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08章

作者:鬼谷孒

  刚在办公室就座,张力就来了,凑到冼耀文耳边说道:“杜维屏在夜总会,要见冼先生你。”

  “他的消费记我账上,晚点把他请过来。”

  “明白。”

  张力汇报完就离开,冼耀文开始琢磨杜维屏这个人。

  他没见过杜维屏这人,但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对此人都有所耳闻,杜维屏是杜月笙的亲生二儿子,排行老三,抗战期间负笈英国,后转道美国,进入麻省理工念纺织工程,抗战胜利后学成归国。

  杜月笙有子成龙,他非常欢喜,不久,杜月笙膺选全国棉纺织业公会理事长,由他担任董事长的大纺织厂,包括大丰、恒大、荣丰、沙市、中纺、华丰、利秦、西北毛纺八家之多,因此他极想杜维屏学以致用,能够在纺织工业上发展抱负。

  杜维屏却无心进入纺织业,他与盛宣怀的七公子盛苹丞合作,经营进出口贸易,短短时间便做得有声有色,很是赚了一些钞票。

  待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恢复,杜稚屏和他长兄杜维藩一样,领到一张经纪人牌照,他与盛苹丞合开骏发公司,在股市上呼风唤雨,1948年蒋经国在上海打老虎,打掉的其中一只老虎就是杜维屏。

  尽管当年杜月笙几番斡旋,又以点出真正的大老虎是孔家孔令侃将蒋经国的军,杜维屏还是被判了半年,之后便销声匿迹,报纸上看不见他的消息。

  冼耀文对当年打老虎的细节了解不多,对杜维屏在股市上的操作更是一无所知,不太清楚他的金融功底,却是听说过杜维屏读书方面是实打实的,就读麻省理工拿的是全额奖学金,想必此人差不到哪里去。

  “纺织专业人才,又懂金融,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来见我是个人的意思,还是老杜点拨。”

  冼耀文稍稍琢磨,便不去猜测是谁的意思,只要杜维屏有真才实学,他就敢往自己的人才袋里扒拉,人才不嫌多,只怕不够用。

  琢磨结束,他对全旭说道:“阿旭,你去夜总会玩玩,可以点瑞秋的钟,她来的时间不长。”

  全旭害臊道:“我去看表演,不点舞女。”

  冼耀文嬉笑道:“随你,一个不够找领班阿辉,让他给你安排,你还算是小鸡仔,不要栽老油条手里,去吧。”

  闻言,全旭扭捏着离开。

  冼耀文冲他的背影努了努嘴,“被我带坏了。”

  陆雁苏莞尔一笑,“你是打算重用他吧?”

  “孔夫子说无欲则刚,但他一生都在为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奔走,圣人姑且如此,何况是凡人。女人若水,可疏不可堵,熟悉水性,才不会被小浪头掀翻。”

  陆雁苏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你看中我的原因?”

  冼耀文呵呵一笑,“古今中外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女人,没有一个不骚的,藏而不露的骚是最危险的,不骚则已,一旦骚起来什么都能出卖。

  世人只说美人计,罕少提及美男计,其实美男计比美人计可管用多了,一经使出,甚少空手而归。”

  陆雁苏啐道:“骚太难听了,可以换一个好听点的字眼。”

  “你自己切换成博爱。”冼耀文摆了摆手,“男女有别,这个话题我们不多说,现在说我要说的事。张爱玲知道吧?”

  陆雁苏惊讶道:“她什么时候成你情人了?”

  “就前两天。她是高度近视,又嫌戴眼镜丑,国外已经有制作全塑胶隐形眼镜的技术,你打听一下隐形眼镜存在什么弊端,如果问题不大,再打听一下配隐形眼镜需要提供什么数据,由你来安排她去做测验。”

  “我的工作需要做到这么细致?”

  “这不算什么,还有其他更细致的活需要你做。”

  陆雁苏抱怨道:“我哪有时间去做这些磨人的工作。”

  “刚跟你说过的话就忘了?没让你亲力亲为,你完全可以找人协助你。”

第517章 成则分钱,败则剁手

  “大老板你说得轻巧,能做这种事的人哪有这么好找。”

  “你可以慢慢找,短期内不会有太多事需要做。”冼耀文淡笑一声道:“情人的事就这么说,我们再说点工作上的事,跟我来。”

  冼耀文带着陆雁苏来到窗前,彼此嘴里都冒烟后说道:“从去年开始,我和东洋那边的势力合作向东洋境内走私农产品,已经走过几单,利润还不错。

  之前的货源主要采购自泰国,不是一手货源,有人在中间赚差价。我打算将主要采购地改为内地,不仅采购量可以加大,且成本能降低不少。”

  “好犀利农产品负责供货?”陆雁苏问道。

  “对,好犀利负责将货送到神户外海,东洋那边有人接收。不是正经买卖,但没有多大风险,不用担心东洋军警,也不用担心黑吃黑。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很难保证将来不被东洋政府查到,所以,好犀利需要加一层壳,壳可以被查到,好犀利不行。

  我需要你去曼谷找人注册一间A公司,再让泰国人来香港注册一间B公司。交易流程是A公司向B公司下单,然后B公司向好犀利下定单,好犀利不负责运输,货以B公司的名义申报出港。

  这样一来,好犀利只是做正常的贸易,能经得住调查。”

  陆雁苏轻笑一声,“有那么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掩耳盗铃用法律语言解释是没有证据的意思,没有证据意味着没有麻烦。”冼耀文淡淡地说道:“注册公司时小心点,找一个将死之人,最好公司注册下来就死。”

  “杀人灭口吗?”

