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858章

作者:瑞根

第九十五章 螳螂黄雀,扑朔迷离

  暮色慢慢笼罩在三道岭时,一行人终于到了。

  三道岭位于柴沟堡和永加堡之间,虽然距离永加堡只有不到二十里地,但是这山路上要走这二十里却不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夜色渐近的情况下,就显然不合适了。

  三道岭也不是荒郊野岭,一样也有一个小驿站,也有一处可供打尖歇脚的茶饭铺,只不过看一看这规模,顶多也就能容纳一二十人,就别指望这一大堆人都能挤进去了。

  冯紫英他们到的时候,打前站的人已经在茶饭铺里占了几个位置,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过小驿站显然没法容纳这么多人,这主要是供来往驿卒歇脚换马用的,并不为来往官员客商提供住宿,甚至连提供热水饮食都只能依靠旁边半公半私的茶饭铺。

  “这茶饭铺就是驿卒的家人开的,勉强能提供一二十人饭食和热水,其他就不行了。”吴耀青漫不经心地向着冯紫英介绍,“这驿站没法住人,比狗窝牛圈都不如,大人和家眷就只能在这里露营了。”

  “凑合着过一晚吧,这夜里再往前走,山道崎岖,不小心车轱辘坏了,堵在路上,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冯紫英也大大咧咧插着手,四处打量着道。

  驿站旁是略显狭窄的一片空地,正好能让马车停下,十余辆马车呈一条弯月状停下,眷属们都陆续下车。

  冯紫英很清楚,对手感兴趣的只是自己,对于自己的家眷毫无兴趣,所以在周围都是警戒的护卫情况下,这帮人不会如此愚蠢的贸然行事。

  看上去自己和吴耀青都是疲倦不开,都想早些安顿好,就早早歇息,不过只有冯紫英清楚,在此之前,吴耀青他们已然提前对这里进行过踩点了。

  这里应该是到永加堡之前最适合行刺的地段了。

  北面是崎岖险峻的山岭,但是距离一到还有一道坡坎,大概在二十步之遥,而南面则是一个十余步的缓坡,紧接着就是一处嶙峋的险谷。

  这种地势在太行山中很常见,大同盆地周围都是这种地形,只有这种谷地才是进入大同盆地的最方便要道。

  北面山地便是藏匿十个八个人也毫无难处,葱茏的灌木杂树将看似险峻但其实对于习惯于山地或者说有些功夫的人来说却毫无难处,而且沿着两侧还有几处凹陷的地段,也都是草木茂盛,正是藏身的好地段。

  如果换了自己要行刺,也应该选择这里,因为既容易藏身潜伏,同时借助夜色也很容易隐匿靠近,这驿道两边太不利于警戒观察了。

  既然要给对方一个最“完美”的行刺机会,冯紫英自然就要把各种姿态做足。

  警卫一样早早就摆开了,一行护卫沿着南北两侧的山地和沟谷进行了搜索,以期清楚存在的隐患可能。

  当然这种有些近乎于流于形式,毕竟天色已暗,这样的搜寻能起到多大作用,也就只有自己哄自己了。

  篝火点燃起来,将整个驿站四周照得透亮,马车周围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

  冯紫英站在马车的阴影里,和吴耀青似乎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女子站在一旁,也在插话。

  一百二十步开外的一处地沟灌木丛中,两个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其中一人的千里镜正在慢慢挪动,以求能有最好的视觉效果。

  “看样子他们要准备休息了,不去驿站里,应该就是在马车里休息。”举着千里镜的男子躬身如弓,匍匐在沟坎上,小声地道。

  “那驿站我们都去看过两次,根本没法住人,一二人也许能勉强凑合,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住?想都能想到,而且姓冯的养尊处优惯了,听说还无女不欢,哪里会住那等腌臜之地?”另外一人看不清楚远处,只能听自己同伴介绍情况,回答道。

  “呵呵,他要真住在那小屋里,咱们还真不好动手,这在马车里就要好办许多了。”举着千里镜的男子阴笑道:“我就不信他的马车能装铁板钢框,你注意到那车辙印子没有,和其他马车并无二致,哼哼,……”

