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98章

作者:瑞根

  只不过梅月溪和郭沁筠似乎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还在一门心思地替禄王恭王彰显名声,以期日后能博得阁臣们的青睐。

  “说不清楚?别人说不清楚,难道你也说不清楚?”

  郭沁筠横眉冷对,丝毫不顾自己这样一种诡异魅惑的姿态面对对方。

  “万统帝还没登基呢,就要说他身后话?荃妃娘娘,你这话传出去,是在替你和恭王招祸啊。”

  冯紫英拍了拍女人的浑圆翘臀,顺带比划了一下女人细柳般柔腻结实的腰肢。

  不愧是能让永隆帝都入彀的尤物,刮骨吸髓折损寿元也甘愿啊,也不知道能和她媲美的珑妃梅月溪滋味如何?

  冯紫英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怎么就突然钻出了这么一个心思,或许是联想到了戴权来找自己的缘故?

  郭沁筠一窒,随即不甘示弱地道:“我不怕!若是不遂,迟早也都是一死,我怕什么?”

  “哪有那么严重?新皇登基,也需要好生休养生息,这几年朝政被折腾得不轻,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来去搞其他?”冯紫英双手扶住女人腰肢,“荃妃,现在要图谋其他太早了,我不是推诿,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要不你说,要我怎么做?”

  一句话把女人问得张口结舌,是啊,现在能让冯紫英做什么?

  这会子若是替恭王造势,难道就不怕新皇忌惮,引来祸端?隐忍低调,那日后皇位还会有你的希望么?

  一时间郭沁筠也有些惶惑无助的感觉,她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难道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听任新皇继位之后把自己打入冷宫,然后将儿子圈禁起来?万一找个机会就是一杯鸩酒呢?

  观察到了女人眼底一抹茫然惶惑,冯紫英心中好笑。

  这女人看起来风风火火英姿飒爽的样子,其实头脑简单,不过的确有些胆大妄做事冲动为倒是真的,起码一般女人,身为贵妃,是做不出色诱大臣的事儿来的。

  见对方走神,冯紫英双手下滑,捧住对方臀瓣,猛一用力,将对方抱下来,顺手放在自己身畔,悠悠地道:“未雨绸缪是必须的,但也需要审时度势,现在蹦跶太起,只会引来新皇忌惮,恭王年幼,还有的是时间,该是他的,就该是他的,真不是他的,也莫要强求,强求是祸。”

  女人不肯罢休,挣扎起身,“你这话说得轻巧,谁该是,谁不该是?争了未必是你的,不争就肯定不是你的。”

  冯紫英无语,这话也没错,你争都不去争,这皇位肯定和你无缘,只是现在的局面,以郭沁筠这点儿力量,你凭什么去争?

  就凭你一身媚骨,陪睡了自己几夜?

  看着身边这个女人依然不依不饶地咬着嘴唇看着自己,冯紫英也有些无奈,遇上这个一个执着不休的女人,不撂下几句话是脱不了身的。

  “荃妃,你真要我给你建议?”叹了一口气,冯紫英侧首看着她。

  女人点头。

  “好,那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是否接受,自己斟酌。”冯紫英沉吟了一下,“内阁不太认同义忠亲王世子,主要是补偿心态,因为皇上并无过错,朝廷是考虑到避免南北战事拖太长,财政不支,加上担心把江南打烂,所以才会如此妥协,毕竟都是张氏一族,而且义忠亲王本身也在之前当过太子,差点儿就登基为帝,民众并没有太多的抵触感。”

  郭沁筠微微颔首,承认对方所言不虚,从内阁和士林文臣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不在乎谁继承皇位,只在乎大周社稷江山的稳定。

  “但从为人臣子的忠义道德来说,皇上遇刺神志不清,无法视事理政,内禅退位说得过去,限于局势义忠亲王继位也可以说是权宜之计,但如果将皇上子嗣排除皇位继承权之外,那就有违内阁诸公乃至朝中士林文臣们的人伦道义了,所以内阁乃至朝中文臣都不太赞同义忠亲王世子为太子,日后继位,或者说很大几率,日后这个太子是会易储的。”

  冯紫英抽丝剥茧般的把内里原委一一道出,听得郭沁筠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内阁坚持要给皇上一脉继承权,但是内里的细微故事却不是很清楚,听得冯紫英这么一说,她才明白过来。

