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76章

作者:瑞根

  实际上现在军中武勋体系也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边地武勋,比如李家、麻家、段家,另一类是京中武勋,四王八公十二侯都算。

  冯家较为特殊,虽然是算是京中武勋出身,但是因为属于最早从龙武勋里的末流,很难在京中立足,所以早早就主动出京到边镇上打拼,渐渐与边地武勋合流,成为边地武勋中的中坚力量,尤其是和大同段氏的联姻,更使得其一跃成为边地武勋中的翘楚,但却因为初始渊源还和京中武勋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关系。

  侯承祖和何治胜这些都是主动向自己靠拢过的,但后来因为自己飞速攀升,往来迅速少了起来,但现在自己既然是兵部右侍郎了,有些人脉就需要捡起来了。

  侯承祖还和冯紫英保持着书信往来,而何治中与何治胜二人则在春节时候主动登门拜会,只不过自己不在,但人家也把礼物送到了。

  单单是这份礼仪也足以说明对方的亲善态度,冯紫英当然不能熟视无睹,双方走近应该是一个双赢格局。

  想了一想,冯紫英便吩咐金钏儿去叫鸳鸯把春节时来自己府上拜会的名帖礼单送过来。

  自己回来时,沈宜修、薛宝钗和林黛玉都曾经和自己提到过这个情况,因为自己的一门三兼祧缘故,虽然自己不在府里,但是客人上门一样很多,三房都各自派人接待过,名帖礼单汇总放在鸳鸯处。

  若是以往,老娘和姨娘也要过问,但现在冯紫英已经成长成为冯家当之无愧的顶梁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老爹冯唐也是冯紫英的下属了,来往客人更多的是要和冯紫英走近关系,或者说因为冯紫英而来,所以大小段氏也逐渐放手,将府里事情交给三个儿媳妇了。

  鸳鸯和金钏儿很快就到来,送来名册。

  “鸳鸯,金钏儿,看样子这礼单和名帖架势,很是丰盛啊。”冯紫英随意翻了翻,很厚实的一份册子,分门别类,一时间还看不完。

  “嗯,爷回来之后一直忙碌,这桩事儿三位奶奶也应该和爷提起过,但奴婢看爷一直没来得及过问,所以就暂时搁置下来了。”鸳鸯点了点头,“奴婢也和太太姨太太回禀过,太太姨太太都说还是等到爷来处理,三位奶奶也是这个意思。”

第三百九十章 密织,厚势

  “那今年咱们府里去别家拜年了么?”礼尚往来,冯紫英现在也要问一问自己家里的安排了。

  自己不在家,沈宜修、薛宝钗和林黛玉应该商量,然后报给老娘她们,再行处理才对,自己走得忙,也没提过,回来也没有过问,倒是疏忽了。

  “自然是去了的,三位奶奶和太太姨太太都商量过了,以老爷和大爷的名义,都专门派人去了各家,……”鸳鸯回忆了一下,“像齐阁老、忠顺王、忠惠王、张尚书、黄尚书、乔右都御史、官尚书、崔尚书、柴侍郎、韩侍郎这些人府上都派人去了,……”

  不管冯家与这些家关系亲近程度不同,但是这春节拜会却是少不了,尤其是在冯紫英不在的情况下,这种人情往来更需要体现,除了这些座师、同僚们外,一些看似不那么重要或者没那么亲近的关系,一样需要通过这些人情往来来巩固和加深。

  比如青檀书院的两位现任山长、掌院,比如原来在翰林院的一些同僚,比如原来三边四镇中已经调任回京到五军都督府赋闲的旧部,这些都需要考虑进来。

  “只有这些人么?”冯紫英皱了皱眉。

  鸳鸯似乎觉察到了冯紫英的不太满意,赶紧摇头:“当然不止这些,光是需要去联络和拜年的名单三位奶奶和太太她们都商议了许久,应该是把所有该考虑进去的都考虑到了,具体名单奴婢那里倒是还有,不过这会子没带过来,要不奴婢去替爷拿过来。”

  “好了,这会儿不用。”冯紫英摆摆手,“我这会子主要看谁来登咱们家门了。”

