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22章

作者:瑞根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二人都突然想起了在荣国府里过生那欢乐热闹的场景,只可惜时过境迁,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了,宝钗倒还在,但像湘云、宝琴、岫烟这些人却都已经不在身边,而大嫂子、二嫂子、迎春、惜春却也是处境各异了。

  “听说那边大观园都在开始整修了?”探春突然问道。

  黛玉一愣,想了一想才点了点头:“好像是,我也只是听说,那一日宝姐姐过来说起,上个月才开始整修,主要是搁置太久,再放下去,许多门窗墙柱就要毁了,因为没人住,就没有人气,这宅子就衰败得快,冯大哥在没有走之前,也说过迟早要搬过去,咱们这边还是小了一些,另外他也希望能恢复昔日的光景,让姐妹们都能在大观园里聚一聚,……”

  这话有些说不出的别样味道,但是黛玉和探春却都知道冯大哥并无恶意。

  这样的宅子肯定是不愁卖的,官府发卖,如果被别家买去,那肯定也都是遮奢人家,人家肯定就会按照他们的爱好意愿去改建,而且那大观园本来是为迎接贵妃省亲所建,人家肯定不能再用,势必拆毁许多不合规制的地方,那就太可惜了,这也是当初冯紫英想要买回来的关键。

  “冯大哥是一片好意,只是那等情形怕是永无再回来的可能了。”探春叹道,“贾家现在沦落至此,想必这江南平定之后家里人也都要经受这流落离乱,到时候还能有多少人能相见也未可知了。”

  黛玉蹙眉,嗔声道:“不许你这么说,宝姐姐、二姐姐、你、我、四妹妹,还有宝玉、大嫂子都在,便是宝琴、妙玉和岫烟她们也会回来,鸳鸯姐姐和平儿姐姐也在,二嫂子也不就在天津卫那边么?真要请她回来,难道她就不肯屈就不成?唯一可虞的就是云丫头罢了,但此番云丫头去陕西,我觉得也不是无缘无故去的,之前听说是要去贵州的,改成了陕西,肯定也就是想到冯大哥在陕西,冯大哥肯定是想了办法的,若是连云丫头的事情,冯大哥都能处理好,你的事情就自然不在话下,难道你的事情冯大哥还能不放在心上?”

  黛玉这么一说,探春心中也是一动。

  她也听说之前贾家这一大堆人都是要流放贵州的,但却在最后改成了陕西,这里边若是没有冯大哥的缘故,她也是不信的。

  自己的事情虽然也棘手,但是现在冯大哥已经是正四品封疆大吏,这要如果在陕西那边干一任巡抚下来,回来之后就说要当侍郎尚书了,算下来那也就是真正的朝廷大员,算起来整个大周朝也就是那么二三十号人中的一员了。

  这般情形下,若是要想办法替贾家把这些罪过彻底翻案当然不可能,但是要消减一番却未必做不到。

  尤其是如冯大哥所言,老爷本来在江西呆的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去了南京?

  多半都是被逼的,而且也写了信回来向朝廷解释了,到时候若是以此为由来辩驳,纵然不能完全脱罪,起码也能可以落得个从轻发落,那自己的身份也就可以解脱了。

  只是不知道冯大哥何时能回京,这一去就已经快半年了,自己心中便一直空空落落,本想写信,但是有念及这远隔千里,信也不好送到,只能作罢。

  “多谢姐姐宽我的心了,冯大哥若是能早些回京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在陕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我们昔日在大观园里的时候,多了一个冯大哥,大家伙儿心情都要好许多。”探春不无感慨地道。

