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59章

作者:瑞根

  不过攒的越多,这一回就损失越大,难怪李纨哭的给泪人儿一般,我见犹怜。

  贾兰在一旁也是白着脸,见到冯紫英到来才算是缓过气来,嘴巴一瘪,眼圈也红了。

  毕竟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哪里见过这等如狼似虎的龙禁尉和兵马司的人,这可和贾蓉买的那个龙禁尉身份完全是两码事儿。

  只是这等情形下,冯紫英也不可能多说什么,若是贾兰不在,还能好生宽慰一下俏寡妇,但贾兰在,也就只能言语上一番抚慰了。

  至于说那等钱物上的损失,冯紫英也毫无办法,这本来就是朝廷查抄这些拂逆家族的目的,就是筹集战争资金,不从这些人家家产里边出,能从哪里来?

  冯紫英的目的也就是在这大观园里拉着赵文昭走一圈,表示这些姑娘们都是有自己罩着的,朝廷查处固然是律法所依,但国法之外也有人情,那么自己的面子也希望大家要给,莫要太过分为难。

  达到这个目的也就算是不错了,至于说贾府的其他,冯紫英觉得自己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赵文昭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把这事儿算是办完了,现在这位爷可就该满意了。

  从大观园正门出来,冯紫英还有些踌躇。

  相较于大观园还算平稳的局面,荣国府已经乱成一团了。

  大观园这边是冯紫英打过招呼的,所以赵文昭也给下边儿人发了话,都还算守规矩,但在大观园以外的区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冯紫英看到贾母院也已经被查封,如贾母、贾赦、王氏、邢氏这些人都被赶到了荣禧堂,贾母院里正在被逐一清查清点。

  “紫檀架子大理石插屏两座,记下,小心点儿,别摔了,这玩意儿值不少钱呢。”

  “金蜼彝两座,啧啧,看来贾家还是有些底蕴嘛,这金蜼彝都能有两尊,这玩意儿虽然不是纯金的,但是却是老货,起码是千年前的古董了,一个没两三千两银子拿不下来,这钟鸣鼎食之家,怎么来体现,就得要这玩意儿,家里没两个这个,您就别称自个儿是钟鸣鼎食之家。”

  一个身着长衫的半吊子家伙正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指挥着一个书吏般角色的家伙记录着。

  冯紫英看得眼胀,歪了歪嘴,小声问道:“这厮什么人?”

  “博古斋请来帮着辨识和计数的。”赵文昭笑了笑,“这厮嘴巴挺招人厌,但是眼力劲儿却不差,京师城里颇有名气呢。”

  冯紫英叹了一口气,看样子龙禁尉这边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存心要对这贾家一网打尽了。

  “盘龙抱柱玻璃樽两具,嗨,轻点儿,轻点儿,这玩意儿是广州过来的,瞧瞧,这东西多半是西夷过来的,不过却用了咱们这边的图案,西夷人也知道咱们这边的喜好,这样的玻璃樽,一个没三百两拿不走,……”

  “这是墨烟冻石鼎,我告诉你们,这石头别看着不怎么样,都是能做印章的印鉴的,贵着呢,就这拳头大一块,得好几十两银子,这具墨烟冻石鼎,一样得上千两银子呢,……”

  冯紫英在一边儿上看了一阵,倒是觉得这家伙有点儿意思,里边兵马司的士卒不断将各色物件搬出来让他过目,他也是瞄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来,指挥着书吏记载。

  “哟,怎么把妇人家的衣衫都抱出来了?”那厮咂着嘴,背负双手,一脸不屑,“这白绫细褶裙,有些年成了,不值钱,十两银子吧,喏,这啥玩意儿,红麝香珠,嗯,味道倒还浓,十八子嘛,倒能值几个,二百两吧;这是啥,金麒麟,赤金点翠啊,这玩意儿若只是论金子,也就二三百两银子,但这工艺却不简单,我仔细瞧瞧,若是去典当,怕是能当四五百两,若是发卖,没准儿能卖到七八百两呢,遇上一个喜欢的,上千两也有可能。”

