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843章

作者:瑞根

  只不过周培盛也清楚自己现在也是没有选择余地了,戴权的回归断绝了他一度想要换个主子的想法,戴权戴宗叔侄都是心狠手辣且揽权独霸的性子,自己现在想要去投梅月溪已经没有机会了。

  “娘娘,你要让贤德妃帮您约见冯大人也可以,但是我们得想好,怎么让冯大人愿意帮禄王?”周培盛满脸苦涩,“现在我们拿不出东西来交换让对方全力帮我们,让恭王进青檀书院已经算是冯大人十分厚道了,我们能给冯大人什么?他马上就是陕西巡抚,要外放离京,是一方大员了,我们给不出能帮到他的东西。”

  郭沁筠咬牙切齿,“他冯家日后难道就不需要我们……”

  “可那得要恭王殿下坐上皇位,最起码也要是能发挥作用的监国才行,问题是现在要让恭王走上那一步,差得太远啊。”周培盛无奈地道。

  “正是因为差那一步,我们才需要搏一把,如你所说,冯铿在士林中背景深厚,有北地士人替他背书,还交好湖广士人,连江南士人中也对他多有好感,这个人如果拉到手,恭王的窘困局面就能得到很大缓解,青檀书院不就让恭王去读了,之前我们花了多少心思,连张景秋打招呼书院都不肯低头,现在不也同意了?”

  郭沁筠陡然间如头脑开了窍一般,爆豆子一样往外发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恭王现在这种情形,没人肯帮他,所以我就也不管不顾了,冯紫英还敢给我矫情,他也不是没有弱点,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别怪我用什么手段!”

  周培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看到郭沁筠脸上露出那么狠厉之色,才若有所悟,压低声音道:“可是贤德妃和他有……?只是娘娘,这等事情顶多败坏他名声,难以做要挟啊,龙禁尉不可能因为有这种传言就去查一个刚被内阁确定的一方大员,抛开卢嵩和冯铿关系密切这一层,内阁也绝不会答应,那就是打内阁的脸,无论是真是假,内阁都不会接受,卢嵩也绝不可能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这种事儿!”

  郭沁筠一怔,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培盛,你说得对,龙禁尉这个时候是不会去碰冯铿的,都察院那些御史更不会相信这种传言,内阁也不允许谁来坏他们的事儿,所以这一招对冯铿没用,但是如果我要死死咬住他呢?拿住他的把柄呢?”

  周培盛被郭沁筠这话给搞糊涂了,又好气又好笑,“娘娘,这种事情拿来什么把柄证据?难道您还能在床上拿住他们不成?没用的,你就算是在料定他们在床上,以冯紫英现在身边的护卫,我们也没有机会的,龙禁尉也不可能去掺和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若是被冯紫英知晓,只会让我们成为他的敌人,那我们会更糟糕!”

  郭沁筠一咬牙,“能有多糟糕?恭王不能上位,我和他日后能不能保得性命都不知道,我还怕什么?冯紫英好色如命,敢去招惹贾元春,犯天条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民间不是有一句话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现在这样子把冯紫英拉下马,总可以吧?”

  “问题是娘娘,你把他拉下马也对咱们毫无意义啊,您说你能把寿王、禄王和福王寿王全数拉下马,也许对恭王还有点儿用处,您去把冯紫英拉下马,我们能得到什么?”

