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833章

作者:瑞根

  他也没想到是郭沁筠和周培盛。

  什么听得崇玄观环境清幽,无事来崇玄观一游,顺带看望元春,这等话也就只配哄哄傻子,他当然不信,这两人明显是冲着元春来的,只是冲着元春来的目的,他却还有些没弄明白。

  元春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对方二人关注的?贾家垮了,还有谁?似乎就除了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冯家,就没其他了。

  但这么急匆匆地撵到崇玄观来,未免太着急了吧?

  不过冯紫英联想到自己对周德海的前两次示好都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估摸着和这应该有些关系,面对几位皇子的争夺,尤其是监国之位,郭沁筠和周培盛有些坐不住了。

  早先是说过监国之位并非固定,而是要定期不定期的轮换,以磨砺和考察诸位皇子,但是这定期是多久,不定期又是什么条件和原因来轮换,这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估计这也应该是郭沁筠和周培盛这一干人有些上火着急的原因。

  就在抱琴迟疑不决的时候,郭沁筠已经直接迈步就踏入了院内,没有理睬抱琴的态度,而跟着进来的康彪也得到了冯紫英的示意,没有阻拦郭沁筠和周培盛以及郭沁筠的随身侍女,却把其他侍卫全数拦在了外边儿。

  原本这些侍卫还要理论一番,不过周培盛想到既然人家都已经让自己几人进去了,里边是贤德妃居所,其他闲杂人等进去也的确不合适,所以也就示意其他人不必进去了。

  “荃妃娘娘,荃妃娘娘!”见郭沁筠径直入内,抱琴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跟着跑进来。

  冯紫英已经意识到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多半还是因为康彪他们暴露了行踪,只是如果没有康彪他们,被郭沁筠他们直接闯了进来,那才真的是要捉奸在床了。

  现在么,就算是碰上自己,那又如何?

  “下官见过荃妃娘娘,周总管。”冯紫英没有再躲藏,这小院太小,尤其是正面就是一个外院,一个内院,背后一个只有不到二十步宽窄的小花园,一目了然,根本没有遮掩,既然人家是冲着自己而来,避不开,那就索性不避了,要说起来,那就是来见一见贤德妃娘娘,也没什么大不了。

  “冯大人?!”郭沁筠也没想到冯紫英还真的敢大明其道的走出来,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周培盛同样也没想到冯紫英大胆若斯,竟然敢在贤德妃静养的小院内,虽然他还没有想到冯紫英和贾元春的私情上去,但是冯紫英这样做显然已经是失了礼数,若是被都察院御史知晓,绝对是要上弹章的。

  “哦,玄真要出任道纪司副都纪,下官本来是来和玄真道长说事儿的,听闻贤德妃娘娘在此静养,我们两家也算是亲戚,所以我也就来拜见一番,谁曾想娘娘身子不适,不见外客,我正准备离开,就遇上荃妃娘娘和周总管进来了。”冯紫英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郭沁筠哪里会相信冯紫英这等鬼话,当然她一时间也还没有往冯紫英和贾元春的私情上想,但是却也觉得冯紫英这样鬼鬼祟祟地在内院,而且还让人专门守在门外,这未免太蹊跷了,怎么看里边都透露着几分诡异。

  “是么?那方才在门外堵着我们不让进的也是冯大人的人了?”郭沁筠冷笑,“冯大人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你的官邸了啊。”

  “下官倒是没想过,但荃妃娘娘的这番态度,看起来更像是觉得普天之下都是您治下了啊。”冯紫英也没有怠慢,强力回怼:“只可惜,恭王殿下好像距离监国之位都还有些遥远呢。”

  郭沁筠胸脯急剧起伏,脸色煞白,只不过在帷帽遮帘下遮住,不为人觉察,还是周培盛反应更快,立即插话:“冯大人说笑了,荃妃娘娘不过是有些不高兴她来看望贤德妃被人挡在外边儿罢了,误会,误会,……”

  周培盛一边解释,一边给郭沁筠示意:“娘娘不是要去看望贤德妃娘娘么,那就先进去吧,我陪冯大人在后院花园走一走,说说话。”

  郭沁筠终于意识到自己此番来本来是要搭上冯家这条线的,现在却因为一些口舌之争而恶了对方,岂非弄巧成拙?好在周培盛找来台阶下,她也只能哼了一声,一扭头便直接往内院里走了进去。

  周培盛陪着笑脸伸手示意,“冯大人,这边请。”

  冯紫英面无表情,举步而行,嘴里却没有闲着:“周总管,你让令侄来和我几番说道,难道就是希望我来帮恭王殿下?荃妃娘娘就是这般骄狂态度?”

