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70章

作者:瑞根

  “冯大人,话虽如此说,但宫中无主,难免各家都要起心思。”周德海反正都把话挑明了,所以也就无所忌惮了,“咱家不信冯大人不知道钱国忠和四卫营勇士营的关系,钱国忠和梅贵妃是什么关系,冯大人也清楚吧?而听说此番山西镇出兵东来与蓟镇要组建北路军,不知道冯大人可知道山西镇带兵的是谁?”

  冯紫英脑中如闪电般掠过,下意识地道:“苏晟度?”

  原来山西镇出兵大将是副总兵苏晟度?

  冯紫英猛然反应过来了,苏晟度如果带兵东来,那么蓟镇军一部分和山西镇的主力合兵组建北线大军,那么苏晟度多半就是要担任北路军主帅了,难怪所有人都有些慌了。

  如果打赢山东这一仗,苏晟度的地位肯定还要提高,关键是他手里还掌握着数万大军,虽然北路军实力不及自己老爹掌握的西路军,但自己冯家肯定不会掺和到这些皇室家事中去,可苏晟度就不一样了,苏菱瑶的两个儿子都是有资格登顶的,如果他要支持自己外甥,而且神枢营指挥使仇士本的女儿还嫁给了苏晟度的之子,这里边的关系就太微妙了。

  听周德海这么一说,冯紫英心里慢慢沉静下来,这么看来,基本上可以排除周氏叔侄是苏菱瑶和福王礼王一方的了,否则他无需专门来提醒自己这个,再加上他又提及钱国忠和梅贵妃的关系,那又该排除梅月溪,难道这叔侄看好郭沁筠?

  这未免有些押冷门的感觉了。

  如果说永隆帝正常情况下,郭沁筠之子恭王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希望,但也很渺茫,因为出于长幼角度,以及禄王更受永隆帝喜欢,怎么都轮不到恭王,现在永隆帝这种情形,可以说恭王几乎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叔侄俩居然要押注恭王,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好郭妃和恭王哪方面?

  “周公公,说了这么多,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你们究竟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图?”冯紫英态度越发冷淡,“寿王如果违反规矩,宫中自有管事,夏秉忠如果不管,不是还有裘世安么?你叔叔也可以向宗人府投诉,……”

  宗人府宗人令是忠顺王遥领,但并不实质性管事,左右宗正实际上只设了一个左宗正,是礼部一名侍郎兼任。

  周德海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宗人府投诉,当然可以,不过冯大人觉得有意义么?”

  “周公公,这都无关紧要,我也不信你就是专门来埋怨一番寿王的无礼,他现在是左监国,便是再蠢,也不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分寸吧?”冯紫英盯着对方:“他要犯蠢,许皇贵妃也不会允许吧?”

  “呵呵,问题不在这里,咱家想说的是,他如此,福王礼王自然不甘,这等行径之人居然能任监国,未来还能登临大位,这如何让人心服口服?”周德海慢条斯理地道:“禄王当然也不会甘心,所以苏妃和梅妃都蠢蠢欲动,一旦法纪崩坏,国将不国,……”

  “周公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你们叔侄是真的心系国事啊。”冯紫英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这太特么搞笑了。

  “冯大人,咱家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嘛。”周德海涎着脸应了一句,倒是把冯紫英膈应得不行。

  冯紫英定了定神,终于恢复了严肃,“好,我就姑且信你所言,的确若是乱起来,对国事无益,那你们意欲何为?”

  若是没有利益驱使,冯紫英才不相信这叔侄二人会这般上蹿下跳,这般来劲儿。

  周德海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一字一句轻声道:“皇上去铁网山之前,其实有意在禄王和恭王之间择一为储,寿王轻佻,无人君之相,宫中进人皆知,福王浅薄,礼王优柔寡断,亦非明君,唯有禄王和恭王,……”

  “那就禄王?”冯紫英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周德海干咳了一声,老脸一红,“禄王固然优秀,但性子稍显柔弱,况且梅妃跋扈,心胸狭窄,久有干政之意,……”

  “哦?”冯紫英颇为惊讶,周德海这厮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梅月溪久有干政之意?