  “那我该怎么做,恭王才能有机会?”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郭沁筠听到“易储”二字时,心都猛跳了几下,甚至连冯紫英都看到对方挺翘的胸房微微颤抖。

  “你想听真话?”冯紫英看着郭沁筠,“可能你会很愤懑,很失望,很憋屈,甚至很绝望。”

  “什么意思?”女人讶然,又有些惶然。

  “我是问你,你只是想让恭王当上太子,日后好继承皇位,那你就应该明白,内阁诸公和重臣们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太子,一个什么样的皇帝。”冯紫英语气越发素淡,“内阁事实上决定着未来皇位归宿于何人,如果恭王的表现是最让内阁和朝中重臣们喜欢的,那他的概率就会非常大。”

  郭沁筠被冯紫英的话语弄糊涂了,她完全不明白冯紫英话语里的意思。

  “这有什么问题么?恭王聪慧,内阁诸公和你们这些重臣希望他怎么做,我会让他按照你们的心意去好好表现,……”郭沁筠试探性地道。

  “那你觉得内阁诸公和我们这些朝廷重臣喜欢什么样的皇帝么?”冯紫英反问。

  郭沁筠心境微动,“什么样的皇帝?”

  “一个和我们思路想法一致,愿意配合和支持内阁意愿的皇帝。”冯紫英幽幽地道。

  “啊?!”郭沁筠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目光呆滞:“你是说傀儡?!”

  冯紫英笑了起来,这个女人还不是太蠢,总算明白了。

  “傀儡这个词不太准确,内阁不需要一个形同虚设的傀儡,那很容易出现失控,而是需要一个和我们心意相通,意见趋同,愿意妥协的皇帝,其实朝政运行最良好的阶段,大家觉得就是禄王监国这期间,但还差了一点儿,禄王未能履职,存在感几乎没有,朝廷也不愿意如此,所以这一个度还需要磨合,……”冯紫英轻描淡写地道。

第四百四十章 玩弄人心,登峰造极

  女人目光如刃,带着几分阴寒,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且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甚至还有点儿挑逗和挑衅的味道在其中。

  他和自己偷情与他说这番话的罪孽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活生生的诛心欺君之言,可灭九族!

  “冯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郭沁筠语气变得无比森寒阴冷。

  “知道,当然知道。”冯紫英满脸漫不经心,“其实你也知道,这就是事实。只是以前大家心照不宣,从来不公之于众罢了,甚至连义忠亲王的心腹汤宾尹和缪昌期也一样知道,荃妃,你信不信,一旦他们入阁,他们也会飞快地蜕变为和叶方诸公以及我们一样的态度。”

  郭沁筠坐起身来,香肩微耸,玉峰竞秀,双拳紧握,全身瑟瑟发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

  “荃妃,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道你不该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么?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本来就是本朝立国的制度,士大夫不该就是如此么?你有什么好愤怒和难以接受的?”

  “再说了,就是这样轮不轮得到恭王,还未可知呢,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你觉得苏菱瑶会不会很愿意呢?太后的身份还是很诱人的啊。”

  “还有,你真以为只有皇上这一脉和义忠亲王这一脉才行么?忠顺王和忠惠王还有几十个儿子呢,一样都是张氏一脉,太上皇的子孙,凭什么就不行?”

  冯紫英越发闲适,甚至还有些闲心来揉弄了一下女人柔软平坦的小腹和镶嵌在其上的玉脐,还有那下方隐约可见的茵茵茜草。

  这一番话就像是金针猛然刺穿了一个充足气的气囊,郭沁筠陡然间就颓然下来,是啊,自己和恭王算什么,现在这么激动做什么?

  义忠亲王还占着先机呢,皇上这一脉未必能行,即便是行,也还有寿王、福王、礼王和禄王,何曾就该自己和恭王了?

  而且冯紫英所言不正是如此么?内阁不是一直和皇上争斗不休么?皇上理政的时候不也如此?以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只不过有时候皇上更强势,而有时候内阁更强硬罢了,闹得不行,那就首辅辞任,但首辅一样还得从士林文臣中推荐产生,这在元熙一朝好像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情形了,只不过在当今皇上这一朝才显得平静了许多。

  见郭沁筠终于被自己的言语给打垮了,冯紫英心中暗笑,这个女人还是太稚嫩了一些,自己说是这么说,但是内里各种可操作的余地却太多了,这个女人大概已经被自己快要给整疯了。

  看着女人软软地瘫倒在床榻上,双目失神地望着拔步床的丝缎盖顶,连先前丰润殷红的嘴唇似乎都一下子失去了光泽,冯紫英也是忍不住摇头,就这样,还想去搏皇位,还想当太后?这朝中纷争和禁宫风云还不得把她给吞噬了?