  对自己同伴的判断,另一名枯瘦鼠须的汉子还是很信任的,这一路行来,物色了不少动手的地方,最终还是选择在了这里。

  从各个角度来说,这里也的确是最适合的动手之地。

  两边都有适合藏身的地方,对方护卫虽多,但是在这种地方根本就没法一一搜寻,这就给了自己一行人的机会。

  至于说对方以马车为屏障居于高处,居高临下,能够对周围三十步之内出现的威胁一览无余,看起来的确是个好的露营地。

  但是此番自己一行人却不是那等要靠近才动手,这却是对方的一大失策了。

  “篝火太过密集,我们根本没法靠近,……”迟疑了一下,鼠须男子皱起眉头:“强弩的威力还是最好要靠近到五十步之内,最好是三十步之内才能达到极致,……”

  伙伴的担心让举着千里镜的男子也点头认同:“嗯,如果有重型火铳就好了,只可惜蓟镇军中的重型火铳看得太严了,每天都要检查,根本没法偷出来,否则直接就可以在这里架设射击了。”

  “哼,哪有那么容易,重型火铳用于这种射杀准头不行的,只适合两军对阵中大规模密集攒射,这等刺杀,还不如强弩好用。”鼠须男子不以为然,“而且夜里点火,很容易被发现,……”

  “行了行了,你就会和我抬杠,不说那些没用的了,还是只有用老办法,打草惊蛇,调虎离山,从那边发起攻击,吸引他的人的注意力,我们从这边下手。”放下千里镜,男子目光深沉:“这一次不能得手,恐怕就难了。”

  “你不是说还有其他人也可能对姓冯的动手么?”鼠须男子突然问道。

  “能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我们甚至连那帮人是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当先男子摇头,“大少主对这个姓冯的极为忌惮,总觉得这厮会给咱们白莲教带来大麻烦,据说连丰州那边都有些犹豫不决,有些不太愿意下手的意思,所以少主之前也派了几拨人来刺探,都觉得不太好下手,防范太严,所以才拖到这里,再过去就是大同镇了,那里是姓冯的老家,只怕更不好下手,只能在这里了。”

  前面刺探的人都发现了有几拨人在盯着姓冯的一行,这让己方也更加谨慎,一时间也搞不明白究竟是和自己一方目的一样,还是存着别样心思,就这么一直耗到这里,才算是下决心要动手。

  “听说大少主他们在永平府那边吃了这个姓冯的大亏,被逼得离开永平那边来了京师,结果这厮又到了京师,如跗骨之蛆一般死咬着我们白莲一脉不松口,所以大少主才动了怒。”鼠须汉子卖弄着自己的消息:“我是听郑头领说的。”

  “哦?”当先男子一愣,然后点点头:“那可能就是差不离了,难怪大家都讳莫如深,原来还有这个原委在里边。”

  就在二人商议着如何下手的时候,就在二人下边沟谷中不到二十步开外,还有两个人却在观察着他们两人。

  “有点儿意思,还有千里镜,难道也是和我们差不多的?”身材单薄但肩胛高耸的男子如同蝉附一般贴在一处山壁上,而另外一人则是攀附在沟谷崖壁的岩松上,正在仔细打量着:“不好说,现在千里镜在北边军中已经日益普及了,不过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行事做派也不太像是军中出身。”

  “这怎么能看得出来?都是不怀好意,难道还能露出堂皇之气?”单薄男子哂笑,“草莽之气未必就差了,如果这帮人不来插一脚,我们今天恐怕还得要灰溜溜地走人,但是他们来人不少,或许我们还可以浑水摸鱼试一试。”

  “你说什么,我们要动手?”伙伴一惊,“这如何能行,上边儿并没有要求我们刺杀冯铿,只让我们来盯着,看看又没有机会,……”

  “也没说不能刺杀他,否则让我们盯着看有无机会做什么?难道我们还能把他绑了押回南京做人质不成?现在冯唐在山东攻势如虎,牛大人和孙大人他们都有些吃不住劲儿了,冯唐只此一子,而且冯铿还没有儿子,只要杀了他,冯家就要绝后,冯唐必定心神大乱,西北军若是没有了冯唐,谁能压得住场面?只怕立即就要分崩离析,陈继先这个墙头草只怕就能转向我们了,……”

