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04章

作者:瑞根

  “可是大人,江南的确是他们说了算啊,若是他们不肯配合,金陵府您就寸步难行,说一句令不出府衙也不过啊。”精悍男子叹了一口气,“您也是吃过亏的人,当年遭人陷害不得不退隐,若是现在他们要重演故事,只怕还是能行的。”

  贾雨村脸上掠过一抹阴云,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所言不虚,若是汤宾尹、顾天峻和甄应嘉这些人联手起来要把自己这个金陵府尹给掀翻,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自己这几年里也不是一尘不染,他们这些地头蛇要想找出自己的把柄来,并不难。

  但贾雨村知道对方现在还没有想到要把事情做绝,也还在评估掂量。

  这几年自己苦心经营金陵上下,下边几个县的知县都是自己的人,府衙里边从府丞到通判、推官,也多是自己一手举荐或者提拔起来的人,算是自己的心腹,真要想动自己,也的要考虑自己的反噬。

  而他们也不想拿到一个瘫痪的金陵府,更不愿意把事情挑开,引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现在大家都是麻秸秆打狼——两头怕,投鼠忌器,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的决心。

  但这个时间节点正在逐渐逼近,大家都在关注着京师城那边的情况变化。

  他们也在看自己会不会真正在压力或者诱惑下就范。

  “他们真要这么做,那南京都察院早就来了。”贾雨村冷冷地道:“可见他们内心也还是犹豫不决的。”

  “可是大人,您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呢?”精悍男子有些焦急地道:“是不是京师冯大人给您的信让您踌躇彷徨了?”

  贾雨村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这厮有些放肆了,该问不该问的都是一张嘴就来。

  不过想一想自己才来金陵府走马上任,人生地不熟,而且金陵城中势力盘根错节,自己一无所知,若非此人主动投效,自己当时还真的有些抓瞎,这么些年来,此子鞍前马后倒也忠诚操劳。

  更何况此人也算是一个旧识,说起来也有些缘分。

  当年自己在葫芦庙里惨淡度日时,此人也是在庙中当一小沙弥混口饭吃,却没想到几年后二人却能相会于金陵府衙里,而且这厮居然混了一个门子身份,对金陵城中各方达官贵人的人脉靠山也是了解甚深,自己也多亏得他左右提点,从中纵横捭阖,这么几年来才能稳稳把控住金陵府的局面,不至于被甄家为首的新四大家族所架空。

  此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骄狂浮躁。

  原来自己没来金陵府之前,这厮在金陵府里便混得不如意,主要就是这张嘴招人嫌,弄得衙门里这些书吏差役都见不得他,险些就把他给排挤出衙门里了。

  也幸亏自己来了,这厮才算是保住了位置,也意识到世道艰险,所以谨慎了不少,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不时还是要旧态复萌,需要不时敲打才行。

  不过这么些年来,自己也没有把他当外人,许多隐秘也对其没有遮瞒,像冯紫英给自己的信函往来,这厮也知晓。

  见贾雨村脸色微微阴了下来,阎鸣祥赶紧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大人,小的有些放肆了,还请恕罪,不过小的记得签两年间这位冯大人和您书信往来并不多,一年也就一二封罢了,但是从去年开始,似乎一下子就频繁起来,您说他在当顺天府丞和你书信往来多也就罢了,毕竟一个南京一个北京,但去年他还在永平府当同知吧?怎么也就和你书信不断,反倒是在翰林院时,却只是泛泛而谈?”

  贾雨村轻哼了一声,“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你不过是井底之蛙一管浅见,哪里知晓紫英的本事?”

  “呵呵,大人您还别说,便是这金陵城里也经常传小冯修撰之名,小的也曾听大人屡屡提及,您应该是和他在临清民变时结识的吧?大人那时候还是落魄之际,唔,还有一个两淮巡盐御史的女公子同行,怎么这位冯大人就如此看好大人的前途?”阎鸣祥一脸不解,“而且这位大人那时候才多大,十二三岁吧?”

