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28章

作者:瑞根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这样一个战前会议却是极有必要,许多之前未曾想到的不足,或者没有预料到的可能性都被弥补了,更为周全细致的作战方案也被提了出来,这也让贺虎臣松了一口大气。

  就在河南岸厉兵秣马蓄势以待时,河北岸同样也是杀气腾腾,预备倾力一击。

  牛继宗得知前锋受挫时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龙虎台一击而下,昌平州唾手而得,白羊口兵不血刃,也就是镇边城稍微花了一些手脚,但是也一样是轻松拿下,可以说整个蓟镇的西面要隘都是顺风顺水地一鼓而下,顺利得连他都有点儿不太踏实了。

  这一路直扑到红桥都未曾遇到像样的抵抗,直到榆河石桥才遭遇了这样一场小挫,牛继宗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如果都是这样一帆风顺,那天下也未免太好打了,轻松得让人不敢置信了。

  几百人的伤亡而已,对于四万大军来说微不足道,牛继宗并不在意,只要突破榆河石桥,巩华城不过是一座堡寨而已,牛继宗有信心两个时辰就能拿下,而再往东就是一路坦途了。

  看见大帅有些不太在意,李达明有些着急。

  虽然只是损失了区区六百人,但是这只是在半个时辰都不到就给他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而且更关键的是对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造成的。

  全方位全覆盖无死角的火铳射击,其火铳的威力大大超出预料,让他的士卒手持盾牌几乎毫无作用。

  六百他最精锐的劲卒啊,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变成了对手的靶子被射杀,甚至没能给对方造成一兵一卒的损失,这种反差简直让他无法接受。

  如果在河对岸的敌军都是这样的火器劲旅,李达明觉得就算是用营车设置沙袋推进,难免对方还会有其他手段来应对。

  所以他才需要把情况向大帅禀明。

  “达明我知道了,火器营嘛,……”牛继宗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这一两年大家都对火器营十分感兴趣,兵部王恭厂的火药制造规模不断扩大,据说在遵化也扩建了一家火药厂,山陕商人买下了兵部办不下去的遵化铁厂,然后有在铁厂边上见了制铁工坊和兵工坊,所产的火铳听说质量比原来兵部所产三眼铳好不少,辽东和蓟镇以及京营都在采用,估计你遇上的不是蓟镇一部,就是京营一部了。”

  “大帅,我感觉这支军队的火器威力很大,石桥桥面太窄,盾牌也抵挡不住,……”李达明下意识的解释。

  “达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之前我们也的确没有预料到会遇上火器营。”牛继宗摆摆手,“你说了,盾兵是在石桥中部遭遇火器袭击,石桥加上引桥基部不过四十步,如果说在中部遇袭,那意味着他们的火铳射程可以远及二十步甚至二十五步开外就能打穿盾牌,其威力的确比三眼铳强不少,……”

  牛继宗不是不懂军务的外行,对火器他一样有了解,大周的三眼铳、夹靶枪、虎蹲炮和西夷大炮的威力他了如指掌,宣府军中火铳军也有七八千人,但是他都看不上,超过三十步,札甲和裹夹铁叶的棉甲都很难打穿造成致命伤害,这比起弓箭来简直差太多。

  而且火铳装填慢,步骤多,耗时长,易炸膛,威力又远不及弓箭,所以不止宣府,整个九边中对这种老式的火器印象都不好,一直到两三年前开始出现新式火铳时,大家才稍微开始关注,但是都还是持怀疑态度。

  辽东、蓟镇开始装备新式火铳牛继宗也有所耳闻,他也意识到火器日益成熟可能会让整个军队的作战方式发生颠覆式的改变,但是他也不认为这是在短时间内就能奏效的。

  火器的弊病很多,质量差,射击程序复杂,步骤多,耗时长,是无法解决的弊病。

  一个火铳手打出一枪所需时间,一名弓手可以射出三箭,优秀者甚至可以射出四箭,而且在射程上也不输于火铳,当然,火铳的优势就是一个火铳兵只需要三个月就能训练成型,而一名弓箭手三年训练才只能说是入门。

  “不过,达明你认为我们营车进攻会有什么不妥么?或者你认为火铳能打穿营车?”