  当然也可能是这女人太年轻,再给了几年时间慢慢磨炼捶打,经历一些风雨挫折,兴许就能练出来一个如《甄嬛传》中的年世兰或者甄嬛那样的狠角色来了,起码这一位是不缺野心和魄力的。

  良久,郭沁筠才从失神中慢慢缓过气来,不经意地发现了冯紫英嘴角的诡异笑容,心中一突。

  她又仔细把先前冯紫英给自己所说的话语慢慢咀嚼了一遍,觉得这里边还真没有欺瞒自己什么,也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

  无论是内阁和朝中文臣的强势,还是义忠亲王的先手优势,亦或是皇上这一脉中如苏菱瑶和梅月溪的野心渴望,都像一座座大山横亘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想实现那个愿望,显得多么遥远和无助。

  冯紫英也没有撒谎,他也只是重臣中的一个,三十多个重臣,分属几个派系,他也没有能力去扭转改变这么多人的观点。

  就算是他今年后能当尚书,甚至入阁当阁臣,也一样做不到。

  郭沁筠没指望义忠亲王还能当十几年的皇帝,那不太现实。

  但为何这个家伙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嗯,更像是在调侃和嘲弄自己?

  自己的表现让他不屑和轻看了?

  问题是自己面临这种局面,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和手段么?

  不是连他自己也说现在他都无能为力么?

  难道自己还能比他更厉害,更有本事拿出逆转乾坤的手段来?

  默默地吸了一口气,郭沁筠在心中暗示自己要沉住气,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眼前这个男人能二十出头之龄坐上三品重臣兵部右侍郎之位,绝非偶然,如周培盛所言,任何小觑他的人都栽在了他手下,或许这个男人唯一的弱点就喜好女色了。

  他说他无能为力,并不意味着这个糟糕的结果就没有变数。

  如一条大白蛇一般匍匐着贴紧男人,郭沁筠双手环绕攀附而上,揽住冯紫英的颈项,姣靥上朱粉流丹,媚眼如丝,“紫英,你肯定有什么可以教我的法子,……”

  一双美腿缠绕而来,再度盘在了冯紫英腰上。

  冯紫英看了一眼对方,“荃妃,就你这样,我还真想劝你,真要争到了那个位置,对你未必是好事,你也未必能玩得转。”

  “那我不管,若是我没有试过,谁能说我就不行?”郭沁筠脱口而出,目光炯炯。

  冯紫英似乎也料到了这个女人不肯罢休,点了点头:“也罢,你先前如丧考妣的样子,不就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内阁和士林文臣对新皇的期望么?这本来就是内阁和士林文臣们的一种理想化信念,这样的皇帝才是最符合我们心中的标准的,但是很遗憾,并不是每位皇帝人选都能如我们所愿,……”

  郭沁筠下意识地放开冯紫英的颈项,该而握紧双拳坐在冯紫英腰腹上,注视着冯紫英。

  “皇权和相权,天生就是相互依赖而又相互制约的,一个合格的皇帝,只要他登上那个位置,就应该善于运用皇权,不断地来打压、拉拢、分化、收买甚至交易这些手段,以期让自己占据主动,这是皇权和相权千百年来博弈不变的准则,也是精髓,……”

  冯紫英越发悠闲,“士林文臣有自己的想法,皇帝也有皇帝自己的意愿,如果双方合契,则无往不利,如果双方不和,则内耗内讧,社稷动荡,所以聪明的皇帝和成熟的内阁都不会让这种局面太持久,总会寻找到妥协,除非这个皇帝太蠢,或者内阁太窝囊,……”

  郭沁筠慢慢回过味来了,“紫英,你的意思是只要坐上皇位,有的是机会和办法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与士林文臣博弈,寻求一个平衡妥协,……”

  冯紫英在郭沁筠慢慢匍匐过来的身体上抚弄了一阵,这才在对方裸臀上狠狠一记:“你总还算不是太蠢,你看看千百年来皇帝和内阁共生共荣的情形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么?皇帝不总是想驾驭内阁,内阁不总是控制皇帝,谁又真正能长久做到?不就是不断地博弈过程中寻求动态地平衡么?”