  禄王的确彬彬有礼,连贾环在青檀书院中都说他风姿卓雅,气度悠然,但是却也提到他性子有些阴柔,冯紫英还以为贾环是以他自己的偏激性子和人家相比,没想到今日周德海也如此说。

  至于梅妃么,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原来和苏菱瑶就斗得不可开交,硬生生从苏菱瑶那里夺宠,然后又和郭沁筠对撕,虽然郭沁筠生下恭王,但是也曾传闻,险些被梅月溪所害,看来倒也不假。

  不过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冯大人别不信,若是您多花些心思,便应该知晓这些情形。”周德海以为冯紫英意动,进一步道:“但恭王不一样,郭妃素来淡泊,从无干政之意,对朝廷例制十分尊重,且郭妃亦是北人,其舅陈公和令尊亦是故交,……”

  还是为恭王说话啊。

  “恭王想当监国?”冯紫英直截了当地问道:“那究竟是寿王该换,还是禄王该换?”

  冯紫英终于明白了,哪里是看好自己,这是看好自己身后所代表的这一大群体啊,既包括冯家在内的武人,也包括自己背后的齐永泰、乔应甲这些人北地士人群体啊。

  这恭王也不仅仅只是想当监国,更想更进一步当储君啊。

  周德海气息一窒,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若是可以自然是换下禄王。”

  冯紫英秒懂,寿王其实根基并不牢靠,而且在内外名声都不好,完全是因为士林文臣们认为长幼有序,所以才让他当左监国,如果失去了士林文臣们的支持,他立即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反倒是禄王颇有贤名,所以周德海才会提出先换下禄王这个最大的对手。

  只要北地士人支持恭王,寿王不足惧,随时都可以将其扳倒下来,而恭王只要能先顶替禄王坐上右监国之位,那就随时能完成反超。

  “替换禄王的理由呢?”冯紫英反问:“还有,为什么找上我?”

  周德海一脸平静:“为大周江山稳固计,寿王固然不值一提,但禄王若是登基,那梅妃便有成武曌之忧,想必朝廷诸公亦不愿见到此种情形。”

  冯紫英心中已经越来越明悟了,这哪里是这对叔侄能想出来的路子啊,也不是郭沁筠这等妇人能玩出的花样,其背后是真有高人啊?陈敬轩,还是张景秋?

  多半是陈敬轩的可能性更大。

  冯紫英对这位当年在临清民变时帮过一把的父亲旧友还是有些了解的,也是一个不甘寂寞之辈,只是在能力本事上略微逊色一筹,坐不稳三边总督位置也怨不了谁。

  北地士人对立何人为储并没有太多倾向性,这一点冯紫英也和齐永泰、乔应甲、韩爌等人都不经意地探讨过,盖因谁当皇上也就那么回事,当然这放在几位皇子和他们的母妃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于要换下禄王,那理由也很多。”周德海一脸无所谓,“便是没有,寻一个便是。”

  这帮阉人!

  冯紫英来到这个时空,感觉大周的宫中内侍们比起前明可差远了,便是夏秉忠和裘世安之流,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也只有元熙帝时代的戴权听说还有点儿大太监的风采,其他尽皆碌碌,但现在看来还是小觑了这帮阉人。

  “看来似乎我须得要好好思考一下周公公的建议了。”冯紫英淡然点头:“不过此等事宜似乎和贾贵妃无甚瓜葛才是。”

  “贾贵妃之事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许皇贵妃也不过是刚回来时想要防患于未然,但现在也许她觉得大权在握对此并不在意了。”周德海显然有些疑惑冯紫英怎么会问及贾元春,据他了解,贾家已经覆灭,贾元春现在根本不值一提,宫中根本就无人问津了,放不放出来都无人关心了。

第二百零五章 局势混沌巧借力

  周德海走了,还有些念念叨叨,大概是对冯紫英对贾元春还很关心的态度有些困惑。

  纵然冯贾两家是世交,但这个世道,贾家已经沦为附逆被查抄,覆灭在即的角色,再要接触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至于说宫廷中,这等失势落魄的后妃更是数不胜数,谁还记得?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更是一朝后妃,没有子嗣的后妃更是很快就会被人忘在脑后,更别说其娘家已经沦为叛逆。