  冯紫英看着一堆堆衣衫饰物都被军士搬了出来,堆在贾母院子里的木台上,若是寻常物件,便直接记录了,只有一些吃不准的或者一看就不简单的,那就要拿出来让人掌眼看看了。

  “这鹤氅不一般啊,大红羽纱面,外带白狐狸里子,富贵人家必备啊,这羽纱是西夷佛郎机来的,据说暹罗也能产,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记下,值多少钱,不好说,……”

  那厮摇头晃脑,“这是一斗珠儿,没见过吧,就是胎羊皮,俗称肚剥羔,瞧瞧这毛盘曲如粒粒珍珠,所以叫一斗珠儿,也叫珍珠毛,价格贵着呢,……”

  眼见得贾母院里啥玩意儿都被搬弄了出来,冯紫英也无心再看,摇摇头出去了,赵文昭也笑着背负双手跟随而出。

  两人刚出门,就有一个小档头一溜烟儿跑了过来,在赵文昭身边附耳小声说着。

  赵文昭微微点头,声音略大:“哦,查清是谁的么?”

  “都不肯承认,不过有人指认,倒也无所谓,现在正在清点,主要还是以银饼和元宝为主,……”那档头见上司并不避讳冯紫英,也就大声起来,“下边还有一个暗窖,应该还有些好东西。”

  “那行,过去看看。”赵文昭侧首一笑,“冯大人,那边又有西洋景儿,要去看看么?”

  “哪里?”冯紫英苦笑,这不知道又是哪里给翻腾出来了。

  “后边院子,应该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吧,一间杂物室里,压在柜子下边有一块石板下,……”赵文昭背负双手笑着道:“走吧,去看看,您不说贾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么?我看不像啊。”

  沿着内子墙往后边儿走,冯紫英知道那后边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下人们住的,像余信、周瑞、林之孝、吴新登、王善保都住在后边儿那一顺,都是有独家小院的,虽然不大,但是作为下人混到这个份儿上,那也够意思了。

  看到那番子直接进了第一进院子,冯紫英就明白了,这是周瑞家。

  周瑞两口子是王氏身边最得宠的,他女婿便是那冷子兴,也是最古董生意的,那《红楼梦》中开篇不就是以冷子兴的口吻来介绍荣宁二府的重要人物么?

  能把自家女婿支棱起做起古董生意,也足见周瑞两口子的本事了,这样看来,龙禁尉在周瑞家里查抄出来的东西只怕不会少。

  随着那档头进了小院,那是东耳房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杂物都被抬了出来,不过是有些破烂的床椅家什,还有几个马桶和轿杠。

  因为光线很暗,冯紫英和赵文昭进去的时候,里边已经挂起了几个灯笼。

  里边已经开始清点,那暗窖的出口已经被打开,石板丢在一边。

  “数数,这五十两银元宝应该是一百八十个,还有二十两一个的二百二十个,这是金饼,数一数,待会儿上来都得给我好好搜身,别想往身上藏,四十八个金饼,每个足金五两,……”

  冯紫英默默一算,单单是这几样,就该是价值一万六七千两银子了,这就是荣国府一个管事的家当?

第一百七十九章 群宵小暗里藏金

  接下来的情况冯紫英就不想在继续看下去了。

  虽然下边的人还在陆续报称,比如发现了佛青银鼠褂子一件,脂玉圈带两条,香鼠筒子两个,狐腋箭袖一条等等,这些玩意儿虽然未必就有多值钱,但是冯紫英也知道一样几十两银子还是要卖的。

  问题是这些玩意儿明显都是主子们才用的,如周瑞这些人,便是拿着也不敢穿用,这藏在暗窖里,大概也就是想要等到合适时候带出去卖掉。

  只是现在主家都如此艰难了,这些下人们也都丝毫没有要替荣国府分担一点儿的意思,未免也让人有些心寒。

  就在这期间,还陆续有人来向赵文昭通报,赵文昭都是略微点头,侧耳倾听一阵便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幺蛾子发生,冯紫英也懒得多问。

  贾家这德行也是烂到根子里了,外边儿不思进取,内部荒于嬉戏,外不能增收,内窟窿更大,这等情形下,便是没有这附逆一出,一样是迟早垮掉的结局。

  也难怪光是一个赖家都能从攀附贾家搜刮出十万两家当,再看看周瑞家的情形,估计距离二万两身家也差不离了。

  还没等冯紫英说话,赵文昭便走了过来,“冯大人,还要再看么?不如再去那边看看,那边可是一家比一家还要丰盛呢。”

