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20章

作者:鬼谷孒

  张国文的拇指摩挲食指的指甲盖,略一踌躇说道:“会长,其实女人花不了多少钱。”

  冼耀文摆摆手,“不是因为钱,我们和有本邦太郎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旦有女人掺和进来,很容易坏事,食也拉面占领东洋市场前,有本邦太郎绝对不能出事。

  我是说绝对,食也食品绝对不能陷入贿赂丑闻。

  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到保密,不能告诉任何无关人员,包括你的女人,也不要保留所谓的证据。”

  “明白。”

  “南部君,张国文这个名字要低调,南部不二男这个名字要高调。”

  南部不二男,意为台湾南部屏东张家的次子,张国文在台湾日占时期念书时的日文名。

  “哈依。”

  四点二十。

  冼耀文抵达新宿车站,一下车便看见鹤立鸡群的山本紫朗以及挨着站的一位少女,应该就是冈田茉莉子。

  看着靓丽的冈田茉莉子,他稍稍诧异,《人证》好像是1977年的片子,彼时她才四十出头吧,变化怎么这么大。

  医美真是刻不容缓,再不推广开来,钱包要老了。

  还有小鬼子自卑到极点反为美的八重齿审美一定要纠正过来,不利于老子执行财富再分配战略。

  上一世他家在牙科领域深耕细作,最高峰时期占据全球17.4%的市场份额,每年旱涝保收入账数十亿美元利润,而最初的投入期不过投入7亿美元,这一块他依然要抓住。

  这一世早四十年入局,市场占有率可以瞄准30%,年利润突破百亿美元大关。

  脑子转着,人已经来到两人身前。

  山本紫朗对冼耀文鞠了一躬,继而示意身边的少女,“会长,她就是茉莉子。”

  山本紫朗话音刚落,冈田茉莉子便对冼耀文鞠躬,“高野会长你好,我是冈田茉莉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冼耀文轻轻颔首回礼,微笑道:“茉莉子,山本社长说得一点不夸张,你笑起来很漂亮,还有一张电影脸,素敌,请加油,假以时日,你会超过高峰秀子、原节子。”

  冈田茉莉子喜笑颜开道:“高野会长,非常感谢你的夸赞。”

  “茉莉子,直接叫会长。”山本紫朗敲起了边鼓。

  “哈依。”冈田茉莉子再次向冼耀文鞠躬,“会长,我是会社新进人员冈田茉莉子,请多多关照。”

  “吆西。”冼耀文淡笑着向山本紫朗示意冈田茉莉子,“山本社长,这是我妹茉莉子,以后在会社请多多关照。”

  “哈依。”

  见会长喜欢茉莉子,山本紫朗悬着的心落下,又添了一分欣喜。

  寒暄结束,三人登上了凉风号纳凉啤酒车厢。

  很小的一节车厢,设计上主要考虑凉爽,这个季节坐有点遭罪,但车厢是餐厅风格设计,车厢两边各有一排两两相望的座位,中间过道摆着一张长条桌,在车厢尾摆着两个啤酒桶,一名乘务员站在边上。

  这是预定车厢,只能整包,不单独卖座位。

  乘务员引着几人就座,便开始上啤酒和小吃,然后回到酒桶边站着。

  车厢费含酒水小吃以及乘务员的单对单厢服务,乘务员不用去其他车厢,这节车厢和其他车厢也不连通。

  感受到列车的震动,冼耀文握住酒杯,冲谢停云招了招手。

  谢停云会意,递上两支橙子汽水。

  冼耀文接过,放在冈田茉莉子边上,“未成年喝这个。”

  “哈~依。”冈田茉莉子答应了一声,然后嫌弃地瞄了瞄汽水瓶,她不想喝汽水,想喝啤酒。

  待列车度过刚启动时的震动,冼耀文端起酒杯冲挨着坐的山本紫朗说道:“山本君,去年你有去现场看甲子园决赛吗?”

