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52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当晚,侯爵府突然来了一辆马车,车上走下来一人,身形和居良相似,在徐志穹府上待了整整一夜。

两人彻夜长谈,将至天明,那人才走。

次日正午,阳环公主又收到了消息。

翘兰道:“公主,居良明面上推脱了徐志穹的宴请,却在暗地里和他私会,这事情非同小可,您应该到他府上问个明白!”

“居良当真去侯爵府了?”阳环公主深表怀疑。

“谍子亲眼所见,应该不会看错。”

阳环公主摇摇头道:“居良是个聪明人,他没有亲近徐志穹的道理。”

“许是徐志穹用了什么好处引诱他。”

“高官厚禄,锦衣玉食,良田万顷,美人无数,他还缺什么?徐志穹还能给他什么?

这事情有蹊跷,想必是徐志穹的女干计,今晚再派刺客去,不必有所顾及,势必摘了徐志穹的人头。”

翘兰走了,阳环公主心里却没底。

居良找了个宣人去刺杀徐志穹,非但没得手,还闹了笑话。

他打探的消息都不准,连徐志穹的修为都没弄清楚。

朝堂之上,他在徐志穹面前也落了下风。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

第479章 大典客,你出了好多汗

侯爵府里,徐志穹召集了一群侍女和四个男侍,问道:“你们当中有谁认字?”

一百三十六名侍女当中,大概有一半人听不懂徐志穹的话,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不懂大宣官话。

郁显国在文化上,受大宣影响很深,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宣官话在郁显国不算是外语,在郁显国北部,几乎每个人都会说大宣官话,算得上是民间的通用语言。

但到了郁显国南部,会说大宣官话的人就少了。

徐志穹先把不会大宣官话的人剔除,在剩下的侍女中不认字的再剔除,最后符合要求的侍女只剩下了二十八人。

四名男侍都认字,也都会说大宣官话,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二人。

徐志穹让这三十二个人一起教自己说郁显话。

杨武躲在暗处,对常德才道:“志穹还真是矫情,学个郁显话,有一个人教不就够了么?叫这么多来作甚?”

常德才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当初我在宫里的时候,皇帝想学梵霄话,一口气找来了六十多个梵霄人。”

杨武眨眨眼睛:“人多学的快么?”

“不是为学得快,而是为学的准,倘若你就找了一个郁显人来教,你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官话?你知道他带着哪一地的乡音?

而且你还未必知道这人的心思,有些事情是他真的不懂,一不留神就给教错了,有些事情他心里明明清楚,故意给你教错了,你也分辨不出来。”

杨武打了个呵欠,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且在府邸里四下布置法阵,常德才则在暗中监视着侍者们的一举一动。

徐志穹学东西的时候可真是上心,整整半天时间,坐在屋子里没动地方。

一名男侍说他的郁显官话最是纯正,另一名侍女说这男侍说话时,她经常听不清楚。

一名侍女说夜壶的时候,另一名侍女听成了饭碗,还有一名侍女说,她老家那边根本没有夜壶这种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争了半个时辰,徐志穹选出了一男六女七个人负责教学,余下人负责勘误。

一直学到了正午,徐志穹吃了些东西,独自到街上闲逛。

刚出门不久,徐志穹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那人是个女子,脚步从容,不露破绽,是个真正懂得跟梢的内行人。

可惜骗不过徐志穹,判官的反跟踪能力太强。

徐志穹且像没事人一样接着闲逛,桃儿说的没错,郁显国的确没有勾栏,但洒肆茶坊里,也有艺人表演。

徐志穹一路走到城西,找了家茶坊坐了下来。

这家茶坊很特别,距离大典客居良的府邸,只有百十来步。

茶坊掌柜也是个女子,会说几句大宣话,但口音极重,徐志穹连说带比划,掌柜的终于听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给他找了一间雅室。

徐志穹进了雅室,待上齐了茶水和茶点,徐志穹用手拄着脸颊,对掌柜的道:“我要小睡一会,睡觉,你明白么?”

掌柜的会意,给徐志穹拿了枕头和毯子,吩咐侍女们不要打扰客人休息。

徐志穹往卧榻上一躺,盖上毯子,悄悄从怀里拿出一只老鼠。

这只老鼠是徐志穹在路上抓的,虽说不是大宣的老鼠,但见了徐志穹,也同样的亲切。

双方对视片刻,徐志穹的魂附到了老鼠身上。

老鼠钻出门缝,顺着大街一熘小跑,钻进了居良的府邸。

居良的府邸,比徐志穹略小些,但因为没有院子,很难看出整个府邸的格局。

未时前后,府邸上下都在午休,偶尔有几名侍女走动,谁也没留意到一只老鼠。

徐志穹在宅邸里一路飞奔,出了门房进卧房,出了大厅进仓房,从画廊里转个弯,本以为会到书斋,结果一进门,发现居良正和几名侍女一起洗澡。

大中午的,这么好兴致!

