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860章

作者:瑞根

  “嗨,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儿,冯大人带着西北军打仗,他又不是宣大总督,他是三边总督,轮得到我们大同镇的兵么?”段老三也是不无遗憾,“曹文诏叔侄俩跟着冯大人去辽东,捞了个辽东镇总兵当,也算是提携咱们大同人了,这再要从大同这边带人过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朝廷也不会答应啊。”

  “话是那么说,但是这打南边儿需要的兵肯定是多多益善不是?没见着苏晟度的山西镇也在山东那边吃了个大瘪,打得落荒而逃,苏晟度都被下狱了,牛大人和孙大人带着的宣府军和平安州那边的大同军也不是好相与的,还得要咱们大同军去才行。”

  赵二放下手中的马鞭,在旁边的拦马桩抽了一鞭子,还是有些心有不甘。

  “行了,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个屁用,有本事去杨大人面前说去。”段老三悻悻地道:“难道我不想去,可轮得上我们么?”

  “算了算了,我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赵二叹了一口气,“你这一大早就赶过来,昨晚在哪里歇的?”

  “我从瓦窑口堡过来的,昨晚在胡老八那里喝了一肚子酒,早上这脑袋都还有些晕乎乎的呢。”段老三也不再提其他话题:“冯大人还在堡中没起来?”

  “嗯,他们打算休息一下,据说他们在柴沟堡外遇袭,还带着几个俘虏,估计要送到阳和城去。”赵二神神秘秘地道:“这位冯大人带着的人可不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排场,护卫都是好几十,而且还有不少不是军中出身的,另外家眷也挺多的。”

  “什么,在柴沟堡外遇袭?什么地方?”段老三吃了一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袭击钦差大臣,蒙古人也不敢这么放肆啊。”

  “好像是三道岭,不是蒙古人,但他们也不愿意说,藏头露尾的,我也就懒得多问了,反正在我这永加堡是不可能发生这些事情的。”赵二撇了撇嘴,“宣府那边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太多了,都管不过来了吧。”

  段老三脸色阴晴不定,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情。

  他感觉得出来,自己老爹对这位远房表弟很是看重,冯家父子现在一个是军中大将,一个是朝中文臣,人丁单薄,但是却格外耀眼,所以老爹才会这么非得要自己带着人来专门迎接,在他看来都有些谄媚的味道了。

第一百章 声显赫衣锦还乡

  对于在宣府镇出现刺杀冯紫英的事儿,段老三心中暗凛。

  作为段氏子弟,他想的还要深一些远一些。

  冯段一体,在大同已经是不争的豪门霸主,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心中不服,或者说存着取而代之的心思,比如麻家、马家。

  麻家不用说了,马家也不可小觑,蔚州马家也是武勋出身,马芳和马栋、马椿、马林三子皆是忠勇骁悍之辈。

  现在冯紫英一跃而起,从武勋华丽转身为文臣,而且还成为巡抚陕西的钦差大臣。

  虽然是巡抚陕西,但是山陕素来联系密切,而且三边四镇与宣大三镇因为都是面对蒙古人威胁更是互动频繁,将领交流任职的情况很是普遍,所以作为兼任兵部侍郎和都察院佥都御史的冯紫英自然也对山西这边有着一定影响力了。

  冯段两家自然对冯紫英的地位节节高欣喜万分,但是难免就有很多人一样不太愿意见到这种局面了。

  这在宣府镇和大同镇之间三道岭袭击冯紫英,的确是段老三未曾想过的。

  他以为这一路行来应该是太平无事才对,沿线几乎都是堡镇连绵,纵然是山道,但军中人马亦是经常国王,再加上冯紫英随身的护卫人马,寻常马匪山贼又有几个敢去捋虎须?

  但没想到竟然就还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在距离大同镇辖地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这不能不让他多想一些。

  没准儿这山陕地界上就还有一些不开眼的人见不得冯紫英巡抚陕西呢?