  “啊?”冯紫英也是头皮发麻,看样子只怕又有哪家给翻腾出来了,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么快就被龙禁尉这些人给抄出来,而且还络绎不绝,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赵文昭率先出了周瑞家小院,冯紫英硬着头皮跟在后边儿,沿着大观园后墙,这一顺溜儿的小院都是荣国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们的居所,紧挨着周瑞家的是余信的,再往后走时王善保家、吴新登家、林之孝家、金文翔家、钱华家、单大良家、秦明家、秦显家等等。

  “走吧,这一家,叫什么,吴新登的管事,内里可丰富得紧。”赵文昭满脸笑容,心情十分愉快。

  跟着赵文昭一进门,冯紫英就被摆放在院子里的银堆给晃得眼睛都有些花了。

  吴新登是干啥的,冯紫英当然知道,原来是仅次于赖大的角色,掌管银库,收入都从他手上过,他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囊中丰实,但这一进来,还是被对方院子里的银山给吓了一跳。

  这银元宝银锞子银饼堆了一地,一晃眼冯紫英也估计不出能有多少,但肯定比周瑞家的多。

  “大人,五十两大元宝四百枚,二十两元宝三百三十枚,十两银锞子一百九十四枚,金锞子十两一个的八十九枚,五两金饼七十四个,……”来汇报的挡头满脸得意劲儿,“都是十足的,但这厮地窖里没有别的,就是金银,……”

  冯紫英以手扶额,光是这金银都得要有多少了?应该在四万两银子上下了,这吴新登可真的是当得好一个银库总管,这贾家的银库里估计近几年都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金银吧?

  吴新登当这银库总管有一二十年了,哪怕算是二十年,那也意味着他每年都能从贾家捞二千两银子,当然遇上修大观园这种好年成,估计一年就能顶好几年,这可真的不比赖家也差多少了。

  不知道贾母和王氏见到这幅情形会如何着想。

  “这玩意儿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赵文昭问道。

  “后边院子,这家伙很狡猾,在上边修了一个石板水池,镇在上边,若非有人点拨,只怕还真的不好发现呢。”挡头得意洋洋,“大人,这一回我们这一组应该是收获最大的吧。”

  冯紫英摇摇头,不想再看下去了,赵文昭也拉着他:“诶,冯大人,别忙着走啊,那边还有好几家呢,都有不少收获,纵然比不上这前边两家,但是绝对都大大出乎你的意料,这哪一家放出去,那都绝对算是咱们京师城里的上等人家了,荣国府的下人头儿都能这么奢靡,这荣国府若是不好好审一审,我觉得都对不起这趟差事啊。”

  冯紫英被赵文昭的话给堵得窝心,但是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文昭,这些情况你就别和我说了,你该去和刑部和都察院的人说,你们该怎么弄,那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来的目的早就和你说了,就是几个人而已,她们入狱时帮我打个招呼,若是不进你们诏狱,要去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也提前和我说一声。”

  京师城里各家衙门都有各家的大狱,龙禁尉的大狱号称诏狱,而刑部有刑部大狱,大理寺也有监狱,但规模较小,很多时候都放在刑部大狱,同样顺天府也有大狱,宛平、大兴二县也有自己的狱房,论规模就是顺天府大狱规模最大,刑部和龙禁尉次之,宛平大兴二县再次,大理寺最小,至于都察院却并没有大狱,一般说来都是借重这几家的。

  这贾家是龙禁尉和都察院、刑部联合查办,那多半也就在这三家监狱里,来顺天府和宛平、大兴二县可能性较小。

  不过也不一定,因为这段时间查处的各家数量太多,人数更是庞大,弄不好也会转移到顺天府这边来,毕竟顺天府大狱是规模最大,体系最完备,条件最完善的大狱,二十多个州县案子较大较为复杂的人犯都会送到这里来。

  像顺天府大狱就有各式牢房一百七十八间,可以关押人犯超过千人。

  “行吧,这事儿我知道怎么做。”赵文昭点点头,“怎么,不再看看了?”