  不一定等自己府门的人就是需要继续联络和密切关系的,但是这起码代表了对方的一个态度,也是一个倾向,自己亦可在这里边进行筛选和对比。

  “郭耀胜?这是哪一家的人?”冯紫英看到名册上的名字,似乎有些模糊了,有些印象,但是却又想不起来了。

  礼单有些意思,两匹健马,还有些许杂礼,其中两枚天青石和一块琥珀。

  健马不算什么,但天青石和琥珀在河西那边价格不算太贵,但放在京师城里也有些可观了,毕竟这都是产自边陲甚至域外的物件,内地不多见,物以稀为贵,但寻常富裕人家却对这等域外物件并不时兴,倒是大户人家很稀罕这东西,所以要说值钱不值钱得看客户是谁。

  “奴婢还有些印象,来人虬髯赤面,一口外地口音,倒是和原来二姨娘三姨娘的口音有些相似,对好像还和尤老娘认识,是尤老娘引进来的,……”鸳鸯皱眉苦思,才算是回忆起来了。

  和尤家素识?冯紫英一愣,河西那边口音?

  冯紫英有了一些印象,是甘州镇那个与自己一道抗击当时刘白川和刘东旸进攻的参将,与何治胜是同僚,一战受重伤,自己印象颇深,但是后来自己离开甘州之后还专门托人去问候过,再后来就没有多少联系了,这都几年了,前几年好像这家伙没有登过门,当然可能是太遥远的原因,但今年又是什么原因登门了?

  “嗯,我知道了,金钏儿,你去让玉钏儿把他的名帖找出来,我看一看。”名帖除了落名外,也会含蓄隐晦的有些语言,粗一看未必能明悟,但是结合情况,就能知晓一些言外之意。

  这应该是有什么别样的意图在里边,冯紫英倒不在意。

  来自这些边镇上的军官,他愿意结交联络,自己老爹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积蓄起人脉来的么?

  不过自己现在的条件可要比老爹强太多了,既是科举出身的文臣,而且又是武勋出身,还有兵部右侍郎这个文武兼修的身份,可以说正是好生收揽人心结交接纳人脉的好时机,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当京官的一个主因,实在是比起地方上的接触面狭窄,京官,当然是指有一定权力,而且又有丰富经历的京官,在人脉资源上就会厚实许多。

  不说其他,但是冰敬炭敬都要丰厚许多。

  冯紫英继续往后翻,越看越觉得心惊,许多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名册上,即便是标注了籍贯,也一样没有印象,还需要去把名帖找出来仔细察看,才能知晓来历。

  当然肯定也有许多素无交道,但是却又希望在自己在冯家这边挂上号,留个印象的人,官员,商人,宗亲,这些都有,还需要细细甄别了解。

  看到贾雨村的帖子,冯紫英也禁不住一笑,专门调出贾雨村的礼单,看了看。

  礼物相当丰厚,既有江南那边的特产,亦有价值不菲的珍贵之物,而且还专门给林黛玉独送一份,很显然贾雨村也明白现在他这个女学生在府中地位不比以往了。

  这是个心思灵动的人物,无论是在《红楼梦》书中,还是在这个世界中都活得相当滋润。

  当然《红楼梦》书中这个家伙因为和门子之间的争斗而最终身陷囹圄,但那是政治倾轧导致,并非说这家伙就不行了。

  在今世中,这家伙起码表现不俗,哪怕是南京那边也没有把就在眼皮子下边的金陵知府易人,这就相当不简单了。

  要知道之前贾雨村并非义忠亲王一党,和甄应嘉或者汤宾尹、贾敬之流并没有多少瓜葛,而义忠亲王也需要许多重要职位来酬谢投效他的那些人,但居然没动金陵知府的贾雨村,也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的不凡了。

  不过看样子贾雨村也意识到了今年整个大周朝局即将迎来大变,无论是江南,还是湖广,或者北地和边疆,都会迎来局势的剧烈变化,南京那边的伪朝还能存续多久就需要打一个问号了,所以未雨绸缪也是应有之意,把自己这条线捡起来,甚至联络更紧密,只怕是贾雨村的当务之急了。