  贾元春这样的人居然还会被冯紫英所记挂,委实让周德海难以理解。

  当然,对周德海来说也无所谓,事实上许君如已经没怎么在意那几个被幽闭起来的妃子了,而现在己方表面上似乎也不是寿王一方的敌人,打个招呼,斡旋一下,把那几个妃子从幽闭状态转为冷居状态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也算是了却一桩冯紫英的心事儿了。

  想必经历过这样一场波折,贾元春应该修心养性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了,当然这日子可能也不好过,无论永隆帝最终的结果如何,一个芳龄女子就这么在宫中郁郁寡居,直至终老,想想都觉得可怕。

  回到家中,冯紫英都还有些感慨。

  论理贾元春的智慧不差,只不过不幸的是却早早被贾家给送进了宫中,身处宫中便难以自拔,被内里种种影响,弄成了现在这种情形,实际上仔细分析一下,这就是一个典型实力和想法相差太大的范例。

  平儿已经走了,直奔天津卫,把话带回去,当然也要大一些必备用品。

  京师城里无论是对孕妇产妇还是婴儿的用度物件都要比天津卫要齐备得多,所以平儿也是悄悄地添购了不少,走的时候还得要避着人,免得被人觉察出端倪来。

  和刑部那边的交涉也已经基本达成一致意见。

  凭借着顺天府掌握的这些线索,刑部方面也是大感兴趣,特别是从永平府到顺天府这一系列的线索痕迹,都让刑部眉花眼笑。

  前期吴耀青和顺天府这边刑房也做了相当周全细致的调查,顺天府,尤其是京师城内的白莲教脉络已经浮现出来了,但是后续的工作依然很多。

  特别是在京师城外的州县和北直隶其他各府甚至山东、山西的线索依然繁多,如果要串联起来的话,将是一项非常庞杂而又系统地工作,这对于刑部来说都是一大挑战。

  但刘一燝出任刑部尚书之后,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一些像样的大案要案,原本冯紫英隐约提过西山窑一案,刘一燝同样也很感兴趣,但是内阁诸公出于稳定考虑,暂时搁置了立即查处西山窑一案的意见,这让刘一燝也很是遗憾。

  现在虽然查抄这些附逆武勋刑部也介入了,但是这都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没有太多值得一道的东西,刑部更像是沦为龙禁尉打下手的角色,这让刘一燝也很不爽。

  顺天府现在突然把白莲教这一案的线索交了出来,而且关键在于顺天府前期已经作了相当多的调查,取得了长足的进展,甚至在顺天府的宛平、大兴两县和永平府之间的脉络都能串联起来,还延伸到了其他一些府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个震惊大周的大案。

  刘一燝现在想要的就是政绩。

  在李廷机因为身体即将致仕的情形下,内阁阁老即将出缺一人,高攀龙虽然高居吏部尚书之位,但是其资历却不深,户部尚书黄汝良亦是如此,礼部尚书顾秉谦不太受诸公的信任,基本上可以排除,除非皇帝钦点,但现在皇上昏迷不醒,那么刘一燝觉得自己资历颇深,还是有些希望的。

  退一万步,即便高攀龙或者黄汝良入阁,那么自己亦可以竞争吏部或者户部尚书一职,所以这段时间里,刑部就要拿出一些像样的成绩出来,为此他甚至主动与原来他并不太和睦的刑部左侍郎韩爌修好,就是希望能迅速建功。

  冯紫英这么主动把这些线索交出来,倒是让刘一燝有些意外,不过他也不在意,无论对方目的意图何在,他都无所谓,只要合作拿出亮眼的成绩来,那一切都可以谈。

  他也听说过冯紫英在担任永平府同知时遭遇白莲教刺杀之事,而现在看来顺天府和永平府的白莲教应该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冯紫英联络刑部要想一网打尽,也属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刘一燝也要承冯紫英这一份情。

  这桩事儿冯紫英也就全权委托给了宋宪去处理,而刑部那边也派出了山东清吏司员外郎鲁能为首的查办小组,从山西清吏司、河南清吏司抽调了多名干员,另外也要从顺天府、永平府、山西和山东提刑按察使司抽调干员参与这个查办小组,而宋宪将在这个查办小组中担任仅次于鲁能的角色。

  根据宋宪回来的汇报,此案由刑部左侍郎韩爌亲自主抓,韩爌和鲁能都基本上认同了宋宪关于上策的建议,从现在开始在北直、山东和山西的刑部线人中物色合适人选,寻机打入当地白莲教内部,并要在半年之内为这些人提供助力和机会,让其迅速进入当地白莲教中枢,以求能准确掌握白莲教动向,为下一步的朝廷手段做好准备。

  “刘东旸的前锋都已经到了归德了?”接到老爹派回来人的报信,冯紫英也是精神一振,“他动作未免太快了吧?粮草补给能跟上么?”

