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35章

作者:鬼谷孒

  “多少筹码?”

  “哦,稍等。”

  岑佩佩用手指扒拉自己身前的筹码,假作点数。

  其实根本不用点,从海军俱乐部第一次接触扑克开始,她打牌始终都是带着脑子打,对自己的码量非常清楚。

  她铭记自家老爷说的那句话:“打牌只是交际的一种手段,不要沉湎其中,更不要执着于胜负。”

  她的底牌正是可以组成坚果牌的黑桃Q和黑桃J,第一条街时,她正在和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山姆·吉安卡纳对话,心思不在牌上,随手跟注,第二条街时,已是顺子、同花、同花顺三抽,她没有理由不跟。

  第三条街时,阿娃·嘉娜蹲了她一手,她也Check,不用支付筹码来到第四条街,河牌见到了黑桃9,意味着她买到了同花顺,坚果了,就等着对方问自己要价值时反打。

  磨蹭了一会,她说道:“我还有385。”

  “385?”阿娃·嘉娜低头扫一眼自己的筹码,大约不到600美元的样子,遂嘀咕道:“不是很多。”

  筹码多,不意味着她目前是赢家,今天打的是200美元的消遣局,岑佩佩的码量是打出来的,水上,阿娃·嘉娜的码量却是补出来的。

  这张桌子的规矩,但凡水下就可以补码,最高补200,阿娃·嘉娜已经补码三次,这才有了现在的码量。

  装作为难的演戏继续,阿娃·嘉娜演了四分多钟,才无比艰难地提出筹码,嘴里喊了句,“All in。”

  相比阿娃·嘉娜复杂的演戏操作——表面是有大牌的常规操作,却又从微动作、微表情透露出自己在偷鸡,拿着坚果的岑佩佩完全是不动如山等着对手作妖。

  叫了一声“Call”,她随手摊开自己的底牌。

  “What Fuck!”

  见到岑佩佩的底牌,阿娃·嘉娜的火气瞬间上涌,嘴里冒出一串垃圾话,抽了一半的香烟被她拧断随手扔到地上,操起酒杯往肚子里灌酒。

  岑佩佩默默理好自己的筹码,接着从容举杯回应罗素·布法利诺的举杯恭喜,呷一口酒,等待下一把开始。

  小地狱酒吧是四十二帮的产业,四十二帮不是什么正经帮派,只是成立于1925年的一个过家家的帮派,成员上至十六七岁,下至八九岁,帮派的名字来自童话故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取四十二比四十一要牛逼的意思。

  只不过,成员的年纪小归小,但都是意大利裔,过家家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过家家,而是过家家式的犯罪,小偷小摸、抢劫汽车、马厩偷马、盗窃雪茄店和武装抢劫著名夜总会。

  这帮小鬼活跃没多久,便被芝加哥集团的阿尔·卡彭看在眼里,吸收了大部分四十二帮的成员进入芝加哥集团,山姆·吉安卡纳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他如今是芝加哥集团第二代领导人托尼·阿卡多的心腹。

  山姆·吉安卡纳以及其他几名进入芝加哥集团的四十二帮成员,为了纪念童年,继续维持着四十二帮的名头,并占据着四十二帮起家的街道小地狱街,将一些重要的聚会、会面都安排在这里的小地狱酒吧。

  山姆·吉安卡纳和他的小伙伴控制着路易斯安那州的非法赌博、非法酒类分销和政治诈骗,在芝加哥参与芝加哥集团对“黑人彩票支付系统”的接管。

  芝加哥的黑人帮运行一套类似字花的彩票游戏,很受芝加哥黑鬼们的欢迎,每次几十美分的投入,却有机会得到数十甚至是数百美元的回报,黑鬼们从牙缝里抠出钱纷纷参与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很挣钱,貌似也容易模仿,但芝加哥集团搞不定支付体系,也就是黑人帮下面深入社区的“艇”,没有“艇”就没办法搞定投注和收钱。

  为了搞定“艇”,山姆·吉安卡纳已经付出了几年的时间,他的小伙伴不知道将多少黑鬼劏了做黑鱼煲。

  山姆·吉安卡纳有一个得力助手和伙伴,海曼·拉纳,是一个犹太人,也是一个低调和聪明的人,靠脑子吃饭,帮助山姆·吉安卡纳拓展赌博和走私业务,将走私业务拓展到巴拿马、伊朗,暗地里还帮摩萨德走私武器至中东。