  冯紫英不介意和这个家伙加强联系,事实上之前这个家伙也早就向朝廷输诚,写了投名状。

  当然这种情形也很普遍,送到朝廷里边重臣手里的各种效忠输诚的投名状不少,都是既需要继续在江南那边留任,不愿辞官的,但又需要向朝廷表明态度的,都会采取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不过,能够当得起寄信的角色,都得是朝中说得起话的重臣和大人物,一般说来内阁诸公和七部尚书居多,像侍郎一级的官员,那就得资深者或者颇有影响力者方可,冯紫英没想到自己也渐渐开始步入这个序列中了。

  心中感慨,冯紫英脸上却没有多少神色变化,目光继续在名册上移动,还有谁?

  谢文礼,许还山,侯子瑜。

  冯紫英有些恍惚,永平府的种种旧事浮现在脑海中,其实算下来自己离开永平府也没有几年吧,扳起指头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三年多时间而已,自己在永平府呆的时间也不算长,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但是永平府的两年对于自己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两年,让自己明白了在府州这一级“基层政府”如何为官。

  谢文礼是当时的滦州知州,许还山是卢龙知县,侯子瑜是永平府的通判,应该说这三人在自己就任永平府知府期间算是打交道比较多一些的官员了。

  而这三位也都是典型的地头蛇角色。

  不能说是与地方士绅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毕竟和乐亭、昌黎那边的官员比,谢文礼和许还山这两个知州知县都还能把持着一个合理的度,对于府里边的事务也还算是支持。

  毕竟永平府地方士绅势力很大,便是自己以翰林院修撰身份下去担任同知,开初也一样举步维艰,后边若是没有蒙古人入侵这个契机打开局面,只怕后续也没有那么顺利。

  这两人虽然和地方士绅关系密切,但是也一样用各种手段敲打威吓地方士绅,比起乐亭、昌黎那边完全裹成一团狼狈为奸的情形好太多了。

  侯子瑜是举人出身,在府里边也有些人脉,最初和冯紫英相处一般,但是随着冯紫英表现越发强势,连知府朱志仁都主动配合时,他也很知趣地向冯紫英靠拢了。

  像谢文礼和许还山二人也算是冯紫英在永平府后期走得比较近乎的角色,不过冯紫英在永平府时间实在太短了一些,当这几人和冯紫英关系刚刚密切一些时,冯紫英就离开了,所以连冯紫英也都有些遗憾。

  也幸亏后边是练国事继任,算是可以和自己的政策一脉相承,但政策可以一脉相承萧规曹随,人脉关系却无法续接。

  冯紫英也没有指望两年时间就能让对方和自己亲近到什么程度,自己到顺天府之后这几人逢年过节也来拜会过,但也就是正常走动。

  但这一次看礼单的情形,似乎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尤其是这三人几乎是一并来的,这意味着什么?

  冯紫英看着三张丰盛的礼单,一时间有些出神。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人气,气象,俗物

  鸳鸯和金钏儿都有些惴惴不安。

  她们不知道什么原因冯紫英突兀地要察看起年前来府里拜会的客人名帖和礼单起来了。

  难道是爷不太相信自己几人整理的名帖和礼单?

  这都在其次,礼单也就是一张单子,关键在这些礼单上的物事,这都还是鸳鸯、平儿和金钏儿三人负责收拾整理的。

  现在府里没有分房的大丫头里就只有鸳鸯、平儿和金钏儿三人了,玉钏儿不算,她还够不上大丫鬟的资格。

  要说不信任自己二人,好像又不太像,看爷这表情神色,似乎不是对礼单礼物有什么不满意,倒是更看重送礼的这些人。

  爷早就有交待,三位奶奶也一样有叮嘱,超过一定数额价值的物事那就得搁在一边,要仔细甄别,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般说来有一个规矩,超过五百两银子的礼物,那就需要甄别了。

  大周朝这逢年过节人情世故很讲究,别看冯府这过年登门拜会送礼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但冯家也一样要去拜会别的府上,一样花销很大。