  “冯大哥也还是有信回来,不过可能是公务太忙,信中也就是寥寥几句,问候一下大家身体,然后说一说他那边的情况就没其他了。”说到这里,黛玉情绪也有点儿低落下来,“沈姐姐和宝姐姐以及我们都何尝不希望冯大哥早些回来,只是这是朝廷公务,冯大哥又是一个以事业为重的人,朝廷有难,他又怎么能不替朝廷分忧?这一去若是两年内能回来,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那陕西那边情况究竟怎么样?”探春忍不住问道:“那《今日新闻》几乎隔山差五就要刊载陕西那边的消息,但是都是语焉不详,听起来隔靴搔痒,只说官军剿灭乱军多少,在哪里又打了胜仗,却不说究竟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乱匪彻底剿灭干净,……”

  “这等预测便是朝廷都未必能确定,那报纸上如何能断言?”黛玉想了一想,“不过《今日新闻》和冯大哥也有些干系,想必一些消息也是冯大哥给他们的,否则他们也只能从朝廷邸报那里知晓,那就更是云里雾里了。”

  别说京师城里对陕西局面云里雾里,就算是西安城里的绝大多数人也一样对陕西这边的局面看不清楚,除了有数的几个人。

  眼见得陕北三府的局面已经彻底扭转,而且伴随着乱军对三府不少州县的豪强士绅的“荼毒”,每每官军都只能尾随而至,将乱军逐走,但是存留下来的粮食物资和钱银,却大多落到了官军手中,这却成了陕北三府的一大“收获”。

  冯紫英将官军所获分成了两份,一份是缴获物资粮食的七成交给地方官府用于赈济。

  这一笔不算少,虽然还无法满足本地的灾民饥民所需,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本地饥民生存的巨大压力。

  剩余三成由巡抚衙门直接掌握,由御史和龙禁尉对三府各州县的赈济发放情况进行了核查之后,根据核查结果再将剩余三成进行补充。

  赈济情况好、效率高和贪墨现象少的便能获得更多的物资粮食,而做得差的不但要由御史进行弹劾调查,而且在物资粮食上也要缩减,改由巡抚衙门直接监督发放。

  还有一笔就是钱银,这一部分基本上都是乱军查抄这些当地豪强大户所得,部分已经按照“约定”带走,剩下这一部分,冯紫英就全数用来从河南购买粮食,以备明年春最紧要的时候掌握在手中作为一笔机动所用。

  莫德伦的伯颜寨人马在庆阳、平凉两府这一圈的扫荡,几乎把这两府的豪强劣绅给清除掉大半,其中不少人其实也隐约看出来一些端倪来了,但是随着伯颜寨摇身一变从招安变成了西安卫军,原来还存着一些心思的人也都息了这个念头。

  现在莫德伦已经是西安卫军的游击,如果没有文官的支持,谁敢去惹这一支已经和昔日西安卫军截然不同的卫军?

  真要逼得他们“再度反水”,再在关中平原掀起一场风波,谁能承受得起这个责任?

  陕北三府局面稳定下来了,但是西安府东部的局势却更加扑朔迷离,拜堂寨那一股势力最大乱军已经厉兵秣马要南下了,看起来似乎要和西安府那几只乱军火并起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变故,但谁曾想风云突变,拜堂寨的乱军居然和西安府的这几支乱军握手言和了。

  这一下子就让整个西安城的人都紧张起来了,这两帮人联手,那会怎么样?

第二百五十六章 势如破竹,风卷残云

  “坐吧。”冯紫英抬手示意,“你们二位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坐在下手的是固原副总兵马进宝和西安后卫游击莫德伦,两人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固原和延安那边相距甚远,马进宝一直在固原镇,所以对延安这边虽然也有所知晓,但是莫德伦在榆林军中厮混的时候不过是跟随其父,而其父在榆林镇也不过就是一个千总而已,名不见经传,而莫德伦就更不用提了,出名的时候都是在边寨里当了首领才有些名气。

  对于这些边寨军马进宝还是有些了解的,的确要比陕西都司管辖下的这些卫军要强不少,尤其是原来西安四卫这帮废物就更不用提了,马进宝还是有些佩服冯紫英的魄力和手腕,居然敢硬生生就把西安四卫这三万多人编制,实打实也有近两万人的一支力量给彻底裁汰解除了。