  “抱歉,没有。”

  “真可惜,你错过了一次精彩的对决。去年的决赛非常精彩,但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德岛县鸣门高等学校的应援团,即使到了胜负已经明了的时刻,他们依然整齐划一地给自己的球队加油。”

  冼耀文顿了顿,接着说道:“在香港,每一位歌姬都有自己的应援团,每当歌姬登台演唱,应援团都会有人到场应援,不仅是加油和增添人气,而是掏钱包应援,价值1300円的花篮会买十几个,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正因为有应援团的存在,地方狭小、人口不多的香港却是活跃着数十名歌姬,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错的收入。

  山本君,你知道Encore的含义吗?”

  “法语,呼唤返场的意思。”山本紫朗大致领悟到冼耀文要说什么。

  冼耀文轻轻颔首,“明治27年,高等学校令普及全国旧制高校,让学生运动部的活动扩展到大学之外,过了一年,应援团诞生。

  应援团不是一个永久性组织,但它诞生在学校,自诞生伊始便带着强烈的纪律性,追求统一,不容许特立独行。

  就像校服,身为个体,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身为个体的家长,有钱也好,没钱也罢,都要花钱给孩子买一身,这就是集体对个体的裹挟。

  通常,应援团会用到号、喊话器、鼓、口哨、拍子木、一字巾、襷、绘具、毛巾、加油棒、彩球、水桶,以及统一的服装。”

  冼耀文敬了山本紫朗一杯,呷了一口酒后,继续说道:“应援团是美好的,也是可移植的。”

  说着,冼耀文看向冈田茉莉子,“茉莉子,你喜欢去驮果子店吗?”

  江户时代,白糖还是奢侈品,用它制成的点心被称为上果子,即高级精致点心,而用平民吃的杂粮、饴糖等原料制成的点心则被称为驮果子。

  驮果子店一般开在学校附近,专做学生的生意,而卖的东西主要是一些其他商店没有的廉价驮果子。

  “哈依。”冈田茉莉子嘴甜甜,微微眯眼道:“我喜欢去驮果子店买黄豆粉糖、麸皮点心,还有鱿鱼干。”

  冼耀文微笑道:“中过奖吗?”

  黄豆粉糖形如棒棒糖,竹签一端插着一块方形饴糖,外裹黄豆粉。假如吃完糖的竹签顶端为红色即代表中奖,喜中再来一颗。

  这种有奖销售方式风靡所有驮果子店。

  “哈~依,我很幸运,经常中奖。”

  “幸运的女孩,你会一直幸运下去。”冼耀文端着酒杯碰了碰汽水瓶,随即对山本紫朗说道:“富士山会社旗下需要有一间子商社,富士山应援商社,主营业务是销售应援物。

  山本君,知道浮士德的交易吗?”

  “西方的魔鬼交易。”

  “对。”冼耀文示意冈田茉莉子,“富士山艺能的合约将分为两大类,艺人合约、偶像合约。艺人合约又分为两个小类,明星合约、学员合约。

  茉莉子进入会社签的就是明星合约,年限较短,条款也宽松,合约到期之后,来去自由。

  签明星合约的艺人必须是成熟艺人,即一进入会社马上可以开始工作,无须会社投入金钱和精力进行培养。

  需要会社培养的艺人只能签学员合约,当不需要继续培养,转换为明星合约。

  当然,为了收回投入的成本,这种明星合约条款相对苛刻,签约年限也会长一点。

  总的来说,会社和艺人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是双向选择,只要合约到期,艺人可以主动离开,会社也可以选择不和某位艺人续约。

  即使合约未到期,艺人同样可以离开,只需支付违约金,反过来也是一样。

  要说艺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对一,会社将每一位艺人视作独立的个体,合约条款都是独立的。”

  冼耀文从碟子里捻起一片渍物到嘴里,细嚼慢咽后接着说道:“偶像合约又分三个小类,练习生合约、Idol合约、预备艺人合约。

  练习生就是还处于培训期的新人,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她们只能领取一份生活费,按当下东京的赁金标准,我认为初始每月4000円是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每通过一次考核,适当增加。