  鸳鸯她们虽然不清楚这过一个年去给别家拜会送礼花销究竟花了多少,但是偶尔间从宝钗与太太的话语里也听闻了一二,这过一个年阖府上下林林总总花了不下五千两银子。

  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

  要知道这冯府上下也不过一二百号人,比起贾家二府哪一家都是上千口子人少太多了,可依然花了这么多。

  就算是府里奶奶姨娘们常例高一些,丫鬟下人们的月钱也要高一些,但是这只是过一个年就花了这么多,也未免太吓人了。

  里边很大一笔就是过年要去拜会送礼的人情往来,这一点鸳鸯和金钏儿也都是知晓的,只是具体多少不清楚罢了。

  不过鸳鸯和金钏儿也知道府里花得多,但这登门送来的礼物更惊人。

  单单是一条超过五百两银子的礼物不收这个规矩就够吓人的了。

  春节前那十来天里,几乎每天登门拜会送贴和礼物的人都有二三十拨,也就是说,这节前送来的礼物足足有两三百份,直接堆满了府里两间屋。

  单单是她们觉得太过奢侈或者昂贵的礼物也就是超过了五百两,甚至上千两的礼物就有七八宗,报到太太和奶奶那里,收也不好,不收人家丢下又走了,退都没法退。

  至于说二三百两银子的礼物比比皆是,也就是说,单单这过年府里边收的礼物都能价值五六万两银子,让人咋舌不已。

  冯紫英甚至看到了赖家的名帖和礼单,赖尚荣的,和倪二的名帖礼单放在一块儿的,这让他也有些意外。

  “鸳鸯,金钏儿,赖家,赖大赖二和赖尚荣也来咱们府里送帖子礼物了?”冯紫英随意看了看,礼物也不算轻,虽说是以土特产为主,如麂子一对,野猪一头,但也还有鹿茸一对,熊掌两只,加起来起码也是上百两银子了。

  鸳鸯赶紧搭话:“奴婢当时也觉得惊讶,后来还去问了问,是赖尚荣专门登门的,也没说其他什么,就是诸如仰慕啊,关照啊,这一类不伦不类的话语,爷也不在,沈大奶奶不认识,而宝二奶奶和林三奶奶也都莫名其妙,不想收吧,可赖尚荣却是一脸诚挚,再三恳请,而且还鬼鬼祟祟地,一副不肯见人的模样,连帖子都是匿名的,只说要见奴婢,所以……”

  冯紫英摇摇头,他倒不是在意赖家兄弟送礼。

  论理当初赖升来自己这里“告密”,显然是不太看好寿王张驰,只不过他们既然跟了寿王,要猛然掉头肯定也不合适,自己吩咐他们兄弟俩就跟着寿王厮混,先观风色,有什么情况就来报给汪文言。

  但这两年里自己先走陕西,后去辽东,赖家那边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消息回来,起码汪文言那里是没什么特别反应,看样子应该是寿王那边没太大值得一顾的东西了。

  可今年赖尚荣又来如此周到地专门拜府,还神神秘秘地只见了鸳鸯,大概是知道鸳鸯是自家府里最忠心的大丫头了,冯紫英倒是觉得恐怕是有什么特别地意图了。

  沉吟良久,冯紫英也没有想明白赖尚荣这么鬼祟的模样,究竟有何意图,也只有见了这家子人才知道了。

  倪二的礼物倒是厚重,挨着五百两的边儿了,家里也收了,估摸着是知晓自己和倪二的关系。

  把整个来拜府的人员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冯紫英心里也约摸有了一个数。

  来的大部分还是在意料中的,或者多少都是有些渊源,但也还是有一些自己已经有些淡忘,但却还值得,或者说下一步应该加强联系的,比如永平府这三位,还比如顺天府几个州县的官员。

  或许他们没有在自己的夹袋中,又或者自己还没有把他们纳入自己的圈子中,但是他们却在主动往自己圈子里钻,那么这些人就可以好生考量一番了。

  冯紫英也专门看了看这四王八公十二侯中来府里拜府的情形。

  宝玉自然是代表贾家来了的,贾琏也来了,贾珍贾蓉也来了,当然礼物轻重不重要,起码这是基本的礼节,四王中水家和穆家不必说,现在是附逆了,但南安郡王和西平郡王两家都有拜帖,这两家虽然没有被打入附逆,但是现在也是夹着尾巴做人。