  如果让冼耀文给海曼·拉纳把一把脉,保证可以把出CIA脉。

  新的一把牌开始,处在大盲位的山姆·吉安卡纳跟了处在小盲位法兰克·辛纳屈的注,随即对岑佩佩说道:“亚当夫人,我有一个朋友,很好的朋友,想登上《花花公子》的封面。”

  听见《花花公子》,阿娃·嘉娜一阵眼热,这个杂志在美国的影响力很大,如果登上封面对她的事业会很有帮助。

  岑佩佩淡笑回应,“吉安卡纳先生,《花花公子》的封面只会刊登女性,你的朋友是女性吗?”

  “当然。菲利斯是一位女歌手,和她的两个姐姐组成麦圭尔姐妹组合,非常有实力,却缺乏一次成名的机会。”

  如果冼耀文在,她一听就明白菲利斯·麦圭尔是谁,麦圭尔姐妹组合最小的妹妹,肯尼迪兄弟花边的女主人公之一,按顺序排一排,她是奥黛丽·赫本和玛丽莲·梦露的前辈,拿了好处全身而退的聪明人一个。

  嗯,她不是唯一的聪明人,围绕肯尼迪兄弟和周边势力的女人,知名的好像只出了玛丽莲·梦露这么个蠢货。

  正因为清楚玛丽莲·梦露是个愚蠢且不知进退的女人,尽管她性感且有故事,冼耀文也提不起睡她的兴趣,鬼知道愚蠢会不会通过性传播。

  “吉安卡纳先生,这件事我可以帮忙联系,但我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花社对《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有自己的选择标准,想要干预,需要亚当发话。”

  不等吉安卡纳回应,坐在罗素·布法利诺边上的比尔·布法利诺说道:“岑,亚当最近会到纽约吗?”

  “比尔,大概不会,亚当最近在忙巴黎那边的生意。”岑佩佩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瞬间弃牌,2和7杂色,没必要冲上去送死。

  “我们有新的生意想和亚当谈,请他近期‘回’一趟美国。”

  一个意指“回”的单词,在岑佩佩脑海里跑了七八圈后,她颔了颔首,道:“我会告诉亚当。”

  说完,她看了眼手表,将近十点,再坐一会,她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参加实验室的研讨会议,她做了一份计划书,需要在会上发言。

  ……

  离开豆腐街后,冼耀文一行并未坐车,而是步行前往直落亚逸街一带,两条街都在牛车水,走过去不算太远。

  直落亚逸街是官方的称呼,华人更愿意叫它因猪仔馆“源顺号”而得名的源顺街,或者叫中街。

  这条街是新加坡商业的发源地之一,一百多年前,倡建同济医院的新会人士“中街七家头”就在此垄断杂货粮油红烟的业务,有一段时间且从东印度公司“承包”了司法权。

  七家头分别是朱广兰、罗奇生、广恒、朱有兰、同德、罗致生、朱富兰,也可称为新加坡杂货铺的七巨头。

  当然,七家头制霸的时代已经过去,七家头印证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名言,曾经给七家打工的掌柜、伙计,一批接一批,一代又一代跳出去单干,带走了经营模式和客户资源,成为竞争对手,不断挤压七家的市场空间,七家头日子过得惨兮兮的。

  中街是七家头的发迹之地,它们却未在此一直兴盛,而是委曲乔迁,搬去了“叛徒”和后来者开创出的杂货行集中地——漆木街、香港街。

  冼耀文在历史最悠久的朱广兰旧址门口逗留了一会,随即来到附近的咖啡馆,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拼一桌,请对方喝咖啡,以打听七家头的旧事。

  通过听故事,大致了解新加坡的杂货行已是福建佬的天下,广东佬式微,无力回天,只能无人时咬牙诅咒吐槽,恨不得逮两个福建佬,一个清蒸,一个白切。

  听了故事,冼耀文转道漆木街,在街上逛了一遍,进入一间间字号观察所卖之物,随后返回中街,来到一间开设民众餐室的旧仓库。

  话说1946年5月,殖民当局成立了“检讨薪金与生活费委员会”,委员会走入民间,深刻感受到民众所面对的困境,在完成报告前已经向当局提议推行各项暂时性措施,其中一项就是仿效二战期间,英国在各大城镇为难民所设立的英国餐厅那样,在新加坡设立民众餐室。