  周培盛觉得这荃妃娘娘是真的有些走火入魔,失了智了,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考虑跳船了,总不能不明不白去自寻死路吧。

  “我的目的当时不是拉他下马,而是要把他拉到我们一条船上,让他帮恭王!”郭沁筠阴阴一笑。

  “哦?”周培盛狐疑地上下打量郭沁筠,想起刚才郭沁筠说对方好色如命,敢犯天条,有些明悟了,“娘娘,你可莫要用那等手段,万一……”

  “什么万一?我都没的选择了,还在乎什么万一不万一?”郭沁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贾元春能把他拿下,我就不信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周培盛忍不住干咳一声,这个比喻太不恰当,连荃妃娘娘自己都骂进去了。

  郭沁筠也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她现在不在意这些了,她只求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颜面,手段,后果,她都不在乎。

  正如周培盛所说的,真要等到禄王或者寿王登基,其他皇子有几个能活下来,很难说。

  就算是能活下来,那可能也就是每日战战兢兢,深怕三尺白绫或者一杯鸩酒送来,送你上路。

  见郭沁筠已经下了决心,周培盛反而冷静下来,仔细思考郭沁筠这条穷鼠噬狸的手段是否能成。

  他不看好。

  冯紫英再好色,就算是和贾元春有私情的话,那也是因为贾家和冯家多年世交关系,难免二人之间有情愫作为基础,你说后来真的一来二去二人有染,也勉强说得过去,但荃妃娘娘要效法,恐怕就有些难度了。

  冯紫英不会不明白哪个女人能碰,哪个女人不能碰,碰了会有什么后果。

  “娘娘,你的想法也许可行,但是要付诸实施可不易,如何做到只怕是个难题。”周培盛思忖良久,依然没有好的思路。

  “哼,培盛,此事你就不必多虑了,冯紫英性好渔色,京城皆知,不外乎就是他是才子嘛,所以才冠之以风流之名,他其实是一个经不起勾搭的,上一次我便险些得手,……”郭沁筠有点儿自我催眠自我壮胆的味道,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周培盛眼睛一亮,他想起上次冯紫英和荃妃娘娘从后花园出来的时候的确神色都有些古怪,尤其是荃妃娘娘衣衫似乎都有些松散,鬓乱钗横,他还有些奇怪,没想到是这一出,这冯紫英真的是如此急色,也不知道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真的?”周培盛一喜,“若真是这样,那倒是一个机会。”

第六十章 羽翼培植,立足长远

  吏部的程序走得很顺畅,都察院那边也一样,审查意见反馈回吏部,基本上就算是告一段落。

  然后就是吏部出具公文送交内阁最后审定,如无异议,便是最后一关——用印。

  用印完毕,就意味着程序走完,冯紫英成为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这这是公文上的任命,而职责任务则是巡抚陕西,这需要由内阁通过通政司行文给七部和各省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司三司,这样才算是完成任命过程。

  冯紫英通过通政司的赎人了解到通政司已经向各省行文,这也就意味着通过驿传,这些公文抵达目的地后,那么自己巡抚身份就算是坐实了。

  随着吏部拟定呈上,内阁用印,通政司行文,冯紫英出任巡抚大员的消息就再也无法保密,两三天内在整个京师城里传遍了。

  各方的客人越发踊跃,包括冯紫英的同学和同僚们,之前消息尚未敲定时,他们还要稍微克制一些,但一旦确定,自然就要来恭贺一番了。

  “作罢,秋生。”冯紫英抹了抹有些倦意的面颊,然后示意傅试入座。

  “恭喜大人,属下来得晚了,……”傅试笑意盈面,拱手一礼,然后也把自己礼单送上。

  换了别人冯紫英也肯定是不收的,这个规矩在京师城中也多有知晓,而且即便是一些关系密切的,一些节日或者庆贺需要表示的,也都懂冯紫英的规矩,超过六十两银子的礼物一律不收,这是冯紫英斟酌了几番之后才确定的。

  傅试亲自送来,而且也懂规矩,就是一包新茶,明前龙井,知道冯紫英喜欢品茶,一包茶叶虽然价值不菲,但是不超过冯紫英定下的规矩,也算礼轻人意重。

  “行了,秋生,你我二人也就不必客气了,茶叶我收下了,谢谢了。”冯紫英摆手,傅试入座。

  “大人此番得授要职,可喜可贺,陕西局面不佳,对别人来说可谓刀山火海,但对于大人来说却正是绝佳机会,属下就先预祝大人马到功成,凯旋而归了。”傅试难得的这般滔滔不绝。