  心念百转,但是段老三的面色不变:“宣府那边烂摊子,至今都没有一个总兵,那就不说了,但若是在咱们大同镇地界上还出这种事儿,只怕杨大人就难辞其咎了,若是发生在你我地盘上,没准儿总兵大人就要那你我开刀是问了。”

  赵二也是一凛。

  这话没错,宣府那边群龙无首,都可以推,大同这边杨元可没法推,要出了事儿,必定要找替罪羊,倒不能在自己地界上出事儿。

  “我这永加堡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如果冯大人要走,咱老赵就亲自带一干兄弟把他送出地界便是,我就不信在这地界上还有谁敢来寻死。”赵二说得漫不经心,但是骨子里却是认真起来。

  钦差巡抚,兼挂兵部侍郎和佥都御史职衔,除了总兵副总兵这一级的武将他不能动,参将、游击这一类的武将,他便有权直接褫夺军权。

  便是总兵副总兵这一级的官员,他一样有权弹劾,只不过要经过都察院同意,可他上了弹章之后都察院尚未决定之前,若是总兵、副总兵被弹劾而不肯避职的话,事后查明有罪的话,那就要罪加一等,可谓权势滔天。

  当然这里是属于大同镇,巡抚陕西还巡抚不到这里来,但没谁愿意得罪这样一个牛人。

  “呵呵,这般做肯定没问题,没准儿总兵大人还得要夸赞你做事稳妥。”段老三呵呵一笑,“走吧,我得要去拜会一下这位算是我表弟的冯大人,也不知道人家还记得不记得我这个远亲了。”

  一行人便进了堡中。

  冯紫英一行人也刚起床洗漱。

  好容易进了永加堡,自然就要好生休整一下。

  这堡比起鸡鸣驿都要小许多,而且不像鸡鸣驿那样内里还有各类店铺,纯粹的军事堡寨,除了驻军就只有一个只接待来往官员武将和驿使的小驿站,并无闲杂人等,而一些店铺和民宅都在堡外。

  经历了头一夜的折腾和惊吓,女眷们也要休养一下,这等时日千里奔波,不像现代,很容易患病,冯紫英也很注意这方面。

  加上吴耀青他们也要审讯抓来的俘虏,所以索性就在永加堡驻留一日。

  “谁?”玉钏儿正在替冯紫英擦拭洗脸,旁边平儿在替冯紫英着衣,听得晴雯来报,冯紫英有些惊奇:“姓段?”

  “嗯,说是从大同府里来的,太太那边的亲戚。”晴雯补充道:“奴婢看还有昨日来拜会了爷的那位赵操守一道陪着。”

  永加堡是一个小堡寨,镇守的军官就是一个操守,比守备地位略低,但也算独当一方。

  昨日那个赵善行赵操守就来拜会过,冯紫英当然也不会冷遇对方,只是素无交情,也就只能泛泛说几句客气话便罢。

  冯紫英想了一想,若是自己舅父那边派过来的,那还得要见一见。

  只是冯紫英也清楚,自己母舅这边的段家在大同是一个大族,段氏一族少说也是数百上千人,从浑源到大同府,分成了好几支,开枝散叶,不可计数。

  但是就算是外祖父这一辈计算,那都有不少。

  比如自己母亲就有三个兄长一个弟弟,堂兄弟起码十几二十个,算下来自己的堂兄弟也起码是一大箩筐。

  像段喜贵还不算嫡亲堂兄弟,而只是隔房的堂兄弟,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这层关系甚至早就远远超过了这些嫡亲堂兄弟了。

  相比之下冯家就真的是人丁单薄,在大同那边也有冯氏子弟,但是那都是从临清过去的远房亲戚了。

  靠着自己老爹和之前大伯、二伯在大同担任总兵的关系,冯段两家亦有不少子弟进入军中,但是要论成材的,还真没有多少。

  当然,朝廷也不允许这样一种家族式子弟都在一个军镇中膨胀,真要有本事,那就出镇去证明。

  不过一般的中低级武官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和忌讳,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通行的,所以像守备以下的这一类军官,冯段两家的子弟也还是不少。