  被冯紫英猛抽一记臀瓣,郭沁筠却是不怒反喜,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现在谈皇位的价值毫无意义,坐上那个位置才有资格说其他。

  而这个时候冯紫英之前所说的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如何让自己儿子赢得内阁诸公和重臣们的喜欢,让他们在最后的选择时选择恭王。

  一句话投其所好。

  内阁和重臣们支持的,恭王就要坚决举双手支持,而且要尽可能表现出恭顺服从的一面来,这一点冯紫英没有明说,但是郭沁筠已经理会到了。

  见女人若有所悟,冯紫英也就不再多言,这点儿都领悟不到,趁早歇菜吧,省得丢人现眼。

  按下女人身子,喘息声中,前度冯郎今又来。

  一夜无话。

  回宫之前,郭沁筠仍然有些不舍。

  倒不是说对冯紫英有了多少感情,而是她发现自己要真的帮儿子走到那一步,离了冯紫英几率就小了许多,而关键时候有冯紫英这个“自己人”指点迷津,那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大许多。

  只是现在要随时“召唤”到冯侍郎就不容易了,堂堂兵部右侍郎,朝廷重臣,岂是召之即来的?

  好在郭沁筠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对这个男人的吸引力,这一点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自己似乎再也拿不出其他能让对方动心的东西了,也许就真的只有这具身体加上贵妃头衔才能博得对方一顾了。

  看到女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冯紫英倒也有些不忍,趁着人不注意,在对方翘臀上再度敲了一记,这才道:“有什么事儿让周培盛来和我说吧,我尽量来,来不了,你也莫要抱怨,毕竟你我身份都不一样,好在新皇登基之后,你们倒是不会管束那么严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惊鸿一瞥,泄露天机

  躲在墙角后的鸳鸯和晴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昨夜大爷没回家住。

  她们是从府里车房知道瑞祥招了一辆马车要出门,所以才另外叫了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后边一路跟来的。

  谁曾想马车竟然进了崇玄观。

  崇玄观她们是知晓的,大姑娘这两年好像就经常出来住崇玄观,贾家的人要见大姑娘,基本上都是去崇玄观。

  可是大爷昨晚是没有归家的,也就是说,大爷昨夜是在崇玄观住的?!

  或者是理解错误,大爷昨晚是来见了大姑娘,因为天色太晚就在这里住下了,尽早才让瑞祥叫马车来接?

  这怎么都觉得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但是如果不这样解释,那就太骇人听闻了,想都不敢往那方向想,那是要抄家灭族的。

  但大爷怎么会和娘娘……?再说大爷胆大包天,可也不该这般啊,万一……

  她们不敢让车进崇玄观,只好自己下车步行进入崇玄观,也幸亏马车目标大,她们很快根据车辙找到了去处,居然是后边的居士院。

  几乎是捏着心尖儿蹑手蹑脚地跟着躲在了墙角后,观察着停在那居士院外边的马车。

  她们不敢靠太近,大爷身边的护卫可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

  除了府里的一辆马车外,还有两辆马车,一看就是宫廷样式的,难道真的是娘娘的?

  这个猜疑鸳鸯晴雯二人都是又惊又怕,这种事情若是让人觉察,岂非要引来弥天大祸?

  好在很快秘密就揭晓了。

  出来的一行人二女都不认识,而抱琴是和鸳鸯自小一起长大的,很显然那个贴身的丫鬟不是抱琴,身材模样都不同,这让二女稍微放心,只要大爷不是和娘娘有什么私情就好。

  后来又出来了一个宫装贵妇,而且大爷似乎是跟在后边,两人还说着话,看样子神态似乎还很亲近,只是这明显是宫里贵人的女子又是谁?

  看样子年龄也不大,兴许比大姑娘也大不了两岁,看其装束似乎比大姑娘回来省亲时所穿还要豪奢一些,尤其是那头饰,明显更贵重,难道也是宫中的贵妃娘娘?

  二女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大爷会什么会在这崇玄观来住一晚,而且这个女子是谁?大爷在这里住一晚和她有无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

  二女就看着马车辚辚驶到院门口,其他下人等都已经散开到了马车周边,再无人敢往冯大爷和那宫装贵妇那边瞧一眼,似乎是在忌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