  被伙伴的话给问住了,畔在岩松上的男子迟疑了起来。

  他们此番前来的确是肩负任务,但是却不是刺杀冯紫英,而是要择机而动,根据情况来决定。

  他们这一大帮人在京中盘桓已经一两个月了,但是始终找不到头绪,上边给出的任务也很模糊,只要能制造混乱,扰动朝廷军心民心之事皆可,但从哪里着手,一帮人却争执不下。

第九十六章 蓄力待发,主仆对话

  现在南边的局面很不好,这个冯紫英似乎一下子就成了牵动千头万绪的一个重要人物。

  其父现在手握大军,当时的确考虑过,如果将冯紫英绑了做人质,逼着冯唐反叛或者按兵不动,也许是一个不错的着手之处。

  但之前考虑太简单,这冯紫英身边人太多了,根本靠不上边,连行刺都艰险万分,遑论绑架。

  要绑架他身边的妻妾也许有可能。

  只是绑架冯紫英妻妾毫无意义,他身边那么多女人,其父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而左右,那只会激怒对方。

  现在伙伴这么骤然一说,似乎刺杀冯紫英也不失为一个选择项了。

  冯唐只此一子,杀了冯紫英,失了希望的冯唐必定无心打仗,而现在西北军群龙无首情况下,牛继宗和孙绍祖的机会就来了,甚至连那首鼠两端的陈继先也可能重新倒向己方,局势就能为之一变。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一种最理想的状态,冯唐会不会如设想那样再无战意,西北军会不会乱成一团,陈继先会不会重新反正,都是变数。

  但是起码这是一个值得一搏的机会,否则按照这样的形势下去,南京就危险了。

  眼神慢慢坚定起来,鼠须男子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要刺杀了冯铿,冯唐的确有可能心神大乱而无心打仗,牛孙二位也许还能有一搏之力,拖到下半年甚至年末,局面未必就不会有变,值得一搏。”

  见说服了伙伴,力主刺杀的鹰钩鼻男子反而慎重起来:“只是就咱们两人,要刺杀也很大难度,恐怕只能借重于这帮人搅乱局面了,他们能刺杀冯铿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无法得手,咱们趁乱再行一击,也许才有机会。”

  鼠须汉子也赞同:“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咱们宁肯谨慎一些,务求一击必杀,若是没有机会,也不要贸然行事,留得有用之身,这去陕西还有千里,未必就没有机会。”

  篝火点点,沿着整个马车群的外围形成一个月牙状的包围圈,而且是双重错落,这样要从外围进来,便不可能成一条直线冲入进来,必须要绕过一堆篝火方能进入,这显然是老手所为。

  三五成群的汉子们都坐在火堆边儿上歇息着,说着话,一边四下观望,即便是休息,也没有忘了职责。

  几名警哨则或明或暗的撒在了外围,要么隐身于灌木之后,要么匍匐藏身,也有就这么公开地伫立游走警戒。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冯紫英当然也清楚,敌人多半是要在下半夜睡得正香时才发起突击进攻,但也不排除人家突发奇想地现在就要冒险一击。

  马车车厢里不算小,当然要和床榻肯定没法比,但也足以容纳一二人休息了。

  冯紫英好整以暇地上了宝琴的车,龄官正背对这跪在铺着床褥,一边和宝琴说着话:“奶奶可是乏了?只是这里却只有一盆热水,就只能洗洗脸和脚,凑合休息了。”

  宝琴也没有觉察到冯紫英上了车,靠着厢板坐着说话:“出门在外,哪有那么讲究?我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那会子我也才十岁不到,一样辛苦,还不是过来了?”

  “那也不一样,那时候奶奶还是小孩子,玩耍兴致高,所以每日里不觉得累,但到了夜间肯定就能不管不顾地呼呼大睡,也不操心,都是大人的事儿,自然无忧无虑,所以觉得轻松惬意,如何能和现在比?”

  龄官话语里比起同龄的女孩子多了几分聪慧成熟,“现在奶奶考虑的可要太多,此番爷巡抚陕西,后宅当以奶奶为尊,偌大一家人,爷在外边儿奔波,这内里就要靠奶奶来安排操持了。”

  冯紫英手刚触及到车厢门帘儿,就听到了车厢内龄官的话,心中也是微动。

  这丫头倒是挺会说话,句句都能击中宝琴心扉,难怪宝琴如此喜欢她,这丫头,小戏子出身,揣摩人心倒是挺有一套,有前途啊。

  宝琴自然是听得满心舒畅。

  这一趟出来虽然辛苦,但是想到日后在西安城里自己便能以后宅第一人的身份出现,那份滋味可不是在京师城里作媵的感觉可比。

  她看得出妙玉突兀地要跟着来陕西的心思,什么舍不得岫烟,分明就是林黛玉要故意让妙玉来分润,而妙玉这个蠢女人懵懵懂懂,能懂什么?若非林黛玉身子骨太弱,只怕她自己都要亲自来了。

