直到了第六天,洪振基披上衣衫,走出了寝殿。

终究出身显贵,洪振基享过无数奢华,虽一时沉溺其中,但不至于无法自拔。

今天,他就拔出来了!

吃过晚膳,喝了些酒,洪振基又觉燥热。

但他并没有去寝殿,而是逼着自己去了应文阁,处置政务。

这就是出身皇室的自制力。

到了应文阁,看到堆积了六天的奏章,洪振基的眼角颤动了片刻,差点把书案掀了。

翻看第一本奏章:神临城东门,多处脱漆朽烂,应及时修缮。

城门每年都朽烂,每年都修缮。

洪振基吩咐一声道:“交工部处置。”

下一本奏章:城东虫害猖獗,危害存米,应早加灭杀。

闹虫子的事情,也要禀报于朕!

洪振基把奏章丢到一旁,吩咐一声道:“交户部处置。”

秦燕原话批复,交给洪振基查验无误后,再用印。

洪振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接着审阅奏章。

其实这两本奏章玄机很深,只是洪振基没有经验,看不出来。

第一本,工部要修城门,但没说要花多少银子。

城门是神临城的脸面,位置十分显眼,工部搭好了架子,请来了匠人,能把声势做的很大。

实际上,可能就钉了几个钉子,刷了一遍漆,十几万银子的大工程,就这么出来了。

城门年年都要修,每次修缮都要十几万银子,这已经成了工部的固定收入。

至于户部报上来的虫害,这是为了账面上的亏空打掩护。

粮仓在城东,城东闹了虫子,虽说处置的早,但祸害了十几万石粮食,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被虫子吃掉的粮食,也无从查验,账面上的亏空,就这么填平了。

秦燕知道其中手段,却故意没有说破,且陪着洪振基一本接一本批阅。

批到第二十六本,全都是些琐屑之事,这是秦燕故意排的顺序。

洪振基耐心消磨殆尽,把奏章扔到一旁道:“季州奏章何在?”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民变的事情。

秦燕低头道:“这些奏章,老奴还没看过。”

“没看过,却也送到朕面前来!”洪振基恼火了,“修路、修楼、修城门,这事情也要朕来处置?好歹挑拣些有用的,再给朕看!”

秦燕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当即领旨,开始帮神君筛选奏章。

为了避嫌,秦燕向洪振基请示,不由他一个人筛选,而是带上司礼监秉笔、主事一并来筛选。

洪振基答应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各本奏章逐一看过,秦燕把季州的奏报呈送给洪振基。

因为朝廷收回了征赋的诏命,季州的变民已然散去了,几名变民首领也不知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