  冼耀文用看蠢货的眼神睖了陆雁苏一眼,“找一个患重症没多少时日又有一家老小要活命的人没这么难,给点安家费,让对方按照你要求的时间解脱。”

  “懂了。”陆雁苏点点头。

  “真懂了?”

  “是的。”

  “你还是没懂。”冼耀文轻轻摇头,“自我了断说容易,却也不容易,金钱会激发人的求生欲望,有了钱很容易生出幺蛾子,如何给安家费里面的学问很大。

  算了,还是降低你的工作难度,就理解为杀人灭口好了,找个快把自己抽死的道友,事情办完,让他一次抽个过瘾。”

  “中丰公司要养刀手?”陆雁苏僵着脸说道。

  “陆小姐,已经是热兵器年代,刀手不灵了。”冼耀文转脸以目光轻拂陆雁苏的双眼,“中丰公司旗下将建立一支武装力量,代号秋收中队,我会另外派人负责组建,将来归你调遣,也由你负责供养。”

  陆雁苏睫毛抖动了一下,“人数多少?”

  “第一批不超过50人,然后随中丰公司的规模扩大而同步壮大。”

  “明白。”

  冼耀文淡笑道:“你不问问为什么组建武装?”

  陆雁苏没好气地剜了冼耀文一眼,“大老板,我没这么蠢。”

  “懂就好。”冼耀文笑呵呵地拍了拍陆雁苏的肩膀,“该说的都说了,这里也没有适合你玩的,早点回去休息,明早八点深水埗码头见,我带你去挑个保镖。”

  “必须要吗?”陆雁苏有一丝抗拒。

  “必须有,但不一定我来安排,你可以自己找一个,嗯,十个八个或十八个也行,总之,我给你的预算有定数,不够你自己贴。”

  陆雁苏略一迟疑,“我还是听先生安排。”

  冼耀文意有所指道:“有些事情其实非常纯粹,没必要想太多,你将来会明白的。”

  陆雁苏明白冼耀文在说什么,她半信半疑,却还是颔了颔首。

  这边打着机锋,夜总会那边杜维屏却有些焦躁。

  杜家大树已倾,如今只保留着最后一点架子未倒,他和应珊的小家虽说吃喝不愁,却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与往日之风光相去甚远,这不是他想过的日子。

  想他初中一毕业便负笈英国,苦读三年,转道美国,精修纺织工程,兼修经济和金融,一身才学却难有用武之地,职位太低轻贱他,职位高的不要他,一个杜字成了枷锁。

  好不容易爸爸开口让他来找冼耀文试试,他已经坐了许久,不知道冼耀文来没来,没来还好,若是来了却晾着他……

  希望是前者。

  陆雁苏走后,冼耀文将张力叫了过来。

  “张经理,你知道原来跟着李裁法的青帮人士的近况吗?”冼耀文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批被警察抓了,还在牢里,一批逃离了香港,剩下的那些各自散去,找其他活路。”

  冼耀文轻轻颔首,“八角笼的客流还有没有上升空间?”

  “冼先生,八角笼现在场场爆满,已经塞不下更多客人。”

  “哦。”冼耀文放下笔,看向张力说道:“到这个月的月尾,孙树澄就不来上班了,接替她的应该是其他股东委派的人,这是第一个事。

  第二个,之前跟你说过的丽池花园要盖楼,到了该动起来的时候,你问一问内部职工,多少人有意向买楼,整理一下名单。

  买楼的资格条件我已经说过,不赘述。

  第三个,以后没什么事我不会过来,可能一个月都未必来一次,一些小事你不用向我汇报,直接办就行。

  这算是给你松绑,没了掣肘,你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但是,千万不要成为脱缰野马,相走田,马走日,守住规矩才不会别马脚。”

  冼耀文话音刚落,张力连忙说道:“冼先生,我是你提起来的,我永远铭记自己是谁的人,永远会守着本分。”

  冼耀文笑着摆了摆手,“最紧要四个字蒸蒸日上,生意好,你的位子才稳,我也好在股东面前帮你提正式分红一事。”

  “明白,我不会让冼先生失望。”