  更为大胆的是冯紫英还敢直接把归顺招安的边寨军给编入西安四卫里来。

  要知道这会动多少人的利益啊,不可避免会引来无数人的仇视甚至报复。

  不过对于他这个边军副总兵来说,边寨兵的战斗力又显得有些不够看了,虽然他也承认固原军精锐都被带走了,但是预留下来筛选出来的边军一样他觉得一样可以碾压这些刚刚踏入卫军体系的边寨军。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游击,他已经是副总兵了,而且正在向总兵位置奋进。

  但马进宝情商不差,知道莫德伦居然能从野鸡变凤凰,肯定离不开眼前巡抚大人的提携,他也没有必要去得罪对方,所以还是很客气地和莫德伦见了礼。

  莫德伦对于马进宝的客气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从收编为卫军然后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游击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下,虽然在庆阳和平凉府造孽不少,但是这一切总算是有了回报,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马进宝和莫德伦寒暄了一阵之后,冯紫英便步入正题:“找你们二位来,自然是有事情,恐怕眼下局面你们也都清楚了,越山营、突锋营、摧城营正在南下,我已经命令突锋营进驻永寿,正在赶往淳化,越山营和摧城营则从中部南下收复宜君,彻底将拜堂寨的乱军逐出延安府,但这不是最终局。”

  马进宝和莫德伦都严肃起来,坐直身体。

  “现在是十一月,我要在二月之前,彻底解决整个西安府东部的乱情,消灭这些乱军也好,招降也好,逐走也好,我要在三月之前彻底把乱军从陕西地面上消失!”

  冯紫英话语不多,但是霸气四溢,不容置疑。

  马进宝立时兴奋起来了,这就是要有立功的机会了,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大人,末将三营大军但听您的吩咐,您指向哪里,固原军便打向哪里,便是让末将这一部来解决这帮乱军,也绝不是问题,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见马进宝这般狂妄,莫德伦知道自己没法和对方比,但是也不能示弱,“大人尽管下令,末将这两营兵力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锤炼磨砺,一样敢于和任何一支军队对阵,皱一下眉头便是怂包!”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们这个态度!”冯紫英满意地点头,“乱军势力不小,除开拜堂寨这一支人马外,邢红狼,张妙手,白九儿,莽张飞,这四部四原来盘踞在西安府东部的主要力量,其中尤以莽张飞和张妙手部势力最强,张妙手部超过万人,莽张飞号称有两千骑兵,实际上估计在千人左右,邢红狼和白九儿两部人马各自在六七千人左右。”

  “大人,那拜堂寨才是最大的威胁,邱子雄号称一把火,现在他手里人马起码在一万五千人以上了,末将听说,他不但有骑兵三千,而且还有一支火铳军,……”马进宝忍不住一拍胸脯,“让末将来解决他这一部,若是不能拿下他,末将愿立军令状!”

  莫德伦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虽然不清楚邱子雄和巡抚大人之间的秘密协议内容,但是邱子雄一样是巡抚大人手中的棋子,别看在延安府折腾得厉害,但是那都是奉命行事,比自己做得更彻底更坚决,这一点莫德伦自叹弗如。

  冯紫英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不必着急,进宝,有你打仗的时候,既然我把你固原军调了出来,那肯定是要好钢用在刀刃上了,现在拜堂寨的人从金锁关南下之后并没有在同官驻留,转到向东,直奔白水去了,张妙手仍然守着同官,白九儿却已经撤向了蒲城,而莽张飞则退向了同州。”

  马进宝反应很快,立即惊呼道:“这帮乱军想跑?他们想逃到河东去?”