  但守备之上,比如游击、参将这一类中级武将,那几乎就没有了,要么就得要出镇去任职。

  冯紫英在大同生活的那段时间已经是多年前小时候了,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冯家子弟少,段家子弟多,他还是有些印象,但是和自己年龄相仿而相熟的就比较少了,段家和自己同辈的大多都比自己大一些,从大一二十岁到大几岁的都有。

  现在能记得起已经没有几个了,冯紫英摇摇头,见了面就知道了,段家来人也很正常,自己好歹是冯家嫡子,现在更是位高权重,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来才对。

  让平儿去安排两位客人在外院花厅里候着,冯紫英好整以暇地梳洗完这才出门。

  刀条脸带着一股子凶悍之气的应该就是段家子弟了,段喜昌,应该是和自己同辈,名字有点儿耳熟,但是面容却毫无印象了。

  “见过巡抚大人。”段喜昌,也就是段老三,和赵善行同时起身行礼。

  巡抚并非单纯文臣,加挂兵部侍郎,就是兼管军事,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这也是巡抚和总督身份不同寻常的缘故,远非一般的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能比的,这也是为什么朝廷对巡抚总督的任命一直很谨慎的缘故。

  “免礼,坐吧。”冯紫英很随意地抬抬头,然后看了一眼段喜昌,“段大人是大同人,莫非是我母舅那边的亲戚?”

  段喜昌这才含笑点头:“末将十年前还见过大人,不过大人那时候年龄尚幼,……”

  这一说,自然就亲近起来了,赵善行这才确定这厮还真的是挂着亲戚,不是冒充的。

  简单叙聊了几句,冯紫英态度也就亲善了许多,段喜昌心中这才一松。

  这位算起来是小表弟的巡抚大人虽然面色温润,但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朝廷钦差的气度,说话语气不高,但却一字一句如钉刺木,不容置疑。

  “族里诸公听闻大人要行经大同,所以特别安排末将先来打前站,迎候大人莅临大同,只是先前末将听得赵操行称大人一行在三道岭遇袭,所以深感震惊,不知道这边可有需要我们效力之处,也请大人尽管吩咐。”

  段喜昌话语还是很谨慎,毕竟他和冯紫英还不算太熟。

  实际上现在段家里边和冯唐熟悉的还比较多,但是和冯紫英熟悉的还真没有几个,因为那个时候冯紫英实在太小了,才十岁的稚童,谁会去关注他啊,也就是夸赞几句,然后注意力都放在冯唐夫妇身上去了。

  冯紫英略一沉吟,便道:“现在暂时还不需要,我的人会处理好,不过后续到大同之后,我会和大同府那边交涉一下,看看怎么来办。”

  大同府和大同镇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大同府下辖朔州、马邑、应州、山阴、怀仁、浑源州、广灵、灵丘、广昌、蔚州诸州县,而大同镇则管辖大同府境内北部的卫、堡、寨这些军事单位,这些军事单位不少也分布在各州县里,算得上是交织,但是自成一体,各行其道,但在日常事务中又是密不可分,相互之间打交道的时候很多。

  大同知府崔呈秀冯紫英却是知晓的,因为他就是顺天府蓟州人,元熙三十六年进士,也算是顺天府的一个知名士人,去年初才升任大同知府,冯紫英知道此人应该是通过各种渠道找了齐师,也找了王永光。

  不过知道此人,并非这些原因,而在于这厮名字在前世名气太大了,明末阉党五虎之首嘛。

第一百零一章 段氏一族,根深叶茂

  明末阉党五虎五彪的大名大名冯紫英便是在前世中也就早就听闻了,就像那东林点将录上的人物一样,冯紫英觉得自己都可以见惯不惊了。

  连努尔哈赤,孙承宗,叶向高以及李成梁、麻贵这些历史上的名人都经常出现在你身边的真实存在时,甚至还有如杨嗣昌、孙传庭这些人和你以在共同创造历史时,冯紫英就麻木了。

  所以多几个阉党也好,齐党楚党东林党也好,那又如何?官应震还是自己座师,还是前世中的楚党首领呢,现在还不一样对自己亲如子嗣。

  不就是平常心对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一样视同寻常罢了。

  当然魏忠贤没有了,至少现在冯紫英都没发现宫中哪个姓魏的公公有多么嚣张跋扈,戴权、夏秉忠和裘世安以及周培盛几个倒是把持着宫中内侍的大权,也别提什么客氏了,永隆帝也不好那一口,更何况他自己现在生死未卜。