  冯紫英都被傅试给逗乐了,“秋生,怎么你倒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我印象中你可是不喜这等谀词的,这可颠覆了我的印象了。”

  “属下都是肺腑之言,绝无夸大,听闻原本内阁是有意要让李邦华去的,但是李邦华却主动推托了,也就是念及陕西局面严峻,怕耽误大局,所以算来算去,朝中诸公还是只能委重任于大人啊。”傅试正色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等时候就是吹尽狂沙始到金啊。”

  冯紫英大笑,“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说内心话,我喜欢听,若是没有一点儿挑战性的事儿,我还真那么大兴趣,但现在陕西局面已经相当危急了,朝廷也还没有免去家父三边总督之职,但也快了,家父在三边四镇任职几年,也有些感情了,所以我去陕西,总得为陕西百姓做点儿实事儿,这也算是前赴后继吧。”

  傅试脸上露出一抹钦佩之色,“朝中若是人人都有大人这般情怀,想必国事也不至于如此艰难了。”

  “好了,你也别替我脸上贴金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公既然委以重任,我自然也是要做好的,不过走之前,我也还有一些遗留之事,也需要办好,秋生,我就不客气了,你有何打算?”冯紫英也不客套,径直问道:“吏部那边我已经提前说过了,高、柴二位那边,我略有薄面,而且我既然要走了,自然也要把你的事情安排好,所以我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傅试心中一阵激动,终于还是轮到自己了,这两年的殚精竭虑做事儿,总归还是有回报的,当然这也多亏自己选对了人。

  强自平抑了一下内心激动的心绪,傅试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揖道:“多谢大人垂爱,属下但凭大人安排便是。”

  冯紫英摇摇头:“若是其他事,你这么说,我也许就做主了,但此事关系到你未来前程,还得要你自己来拿主意,当然,我有两个考虑,一是去七部中的工部或者商部,刑部也可以,但是我以为你在通判上做事慎密踏实,工部和商部更合适,去任员外郎,……”

  傅试大喜过望,直接去七部,便是不晋升一级一是无数人向往的,而且自己去做员外郎,那就是晋升一级了,可谓喜上加喜。

  不过冯紫英还留有话,傅试定了定神,还是沉静地道:“大人可还有另外考虑?”

  “嗯,去七部固然是直入中枢,若是太平年间,那当然是一个稳步升迁的好去处,但是当下时局不比寻常,朝廷诸公更喜欢看到那等在地方上能独当一面的干员,这可能是今后几年里朝廷用人导向的一个微妙转变,我不知道朝廷上下觉察到这个变化没有,也就是说如果能去一个更能体现自身能力的地方去展示自己,更容易获得朝廷的看重,未来晋升也会更有机会。”

  冯紫英的话让傅试有些惊讶,他当然相信冯紫英不会骗自己,但是这样一个变化可是很罕见的,历来都是中枢六部是最受青睐的,毕竟在中枢中能经常遭遇大佬们,一旦混个脸熟,再做点儿实绩出来,就很容易进入大佬们的法眼中,自己现在也不算没有跟脚的认了,跟着冯紫英就能有很大机会,但是听得冯紫英话语里似乎希望能去地方上,这就让他有些做难了。

  稍微一定神,傅试就一咬牙,沉声道:“大人这般考虑,肯定是为秋生好,若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大人也认为秋生能胜任,秋生自然愿意听命。”

  冯紫英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傅试还算懂事,没有直奔着七部职位去了,如果对方提出来,他也会满足,但是就会低看几分了。

  “保安和延庆二州,地处京畿侧翼,地位重要,我预判北地包括京畿今冬多半还是要出些事儿,你若是能在这二州做些成绩出来,日后也能有机会更上一层,……”冯紫英一直不太放心京畿白莲教的活动,但是在顺天府时间太短,刑部那边的线索一直没能有太大进展,所以有些遗憾,他预感今冬要出些乱子,也算是预先布下一着棋。