  冼耀文拿起桌上的纸,起身走到张力身前,将纸递给他,“杜先生身边还有一批青帮人士,你叫人把门口的停车位重新规划一下,公司增加一个服务项目,代客泊车。

  以后客人开车过来,不用自己找地方停车,只需将车停在大门口,自会有泊车小弟代劳;客人结账要走,泊车小弟先一步把车停在大门口。

  车子在停车位上,要有人去擦车子,把车子擦得锃亮。

  服务内容就是这些,不收费,只要小费,不硬要,客人看着给,脸皮厚不给也行,我想你知道怎么让客人脸皮变薄。”

  张力笑道:“这个容易。”

  “停车位规划好,你去拜见杜先生,跟他说一下这个事,代客泊车就是为他准备的。”

  张力点点头,“明白了。”

  “好了。”冼耀文拍了拍张力的肩膀,“去把杜维屏请过来。”

  “是。”

  张力甫一离开,冼耀文从公文包里拿了支票本放进西服内口袋,没一会,先是侍应送了干果盘、茶水过来,未几,张力领着杜维屏走进办公室。

  冼耀文热情迎上去时,将杜维屏的长相尽收眼底,杜维屏的容貌和杜月笙不太像,但五官轮廓犹如一个模子浇筑,几无差别。

  发际线很高,额头往眉毛一路渐渐饱满;乀字眉,眉毛挺拔迥劲;眼神柔和,不如杜月笙坚毅,却是多了三分美感;外翻反骨的耳朵,跟杜月笙如出一辙;挺直大鼻,鼻孔比一般人略大,却不如杜月笙;嘴巴也是复刻杜月笙,只是多了点唇珠。

  单从面相上来说,杜维屏的智慧超过杜月笙,却缺乏杜月笙能成事的关键——坚韧不拔。

  来到杜维屏近前,冼耀文双手包住杜维屏的右手晃了晃,“杜公子,你好,欢迎你来。”

  “冼先生,叨扰了。”

  “杜公子不要客气,请随我这边坐。”

  冼耀文虚拉着杜维屏到沙发前坐下,倒好茶摆到其面前,“杜公子,杜先生这两天身体如何?”

  “谢冼先生关心,父亲的身体不见好,也未恶化。”杜维屏淡声回道。

  “杜先生患的是沉疴,不恶化就是好事,好好调理,总会有见好的一天。我一亲友身患肺痨,前年年尾还是咳得厉害,去年一年细细调理,日益见好,现在不怎么咳了,也能出门走动走动。”

  杜维屏抱拳道:“借冼先生吉言。”

  冼耀文摆摆手,表示别客气,随即说道:“杜公子当年在上海滩金融界闻名遐迩,即使我身居乡野,也对杜公子的几次漂亮操作有所耳闻,不知道杜公子如今有没有重出江湖的想法?”

  杜维屏内心一颤,“爸爸说得对,冼耀文真是不简单,居然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他再次抱拳道:“正是有重操旧业的想法,才冒昧拜访冼先生,维屏想请冼先生帮忙指条明路。”

  冼耀文淡笑一声,“这个世上,只有劳动才会创造财富,金融不会创造财富,不会创造增量,金融只是财富的再分配,用合法和非法相辅相成的手段从别人口袋里拿钱,所以,杜公子,我给不了你明路,只有一条暗路。”

  杜维屏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他遇到一知己。

  “我之明路,彼之暗路。”

  “维屏,香港的股市是一潭死水,砸一块巨石下去也激不起几朵浪花,没什么搞头,炒金人的口袋倒是蛮厚,可以向他们讨一点。”

  杜维屏脸色一正,“如果有足够的黄金现货,不难操作香港黄金市场。”

  “我不仅有黄金,还有办法保证黄金走私停滞一段时间,一切先决条件都可以帮你达成,你敢不敢主持一次操作?”

  “成如何?败又如何?”

  “成了,你可以分到一大笔,还有一条你要的明路。败了,损失不用你承担,我帮你挡住投资人的压力,但你要剁掉一只手作为交代。”

  杜维屏信誓旦旦道:“假如冼先生说的可以不打折扣做到,败了,我跳海。”

  “算了,不用说跳海,金银业贸易场只是小池塘,维屏你根本不可能败,第一次操作就当是给你找找感觉。”

  说着,冼耀文伸进西服内口袋掏出支票本,写好一张撕给杜维屏,“维屏,这是预支给你的分红,你具体能拿多少,等你做出方案,我们经过讨论,我再告诉你一个比例。”

  杜维屏往支票上瞟了一眼,瞬间不淡定,上面的数字居然是3万,什么都还没做,一出手就是3万,这……

  杜维屏眼中的异样被冼耀文看在眼里,他说道:“维屏,不要嫌少,小池塘捞不起多少鱼。”

  “不少了。”杜维屏将支票递到冼耀文身前,“无功不受禄,等事情办完再结算也不迟。”

  冼耀文推回杜维屏的手,“拿着吧,早拿晚拿没什么区别。上个月初美国已经明确规定不少原料禁止出口香港,用不了多久港府应该也会发布命令禁止一些原料品类出口,以保障本港工业原料的供应。

  哪些禁止来港有据可查,哪些会禁止出口,不难猜到,一些商行、工厂的订单都是按年签订,港府禁止不影响订单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