  这就是一个乱入的世界,时间线和人物线都出现了一些偏差,但大体还是一致的,大周有了,大明没了,大清自己正在努力地将它扼杀在摇篮中,它也还在挣扎。

  所以崔呈秀这个阉党五虎之首,冯紫英当初听闻时,也就是稍微诧异了一下,就放下了。

  既然这厮是一个喜欢攀附权贵的,自己这个现在最具前途的粗大腿,难道他崔呈秀能放过不抱?冯紫英不信。

  段喜昌和冯紫英说完话,了解到冯紫英准备在永加堡休整一日之后,也就表示要回大同去禀报族中就离开了,当然走之前也专门叮嘱赵善行一定把这边安排好。

  赵善行哪里还需要段喜昌的提醒,知晓冯家在大同这边的威势和影响力,当然会侍候得稳稳妥妥。

  永加堡虽然小,但是留给冯紫英一行的地方却不小,为此赵善行还专门腾挪出来两处原本是其他军官们家眷的屋子出来供冯紫英一行居住。

  虽然只是两天时间,但是人家这份殷勤好意,冯紫英也要领。

  永加堡地广人稀,和宣府镇那边的李信屯、柴河堡互成掎角之势,西边距离天成卫也只有四十里地,但路不太好走。

  这里正因为人烟稀少,冯紫英还能领略一下这边镇之地的大好河山。

  洋河的上游主流就从永加堡下流淌而过,而逶迤盘旋的山岭在四周起伏,使得这个处于二线的堡寨显得格外清闲。

  “大人,谁想来这里守卫啊,孙绍祖倒是一拍屁股跑人了,把这边儿给全部给卖了,我原来在拒门堡,您知道吧?弥陀山北边儿,实打实一线啊,没事儿就和土默特人的骑兵赛马,偶尔关系不好的时候,也能有所斩获,您知道的,这边地就是如此,关系时好时坏,他们也一样,偷鸡摸狗地钻进来想要捞一把打秋风,咱们也不能怠慢不是?”

  拒门堡冯紫英当然清楚,属于大同镇北西路,那一顺拒墙堡、拒门堡、助马堡、保安堡、威鲁堡几个堡寨呈一条弧形屹立于边墙上,正对着边墙外的奄遏下水海。

  奄遏下水海在汉代叫诸闻泽,后来叫旋鸿池,宋代叫鸳鸯泊,周围是土默特人的牧地。

  辽金在这里曾经大战,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大败于此,狼狈而逃,经此一役,辽国国势再无半分希望。

  所以这一片地区一直是土默特人重要牧地,每年都有大批牧人在这一带放牧,也是大同镇重点防御地段。

  从拒门堡到这永加堡,一下子就从前方到了后方,变化的确挺大。

  没想到这赵善行嘴皮子还挺利索,但是也看得出来,这是个长期在边地打拼的宿将,只是可能运气不太好,都快四十了,还是一个操行官,距离守备都还差着一大截。

  这种守卫小堡寨的守将基本上都是操行,大一些的才能攀着守备身份,所以得讲运气和机会。

  从拒门堡来这边,肯定是升迁了,独当一面了,原来赵善行在那边是当副手,可这永加堡太小了,又在二线,基本上就捞不着战功了,以后升迁就难了。

  若是个年过四十五,没啥想法的武将,那也就罢了,混吃等死,能在过往商旅身上拔根毛吃点儿油水,填补一下收入,等到日后年龄大了寻个好去处养老便是,但他才三十七,就有些不甘心了。