  周培盛暗自叫苦,哪里想到这荃妃娘娘会这般耍小性子,冯紫英说是来和玄真道长说事儿,他说来拜会贤德妃,你也听着就完了,何苦要去戳穿,除了凭空得罪人,有何意义?

第三十四章 虚与委蛇,天作之合

  周培盛满脸堆笑,拱了拱手,“呵呵,圣人亦有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冯大人又何必与荃妃娘娘一般见识?她不过也是徒逞口舌之利耳,其实此番来,也就是想要和大人结交一番,……”

  冯紫英倒没想到周培盛敢这般背后说郭沁筠,看来这周培盛和郭沁筠的绑定关系不浅啊。

  摊了摊手,冯紫英迈步前行,绕道后边小花园,“也难怪我看恭王也算聪慧,为何却生得这样一个母妃,所以朝中无人问津,也是有原因啊。”

  周培盛只能苦笑,这位小冯修撰可真的是敢说啊,自己都这么说了,他却还敢加上一句,“言重了,冯大人言重了,荃妃娘娘只是年轻气盛罢了,其实冷静下来她还是相当聪颖的。”

  “就怕她经常冷静不下来,那可就要天下大乱了。”冯紫英淡淡地补了一句。

  周培盛不再接这个话茬儿,看来这一位对荃妃是印象极差了,这要改观还需时日了,好在对方倒也没有把话说绝,似乎还留有余地,周培盛觉得还有机会。

  这边周培盛陪着冯紫英早小花园里寻找着话题来缓和气氛,力求重新续上这条线,那边郭沁筠却已经怒气冲冲地踏进了内院门,而贾元春也已经听得外边声响,强忍不适迎了出来。

  “见过荃妃娘娘。”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郭沁筠,贾元春盈盈一福。

  虽然之前贾元春就得了冯紫英吩咐无需担心,只管坦然应对,但是元春毕竟还是一个女人,一刻前还在和情郎肢体交缠与床笫间恩爱缠绵,这一刻却已经被宫中对手撵上门来,要说内心没有半点担心恐惧,那也是不可能的。

  郭沁筠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贾元春,脸若冰霜,“贤德妃,你可是好兴致啊,这崇玄观就这般清幽雅盛,让你流连忘返?”

  听得对方虽然话语里是问罪态度,但是言语却没有指向自己最担心的一面,元春心中稍安,曼声道:“荃妃娘娘,此地距离宫中已不算远,香火不盛,古槐参天,闹中取静,小妹上次来这里小住,觉得环境甚好,所以此番心静不宁,才又选了这里来。”

  郭沁筠敏锐地觉察到元春身子似乎的确有些不适,那步履间有些蹒跚,一举一动也有些生硬,狐疑地看着对方:“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心静不宁,倒是像身子受创一般,可是有哪里受伤了?”

  一句“身子受创”差点儿就让元春心神大乱,好容易稳住心境,元春脸上还是有些变色,“就是来这一日不小心扭了一下腰,所以有些不适,倒也无甚大碍。”

  “哦,是么?”郭沁筠总觉得眼前这位贤德妃有些古怪,但是却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这副站在那里一举一动的姿态总有些不那么自然,更像是装出来的,倒是需要好生探究一番,便道:“难道妹妹就这么让我站在这里说话?”

  元春心中一震,只能低头:“是小妹愚钝了,姐姐这边请。”

  进了花厅,二人落座,郭沁筠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话题来了。

  先前和冯紫英闹了个不愉快,现在又要骤然转向,郭沁筠一时间有些抹不开颜面。

  元春也在思考郭沁筠的来意。

  虽然之前冯紫英也提到过自己有了他作为靠山,那么宫中诸位贵妃的态度可能会有所变化,缓和、亲近甚至拉拢都有可能,苏菱瑶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略窥一斑,而梅月溪这边态度更是大为改观,现在看来,这位荃妃却还有些矫情,放不下颜面一般,未免有些可笑了。

  “妹妹究竟是哪里身子不舒服,我那里也还有一些方剂和药材,若是需要的话,尽管开口,……”郭沁筠有些生硬的打开话题,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态度了,只是这种示好,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别扭,之前还在和冯紫英舌剑唇枪,现在却又要和元春套近乎,连元春自己都觉得尴尬。

  “劳烦姐姐记挂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两日就好了,倒是姐姐怎么有心来这崇玄观了?记得姐姐更喜欢去西边儿瓮山鸬鹚谷的红柳庄静养啊。”元春不动声色地道。