  “嗯,看这个态势,有此可能,不过张妙手还没有退,而且邢红狼还在华州,可能他们现在内部的意见尚未统一下来,还在犹豫,我们必须要趁着他们尚未下定决心,就把他们彻底解决。”冯紫英微微颔首,“所以进宝,我要你立即率军东进,在同州打垮邢红狼,转道向北,尽可能堵住莽张飞部,德伦,你率军北上进攻同官,我让突锋营配合你,务必把张妙手部消灭在蒲城以西,不能让其与白九儿部汇合,……”

  见冯紫英没有提拜堂寨这支最庞大的乱军,马进宝有些惊讶:“大人,您是打算让越山营和摧城营去打拜堂寨的人?这恐怕有点儿……”

  “越山营和摧城营的人要南下,但是未必能拦得住拜堂寨的人,但反咬一口一口吃,我们先把这几部歼灭了,不怕拜堂寨的人能跑到天边,……”

  冯紫英的话让马进宝大惑不解,这拜堂寨的人马如果安心要逃,这从白水过澄城,恐怕己方人马就很难撵得上了,既可以走河津渡那边渡河东窜,也可以从蒲津渡渡河。

  莫德伦心中却是震撼,看样子巡抚大人是要让邱子雄他们渡河东入山西啊,巡抚大人已经瞄准了晋南的乱军,这是要让邱子雄去晋南那边充当内应么?已经布局到了这种境地?

  “进宝,不急,拜堂寨人马实力不俗,我们要一口吃下还有些难度,而且还可能让这其他几部逃脱,他们在西安府这边盘踞更久,剿灭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马进宝终于明白过来,看样子巡抚大人是要把最大的一支乱军撵出陕西,而要把剩余几支给彻底剿灭,这样也好,拜堂寨乱军跑得太快,的确有些撵不上了。

  只是这样一支庞大的乱军如果渡河东进到了平阳府那边,山西那边会不会吃不消?朝廷难道会放任陕西这边如此作为?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马进宝,一直到后来某一天这支纵横驰骋于三晋和中原大地的乱军突然“崩散”。

  伴随着固原军东出,沿着高陵出渭南,立即就在华州咬住了邢红狼部,邢红狼部占据了华州倚城坚守,不过坚持了两日,便被马进宝手下悍将马守财亲自登城而入。

  固原军一举灭杀城中乱军三千余人,其余溃军随着邢红狼逃往同州。

  马进宝没有直接进兵同州,而是先收复了华阴,这才向北,拦住了已经与邢红狼合兵一处的莽张飞部,双方在同州和朝邑这一线展开激战,莽张飞的骑兵发挥了作用,先是在外围突袭得手,小挫固原军,但随即被固原军设伏诱敌深入扳回一局。

  双方在这一线鏖战了五日,最后马进宝亲自率军在击败了莽张飞部主力,迫使莽张飞部向北逃窜,十二月初九,同州、朝邑收复。

  与此同时,莫德伦的西安后卫与邝氏父子的突锋营在同官与张妙手部也展开了激战,双方一直僵持不下,一直到王成武的越山营从金锁关南下,三部合力才算是破了同官城,张妙手战死,即便如此三部损失都不小,不得不暂时在同官休整。

  但白九儿部则是在得知张妙手被围之后便迅速率部东窜,紧跟上了一路东行的拜堂寨部,并主动表示愿意服从邱子雄的安排,两部一起渡河去晋南谋生。

  十二月二十二,邱子雄率领拜堂寨主力和白九儿部开始从河津渡东渡晋南,而在此之前,十二月十七,莽张飞部也从蒲津渡东渡山西,自此,整个陕西乱军主力在陕西境内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股流寇了。

  在战事上大获成功的时候,察院和按察使司派往浙江查案的人也带回来了好消息,崔文善在被突然到来的御史和按察使司的人拿下之后,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很快就被突破交待了多桩徇私枉法的案件,也就包括了那一起最著名的“灭门黄册案”。

  随着这一案的揭开,一连串的恶相关恶性案件都被掀开来,在西安府引发巨大震动,推官岳珊宝也被拿下,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吐得干干净净,其中多起都涉及到了左布政使卢川。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事动荡,机会在手

  “大人,卢大人请辞了?!”汪文言兴冲冲地冲进来,满脸不敢置信,“这么快?”