  听得冯紫英说是延庆州或者保安州,傅试心情一松,距离京师城很近,而且也算是京畿腹地内,冯紫英这么说,肯定也是希望自己能尽快拿出成绩再上一楼,自然也有安排,所以他果断应承。

  “你若是去保安州,我也有一些交待给你,……”

  冯紫英大略讲了讲白莲教的情形,在傅试之前,冯紫英先和房可壮也谈了话,准备推荐房可壮去广平府担任同知。

  房可壮也十分满意,虽然广平府是一个小府,但小府的同知也是正五品,对于房可壮来说算是连升二级了。

  这也是冯紫英酬谢房可壮这一年多来对自己的鼎力支持,同时房可壮的强硬手腕也很适合北直隶这边几个白莲教滋生的府州。

  根据现在刑部调查所获的情况,白莲教在真定、顺德、广平三府都有些相当深厚的根基,而且多与山西、山东的白莲教有往来。

  广平府位置尤为重要,一边沟通河南,一边连接山东,这个地方如果被白莲教渗透,那么就意味着整个北直隶南部地区都有糜烂之势,大名府、广平府、顺德府这三府就会变成山东、北直、河南接壤地带的火药桶。

  冯紫英不确定这些白莲教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有没有与丰州白莲和山西白莲教有勾连,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大,即便是从组织层面没有联系,一旦受到外部因素影响而燎原,那也很难收拾。

  基于这种考虑冯紫英也才要把房可壮推上广平府同知的位置,哪怕是耗费自己一些人脉资源,欠高攀龙一个人情,他也要把这一步安排下去。

  傅试听得冯紫英的介绍,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开始还以为冯紫英不过是走走过场,但是听得冯紫英把掌握的白莲教情况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傅试才明白这可真不是一件轻松活儿,难怪冯紫英如此慎重。

  但也得承认,如果这桩事儿真的如冯紫英猜测的那样发生了,而自己又能早早未雨绸缪,一举扑杀本州的这等反叛,那还真的是一桩谁都抢不走的大功劳。

  “大人,如果属下去了保安州,该做哪些准备?”傅试有些紧张,毕竟他以前干的是通判,那都主要是民政经济方面的事务,这骤然转任同知的话,就是要转岗以侦缉捕盗、刑名诉讼这些事务为主了。

  “嗯,这也是我要交代给你的,作为边地大州的同知,武备不能松懈,三班衙役更要强化,对地方上可疑的豪强士绅要提早注意防范,尤其是那些和白莲教有瓜葛的,更要考虑周全,必要时可疑先下手为强,……”对于自己这个算是入仕之后第一个非同学的嫡系同僚,冯紫英自然不吝点拨。

第六十一章 风流修撰,鸳鸯劝诫

  傅试终于满意地走了,接受了冯紫英让其去保安州担任知州的意见。

  在冯紫英看来,保安州机会应该是大于到七部中某一部去担任员外郎的,特殊形势下,选择一些关键区域出任主官,只要敢于担当,勇于任事,必定能入朝廷法眼,稍加提携,就能更上一层楼。

  现在傅试是正六品,去保安州担任从五品知州,如果干得漂亮,一年后破格晋升踏入正五品的序列,也不是不可能。

  当副职和当一方主官所获得的关注度是相差很大的,虽然在七部中看似接近中枢大佬们,但当下情形下,兵部、户部的员外郎可能还行,吏部当然不必说,若是其他几部的员外郎,就未必了。

  所以冯紫英才要力荐傅试去保安州担任知州,保安州是顺天府,也是京师城侧翼保障,若是做得好了,能够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不说,而且也能让傅试再上一层楼,这对日后自己体系也大有裨益。