  牛继宗的问话引来周围一干将领的大笑,这显然是一个笑话,营车板架是木质,当然抵挡不住火铳,但是还要装填沙袋,除非是西夷大炮,否则没什么能击穿。

  李达明也有些尴尬,他摇摇头:“大帅,卑职不是说火铳能打穿营车,而是觉得对方全数用火铳装备起来,而且采取了轮射方式,其射击轮次大大增加,已经不比弓箭手们差了,而且其射程威力更大,需要引起重视,……”

  牛继宗没有打击李达明的自尊,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们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今晚我们就要完成一切准备,明早我就要过河,明日午时前,我要拿下巩华城!”

  周围众将都是肃立正色,等候命令下达。

  “自彤,你率你部在明早之前完成桥西的浮桥搭建,明早辰正开始渡河,……”

  “续术,你率你部在明早之前完成桥东浮桥搭建,明早辰正开始渡河,……”

  “古晋,你部用船渡过河,丑时完成部分渡河,负责袭扰,……”

  “达明,我给你六十辆营车,你自行准备,从丑时开始,连续不断发动进攻,务求突破,云贵,你部作为预备队,……,韶春,你部弓箭手在桥头负责压制桥南敌军火铳手,……”

  随着一员员武将抱拳听令,整个宣府大军如同被捅过的蜂窝,顿时躁动起来。

  牛继宗从来没有认为区区一道榆河就能阻挡宣府大军的进攻,无论面前敌军有多么强大,它也只有区区几千人,而且是京营,他有信心一击而溃,先前的小挫不过是不了解对方的轻敌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迎头痛击

  就在桥北岸调整部署,准备发起新的一轮进攻时,桥南岸也已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备战阶段。

  虎蹲炮全数被拉上了桥头西边的高地,五十门虎蹲炮呈阶梯式的布置,黑压压地指向桥北头,士卒们也都开始调整炮位,以期能在第一轮的射击中就打出好的效果。

  相较于虎蹲炮的密集布置,占据了高地的关键部位,鹰嘴铳手们就显得要灵活许多,三五成群的按照各自最方便的位置进行布设。

  与此同时两处堆土高台也在迅速垒砌起来,分别位于东西两侧,高台面积不大,但是仍然可以容纳七八名火铳手,按照贺虎臣的建议,最优秀的鹰嘴铳手可以在这里采取不计时间的射击,以期最大限度的杀伤那些躲藏在营车背后的敌人。

  考虑到宣府军可能会用营车车阵来发起进攻,贺虎臣命令士卒现在桥头以及接近桥南的桥面上堆砌了泥土和石块,这样可以起到阻拦作用,营车要通过就不得不把派人来铲除泥土推开石块,而这可能不得不让他们暴露在桥南的火铳手面前。

  另外贺虎臣又让士卒们在桥南头沿着桥头十步处又垒砌了一圈泥障,一旦敌人营车冲出桥面,那么还有这样一圈泥障可以阻挡,防止对方趁势冲击,打乱己方阵脚。

  实际上贺虎臣并不太担心石桥这一段,在他看来,无论宣府军怎么凶猛精锐,但是桥面的狭窄决定了他们投入的兵力难以实现最大化最优化。

  如果两侧加正面都需要用营车遮护,那么中间能够容纳士卒的空间就相当有限了。

  哪怕是整个桥面塞满营车来掩护士卒,贺虎臣估计士卒也很难超过两百人,而两百人推着营车冲过桥头,只要失去营车的遮护,迎接他们便是一轮接一轮的金属弹丸风暴。

  贺虎臣担心的是宣府军可能会通过船渡和用民船架设浮桥来从其他河段突破过来,他手中兵力有限,不可能将整个榆河河段守起来,只能让赵克明部的三百骑兵沿着河岸巡逻,发现敌军渡河和架设浮桥的迹象就提前报告并予以处置。

  但贺虎臣也很清楚即便如此,能够控制的距离也很有限,稍稍再向东西两端延伸更远一些,他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他不敢将赵克明部拉出来,他要防着一旦己方没有能及时控制住河岸,那么被对方来一个偷营,把后路抄了,那就真的是灾难了。