  当练习生度过培训期,到了可以出道的时候,合约转换成Idol合约。

  Idol合约的分成分为两块,一块是演艺收入,包括发行唱片、登台、参演电影、作词作曲。另一块是应援物收入,我后面再细说。

  演艺收入的初始分成比例是9比1,会社9,偶像1;应援物收入的初始分成比例是7比3,会社7,偶像3。

  当会社收回培训期的投入,视偶像团的盈利能力,偶像的分成每半年提高一次,演艺收入的分成最高比例是5,应援物的分成最高比例是7。”

  冼耀文从盛龟足的碟子里捻了一只龟足,将“脚趾”一个个掰下来放在桌面,“在社会学理论体系中,资本是一个核心范畴,具有三种基本类型:经济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

  这三种资本及生活品位和风格,决定了以阶级划分的社会结构的差异。

  我觉得仅仅划分为三种类型还不够全面,应该加一个象征资本,或者说符码资本。

  资本有物质资本,也有非物质资本;它们相对自主,却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相互转化。不论是物质性还是象征性资本,它们在特定社会组成中令人向往。

  个人、集团和阶级依托其习惯和资本在社会中争权夺利,极力积累各种资本,以改变或提升自己的地位。”

  冼耀文捻着一个脚趾,撞飞桌面的其他脚趾,“明星是活生生的人,同时也具备生产、消费及意识形态等符码表征意义。

  由亚当·斯密较早提出,大卫·李嘉图进行提炼和推广,然后马克思继承并融合其他人的理论成果及加入一些自己的新概念名词用作分析,重新解释的《劳动价值论》对明星所获报酬进行分析。

  明星所赚取的报酬,显然不是通过身体劳动而获得,更大部分来源于象征资本。

  如果将明星比作一种商品,‘明星’这一标签本身和各种奢侈商品的品牌Logo相似,自带高额附加值。”

  方才听得津津有味的冈田茉莉子,自从冼耀文亮出脚趾,“偷听”的兴趣值直转而下,她望向窗外欣赏沿途的风景。

  相反,山本紫朗变得更为专注,不仅倾听,且思考分析。

  “英国有一个鞋子品牌克拉克,从1941年起始,长期邀请女明星为它的鞋子代言,海伦·伯克、弗朗西丝·马斯登、贝比·丹尼尔斯、简·肯特、玛格丽特·洛克伍德等,都曾做过克拉克某款鞋子的代言人。

  克拉克可能是出于预算的考虑,邀请的代言人都不是顶级明星,仅仅是拥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尽管如此,明星代言也给克拉克带去不错的销量。

  有一个四字熟语是‘爱及屋乌’,因为爱上一个人,进而爱上她的一切。

  喜欢一个明星,进而喜欢明星穿的衣服,养的狗,主演的电影,代言的商品,盲目而热爱。

  好莱坞自从进入大片场时代,就伴生了明星制度,一个影片项目从选用具有观众魅力和个人特色的明星开始,为其量身打造剧本,从内容企划、幕前及幕后的团队筹组和宣传策略的拟定,无一不是为了依靠明星的号召力,替电影获得票房成功和新闻讨论热潮。”

  冼耀文指了指冈田茉莉子,“假如有一批数量不少的观众喜欢茉莉子,那么她主演的影片票房会很有保证。

  又假如她在观众喜欢的‘点’上进一步得到加强,她的票房号召力也会得到加强,即使她主演了一部大部分观众都不喜欢的影片,票房依然有保证。

  相反,假如‘点’减弱,她的票房号召力也会减弱,当她的票房号召力减弱到一定程度,会社不会再给她参演影片的机会,她出局。”