  现在冯紫英想要打造自己的体系,最缺的就是有一定官职级别的,像傅试算是最合适的一批,房可壮也算,但是他和自己的关系还远不及傅试和自己的亲密程度,所以他必须要树立一个榜样,就是要把傅试迅速腿上更高的职位。

  其实宋宪也可以考虑,但是宋宪职衔更低,而且因为犹豫了一段才下决心投入自己麾下,让冯紫英之前有些不爽,不过考虑到自家手下可用之才太少,冯紫英还是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也在考虑如何安排。

  从六品的顺天府推官,如果晋升一级,可以到正六品,照理说宋宪可以接任傅试的通判,但是宋宪长处在司法刑名,接任通判难以发挥其优势,可如果外放,冯紫英觉得自己在京畿中的影响力就会被大大削弱了,有些不妥。

  但要放在京畿,算来算去就只有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这是一个正六品的职位,但是却不是其他正六品的职位所能比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正六品不比许多从五品的差,甚至更好,所以这也是一个很紧俏的职位。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不算是武职,但是因为其掌握紧急治安力量,所以实际上是双重领导,直属上司是巡城御史,隶属于都察院,但兵力调动却又还要受兵部制约,所以在任免上还要征求兵部意见。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当下出缺,冯紫英看中了这个职位,想要替宋宪谋划一番,但这里边有许多关节要打通。

  兵部那边简单,张怀昌打个招呼就能行,但是都察院这边,因为其直接上司是巡城察院的巡城御史,而巡城察院这一块不是乔应甲管,而是左都御史张景秋直管,还得要和张景秋说通。

  要说关系呢,张景秋和冯紫英也过得去,但是现在张景秋因为永隆帝的昏迷处于一个尴尬境地,所以一直十分低调,很多事务就是采取能拖则拖,尽量不表态,所以在这个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人选上还要花点儿力气让张景秋点头才行。

  傅试出门就碰见了鸳鸯,笑着和鸳鸯打了招呼,兴冲冲地离开了。

  鸳鸯进了门儿,见冯紫英还在扶额沉思,小声问道:“爷,刚才奴婢碰到了傅大人出去,看他心情似乎很好。”

  “唔,我走之前他也需要动一动,我的替他安排好,说了说,他还算满意吧。”冯紫英满脸倦色,鸳鸯看在眼里,有些心疼,移步过去,轻轻替冯紫英按摩肩部,“爷很快就要离京了,也该好生休整一下才对,这一去数千里,天时又大,……”

  “我也想啊,但是这骤然一走,手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完,就得要抓紧时间先落实下来,不然这人一走茶就凉的事儿太多了,许多事情就不好办了。”冯紫英摇摇头,“耽搁不得啊。”

  鸳鸯也叹息了一声,这做官也是辛苦,千里奔波不说,还得要操心各种事情,即便是要离开,也得先要把相关事宜处理好,像傅试跟着爷这两年,爷这要走,不得给人家安排一个好位置?

  “什么事儿?”鸳鸯没有重要事情,是不会这个时候来进书房的。

  “爷,二奶奶进京了,平儿先过去了,让我来和爷说一声。”鸳鸯脸色复杂地看了冯紫英一眼,言简意赅。

  “哦?进京了?”冯紫英略感诧异,瞅了一眼脸色不那么好看的鸳鸯,“平儿去了就行了,我知道了。”

  “爷,你是不是……”鸳鸯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明知道我不愿意回答不会回答的问题就别开口了,没点儿眼力劲儿了。”冯紫英轻哼了一声。

  一句话就把鸳鸯惹恼了,杏眸圆睁,嘴唇嘟起,鸳鸯给冯紫英按摩的手劲儿都一下子加大了许多,弄得冯紫英都哎哟了一声。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能回答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爷既然把府里上下杂事儿托付给奴婢,奴婢就要问,不但要问,还要问清楚问明白,若是不妥之事,奴婢就要劝诫,把奴婢自己的职责尽到!若是爷信不过奴婢,那奴婢就退位让贤,平儿也好,金钏儿也好,司棋也好,谁能干谁来干!”