  “还能看什么呢?徒增伤感吧。”冯紫英有些淡淡地忧伤,“好歹我也是看着这园子建起来的,还借了我岳丈二十万两银子呢,也不知道这二十万两银子究竟有多少用在这园子上了。”

  “冯大人,我倒是给你出个主意,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不妨等一等,很快朝廷就要对近期查处的这几十处宅邸进行发卖,荣宁二府这边修的不错,但是说实话位置一般,你若有兴趣,不妨也可以买下来,我估计价格不会太贵,打理一下,留作纪念嘛,甚至连您那位未婚妻也能搬回来重新继续居住。”

  赵文昭乐呵呵地道。

  他这话也是实话。

  王家、牛家、北静王水家,南安郡王陶家,都已经被查封,除了王子腾和牛继宗,水溶和陶家家主陶潜以及这两家的重要人物都已经潜逃,还有像八公中也有几家估计也都要被牵连进来,到时候这京师城中发卖的宅子少说都是好几十处。

  可以说这原本十分昂贵的豪宅价格一下子就会被打落下来,毕竟这短期内市场容量有限,一下子拿出几十处宅子来卖,能买得起的人就那么多,而且这都是被查抄的,许多人还觉得晦气,并不太愿意购买,所以价格上肯定有相当大的折扣优惠。

  冯紫英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荣宁二府如果发卖,自己要能买下来,连为一体,这边大观园,可以从怡红院与栊翠庵之间打通宁国府的后花园,面积顿时能增加一半。

  尤其是宁国府后边那一片水面,顿时能弥补整个大观园只有一条带状的沁芳溪的缺陷,夏日里游船戏波,平添几分幽趣,再加上天香楼、逗蜂轩、登仙阁、会芳园、凝曦轩这几幢建筑会在一起,也能让大观园平添几分疏阔大气。

  不过自己买下荣宁二府这里边多少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来,贾家人怎么看?

  像黛玉、迎春、宝钗、宝琴她们怎么看?还有在狱中的探春、惜春、湘云她们怎么想?这都需要先行沟通才好说。

  这其实就是一个心理问题,论理是没问题,甚至大家应该乐见其成才对,但人心惟危,没准儿贾家人又要觉得自己这是鹊巢鸠占了呢?

  如何理直气壮甚至众望所归地买下荣宁二府,这才是冯紫英想要达到的结果,冯紫英觉得自己可以想办法试一试,达成这样一个完美效果。

  “说到这里吧,我对这里还是有些感情的。”冯紫英不无感慨,“眼看着如果发卖给那些不知所谓的庸俗之辈,还真有些可惜了。”

  “那敢情好,这又算是找到一个合适买主了,我还真担心我这一路查抄的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甚至就砸在手上了,那可就亏大了。”赵文昭瞅了一眼一脸不解的冯紫英,这才压低声音道:“上边把我们这一轮查抄分成了几组,我是考虑到您的这层关系,才主动申请到荣宁二府的,现在上边的意思是要业绩挂钩,最终查抄出来的金银财物都要折价,包括这些宅邸,要根据最初确定的目标价值来进行评估,超出预估的那就算是做得越好,若是没能达到预期的,那就说明做事不力,……”

  “还能这样?”冯紫英讶然:“那查抄这些宅邸卖不掉怎么办?”

  “卖不掉不行,户部要的是银子,可不要你这些死物,那就只有降价卖呗,反正就是发卖嘛,价高者得。”赵文昭笑了起来,“京师城里这么多有钱人,岂有卖不掉之理?无外乎价格高低而已。”

第一百八十章 三姝会情投意合

  冯紫英没有再在荣国府里呆下去了,该做的都做了,能做的也做了,就看后续朝廷的态度了。

  短期内自己也不可能去触这个霉头,徒招是非,还得要等等看。

  只不过他是万万没想到贾家还真的是乌龟有肉在壳子里头,只不过这些肉都和贾家没啥关系了,都是些下人们这么些年来攀附着贾家吸血自肥。

  当然现在这成了白白为朝廷作了贡献,甚至这帮家伙都还抱着肚子疼不敢吭声,真要抖落出来,还得要在主家那边落得个恶名声。

  虽说贾家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翻身,但是无论人家翻身不翻身,都比你这些杂鱼强,如迎春、宝钗这些还嫁进了冯家,人家吹吹枕头风都能让你这些杂鱼吃不了兜着走,这些人比谁都精,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也是像赖家这种已经死透了,觉得翻身无望了,这才会殊死一搏,想要从中捞几个,换了别家,是没谁愿意干这种鱼死网破的事儿的。