  现在起码巩华城在,如果情况不利,那么也可以稳步退回巩华城,依托巩华城阻击对方,以赢得时间。

  子时刚过,贺虎臣就发现了对面有了动静。

  两边的火把高举,让榆河两岸都能看上一个大概,不敢说一览无余,但是借助已经垒砌起来的高台,贺虎臣能够看到桥北头五十步之外开始有营车集结,粗略一看起码在五十辆上下。

  营车主要是用于大部队辎重运输,包括粮食草料、营帐木料等杂物,这在每一支大规模出征的军队中都不少见,同时它也是作为车兵不可或缺的屏障。

  一旦在行进过程中,或者说打仗需要,这种营车四周可以迅速插上专用栅栏,然后填塞入粮包沙袋,成为最好的掩护屏障。

  这种营车在步军对付敌军游骑和大规模骑兵冲锋时有着极为重要作用,同样对付火铳兵也是一样。

  木盾近距离抵挡不住火铳的射击,但是填塞了粮包沙袋的营车却毫无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营车行进缓慢,变阵更是不易,固定作为营垒最合适,但是行进推动就容易出现脱节和转换困难的弊病。

  不过在宣府军这边看来,只要营车夹着军士从石桥上强行冲过,趁势掩杀,在近距离的范围之内就可以实施突破,一举破敌。

  郭云贵有些无聊地策马绕到了旁边,十步之外李达明正在集结他选出来的精锐,而他部被大帅安排为预备队,其实没太大意义。

  李达明部三千人,不过折损了六百人而已,再抽出几百精锐也不在话下,看李达明的架势是被对方吓破了胆,对于列队的士卒们不断地叮嘱着什么,似乎是要他们放慢速度确保安全,除了营车,还让士卒们都带上了盾牌。

  郭云贵有些轻蔑地撇撇嘴,大帅很看得起李达明,郭云贵知道,也好,让这厮去碰碰壁,吃吃苦头,第一次败阵还能说不了解敌情,轻敌所致,那第二次,你要什么大帅就给了什么,如果还灰头土脸回来,大帅保不准就要翻脸了。

  当然,郭云贵也不认为李达明这一次进攻还会出多大的茬子。

  毕竟营车竖起了栅栏,填塞了沙袋,即便是寻常士卒站立,也不会被火铳击中,火铳又不像弓箭还能抛射,而且三面都是营车遮护,中间的夹缝能藏身士卒的空间不大,就算是抛射也很难达到多少效果,石桥就那么宽,容纳几辆营车已经十分困难了。

  营车的作用就是一路推过去,冲到桥南头,形成壁垒,然后让大队军士迅速冲过石桥,展开突破。

  桥面上也被对面敌人设置了障碍,要清理就得要拿人命去填,郭云贵看到了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都已经披上了板甲,然后还握持盾牌,只有这样才能抵挡得住火铳的袭击,他们将充当敢死队,负责清理桥面的阻碍。

  郭云贵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自己身后也在集结成阵的士卒,虽然不认为能用得上,但是也要防范于未然,一旦李达明部突破到桥北展开不顺,那么自己这一部精锐也就要跟上,这也是立功的好时机,郭云贵不认为抵达桥北,还有谁能阻挡自己的精锐。

  正准备吩咐一下自己身后这帮崽子们,郭云贵突然听见一声轰然巨响,准确的说不是一声巨响,而似乎更像是在一息之间的多次巨响叠加爆发出来的一种声音,还没有来得及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劈头盖脸的一阵剧痛将他直接打落马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但是好歹也是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宿将,郭云贵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撑起身体。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右臂肯定是断了,不知道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右上臂血肉模糊,旁边的亲兵早已倒在地上一声不吭,郭云贵借着火光一看,半边脸都被打得没有了,露出可怖的骨头和筋肉连在一起的惨状。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郭云贵有些发蒙,爬起来向四周大量,自己身后的五百精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而侥幸未被击中的都吓得四处躲闪,不知道这份从天而降的打击究竟从何而来。

  同样,正在训话的李达明部一样遭遇了这从天而降的厄运,不过他们这一部情况比自己这一部似乎要好一些,只有一角被击中了,估摸着有五六十人伤亡。

  “是火炮?!”郭云贵猛然反应过来,难道对方有西夷大炮?他骇然的回过神来,除了大炮什么东西能打这么远?跨河而击,不,不,不是西夷大炮,若是西夷大炮击中自己岂会只是一支胳膊断了,只怕全身都化为齑粉了,是虎蹲炮。

  在郭云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李达明一样也意识到了危险。

  整个桥北头,哀鸿遍野,到处是躺倒一片的残肢败体,实际上这种打击死亡者只占到了三成不到,均是被击中头面、内脏要害,而绝大部分则是被击中了非要害部位,比如四肢、肩背这些部位,但是这样带来的损失更大。

