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69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当真伤了杏哥,很可能会激怒了徐志穹。

丛铭把杏哥带到了洪振基面前,洪振基勃然大怒,怒斥丛铭:“你带个下人过来见我作甚?”

杏哥道:“我家侯爷说了,见了我,便是见了他!”

洪振基喝道:“此真一派胡言!让徐志穹来见我!”

杏哥摇头道:“侯爷吩咐过,你若怠慢我,就别想见他!”

这男孩年纪这么小,竟然对我毫无惧意。

宣国的后辈都这么猖狂么?

洪振基暗自称奇,且让人给杏哥搬了把椅子,又让人给杏哥沏了茶。

杏哥喝了一口茶水,叹口气道:“这茶烹的不用心,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了,运侯有一封书信给你,你看过之后,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他把一封书信交给了丛铭,丛铭大致检查一下,确系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才敢把书信交给洪振基。

洪振基拆开书信,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你想不想当皇帝?”

洪振基一哆嗦,立刻把书信烧了,指着杏哥,哆哆嗦嗦道:“你,你,你大胆,你放肆,你不知死活!”

杏哥一脸平静:“你若说想,今晚单独来找我们侯爷,若说不想,就不要再来找他了。”

第634章 寡人是个忠厚之人

徐志穹用一封书信,问洪振基想不想当皇帝。

洪振基烧了书信,命令辇车即刻启程,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玉瑶宫。

在千乘国,有一类事情不能问、不能说、不能想。

这类事情就是和当皇帝有关的事情!

其实准确的来说,在千乘国没有皇帝的概念,只有神君,但意义上是一样的,这句话在整个千乘国都是禁忌。

在大宣,熟人之间可以开句玩笑:“你这人,脾气恁地暴躁,你当你是皇帝呀?”

在千乘,若是说了这玩笑,对面要是告到官府,只要坐实证据,这人铁定没命了。

尤其是洪振基,他最听不得这种事。

作为皇帝的弟弟,这句话就不该出现在和他任何有关的场合里。

回到王府,洪振基惊魂未定,喝了两盏茶水,且思量对策。

换做平时,这种事情该和心腹之人商量,可现在这事因为涉及到了皇帝,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洪振基昨晚一夜没睡,思量到午后,且在书房睡着了。

到了酉时,洪振基翻身坐起,身上被汗水浸透。

也怪他睡得太沉了,在梦中,这次被剐了整整二百刀。

他命人取水,给自己擦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憔悴模样。

怎么办?

若是不答应徐志穹,看着这架势,只能在这等死。

洪振基捏住额头,心头一阵阵悸动。

为什么徐志穹要栽赃我?为什么他要陷害我?

早知他这般狠毒,我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懊恼之下,洪振基精神恍惚,又有些倦意。

被悚息附了魂,人特别容易乏困。

半梦半醒之间,洪振基又听到了神君的声音:“洪振基,你好大胆,我早知道你有不臣之心……”

洪振基醒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为什么总是同一个梦?

为什么神君总是怀疑我谋反?

为什么不能是其他罪过?

这一定是徐志穹安排好的,他在我梦里也想要构陷我。

……

戌时前后,一个须发皆白的乞丐,来到玉瑶宫门前,轻叩房门。

一名仆人前去开门,见门口站了个叫花子,本想回去拾掇点吃的,却见那叫花子道:“我是来找运侯的。”

仆人一愣:“你来找我们运侯?”

叫花子点点头,我们是旧相识。

如果这叫花子说是来找玉瑶公主的,仆人当场会把他打出去。

但他说来找运侯却另当别论了。

徐志穹性情特殊,和叫花子之类的多有来往,杏哥以前就是叫花子,这点仆人也清楚。

还别说,这事交给杏哥处置最合适。

仆人把杏哥叫来了,杏哥还以为爷爷看他来了。

虽说隔着千山万水,他爷爷不可能来到千乘国,可孩子终究就是孩子,他是真心想爷爷了。

他一路小跑冲到门外,看见了那老叫花子,可惜这不是他爷爷。…

再仔细看一眼,这根本不是叫花子。

这是束王洪振基。

杏哥垂着眼角道:“你来了?”

扮成叫花子的洪振基,点了点头。

“跟我去见侯爷吧。”

洪振基跟着杏哥,去了东院。

院子里,徐志穹正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尉迟兰练枪。

练到紧要处,徐志穹亲自下场,想手把手的做一下指点。

尉迟兰立刻跳到远处,捂住桃子道:“你且说练得好不好?”