  民众餐室为贫民提供均衡的饮食,确保贫民每天至少享受一顿有饭有肉有菜有咖啡茶的营养餐,餐食标准由马来亚大学的营养学专家设计,每顿收费三毛半。

  民众餐室办了两年,物资供给和物价趋于平稳后,转交民营。

  如今,旧仓库这里第一间开业的民众餐室依然存在,且继续秉持当初殖民当局设计的理念——中央厨房和预制菜。

  冼耀文花两倍的价钱五毛,从买到饭的码头苦力手里转手了几份营养餐,免去排队之苦,找了一张空桌开始品尝预制菜。

  品尝得相当细致,一看,细细观察每一条菜的细节,泥巴、抹布头、头发丝,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二闻,试图闻出用了什么香料。

  三尝,含在嘴里细细咀嚼,先得出不算难吃的结论,随后一点点嚼出“含金量”,细算一份饭需要多少成本。

  民以食为天,商以民为本,从他想进入的农业种植到医疗事业,都与“食”脱离不了关系,如何种植民吃得起又利润最大化的菜,以及菜所含元素在民体内沉积会引发的病症,都是需要细细研究的问题。

  三流企业思考消费者需要什么,二流企业引导消费者喜好,一流财团给消费者制定标准,按时间线触发需求。

  吃什么、吃多少、怎么吃,安排好了,研究透了,自然可预测出什么时候得病、得什么病、得价值几何的病。

  如此,可最大程度避免方向性错误,至于医疗技术和医药是否能研发成功,也有了一个保障,从先有病再研药一步跨界到先研药再有病,让民有理想有道德,有组织有纪律地生病。

  说起来,冼耀文的道德底线还是偏高,不然可以走先研解药再放毒的路子,这么一来,医药领域的利润比较明确,可以制定更多的慈善计划用之于民。

  取之于民,肥脍留己,鸡肋于民,双子皆收。

  此乃人间正道。

  冼耀文吃了一口饭,边上多了一个人,李月如来了。

  安排李月如就座,再吃一口饭,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岑佩佩物色的人民便利总经理梅杰·威廉姆斯,岑佩佩在温洛维特工作时期的顶头上司,被她挖了过来。

  另一个叫罗亭恪,罗致生罗氏的后代。

  七家头七个字号,五个是朱氏创立,二百年前是一家。两个罗致生、罗奇生是罗氏创立,太爷爷辈是亲兄弟,爷爷辈才分的家。

  1914年,罗致生顶让给黄阿福,罗致生罗氏脱离杂货行。

  穷有根,富有源,家贫会产生于一念之间,富贵必须积累,所谓一代而变的中产仅是生长周期较长的韭菜。

  富贵之家的财富未必可以传承,但眼界和思维绝对有沉淀,罗亭恪出身杂货行之家,但凡智商没问题,对便利店的认知大概率超越普罗大众。

第548章 为人民服务

  邀两人坐下后,冼耀文对梅杰·威廉姆斯说道:“梅杰,你在上海出生?”

  “我在红房子医院出生,在上海生活了十七年。”

  冼耀文没听过上海有一家叫“红房子”的医院,想必是因为建筑特征或其他典故而被本地人挂在嘴上的别名,威廉姆斯这么说可能是出于习惯,也可能是刻意表现对上海的了解。

  他不置可否地说道:“梅杰,你知道人民便利的‘人民’出处吗?”

  “卢梭的《社会契约论》。”

  “你说得没错。”冼耀文颔了颔首表示肯定,“卢梭相信国家应保持较小的规模,把更多的权利留给人民,让政府更有效率。

  人民应该在政府中承担活跃的角色,人民根据个人意志投票产生公共意志。

  如果主权者走向公共意志的反面,那么社会契约就遭到破坏;人民有权决定和变更政府形式、执政者的权力,包括用起义的手段推翻违反契约的统治者。

  人民便利的人民,没有卢梭定义的人民那样宽泛的含义,它特指消费者,我们的客户。

  国家要把更多的权利留给人民,我们要把更多的权利留给客户,客户决定我们的生死,决定我们的发展方向。”

  冼耀文伸出食指在耳廓前绕了两圈,“一间人民便利店,它不是冷冰冰的店铺,它是一个人,一个融入客户生活中的人,它有温度,它有耳朵,会倾听客户的烦恼与需求。

  当然,它更应该有边界感,靠近客户,但不能靠得太近,永远,永远,永远不要越过‘朋友’这道红线。”