  “呵呵,老是去一处,也觉得厌了,所以就想换一处,崇玄观能入妹妹眼,想必也不错,所以就过来看看,未曾想妹妹在这里修心养性,还能遇上小冯修撰也有雅兴在这里。”郭沁筠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哦,前几日冯铿娶了小妹的表妹林氏,林氏身子骨弱,小妹也很关心,专门赐给了一些滋补药材,冯铿也是来谢恩吧。”元春早已经想好了对词,嫣然一笑道。

  “哦?”郭沁筠倒没想过几句话就能让贾元春就被吓住,“妹妹这么做可有些不合礼数和规矩啊,若是让朝中御史知晓,只怕对妹妹和小冯修撰都是不利啊。”

  “亲戚之间走动,小妹倒没想那么多,若真是有那些个不开眼的人要聒噪,那也只有由得他们去,人正不怕影子斜,小妹也无所谓,至于冯铿那边,想必他自己也有应对之道。”元春淡淡地道。

  听得贾元春态度如此强硬,郭沁筠也是大为气恼。

  自己本来只是想用这个借口来打开话题,只要对方稍稍服软,言语中流露出点儿愿意配合的意思,自己也就借坡下驴了。

  没想到这个贾元春如此不识抬举,还真以为她自己是个贵妃了,有冯紫英替她撑腰,就可以张狂无忌了?

  “呵呵,妹妹还是谨慎一些的好,那帮御史们可是咬着人就不松口的,天家声誉不容有损,而小冯修撰前程似锦,真要影响了,那也未免太可惜了。”郭沁筠面色温润,笑语如珠。

  “多谢姐姐提醒了,小妹日后定会小心,不过在这崇玄观里也没有几个人来这边儿,相信也没谁会去嚼舌头,那帮御史也不至于这把无聊,这等事情也要来鼓噪一番才是。”贾元春嫣然一笑,这一番话里倒是也流露出了几分提醒的意思。

  郭沁筠心中暗自哼了一句,总算还是明晓轻重是非,自己无意伤她,但却不是做不到,只是值不值以及有无必要而已,若是大家能携手合作,这些事儿又算个什么?

  气氛终于稍微舒缓了一些,郭沁筠这才选了一些宫中八卦事儿开始说了起来,元春也就陪着说些闲话,却不肯轻易接上对方拉拢之语,这让郭沁筠又有些恼火。

  这外间冯紫英和周培盛也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儿,周培盛也就说了当下几位皇子和监国的事情,谈及了这监国之位应当轮换调整的规制,冯紫英也算是明白这郭沁筠和周培盛来的意图了。

  叶向高和方从哲倒是对监国之位轮换不持异议,但是在换谁来却没有考虑过恭王,一来恭王年幼,二来恭王上边还有福王礼王两个,真要轮换寿王或者禄王,那也该福王礼王先来,另外郭妃背后的这些关系也让叶方二人不太愿意。

  冯紫英对周培盛屡屡提及的监国轮换话头一直不怎么搭话,到后来周培盛图穷匕见,径直谈及了希望冯紫英能在朝中帮着恭王说说话,像让恭王到青檀书院读书,帮恭王在内阁中诸公面前提一提学习监国之事,如此直白露骨,让冯紫英也为之咋舌。

  “周总管,这等事儿未必非要我来帮着恭王敲边鼓吧?”冯紫英笑了笑,“荃妃背后不是没有人,这我还是知晓的,张大人难道就不能说说话?还有陈公呢?”

  周培盛有些尴尬。

  张景秋的确和郭妃沾亲,但是这位现任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却有些尴尬,论理他是属于江南士人,毕竟他是南直隶人士,可他又是永隆帝的心腹,素来和叶方有些疏远,又靠不上北地士人这边的关系,所以他现在只能独坐都察院,不偏不倚,什么话都不好说。

  至于陈敬轩那就更尴尬了,从三边总督任上下来,各种传言都有,结果都是只是风传,落不到实处,他自己都觉得憋气郁闷,独自闭门在家小半年不出了。

  正因为如此恭王现在陡然间竟无人问津了,也让郭沁筠和周培盛都有些着忙了。

  “冯大人,有些情况我们就不必多说了,咱家就是一句话,寿王轻佻,福王礼王庸碌不堪,禄王倒是聪明,但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恭王聪颖且懂自守,假以时日,也许更为合适担当大任,……”周培盛悠悠地道:“冯家情形您知我知,难道就非要押注某一家么?多一个选择不好么?”