“好是好,就是差了那么点火候,来,师姐,咱们再操演一番。”

尉迟兰连连摆手道:“我一会和青衣使操演,就不和你操……”

看到院子里来了个老叫花,尉迟兰红着脸,回到自己卧房去了。

徐志穹微微一笑,把老叫花请进了屋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束王,你终于还是来了。”

洪振基点点头,脸上赔笑道:“我今日来找运侯,是有些事情想和运侯说清楚,我之前和运侯之间,是有些口角,但那都是……”

徐志穹摇头道:“无谓的琐屑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来意。”

说完,徐志穹轻轻一挥手,一直在洪振基身上不断翻滚的恶寒,突然消失了。

那感觉,就像有一把刀,插在心尖上,现在突然被徐志穹拔出来了。

就那份喜悦,就那份畅快,就那份舒爽,洪振基差点没跳起来。

他把摄魂之术化解了?

这么轻松就化解了?

不用等上五日吗?

他这手段比丛铭强了这么多?

看来此前真是低估他了,徐志穹的修为绝对不是五品。

不过丛铭的修为也或许被高估了,他要是有三品修为,徐志穹欧不得有二品修为?

按大宣的话讲,有二品修为,就要成星君了!

不过徐志穹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

怎么看,他也不像是那么心善的人。

估计还是有事情要我做,我若是不答应,只怕走不出这扇门。

不管什么事,先答应下来,能平安离开再说。

“运侯快人快意,若是有什么吩咐,且尽管说与寡人,寡人能效劳之处,绝不会推辞。”

“白日里,杏哥不都告诉你了么?我问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话他也敢说出来!

洪振基连连摆手道:“运侯莫再说笑,不可陷我于不义,寡人对神君忠心耿耿,如有不臣之举,甘遭天诛地灭……”

徐志穹一挥手,恶寒再度涌起。

洪振基愣在当场。

难道又中了他摄魂之术?

徐志穹不会摄魂之术,他刚才只是把悚息外面的悬囊关上了。

悚息被悬囊困住,不再啮咬洪振基的魂,洪振基自然觉得舒爽。

现在洪振基不肯当皇帝,徐志穹再次把悬囊打开,洪振基又被咬了。

这到底算得而复失还是失而复得,洪振基自己说不清楚。…

他脑子里唯一清楚的是,刚从心尖上拔出一把刀,现在又插回去了,还插在原来的伤口上。

“运侯,这,这却为何故?”

徐志穹吃了颗青梅道:“白天里,杏哥跟你说的清楚,你若是想当皇帝就来找我,不想当皇帝就算了,结果你不想当皇帝,还来找我,你是故意消遣我来的?”

洪振基连连摇头道:“运侯,我当真是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你且说来!”

“我对神君当真忠心无二……”

徐志穹喊一声道:“杏哥,送客!”

洪振基噗通一声跪倒:“运侯,开恩!”

杏哥进了屋子,拉了拉洪振基道:“宣人不愿意看别人磕头,束王,跟我走吧!”

洪振基推开杏哥道:“运侯,我另有苦衷,另有苦衷!”

徐志穹思量片刻,且让杏哥先出去,随即低头问道:“且说说看,你还有什么苦衷?”

洪振基压低声音道:“神君在京城之中遍布眼线,倘若事情稍有漏泄,只怕我明日就要命丧于极刑!”

“原来是怕了!”徐志穹笑道,“害怕倒不是你的错,且说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当上皇帝?”

洪振基摇头道:“无论怎么做,我都当不上皇帝,我没有做皇帝的命数。”

徐志穹摸摸洪振基的脸蛋,笑道了:“别看轻了自己,我挺欣赏你的,若是现在这位神君死了,你能当上皇帝么?”

洪振基摇头道:“神君还有五名圣子,圣子自当继承神君之位。”

徐志穹道:“要是圣子也都死了呢?”

洪振基道:“那,那也难说是我,同辈皇子之中,除神君外,还有一位兄长在世,录王洪振康,他既是兄长,理应由他继位。”

徐志穹道:“若是你这位兄长愿意让你继位呢?”

洪振基摇头道:“录王不会让我继位,他与我势同水火,日夜都盼着我死。”

徐志穹诧道:“此乃何故?”

洪振基道:“千乘群臣,包括王室在内,分作两派,一派亲近大宣,一派亲近图努,录王是亲图派的首领,我是亲宣派的首领,但凡有机会,录王就像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