  几乎所有被击中者都是骨断筋裂,要不就是内脏受创,根本不再具有战斗力,反而需要人照顾,而他们的痛苦哀嚎更是极大的打击了己方的士气,甚至连队形都无法在集结,更别说组织进攻了。

  对方有火炮,是虎蹲炮,这种从手指到大枣大小的碎石被火药充分爆发了动能,可以轻而易举的击破寻常人的五脏六腑和骨骼,即便是披上棉甲札甲,一样已挡不住这种冲击。

  数十门虎蹲炮在一息之间陆续爆发,倾泻了上千枚石子在桥北头这一片集结区域,可以说再次打了宣府军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打乱了宣府军的进攻步骤。

  慌乱间,所有士卒都只能下意识的往后逃跑,敌军能跨河而击,再呆在原地,这不是等着挨第二炮么?

  整个桥北头乱成一片,也有人向营车背后躲去,但是因为黑夜中一时间也不知道酒精这一击从何而来,只知道是从天而降,大家都只能躲到营车下边,匍匐在地,这样才是最安全的躲避方式。

  李达明运气不错,他并没有被这一波打击所波及,但是刚刚布置完毕的进攻却彻底没戏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士卒们全都逃散了,要组织起来需要时间,而悬在头顶那凶猛一击随时还可能袭来,这却如何是好?

第一百零四章 屠杀

  受到打击的还有牛继宗。

  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但来报的亲兵却把现场情况叙述得很详细,而看着郭云贵苍白的面色和虚吊起来的胳膊,李达明心神不宁的神色,牛继宗就知道这一波进攻还没有开始就输了半截。

  数百人在这凌空一击之下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当场阵亡的人数不过百余人,但是受伤的人数却超过了四百人,而且几乎都丧失了战斗力,郭云贵部和李达明部都无一幸免,关键在于士气却是遭受重创。

  在顶着头顶上随时落下致命一击的情况下谁还能心无旁骛地向前进攻?

  强压住内心的烦躁,牛继宗面色不变,甚至脸色更好,温言道:“这是我的过错,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虎蹲炮,可是虎蹲炮怎么打过来的?”

  “据说桥南东面有一处台地,比起我们这边要高出不少,兴许是他们利用这处台地就居高临下发炮,只不过没想到他们的虎蹲炮威力这么大,居然能跨河而击,这射程起码在百步之外了。”

  李达明硬着头皮解释,他预料到了敌人的火铳威力不小,但没想到虎蹲炮也如此威力。

  火铳和火炮是完全两个概念,不是说你能早出威力大的火铳,也就能让火炮也威力变大。

  大周火炮早就有了,元熙年间和倭人在江南沿海打仗,虎蹲炮就曾经立了大功,但是虎蹲炮射程就在五六十步之间,几十年都没有变化,就是因为铸炮困难。

  尤其是铁质火炮要么太重不易运输,要么就是炮壁太薄或者铁质不过关容易炸膛,都只能保持固有状态,所以鲜有突破八十步还能造成巨大杀伤的,但是这一回的虎蹲炮射程竟然远及百步,再度给了一干人一次沉重打击。

  牛继宗沉默不语。

  虎蹲炮的威胁只是在桥头这一圈,而且射击一次又需要装药,时间间隔不短,而且营车一样可以遮护,只是这被当头一击,伤了士气罢了。

  “韶春的弓箭手可能射到那一处高地?”牛继宗终于启口问道。

  李达明摇摇头:“射过河当是没有问题,但是那一处台地距离河岸还有十余步,而且地势也略高了一些,怕是射过去也难以有太大杀伤效果,而且对方亦有盾牌遮护,这等强射,怕是弓箭手也吃不消。”

  宣府军的火器不值一提,所以牛继宗此番连带都没带,但是姬韶春的弓箭手在宣府军中却是赫赫有名的,牛继宗当机立断,“让韶春的弓箭手抛射高地,无论如何也要压制对方,达明,你的人手影响不大,再补充百人,依托营车,立即展开进攻,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

  最后一句话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杀气,李达明心中一凛之后赶紧行礼表示遵令,匆匆出门去了。