  一个妙玉宝琴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邢岫烟却不可小觑,这丫头性子沉静,颇有城府,倒是一个劲敌,只可惜身份却是妾,若是她有妙玉的身份,那自己倒还有些麻烦了。

  “少说这些,还有妙玉和三姐儿、岫烟呢。”宝琴矜持地一笑,“再说了,晴雯、平儿和玉钏儿也都是勤快人,这一大家子还得要大家一道来操持。”

  “话是这么说,那也得有个主次先后,不是奴婢嘴碎,妙玉姑娘是个不上心的性子,尤三奶奶心思也不在这上边,爷和吴爷都更看重她武技本事,要替爷防身的,至于岫烟姑娘的确是个能做事的,但她是妾,只能协助奶奶,至于说晴雯、平儿和玉钏儿她们,说句不客气的话,和奴婢身份也没什么差别,不过就是识得爷早一些,晴雯早一些收了房罢了,如何能和奶奶的身份相提并论?”

  “噤声!”宝琴虽然听得心怀大畅,但也知道这等话传出去,这龄官只怕就要成晴雯、平儿和玉钏儿这几个丫头心目中的众矢之的了。

  虽说从表面身份上来说,晴雯、平儿和玉钏儿与龄官的确没什么不一样,但她却知道在相公心目中是不同的。

  晴雯模样有几分像黛玉,但是比起龄官来,都还要差一些,这丫头性子暴躁,但不知道却怎么能得相公的喜爱。

  而平儿就更复杂了,王熙凤的贴身丫头,都年逾二十了,居然还是完璧之身,那贾琏和王熙凤做夫妻那么多年,居然没把平儿收房,这让宝琴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那王熙凤有如何本事,将贾琏拿捏成那样,也难怪贾琏拼死拼活离家出走也要和王熙凤和离。

  关于平儿突兀地来冯家,也是在府里引起了不少议论。

  有说是相公看上了平儿,王熙凤以天津水泥营生做交换给了相公的,也有说是王熙凤不忍平儿孤单一辈子,加之相公也喜欢平儿,所以忍痛割爱的,还有的就有些不堪了,隐隐指向相公似乎和王熙凤有私情,但这个说法也只敢在私下里传。

  宝琴内心却是倾向于最后一个说法。

  王熙凤和贾琏和离,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京师城出去晃荡了一圈儿才会来,换了别人,早就沦为上不得台面的贱人了。

  就算是还有王氏的亲戚关系,但是贾家王家都垮了,谁还认你这个身份?

  一个和离了还没有儿子的妇人,夫家和娘家都垮了,可以说再没有半点可倚仗,凭什么还能来往于京津招摇过市?

  再说相公讲情分,可贾琏从扬州来京畿都没有搭理这个女人,怎么相公却还要去大动干戈地帮这个女人?

  宝琴好歹也是薛家人,哪怕这一辈都沉沦落寞下来,但毕竟打交道的都还是豪门大户,也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情形,人情世故,世态炎凉,如走马观花,都上演过。

  相公是个记情分的,但要记也只该记在贾琏身上,所以贾琏那等庸人,也能在扬州干海通银庄的大掌柜,挣得钵满盆满,还能娶妻纳妾过优哉游哉的生活,但怎么也轮不到王熙凤身上才对。

  薛宝琴对王熙凤这个堂姐的表姐印象并不太好,一看就知道是个风骚放浪的女人,看伯娘的心性还觉得王家人应该不差,但是王熙凤却破坏了她的观感。

  不过宝琴也知道男人有时候就恰恰容易上这种女人的钩,至少稍微加以引诱,很难说自己相公会不会拜入对方石榴裙下。

  正因为如此她一直有些反感和警惕这个女人,只是她身份尴尬,连宝钗都没有说什么,她又能如何?