  冯紫英深看了周培盛一眼,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提醒自己,未必要押注一家,恭王也可以列入选项嘛。

  “这是荃妃的意思?我看好像不太像啊。”冯紫英笑了笑。

  “大人不必和荃妃计较这口舌之争,她性子就是那般,只要冷静下来便明白这是天作之合。”周培盛也是口不择言了,天作之合这等荒唐之言都冒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 惹火烧身,胆大包天

  冯紫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斜睨了周培盛一眼,这位劝自己可以多方下注,但他自己看样子却是一根绳子吊死在郭沁筠和恭王身上了。

  不过自己和对方的确没得比,周培盛本来就是《红楼梦》书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内侍,戴权、夏秉忠、裘世安,哪一个都是早早就晋升了总管,而他却是在永隆帝秋狝之前才晋升的总管,资历最浅,根基最薄,如果还想要学着裘世安那样两头吃鱼,那恐怕连郭沁筠都不会看上他。

  既然没得选,当然就要死死抱住郭沁筠,替郭沁筠和恭王着想,这种做法倒是正确的,或者说他更在乎恭王的前途,至于其他,包括这位荃妃娘娘,可能在他心目中都远不及自己这个能给恭王带来巨大助力的贵人。

  只不过现在恭王太过年幼,还需要依靠其母荃妃娘娘的扶持,所以周培盛实际上对荃妃的一些无脑操作和任性骄横很是不满,但碍于情面和现状,只能想方设法地替荃妃娘娘擦屁股。

  冯紫英对周培盛的心态看得很准。

  周培盛很清楚自己的命运早已经和恭王捆绑在一起,只有恭王出头,他才有希望,但现在看起来恭王实力和声势却又是最单薄的。

  张景秋的隐隐失势,陈敬轩的跌落不起,恭王却又因为年龄缘故一直无法进入青檀书院中读书,这让一早看起来还凭着自幼聪颖的这个噱头在朝中有些人气的恭王迅速被排斥在了监国之位候选人之外,这让周培盛甚至比郭沁筠和恭王母子还要着急。

  说现在荃妃——恭王这一系有些病笃乱投医也不为过,郭沁筠甚至几度找张景秋哭诉,但是张景秋现在也是爱莫能助,叶方二人甚至有意要动他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这让他自己都有些自身难保的感觉,哪里敢去轻举妄动?

  寻找贤德妃来搭冯家——北地士人这条线,也是周培盛经过苦心琢磨才找出来的路径。

  在周培盛看来,冯家现在声势太大,尤其是冯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已经让内阁诸公有些忌讳了,平定江南之后,冯唐势必会被解除军权,继续挂个蓟辽总督而不再兼任辽东总兵的职务,算是不错了,弄不好把你放回五军都督府随便任一个都督或者都督同知,让你表面上位极人臣,但实际上毫无兵权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种情况下,冯家肯定也需要寻找盟友。

  冯紫英虽然是文臣,其师尊还是内阁阁老,但是其父冯唐作为武将,冯家又是边镇豪门,肯定是不愿意失去兵权的。

  哪怕是当一镇总兵,也胜过看似高高在上五军都督府都督,这里边如何来平衡微操,周培盛相信冯家也应该会考虑到。

  但武人和文臣之间的天生对立让冯紫英很难在齐永泰、乔应甲这些支持他本人没问题但是要支持冯唐却不可能的问题上获得支持,那么也许冯紫英就会寻求在文武之间的仲裁者——天家来获得助力,这也是周培盛看好这个结盟的机会。

  当然,冯紫英也可以选择如熙妃梅月溪——禄王或者许皇贵妃——寿王以及苏菱瑶——福王礼王这几方。

  不过以冯紫英和寿王恶劣的关系,这一方首先放弃。

  苏菱瑶这一方在周培盛看来,福王礼王非帝王之姿,相信冯紫英也能看出来。

  唯一就是梅月溪和禄王这一方,但梅月溪现在许多人都看好,连裘世安都在和梅月溪眉来眼去,戴权也回来为梅月溪摇旗呐喊,朝中叶方二人据说也是很欣赏禄王,所以梅月溪对冯家的看重程度就未必有那么大了。

  既然是押注,当然要押冷门所获利益才会最大,恭王德才俱佳,年龄小了一些对于朝中诸公来说也许就意味着可塑性更强,所以要争取朝中诸公支持也不是不可能,未必就不能从禄王那里抢得几分机会。