  见鸳鸯是真有些恼了,冯紫英反而笑了起来,这丫头就是这样的烈性子,肯定是自己觉察出了一些什么,又从平儿那里刺探到了一些情况,所以要来问罪了。

  看样子是对自己和王熙凤之间的这段私情很是不满意,不过冯紫英还有些弄不清楚,鸳鸯究竟是为自己的声誉担心,觉得与王熙凤有私情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还是对自己勾搭上了昔日朋友之妻这种行径单纯地感到失望和不满。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冯紫英都还是很欣赏鸳鸯这种直性子。

  “嗯,看来我今日是不‘交待’清楚是过不了关喽?也罢,鸳鸯,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如你所说,既然爷把这个胆子交给你,自然就要对你交心,何况你也是爷的女人,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鸳鸯,也把这些秘密抖落给你了,你可得掂量着有点儿,该不该说,能和谁说,哪些不能说,你心里可得要有数才行。”

  冯紫英索性把鸳鸯在自己肩头上按摩的双手握住,拉她到自己面前来站着,笑吟吟地看着对方:“问吧,想问什么?”

  这一下子反而让鸳鸯有些措手不及,迟疑起来。

  正如冯紫英所言,他要真把一切秘密都告诉自己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像有些秘密只怕连沈大奶奶、宝姑娘以及林姑娘都不知道,整个府里人也没有几个知晓,自己知道了怎么办?

  就像他和二奶奶之间的私情一样,自己知晓了又能怎样,连儿子都生下来了,自己纵然再反对,难道还能割裂二人之间的关系?

  既然没法干预和制止,那知晓了又能有什么意义?

  “怎么,我老老实实要‘交待’了,你却不问了?”冯紫英有些好笑。

  鸳鸯一咬牙,“爷,你和琏二奶奶相好了?”

  冯紫英摇头:“我和琏二奶奶可没私情,我只和凤姐儿相好。”

  鸳鸯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冯紫英坦然解释:“我还不至于对朋友妻有非分之举,凤姐儿和琏二哥是夫妻时,我可毫无瓜葛,但凤姐儿和琏二哥和离了之后,那另当别论,那时候凤姐儿孤家寡人,鸳鸯,我和她相好也说不上什么伤天害理吧?”

  鸳鸯张口结舌:“你是在二奶奶和离之后再和她相好的?”

  “当然,这种事儿我没必要撒谎,凤姐儿身份尴尬,所以和我相好自然也就不宜对外声张,所以就遮瞒了下来,倒是没瞒过鸳鸯你这双眼睛,不过鸳鸯,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凤姐儿相好?凤姐儿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她要想再嫁人肯定难了,要选个合适的,基本不可能,琏二哥早已经另娶,而且儿女双全了,这等情况下,凤姐儿寻个依靠,我要说拒人千里之外,似乎也有些冷血薄情了吧?”冯紫英笑着问道:“而且我觉得以往凤姐儿对鸳鸯你也不薄,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冯紫英最后一句话把鸳鸯问得有点儿难受,鸳鸯吭哧了半天才道:“奴婢对二奶奶自然是尊重感激的,但是,但是只是觉得她和爷你们二人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儿,外间其他人如果知晓了该怎么想?爷你就没想过这回不会对您日后的前程有影响?”

  “外人知晓了,只要鸳鸯你不说,还能有哪个外人?平儿,小红,还是林之孝夫妇?他们不算外人吧?”冯紫英自信地笑了笑,“再说了,这等事情,顶多也就是风言风语,难道还能真把我和凤姐儿在床上拿住?这外边儿传我风言风语的还少了?我倒是觉得这挺符合我风流修撰的名声啊。”

  鸳鸯被冯紫英这有些无赖的话给弄得直翻白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一阵后才悠悠一叹道:“爷都能这么看得开,奴婢还能如何?只盼着千万别影响到爷的名声和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