不对呀!

我洗澡的时候,都是那几个男侍伺候,凭什么他就……

哗啦,一名侍女往自己身上浇了一大盆水,差点没把徐志穹淹着。

徐志穹钻出了浴房,抖落了一下身上的灰毛,用爪子搓搓眼睛,接着在府邸里搜寻。

搜了整整一个时辰,乏累不堪的徐志穹终于找到了书斋。

浓郁的墨香阵阵扑鼻,徐志穹爬上书案,看到不少文书。

散放在书案上的文书,肯定没有那么重要,徐志穹一一看过,虽然看不懂其中的意思,但经过一上午的学习,他至少知道这些文书都是用郁显话写的。

只有一份文书有些特别,文书上的文字明显不是郁显国的。

这是哪国文书?

且不管是哪国文书,就这一份不一样,把它带走准没错。

徐志穹叼着文书出了府邸,一路飞奔回了茶坊,刚到雅室门口,忽见一名侍女拿着木铲,照着老鼠的脑袋拍了下来。

徐志穹大惊,丢了文书,奋力躲闪。

堪堪躲过木铲,老鼠一下钻进了雅室,侍女随即追了进来。

老鼠跑到徐志穹身上,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徐志穹立刻回魂,起身站了起来。

那侍女一惊,连连后退,用生涩的宣话说道:“客,客官,有,耗子……”

徐志穹喝道:“什么耗子?吓了我一跳!不是跟你说别打搅我么?”

侍女吓得赶紧认错,拿着木铲走了。

徐志穹来到门口,赶紧把文书捡了起来。

俯身之际,脚步声靠近,一股脂粉香味飘进了鼻子。

这脂粉很特殊,不是平常人能拥有的。

徐志穹故意放慢了动作,没急着把书信收起来。

一名女子上前道:“运侯,好大的脾气,何必为难一个侍女。”

一听这声音,徐志穹赶紧起身。

是阳环公主。

徐志穹抱拳,顺手将文书收在衣袖里,对公主道:“不期在此相逢,殿下也是来吃茶么?”

“来茶坊,自然是喝茶,运侯,雅舍刚好满了,若是不介意,且容我搭个伴,咱们在这雅舍里一并喝一杯吧。”

徐志穹摆摆手道:“茶也喝过几壶了,肚子都灌满了,这间雅室且让给公主,来日在与公主一并品茶。”

徐志穹迈步就走,阳环公主皱眉道:“运侯,今日看你有些慌乱,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公主这是哪的话,”徐志穹笑道,“只因公主貌美,徐某一时看的魂不守舍,有些失态了。”

阳环公主放声笑道:“说我貌美,这话倒是中听,但我听说运侯不喜欢女子。”

不喜欢女子?

是说我不近女色么?

徐志穹点点头道:“徐某品行端正,只对公主有仰慕之意,绝无非分之想。”

说完,徐志穹匆匆离去。

他表现的确实很慌乱,就算阳环公主突然出现,他也不该如此慌乱。

这是徐志穹故意为之。

虽然戏码来的突然,但徐志穹的必须把戏演好。

他越慌乱,这戏演的就越真实。

徐志穹走后,阳环公主默坐在雅室里,狠狠捏着手里的茶杯。

她看到了徐志穹偷偷把一封文书藏在了袖子当中。

虽然动作很隐蔽,但她确实看到了。

那是什么文书?

为什么会出在这座茶坊?

为什么徐志穹会来这座茶坊?

这茶坊离居良的府邸这么近,难道他们之前见过面?

谍子一直跟着徐志穹,没见居良在这座茶坊里出现过。

难道他用别的手段把文书送了过来?

不一定是居良,不会是居良。

阳环公主真不想怀疑在居良身上。

她把翘兰叫了过来,低声耳语道:“叫刺客今晚不要动手,让谍子去侯爵府查一份文书。”

翘兰道:“什么样的文书?”

什么样的文书……

阳环也想不出那文书有什么特征。

“所有文书,一一查探,但有可疑之类,立刻告知于我!”

翘兰立刻去联系谍子,阳环吃了一盏茶,思索片刻,带人去了居良的府邸。

不等门人通传,阳环公主径直走了进去。

居良慌急来迎,满头是汗,发丝都打绺了。

阳环公主歪着头,看着居良道:“大典客,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这就出了这么多汗?”

这不是急的。

刚才他还在浴盆里呢。

而且现在还很虚。

“殿下突然驾到,匆忙之下,未曾远迎。”

阳环笑道:“不用远迎,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这里有好茶没有,沏上一壶来尝尝。”

居良赶紧命人沏茶,阳环抿了一口茶水,沉吟片刻道:“这是宣国的茶叶?”

是,的确是宣国的茶叶。

天下好茶大多出自宣国,像居良这种身份的人,经常用宣国的茶叶待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居良不知阳环为何发问,只能笑一声道:“殿下好眼力。”

两人闲叙片刻,居良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