  冼耀文看向罗亭恪,“亭恪,新加坡的杂货铺商业模式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罗亭恪稍作思考,说道:“关系和互信。”

  “那歇业的杂货铺最集中的原因是什么?”冼耀文继续问道。

  “杂货铺做的是街坊生意,不仅提供免费送货服务,并允许赊账,有些乡村杂货铺甚至江湖救急,为村民提供贷款。

  街坊们左手领到薪水,右手付屋租、孩子学费、伙食、日用品,往往入不敷出,遇到生病、红白事,手头就更紧。

  街坊欠杂货铺的账从这个月挪到下个月,逐月累积,有一些街坊为了躲大耳窿半夜搬家,一笔账就坏了。

  这样的坏账一多,杂货铺便无力继续经营。坏账是导致杂货铺歇业的最主要原因。”

  冼耀文转脸看向威廉姆斯,“你在温洛维特工作多年,清楚折扣店的运作模式,也清楚供应商体系和付款方式。”

  再看向罗亭恪,“你应该清楚你们罗家的罗致生字号是怎么倒的,人民便利一旦生意红火,摹仿者便如过江之鲫蜂拥而至。

  人民便利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如果没有这种自信,我们不会坐在一起谈这个话题。

  针对杂货铺,人民便利店的制胜法宝围绕一点,以本伤人。我有点钱,还有不错的融资能力,人民便利在新加坡的拓展模式不是传统的稳扎稳打。

  店,一间接一间开,一间稳定才开下一间,但声势要浩大,在开第一间店铺之前,必须让每一个新加坡人都知道人民便利宏大的开店计划,比如,每条街一间店。”

  冼耀文指了指桌面上的营养餐,“知道这个的赚钱秘诀吗?”

  “量大,成本低。”罗亭恪言简意赅道。

  “这里对食材的需求量大,供货价有得谈。”冼耀文在桌面敲击两下,“同样,我们的需求量也大,我们也有得谈,带着量去和供应商谈,谈出一个杂货铺的部分热销商品,我们的销售价低于他们成本价的结果。

  这是其一,以本伤人。

  我们用微利挤压杂货铺的生存空间,动作要快,要迅猛,一下就把杂货铺打蒙,不给他们太长的反应时间。

  其二,拆台。

  人民便利店入驻一条街之前,要提前对这条街的杂货铺进行摸底调查,查清楚每一间杂货铺有多少挂账,列出一份欠账人名单。

  哪一块有哪些大耳窿在放债,这个不难调查,哪些人欠大耳窿钱这也不难查,拉出赊账同时欠账的名单,逼他们尽快搬家跑路。”

  罗亭恪脸上露出不忍,这两招太毒了,一边生意一落千丈,一边账收不回来,大概没有几家杂货铺能顶住。

  不过,真是直捣黄龙的高招。

  罗亭恪的脸色变化,冼耀文尽收眼底,他点上雪茄,缓缓吸了一口,抛出一个问题,“谁是人民?”

  略作停顿,给罗亭恪和威廉姆斯思考的时间,他接着自答道:“我们的人民是顾客,是消费者,不是杂货铺的头家。人民便利为人民提供便利,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

  对供应商提供的货物的品质,我们要严格把关,不能让人民花钱买次货。

  对供应商提供的货物的价格,我们要一压再压,让人民花更少的钱买到更优质的商品。

  当然,供应商也要赚钱,我们压价归压价,但要保证他们有钱赚,而且要监督约束他们不要在商品上动歪脑筋。

  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也为了兼顾供应商的利益,想成为我们的供应商,必须给我们足够长的账期,而我们要做的是遵守信誉,到期当天必须付款,一天也不能拖。

  账期一事,可以徐徐图之,供应商没认可人民便利的诚信之前,也不太好谈。”

  “什么诚信不诚信,明明是打着先把供应商套牢再谈的主意,头家年纪轻轻,脸皮倒是不薄。”罗亭恪腹诽道。

  又吸一口雪茄,冼耀文不疾不徐道:“杂货铺让客户赊账,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但不给客户赊账,又没有人情味,无形之中会损失一些生意。

  人民便利店不能开赊账之先河,一旦开了,想收就难了,而且,给店长下放太多权力也不是好事。

  梅杰,我需要尽快看到一份门店管理方案,方案必须做到尽可能杜绝门店店长及店员进行一些有损公司利益的不轨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