  “你这丫头在我面前这般说也就罢了,这等话断不能传到外边儿去。”宝琴漫声道:“晴雯和平儿好歹也是你的姐姐,在荣国府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你要这般态度,怕是要招人恨的。”

  “荣国府?!现在还有荣国府么?”龄官轻蔑地冷笑道:“贾家都成了过眼云烟了,谁还能摆出往日的风光来显摆,那不成了自取其辱?现在是冯家了,没准儿爷这一轮巡抚回去,咱们就要去住进新冯府了,到时候奶奶才真正是那大观园的主人。”

  龄官对贾家的印象一点儿都不好,昔日作为小戏子在贾家也是属于最底层,备受欺凌,连那些个婆子仆妇的都要来踩一脚,现在好不容易自己也能和晴雯、司棋这些大丫鬟们平起平坐了,哪里还能忍得住这般气?

第九十七章 内宅暗流,家务难断

  被这个心高气傲的小丫头说得宝琴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也知晓自己这个贴身丫头和其他丫头不太和睦,准确地说倒是和那个晴雯不但样貌有点儿像,连性子也有些近似,都是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味道,若不是跟了自己,换个不喜她这种性子的主子,还不把她给折腾死。

  不过宝琴倒是很喜欢这丫头的傲娇和灵动,虽说是个丫鬟命,但是论长相,这丫头的确在府里边是数一数二的,也就晴雯能和她一较高下,而且她也能感觉得出来,自家相公就喜欢这种娇媚模样的,很符合相公的胃口。

  单单是这番对荣国府的态度,就很符合宝琴的的心意。

  宝琴一样对荣国府无甚好感,或许堂姐和荣国府还有些感情成分在里边,但是对自己来说,宝琴觉得自己没沾着贾家什么光,顶多也就是借住大观园那点儿情谊罢了。

  甚至宝琴也能感觉到贾家上下对自己若有若无的那份疏淡,远不及对堂姐和黛玉那么亲近,便是那老祖宗嘴里说得亲热,但是宝琴也知道自己是不能和黛玉、湘云这些人比的。

  “少在那里胡言妄语,什么大观园的新主子,你把沈家姐姐、姐姐以及三房那些置于何地?”宝琴笑骂道。

  在门帘外的冯紫英单从宝琴的这番称谓就能感觉得出她对府里这些人亲疏,对沈宜修还算是比较尊重,称了一声沈家姐姐,对于黛玉那边儿,那就是一句三房的带过,这让冯紫英内心也是感慨不已。

  “奴婢这话也没错,奶奶当然也是主子,奴婢也没说长房三房的就不是主子。”龄官狡辩,“奴婢只是觉得有些人还动辄拿着荣国府里的资历来压人,那未免就有些可笑了,谁也不比谁就高一头,……”

  宝琴讶然,她听出了龄官话语里有些别样意思,这丫头莫不是太狂了,还要惦记着要去和晴雯、平儿以及玉钏儿她们别苗头吧?

  “谁比谁高一头,龄官,这出门在外的,你可别给我招惹是非,……”宝琴沉吟了一下,才提醒道。

  “奶奶,奴婢哪里会那般不知好歹?不过是觉得在府里有些人还觉得自己跟着谁了,认了谁当主子当姐姐了,就觉得腰板儿硬了,说话也大声起来了,态度也张扬起来了,……”龄官噘了噘嘴。

  “谁?”宝琴感觉这龄官好像不是针对晴雯、平儿她们,以晴雯和平儿的身份,现在哪里还用得着去攀附谁当主子姐姐这一类的,人家来攀附她们倒是有可能,难道是玉钏儿?也不像啊,玉钏儿性子活泼但不傲娇,和龄官的关系似乎也过得去啊。

  “奶奶怕是不知道吧?林姑娘嫁过来之前,原来贾家那边就有不少丫头来找门路想要来咱们冯府这边,原本咱们这边人手就不够,所以各房也就允了进了一些人,都在陆陆续续进来,……”

  龄官没想到自家主子还像还真没在意这一点,也是,前段时间奶奶心思都放在怎么尽快怀孕上去了,其他事儿都摆在了一边,林姑娘进了门又面临着大爷要巡抚陕西,房里进小丫鬟这些事儿,自然就不太在意了。

  “噢,我有些印象了,好像二姐姐那边进了一个谁来,长一个桃花眼的,挺俊俏的,……”宝琴想起什么来了。

  “叫五儿,是原来荣国府那个管后厨的柳嫂子的女儿,现在荣国府关门了,那柳嫂子也没了去处,但听说林姑娘喜欢这柳嫂子做的菜,便把她招了进去,而五儿和司棋关系好,便去了二姑娘那边,……”龄官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