  而冯家的情形无疑是最值得己方拉拢的,有军中势力,更是和北地士人有着深厚渊源,如果能拉得冯家的鼎力支持,进而获得北地士人的认可,恭王或许就能有一搏之力了。

  “周总管,你为荃妃可真的是殚精竭虑了,但恭王真的有机会么?”冯紫英淡淡一笑,“禄王和寿王之争,未必就有恭王的机会啊。”

  “不争一争,怎么知道没机会呢?”周培盛报之以微笑,“寿王咱家就不说了,禄王的确很受欢迎,但受欢迎就真的合适么?只怕不一定吧,朝中诸公的心思也会变的。”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冯紫英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朝中诸公代表的士人利益,与士大夫共天下,士人利益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是永远存在的,这中间需要取一个平衡,而皇帝的英明或庸碌,要看朝中诸公的想法了。

  冯紫英这边和周培盛谈得很投缘。

  虽然冯紫英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流露出来的意思还是很感兴趣,这让周培盛心中大喜。

  只要对方愿意接触,那么就大有商榷余地,无外乎就是利益交换,冯家能得到什么,冯紫英能得到什么,他又能给恭王提供哪些方面的支持,而第一步就应该是让恭王立即进入青檀书院,凭藉青檀书院的名望让恭王在士人中迅速打开局面,不让禄王专美于前。

  郭沁筠和元春的谈话却不甚和睦融洽,元春的谨慎让郭沁筠感觉到冷落。

  在她看来,自己主动示好与贾元春,对方居然还给自己矫情起来了,一副对自己步步设防的架势,这让她内心很不悦。

  而且她越来越觉得元春的表现十分蹊跷,自己有意无意提起冯紫英,对方眉目中那份浓郁的春情挥之不去,这显然是一个心中有所想,或者说有了男人才会有的迹象,在皇上昏迷这么久的情况下,这个男人会是谁?不问可知。

  郭沁筠为贾元春与冯紫英胆大若斯震惊不已之余,内心又忍不住浮起一个念头,不管这二人有私情是真是假,就凭着他们私下见面,那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以此为由头来让对方就范,为己所用,似乎比起自己这般折节下交地来交好对方,简直要有用得多。

  周培盛和冯紫英在小花园里走完一圈出来时,郭沁筠也悻悻地从花厅里出来了。

  贾元春的不识抬举让她很是恼怒,而这番怒火也迁延到了冯紫英身上。

  看着冯紫英在周培盛面前泰然自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看看代表自己的周培盛却一副讨好对方的恭维模样,她没来由的一阵怒火攻心。

  “冯大人,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周培盛吃了一惊,立即道:“娘娘,……”

  “培盛,我想单独和冯大人谈一谈,就在这后花园里,这总没问题吧?冯大人都可以来这崇玄观里拜会贤德妃,我借花献佛,想和冯大人说说话,他也算是我们父母官呢,……”郭沁筠咯咯一笑,却冷气十足。

  周培盛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荃妃娘娘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冯紫英已经琢磨出来了,这位荃妃看样子是真的来找自己的茬儿来了,也不知道元春和对方究竟谈得如何,但看元春有些怔忡不定的表情,似乎不太妙。

  “娘娘既有吩咐,下官敢不从命?”冯紫英朗声一笑,“娘娘这边请。”

  看着二人款款往后走去,周培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长叹一口气,恹恹地留在原地。

  一踏进小花园,冯紫英就瞥了对方一眼,冷冷地道:“荃妃娘娘,有什么话就直接了当地说吧,周总管先前都和我说了,不过我很好奇,你的态度不像是有求于人啊,更像是发号施令一般,可似乎这个发号施令轮不到我头上来吧,或者等到恭王殿下登基之后也不为迟?”

  “呵呵,冯大人,我是有求于人,但是你难道就没有有求于我的地方么?”郭沁筠冷冷一笑,言语也变得毫不客气,“今日贤德妃的表现很是让人费解啊,春情勃发,晕生双颊,这身子不适,是不是和野男人偷情过甚呢?”

  冯紫英心中一惊,元春玉瓜初破,心思浮动,被这女人识破了?还是这女人在诈自己?

  就算是知晓又如何?冯紫英心中越发冷静,目光冷淡地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却变得有些森然:“娘娘,岂不闻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郭沁筠一惊,骇然止步:“冯铿,你威胁我?”

  “你要觉得这是威胁,那就算吧。”冯紫英目光如剑,站定,看看左近无人,心中一狠,有些轻狂地抬手捏住对方脸颊,脸陡然靠近对方的脸,不足一尺,露齿粲然一笑:“你这么挑衅于我,就没过后果?我和贤德妃有没有什么,龙禁尉都没吱声,轮得到你来聒噪?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