  “善行,看样子你还有些不满足于这里的生活啊。”人家曲意逢迎,冯紫英也不能不给予一些回应。

  这些都是老大同镇的军官,在自己老爹麾下也干了多年,只是没有机缘,攀不上高枝儿,所以才能蹉跎于此,现在人家这样讨好自己,显然也是希望日后能有机会提携一二。

  “呵呵,大人,末将还能打上十年,这成日里守在这里看商旅过往,有什意义?”赵善行叹了一口气,“当兵不打仗,这活得就没滋没味,这土默特人现在也老实,听说宣府东面的察哈尔人还有些爱出幺蛾子,可咱们又隔得太远了一些啊。”

  “善行,会有仗打的,这下半年,我估摸着咱们北地不会太平,而且哪里都不得太平,好生把兵练着吧,到时候仗会要你们打个够。”冯紫英若有深意地道。

  “哦?真的?”赵善行眼睛一亮。

  像冯紫英这样的大人物是肯定不屑于欺骗自己的,他这么说肯定有依据,但这大同镇还能打什么仗?

  除非学西北军那样走出去,可眼见得西北军都把牛继宗和孙绍祖撵得在山东都站不稳脚跟了,江南传檄可定,还能有哪里能打仗?

  冯紫英也不在多言,笑了笑,“善行,你就老老实实练好兵吧,我说的总归要兑现。”

  冯紫英不太看好黄河防线,如果陕西乱军真的东进入山西,那这一仗就有得打了,山西镇柴国柱那边因为苏晟度的丧师失地,元气大伤,现在还处于一个缓慢的恢复期间,一旦乱军过来,能不能挡得住,也很难说。

  看着赵善行抓耳挠腮的样子,冯紫英知道这家伙恐怕是天生就喜欢打仗的那一类,让他们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反而会让他们不适应,刀口舔血,战阵搏杀才是他们最向往的生活,哪怕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各军镇中这种以战争为生以打仗为乐的官兵其实不少,他们不喜欢这种平平淡淡地守卫生活,而更愿意在战场上去博功名取富贵,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永加堡逗留了一日,冯紫英一行人便继续启程西行,三日后抵达阳和城,在这里从大同镇过来的一队人马接到了他们,算是得知他们遇袭后的护送。

  大同镇总兵杨元还是颇为震惊与冯紫英居然会在路上遇袭,虽然不是他的辖地,但是在知晓之后还不做出反应,又或者再出状况,恐怕他就难辞其咎了。

  从阳和城到大同府城,那基本上就是一路坦途了,中间只是聚落所驻留了一夜。

  聚落所是阳和城到大同府城之间的要隘,又叫聚落堡,也是一个小兵城,驻扎有接近一千人马。

  从驻扎人马的战斗力来看,很多都是各地卫所抽调出来的卫军组成,但要知道这里是支援阳和城、天成卫那边的重要物资集散地,看看这些驻军的表现,就知道大同镇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孙绍祖把大同镇害惨了。”坐在堂中三人中年龄居长的一人沉声道:“虽然他当时只能控制大同镇新平路和东路的主力,但是又私下拉拢了北东路和中路的卢克己和许光汉,这一下子把基本一大半的大同军都给搅动起来了,也幸亏我和丁良东反应够快,否则整个东部和中部的五路几乎要全军覆没了。”

  “四哥也说得太夸张了,有你在,东路孙绍祖就拉不动,他在东路没少花银子吧,但结果却是最差的。”另外一个八字胡的军官乐呵呵地道:“咱们段家在大同镇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牛继宗一上任就刻意扶持孙绍祖和孙绍宗两兄弟,这东边儿几路他根本就别想。”

  “七哥,你这话也太托大了,孙氏兄弟还是有些本事的,再加上史家在宣府和大同也还有些根基,朝廷明知道牛继宗不可信,却迟迟不肯撤了他的宣大总督职务,这不是给他机会么?”坐在最下手的年轻汉子不以为然:“要我看,这就是养虎为患,朝廷自取祸端。”

  冯紫英看着眼前这三个算得上是段家在大同军中的杰出之辈,之前来的段喜昌都不算,这三位才够得上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