  “算快么?文言,我倒是觉得有些晚了啊。”冯紫英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何苦来哉?非要御史们的弹章送到都察院去了,他才肯请辞,这就落了下乘啊。”

  “大人,不慢了,他可是在陕西扎根八年了,从右布政使到左布政使,若不是大人来,我估摸着要想把他熬走,难。”汪文言很罕见地眉飞色舞,“他这一请辞,孙大人那里就该明白了,这下子……”

  “孙一杰已经来过了。”冯紫英看了一眼,“卢川前脚从我这里出去,他后脚就进来了,看样子这布政使司里边早有孙一杰的人啊。”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汪文言也眼睛眯缝起来,“莫非他还觉得他能接任布政使不成?这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朝廷没有追究他渎职的责任就算是法外开恩了,居然还有这等野心?”

  “那倒不是,我估摸着他是想要了解卢川打算以什么样一种方式离开,我会怎么应对卢川的请辞,顺带也为他自己下一步选择做一个精准定位。”

  冯紫英目光里露出思索之色,最后哑然失笑。

  “他肯定是留不住陕西了,但是却也想要挣扎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寻一个合适去处,毕竟他没有太出格的事儿,上边肯定也有人替他缓颊,他现在最遗憾的是觉得他该学谢震业第一时间就来向我靠拢吧,可惜啊,还是文人面子观念太重了一些,比不得武人啊。”

  汪文言也笑了起来。

  这三司里边,要论本事和品行,只怕谢震业是最不堪的,但是这厮却是一点好,眼光好,加之又放得下面子。

  认定冯紫英之后,第一时间就一头倒向冯紫英,毫无半点保留,冯紫英指东,他绝不向西,那姿态让无数人都背后不齿却又艳羡无比。

  单凭这一点,无论他有多么不堪,冯紫英都要保他,都要用他,否则日后谁还会投靠冯紫英?

  “徐大人呢?”汪文言问道。

  既然陕西官场要大动,这西安府知府这一核心位置自然就是首当其冲的,必须要拿在手里,徐良彦也是一个首鼠两端的角色,可以说,一个孙一杰,一个徐良彦,冯紫英都没有真正拿捏住,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个聪明人,昨夜就来了,只怕都察院在浙江那边的消息刚传回来,他就断定卢川无法坐稳了,卢川自己还没下定决心请辞呢,他就断定卢川今天就会来我这里,这人不但聪明,而且厉害啊,陕西还是有人才啊。”冯紫英慨叹。

  徐良彦在崔文善一案中提供了相当大的证据支持,这个情冯紫英还不能不认,而且岳珊宝那里徐良彦也亲自去和岳珊宝谈,促成岳珊宝主动交待,这一案也才能有如此顺利,这又是一大功,所以冯紫英也只能说,这厮是个人精,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踩准节奏。

  “那大人的意思是……”当初汪文言就和冯紫英商量过,如果徐良彦态度暧昧,那日后西安府知府就必须要想办法换人。

  当初确定的三个目标,一是都司指挥同知,谢震业已经算是自己人了,可以不计;一个是按察使,孙一杰这个位置要拿下;还有就是西安府知府,这个位置更重要,类似于顺天府尹,必须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布政使人选轮不到冯紫英置喙,朝廷也不会听冯紫英的,按察使也有难度,但冯紫英准备努力一下,把孙一杰挪走,看能不能选一个和自己关系密切的,或者是倾向于自己的人选来,实在不行,也只能接受。

  唯独这个西安府知府,冯紫英却是志在必得。

  徐良彦这种人他是断断不能信,也不会用的,但现在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孙一杰估计会走,但要等到三四月京中吏部考核之后才谈得上。

  徐良彦这边,如果不给徐良彦一个升迁位置,他肯定不会走,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还得捏着鼻子替这个家伙说好话。