  将桌面的龟足收回碟里,冼耀文用手帕擦拭一下手,随即从西服内口袋取出钢笔,旋开笔帽,亮出笔尖。

  “明星是笔尖,每一位观众都是一个笔帽,有大有小,有的套在笔尖上大小正合适,有的不合适,而且,笔帽会热胀冷缩,上一秒大小合适,下一秒被放在火上烤或被扔进冰箱里速冻,大小就不合适了。

  一对男女刚进入热恋时,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等成为夫妻,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相处几年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男女关系很少可以一直保持热烈,何况是观众与明星之间的喜爱关系,如果我们赌观众会一直喜欢某个明星,这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一旦赌输,就意味着巨额亏损。

  何况我们无法保证明星一直保持初心,对事业的执着,对会社的忠心。

  与其冒险去赌,我们倒不如分析观众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推出观众喜欢的明星,这就是会社打造偶像的基本准则,偶像只是工具人,会社需要怎样的偶像,练习生就该成长成什么样。”

第532章 赑屃

  “有个单词Fantastic,意为狂热者,大概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它的缩写‘Fan’被用在美式英语中,指代某一支棒球队的忠实追随者。

  比如我,是纽约洋基队的Fan,只要我在纽约就会去现场观看洋基队的比赛,也会买‘NEW ERA’销售的洋基队棒球帽。

  八嘎,帽子太贵了。”

  冼耀文抱怨一声,继续说道:“从江户时代到明治时代,商人文化蓬勃发展,富商成为自己喜爱的相扑选手、歌舞伎等表演者的赞助人,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与他们支持,这就是所谓的谷町文化。

  山本君,这种赞助人是不是有一个专有名词?”

  山本紫朗点点头,“赑屃,来自中国神话里的神兽。”

  冼耀文在桌面轻点,“对偶像而言,每一个喜欢他们的人都是赑屃;对会社而言,每一个偶像都是一件商品;对赑屃而言,他们喜欢的偶像就是信仰或理想,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象征物。

  在统计学范畴,人们常常会在数据分析过程中排除异常值或无意义的数据点,以避免其对结果造成影响,这种处理方式称为忽略不计。

  社会如沙漠,人如沙粒,沙粒多一颗或者少一颗,对沙漠而言毫无意义,只有当沙粒形成沙堆,才具备一定的意义。

  绝大多数人是平庸之辈,从出生到死亡,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忽略不计,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具备思考能力的那一刹那是希望自己未来平庸的,每个人都有理想,都会在脑中编织自己喜欢的未来,这种未来往往不是单选,而是多选。

  在舞台上万众瞩目,一批人为自己欢呼,是许多人会为自己编织的未来之一。

  偶像就是赑屃无法成为的象征物,编织了却无法实现的未来,偶像承载赑屃的理想,去成为赑屃想成为的那个人。

  实现理想总是要付出代价,赑屃成为赑屃,成为应援团的一员,购买自己偶像的唱片,买门票支持自己偶像的表演,购买代表自己偶像的应援物,衣服、鞋子、帽子、食物、照片海报,所有东西。

  这些是赑屃为理想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我们的盈利点所在。

  我们要让赑屃成为一个有理想的人……”

  冼耀文的目光对向冈田茉莉子,轻笑道:“让他们省下去驮果子店买黄豆粉糖的钱,省下偷偷买烟买酒、玩柏青哥的钱,用来支持自己的偶像。

  为了让赑屃坚持支持自己的偶像,偶像应该回馈给赑屃愉悦、激动、被重视、满足等情绪,即情绪价值。

  前面我提到浮士德的交易,指的就是偶像签订的Idol合约,你可以视这份合约为魔鬼契约,会社是撒旦,偶像交出私人生活和欲望,扮演好会社为其编织的偶像形象,接受赑屃的审视与检验,有时候还有规训,做赑屃希望的事,不做赑屃厌恶的事。”

  “会长,偶像是木偶?”三观和认知被搅得稀碎的山本紫朗问道。

  冼耀文转脸看向他,淡淡一笑,“不,我更希望山本君视其为商品,将会社的偶像事业部当作生产车间来打造,员工们各司其职,负责偶像打造的其中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