  冯紫英也琢磨过,龙禁尉能如此顺利地在贾家里边开花结果,除了赖家的检举外,肯定还有像贾瑞这样的内应,而且多半还不止贾瑞一个。

  今日没见着贾瑞,这厮应该是回避了,不知道这厮这一次能从中捞到多少。

  这些贾家远房其实对贾家毫无认同感和凝聚力,眼中只有利益,能一口在其中咬到肥肉,才是他们的最大追求,冯紫英也无法对其有太多要求,甚至也无可厚非,人家本身就是龙禁尉密探,就是吃这碗饭的。

  无限感触感慨中,冯紫英便往南熏坊东安门外边儿那处宅子去。

  那里是原来替王熙凤找住处时瞧上的,但后来选了惠民药局边上取灯胡同的宅子,就没有要这一处。

  前段时间考虑到黛玉要出来住,冯紫英索性就把南熏坊东安门外这一处和詹事府下边玉河中桥那一处宅子都买了下来,也是考虑到马巷胡同那边条件还是差了一些,万一有个什么需要,也懒得临时安排。

  平儿从宁荣街离开,就直奔丰城胡同冯宅而来,但是冯紫英不在,她就只能去找金钏儿和晴雯。

  金钏儿把平儿带到了神武将军府这边的书房,又去知会了晴雯。

  晴雯也是许久没见着这个昔日伙伴,兴冲冲来了。

  结果来的第一眼就被平儿看出了端倪。

  “哟,被爷梳拢了,难怪……”拉着晴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平儿这才有些酸意地撇撇嘴,捏了一把晴雯的屁股,“小蹄子,难怪穿着都要妖娆许多了,这水蛇腰要扭起来,不是得把爷给馋死?”

  晴雯依稀子就被羞红了脸,平素再是泼辣豪爽,但在这种事情上也经不起闺蜜的打趣,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一样抿嘴轻笑的金钏儿:“金钏儿被梳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牙尖嘴利?我怎么了?都跟了爷好几年了,难道谁还能说我什么不是不成?”

  “哟,谁还敢说晴姨娘的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平儿笑得打跌:“谁不知道晴姨娘是爷的心肝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被平儿的话给气红了脸,杏目圆睁的晴雯恶狠狠地朝着平儿的胸前捏了一把,“小蹄子,你这会子笑我,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爷梳拢你的时候,你怎么说?这么久了,跑得无影无踪,音讯全无,现在回来了,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金钏儿一直在一旁抿嘴笑着不说话,听晴雯和平儿两个嬉笑打闹。

  要说她和晴雯关系原来并不好,很有点儿针尖对麦芒的味道,但是随着莺儿、司棋的进府,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改善了不少。

  二房的迅速壮大,改变了整个冯府的关系生态。

  长房现在除了沈大奶奶外,就只有二尤,可二尤都是些不操心的,尤二姨娘只管在床上讨好爷,想要早点儿怀孕,其他一概不管,尤三姨娘更是个粗疏性子,平日里女扮男装跟着爷外出,一样不操心其他事儿。

  现在二房人家一嫁进来就是两姐妹,宝二奶奶和琴二奶奶都不是善茬儿,一个胸有城府,不动声色;一个机敏精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现在二姑娘也进了门,她本人虽然是个懦弱敦厚性子,但是那司棋却是一个不饶人的主儿,而且经常在爷那里偷食儿,听说在床笫之间也是花样百出,很是能讨爷喜欢,有她替二姑娘助阵,也不可小觑。

  这整个二房一下子势力就大起来了,还没有算莺儿和另外一个原来没打上眼的龄官,也都已经隐隐有了渐露峥嵘的味道,这不由得让晴雯和金钏儿都感到了压力。

  “行了,平儿,别取笑晴雯了,她守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爷收了她,谁曾想这么久爷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回来都是深更半夜,要不就是要在书房办公到深夜,便是想要亲近都没机会呢。”

  金钏儿替晴雯打圆场让平儿颇为吃惊,她是知晓晴雯和金钏儿的关系不算和睦的,怎么现在金钏儿还替晴雯说起话来了?这可是破天荒了。

  诧异地瞅了一眼金钏儿,平儿展颜一笑:“爷在书房办公,不正好是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