  八公中除了贾家,镇国公牛家现在不好说,治国公马家早已经除名,缮国公石家也已经垮了,即便是剩下的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修国公侯家现在也一样日子不好过。

  让冯紫英惊讶的是,柳家、陈家、侯家无一例外来拜府了,便是觉得不可能的牛家、马家、石家这三家,一家正在和自己老爹在对峙打仗,另外两家都已经没落无声了,居然还有人来拜府,礼物也还不轻,这可真是不寻常。

  有点儿意思,看来这朝廷里也保不了密啊,自己赴辽东之前也不过给内阁建议了一下,要考虑重新梳理京中军队,立即就有人嗅出味儿来了啊,正好趁着春节先来打个前站,排队报名了。

  见冯紫英并没有其它异常,鸳鸯和金钏儿吊在半空中的心才又慢慢放下来。

  连她们自己都感觉到,这位爷从陕西走一遭之后又去辽东杀了一个来回,整个人全身上下气质都不一样了,沉雄凝练,还隐隐带着几分肃杀,让人敬畏。

  尤其是才回来那几日,让府里很多下人都有些不敢接近,便是鸳鸯、金钏儿、平儿、晴雯这些有过肌肤之亲的丫头们一样有点儿局促不安,好在这段时间慢慢又熟悉起来,才算让人安稳许多。

  “爷,说到这里,府里这过年收下了许多礼物,现在都堆放在府里库房里,许多也都是不能久放的,像一些生鲜物件,须得要尽早处理,咱们府里也不缺那点儿银子,自然不能拿出去售卖,所以要么就要府里就着日子用了,要么就得要送出去,……”

  鸳鸯已经进入了管家角色,开始筹划考虑府里日常开支和经营了,这过年送进来那么多物事,的确需要合理分派和处置,否则腐烂变质或者缩水陈旧了,那也太可惜了。

  “好了,鸳鸯,爷可不是来检查你们这些物事保管登记的,爷关心的是来拜府的人,至于如何处理,鸳鸯你和平儿、金钏儿拿出一个条陈来,在禀报三位奶奶定夺就可以,不必和我说了。”冯紫英摆摆手,伸了一个懒腰,“这也不该是我关心的事儿,好了,爷要去休息了。”

  欢好之后,宝钗微微喘息着把脸贴在丈夫的胸膛上,任由丈夫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移抚摸,“相公,母亲前日里来说,牛氏好像又主动回来了,但宝玉现在好像兴致乏乏,不想理睬了。”

  想了半天,冯紫英才回过味来宝钗口里所说的牛氏是何许人,是牛继宗的侄女,牛继勋和永宁长公主之女。

  “哦?什么意思,宝玉打算和牛氏和离?”冯紫英讶然,手却继续在宝钗胸前揉捻。

  宝钗娇嗔着拍打了一下丈夫魔掌,“妾身在和相公说正事儿呢,姨妈很焦急,说现在宝玉成日里浑浑噩噩,无所事事,就和那秦钟、蒋琪官在一起厮混,不是听曲唱戏,就是饮宴酗酒,环哥儿前几日遇见宝玉,还训了一顿宝玉,弄得宝玉险些就和环哥儿打起来,……”

  冯紫英皱了皱眉,贾环看不上宝玉由来已久,自己带他走了一趟辽东,贾环表现颇好,越发沉稳了,原来还有些偏执急躁,现在也已经成熟许多了。

  倒是宝玉现在这般成日饮酒听曲,牛氏回来,薛姨妈这么来找宝钗带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是何意?”冯紫英问道。

  宝钗欲言又止,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道:“母亲和姨妈的意思是,还是要替宝玉寻个事儿做,不能总这么混日子。”

第三百九十一章 躁动,伏手

  一听得这个要求,冯紫英就觉得头疼。

  要替贾宝玉寻个正经事儿做,不难,问题是要宝玉自己愿意做,得有定性啊。

  这安排去做,要么看不上,要么做不下来,最大可能还是他根本就没心思做。

  这嬉玩惯了的纨绔子弟,纵然是在诏狱里呆了那么久,但有自己打点,其实并没有受太多罪,所以本质上他并没有受到多大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