  不得不承认牛继宗还是有些魄力,当数百弓箭手开始沿着河岸展开,与河南高地展开了对射之后,李达明也立即组织起了士卒,重新集结,依托营车迅速向桥面发起了进攻。

  遮护极为严实的营车阵不是火铳能够击穿破坏的,填塞了沙袋,使得其具备极强的防御能力,两百劲卒推着营车一步一步推进到前面南段,遭遇了设置的泥障和土石阻碍,这等时候就只能让全副板甲的敢死队出阵,一边用木盾掩护,一边开始清理泥障和土石,但这不可避免的就给了早已经架设好了的鹰嘴铳兵们机会。

  伴随着清脆的铳响,鹰嘴铳兵们有条不紊地展开射击。

  即便是板甲在这只有二十步开外的距离也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这种重型火铳的射击,除非是盾牌加板甲重叠在一起。

  但是在清理泥障和土石间,又怎么可能遮护得如此好?

  短短一炷香工夫,已经有十余名板甲士卒被射杀,而清理泥障和土石的工程连三分之一都未完成。

  但此时李达明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督战队就在背后,谁敢退缩,那就只能是一刀,就是死也得死到河南岸去。

  河南岸的贺虎臣也觉察到了宣府军不顾伤亡的进攻,桥面上的泥障和土石很快就被清理掉了,代价不过是几十名身着板甲的士卒,但他们成功地将车阵推进到了桥南头。

  伴随着车阵形成的一道防护墙,李达明咬着牙关命令所有士卒开始沿着桥面向桥南进发。

  与此同时猬集在一起的长矛兵也早已经集结到位,准备应对一旦冲出桥面的宣府军袭击。

  “丁元、鹏飞,你们二部注意,宣府军的营车出来,暂时不要理睬,等到他们冲过桥头展开时,才开始寻找机会开火。”

  贺虎臣一边命令长矛兵待命,一边命令火铳兵集结成为四个方阵,从四个角度将整个桥南头方圆五十步之内包围,而且可以利用垒砌的泥墙作为掩护,好整以暇的对露出破绽的营车背后的士卒予以射杀。

  如果营车推到泥墙前,长矛手则可以充分发挥其长达一丈的长矛予以突刺,这些意图冲锋的士卒就会遭遇第二轮截杀。

  一辆接一辆的营车开始推出桥头,越来越多的士卒沿着石桥向桥南头蜂拥而入,很快营车在桥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形保护阵型,士卒们开始持盾弓身,继续推着营车向泥墙疯狂推进。

  贺虎臣脸色微微一冷,猛然一扬手。

  随着一声令下,两边高台的鹰嘴铳率先密集开火,首先射击那些推着营车的士卒。

  当推着一辆营车士卒被射杀,那辆营车立即停顿下来,而旁边的营车却还继续向前推进,两车之间就立即就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

  早已瞄准待发的火铳手们,这个时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密集攒射,密集的金属弹丸风暴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立即成了收割人名的屠刀。

  三十名士卒一轮,几乎不需要瞄准,在周围高举的火把下,只需要对准方向扣响扳机,火绳引燃药孔,随着一阵烟雾和爆响,惨叫声中,十余名士卒立即委顿倒地。

  不慌不忙地转身沿着弧线让开,第二波早已蓄势待发的火铳兵重复一样的动作,同样的惨叫声声,横飞的血沫,喷溅的血浆,偶尔还夹杂着断裂的肢体筋脉,汩汩的鲜血甚至连渗透入冻得坚硬的泥土都来不及,顺着地势蜿蜒流出,宛如一个暗夜修罗场。

  当旁边的营车发现了这个豁口忙不迭地想要退回弥补这个豁口,可是与另一端早已经保持着一致向前的营车立即又呈现出一个缺口,而同样早就等待着这一刻的火铳手们毫不留情的开火,又从另外一面狠狠地给露出破绽的营车阵插上一刀。

  这种情形在整个已经推过来的三四十两营车组成的阵型中不断上演,而且缺口因为混乱越来越大。

  鹰嘴铳首先发难,打破营车推进的节奏,使得营车阵出现破绽,然后每一百人集结成为一个小方阵的火铳手则趁机补位跟进,从破绽处予以射击补刀。

  在不超过二十步的距离内,这种循环往复不断的射击,几乎没有给营车中的宣府兵以任何机会,无论他们有没有披甲,持没有持盾,都毫无用处,这个距离的射击,足以打穿任何甲胄和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