  “先看一看,徐良彦此人还是有些手腕的,京里也有人说话,如果要推他走,还得要非些周折,倒是孙一杰这边,他已经流露出了想要走人的心思,不过是要和我讨价还价,希望在吏部和都察院那里给他一个‘公允’的评价罢了。”冯紫英淡淡地道。

  汪文言皱起眉头,“大人,这都十二月了,马上就翻年了,如果不能迅速把这些官员任命梳理好,势必会对明年的各项事务带来很大影响,灾民饥民流民,这三民问题不解决好,大人想要明年就回京,难比登天啊。”

  冯紫英也苦笑起来,摊了摊手,“我何尝不知?可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做主啊,我才四品,卢川、孙一杰论职衔都比我高,徐良彦都和我平起平坐,高攀龙清峻傲岸,很不好打交道,也幸亏柴大人担任左侍郎,我才能说得上一些话,否则更难。”

  汪文言沉吟了一下,“若是徐良彦不好动,那岳珊宝通判一职空缺,应该不难吧?另外凤翔府府同知高俊海也来找过我,……”

  “哦?高俊海?”冯紫英扬了扬眉,“我印象中他是宁国府太平人?和你算是半个老乡?”

  汪文言也有些佩服冯紫英的记忆力,这陕西诸府的知府同知加上各州县的主官,他基本上能背得出一个大概,尤其是西安、延安、凤翔这三府的府州县要员名字籍贯,他都能记得,这高俊海自己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他就记忆深刻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汪文言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才来几个月,这不少人对我的了解甚至比我自己都还清楚,歙县县衙里的熟人,我老家的远房亲戚,人家都能如数家珍,我都不得不佩服啊。”

  冯紫英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攀龙附凤,人心皆往嘛。只是能攀到陕西来,也的确还是难为人家了。”

  “西安府同知舒庆堂年成到了,该转任了,亦可升迁,据说他在谋求去布政使参事,吃个清闲饭,高俊海想要转任西安府来。”

  凤翔府同知转任西安府同知,只是平迁,但西安府同知的曝光量显然不是凤翔府那边可比的,而且直接在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这些要员们的眼皮子下边,做出成绩,也更容易获得上边的看重。

  冯紫英背着双手走到窗边:“估摸着这一段时间这种情形还会更多,延安府那边的情况也有类似的,吏部和都察院的考核按理本月就要来,但是推后了,估计二月份就会到,到时候文言你要有针对性的拿出一批意见来,从有利于各州县的事务推进来,尤其是土豆、番薯和玉米这三类作物的推广种植,以及后续的储存等等,都要考虑进去,……”

  汪文言明白冯紫英的意思,要把这一项事务作为考核官员能力的重要指标。

  “恐怕赈济事务要列到第一条,这是确保明年全省稳定的关键,可以和这个种植推广土豆番薯玉米结合起来操作。”汪文言建议道。

  “嗯,我也是此意,具体如何考核,你要拿一个方略出来,到时候吏部和都察院的人来了,我们才好和他们沟通协商,要落实到位,不能只是嘴皮子上说一说,否则就没有人重视。”冯紫英专门叮嘱道。

  冯紫英很清楚自己来陕西时间太短,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在陕西呆太久,只能抓紧时间立威然后在用人上发力,用一些自己信得过且愿意跟自己的人,实际上这一样有很多弊端和隐患,但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用,日后有问题再说。

  像潘汝桢、许俊阳和夏之令这些人,能用的他就尽量用起来,另外,像西安府知府这就必须要用一个自己贴心可用之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让练国事来。

  不过这略微有些难度,练国事刚升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已经是破格提拔,现在一年时间不到又要调任西安府担任知府,这就太惊世骇俗,都快要赶上自己了,除非有特别的理由,或者练国事在任上做出什么更突出的成绩出来。

  现在练国事尚未下去兼任兵备道,如果能让他在兼任兵备道时拿出几分成绩来,也许还可以一试。

  兵备道的职责比较模糊,以布政使司参议名义来挂兵备道,也就是要指挥这一区域的军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