  冯紫英对刘东旸还是有些了解的,当年宁夏平叛之后,他就和自己老爹、曹文诏、贺人龙都探讨过宁夏叛乱的得失,就认为刘东旸能在极端不利的局面打成这样,相当难得了,是个罕见的将才,如非大势不在对方那边,这刘东旸还真的有可能像当年唐朝时的张议潮一般在沙州打出一片天地来,只可惜大周不是晚唐,中央政府依然稳固。

  “河南一部的粮草先行就运到了仪封和商丘,另外刘将军到开封后也一边休整一边积极运粮草到归德,目前他部主力仍然驻扎在仪封到考城一线,一部已经前出到了商丘和虞城一线。”来人解释道。

  “难道刘东旸想打徐州不成?”冯紫英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可有些冒险了。”

  来人又把西北军东来的总体情况做了一个介绍,最后交给冯紫英一封密信。

  密信自然是老爹来的,具体谈及了西北军此番东来的打算,倒也没有太多不能对人言的秘密,无外乎就是要先解决山东问题。

  但老爹也提到了牛继宗和孙绍祖并不好对付,依托运河一线,牛继宗和孙绍祖的后勤无忧,反倒是己方因为运输消耗和北地的旱情影响,后勤补给更为困难,这一点老爹也要求冯紫英要想办法除了在兵部那边吆喝外,也要有其他手段来协助。

  从目前来看,由于西北军来时汹汹,牛继宗似乎已经放弃了对登莱二府的攻略,开始收缩在鲁东方向的兵力,这么看来牛继宗还是相当谨慎保守的,或许是觉得登莱方向拿下来也意义不大,登莱水师完全可以在站不住脚跟的时候北上大沽或者榆关。

  这样一样,他们对运河一线的控制力反而增强了。

  等到来人离开之后,冯紫英才拿出地图细细察看。

  在自己老爹大军主力还洛阳一线时,刘东旸的前锋就已经在开封——归德一线厉兵秣马蓄势以待了,这家伙看样子就知道不安分,摆出一副要东进徐州的架势,不知道陈继先还能不能坐得住?

  但冯紫英觉得以刘东旸的性子,越是摆出一副要东进徐州的架势,只怕就越是不会,这厮是个尤其是擅长虚晃一枪声东击西的老手,如果不打徐州的话,那济宁就最有可能成为目标。

  但济宁西面曹州、定陶、城武、单县一字排开,牛继宗不可能不派兵马驻守,哪怕数量不会太多,但是依托这些县城,完全可以阻滞刘东旸的突进,赢得时间。

  这一战并不好打。

  关键在于自己老爹的主力能不能迅速跟上来。

  摇了摇头,冯紫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奇才良将,在永平府能打赢内喀尔喀人,完全是占了地利优势,迫使内喀尔喀人按照自己设定的方式来战斗,真正进入这等大规模的对阵会战中,自己那点儿本事就完全不够看了,所以他也不会狂妄到要去指点谁。

  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后勤保障上全力保障,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地去打赢胜仗。

  联想到今日周德海来说的这些,冯紫英也意识到对方所言并非毫无道理,如果在前线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朝中生出一些变故内乱,影响到前方军心,那可真的就要命了。

  冯紫英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为自己找的理由,但如周德海最后走之前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说,交个朋友,宫中多一双眼睛,多一个嘴巴,总没坏处,冯紫英倒是认可。

第二百零六章 隆冬至诸般事繁

  一场大雪之后,整个京师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几场雪了?冯紫英记不清了,但是今冬难过,尤其是对开始大规模东来北上的流民来说,更是难熬。

  从蔚州、广昌、灵丘那边过来的第一拨流民已经与保定那边的流民裹挟在了一起,蜂拥着沿着涿州、良乡、房山一线朝着京师城而来,根据初步预判,这第一波灾民形成的流民大概在六千人左右,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关键在于后续。

  山西方面那边的预估大同府蔚州、浑源、广昌、灵丘、广灵几个州县的流民多半都是要往东走进入北直这边保定府的,同样太原府的繁峙、代州、五台几个州县灾民也可能会进入保定府这边,虽然山西那边也尽力予以阻拦截留,但是还是会有三四万灾民进入保定这边。

  而保定、真定这边本身情况就不太好,加上山西过来的流民一裹挟,立即就躁动起来,预计可能也会有五六万流民与这帮山西流民合流,一起向京师进发就食。

  这种故事其实每隔那么几年遇到大灾就会来这么一波,理论上朝廷和顺天府已经有相当经验了。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

  漕运中断,京通二仓早些时候的亏空大案,都让整个京畿的粮价开始不断上涨。

  尤其是漕运中断之后,粮价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了一倍,引起了整个京畿地区的恐慌。

  后来还是户部出面通过邸报和《今日新闻》等报纸向外界宣布京通二仓粮食早在漕运中断之前便已经完成了补仓,今冬粮食无虞,才让粮价稍稍平复,但是比起去年冬季这个时候的粮价仍然是上涨了一倍,这对于整个京畿地区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现在让户部最为担心的还是随着隆冬季节地到来,北地因为大旱形成的灾民演变成为流民,都有向京师汇聚的趋势,一旦数以十万计的流民蜂拥而至,对于京师的压力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更让朝廷担心的还是这数以十万计的流民中究竟夹杂了多少白莲教徒,他们会在里边有什么阴谋,这一情况刑部也已经报给了内阁,让内阁诸公也是胆战心惊。

  顺天府早就向内阁提醒过当下北地白莲教的泛滥,但内阁诸公虽然知晓,但是并没引起足够重视,一直到这一次刑部提出来,特别是将即将蜂拥而至的流民与白莲教挂钩,这才让内阁有些着忙了。

  冯紫英当然也清楚刑部这么做的目的,无外乎就是刘一燝要借此机会显示一番刑部的工作能力,顺带也会刑部在侦办这个白莲大案中争取一些利益罢了,冯紫英自然也不会去戳穿和反对,这对双方都有利。

  更何况刑部的怀疑也并非没有依据,也有情报显示山西山东和北直的流民中本身就有白莲教徒混入,甚至也包括刑部和顺天府自身也在安排人员打入其中。

  翻身起床时,冯紫英都还有些不太想起床。

  手一捞,居然捞了个空,揉着惺忪的睡眼,冯紫英想了想,再看看周遭环境,不是沈宜修的卧室,也不是二尤的,嗯,昨日沈宜修身子不方便,时间也有些晚了,索性就在晴雯这边的屋里睡了。

  看了看窗外,天色漆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生物钟告诉冯紫英,起码是卯正了。

  昨夜忙碌太晚,范景文和贺逢圣去了大城和东安两县几日,算是回京一趟,商量一些事务,所以一起小酌,顺带也把即将赴任香河的吴甡和正在都察院一道协查附逆案的方有度都叫上了。

  一直到子时才算是散去,冯紫英回沈宜修这边时已经很晚了,都带着孩子睡了,本来沈宜修身子也不方便,所以冯紫英自然就在没有值夜的晴雯屋里睡了。

  屋门咯吱一声响,门帘一掀,带起一阵冷风,只穿了一件夹袄的晴雯钻了进来,还以为冯紫英没醒,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大概是怕自己身体凉着冯紫英,冯紫英闭着眼睛,等到晴雯靠近,这才一把勾住晴雯腰肢,揽入怀中。

  晴雯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蜷缩在冯紫英怀中,“爷醒了?昨晚爷喝多了,要不今早就再睡一会儿,晚点起床吧?”

  “这会子什么时候了?”冯紫英也难得懒散一回,昨晚喝了不少,回屋就睡了,现在怀中这具娇躯身子慢慢也被焐热,手指也顺着请问颈项向下,在被窝里剥掉绣袄,手指便沿着那小衣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