第四十三章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周瑜九岁行兵,甘罗十二拜相,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贾雨村冷笑一声,一脸嫌弃不屑,“没错,当年紫英的确只有十二三岁,面对数千上万的暴民骚乱,他却能单枪匹马独创龙潭,硬生生从临清水门潜泳而出,最终求得漕运大军一举扑灭暴民叛乱,你以为这是暴虎冯河?那是人家深谋远虑然后的决意独行,便是我都自愧弗如。”

  “哦?”阎鸣祥,也就是那昔日葫芦庙里的小沙弥,大为吃惊。

  他曾经听说过自己这位东翁提及过和京师小冯修撰,现在的顺天府丞时患难之交,忘年之交,但还是有些怀疑,甚至不敢置信。

  因为按照时间推算,自己这位东翁出任金陵府尹都有快六年了,那么一推算,他落魄送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女公子进京时都应该是六七年前了。

  而据说小冯修撰现在不过二十岁,那也就意味着当初在临清遭遇民变时,冯紫英不过十二三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居然有如此胆魄智计?

  贾雨村到金陵府担任府尹之后,正巧遇上了这个昔日的患难之交,也存了一份善念,便将此人从一个边缘化的门子一步一步提拔到了这经历司来充当书吏。

  实际上是现在阎鸣祥是充当起了贾雨村的一个幕僚角色,因为有这层渊源,加上其也的确表现忠心,所以对其也甚是倚重。

  贾雨村平素也经常和阎鸣祥提及与冯紫英的交往过往,甚至还提到了当初就是冯紫英在京中对他的看顾和礼送他南下赴金陵就任。

  “真没想到小冯修撰如此英武果敢,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将门英才,才能有如此壮举。”阎鸣祥也不得不承认十二三岁的少年有如此举措,万里也难以挑出一个来,难怪人家后来能平步青云,不过这也有赖于对方就读青檀书院又能在科举中一举成名。

  “哼,你可知道他当时去求援漕运大军,时任漕运总督是谁,巡漕御史是谁,漕运总兵官又是谁?”

  贾雨村不无炫耀地瞥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连连摇头,脸上也是一脸意欲得知的好奇神色,这才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时任漕运总督是当今阁老道甫(李三才字)公,时任巡漕御史是当下都察院右都御史乔公,漕运总兵官是前任三边总督陈敬轩,也正是此事,道甫公、乔公和陈敬轩都因而得益,也让乔公颇为欣赏看好他,才把他推荐到了青檀书院读书,也才有后面的造化。”

  “这么说来,冯大人还真是得益于临清民变这桩事儿呢,大人既是冯大人的患难之交,也算是冯大人的贵人呢。”阎鸣祥笑了起来,薄唇上的小胡子也是一翘一翘。

  “贵人我可不敢当,但紫英的确受惠于此事却是不假,当时乔公就很是看重,才有推荐其道青檀书院读书,而当今齐阁老和商部尚书东鲜公则分别是书院的山长和掌院,这层渊源就此结下。”

  贾雨村话语里都忍不住有些艳羡,这冯紫英的气运真是太好了,赶上这桩事儿,一下子就结交下无数贵人。

  当然人家也是拿命搏来的,换了自己敢独自泅水潜过临清水门么?

  只消被那伙暴民发现,一阵箭矢就是命归黄泉的结局,自己是断断不敢的。

  阎鸣祥这一听,齐、李两位阁老,乔应甲是都察院二号人物右都御史,再加上一个商部尚书官应震,另外还附带一个前三边总督陈敬轩,这可真的是福泽深厚气运加身无人能及了。

  “可如果你以为紫英是单靠这些人脉渊源就能一跃而起,那你就想错了。”瞥了一眼阎鸣祥,贾雨村又道:“大名鼎鼎的开海之策便是冯紫英提出,据说当时并不得其座师齐阁老看好,但却深合皇上心意,一下子大放异彩,闽浙沿海为之受益匪浅;宁夏平叛,孤身入草原,独战甘州,这戏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在永平府那就不用说了,清军理政,然后一举击退蒙古人入侵。这等诸般伟业功劳换了一个人,三十年都做不下来,人家却在短短几年间就立下了,你说他该不该当四品大员?”

  “该,真的该,名不虚传!”阎鸣祥顺着贾雨村话语连连点头道:“大人与其交好倒也在理,毕竟英雄惜英雄嘛。”

  阎鸣祥这句戏折子里的话听起来颇为粗俗,不过却深合贾雨村心意,忍不住捋须点头,“紫英以兄侍我,我自然也不会薄待他。”

  “可是王公……”阎鸣祥窥觑了一下贾雨村的脸色,明知道这个时候提王子腾的名字不合时宜,但是却也不能不提,他是当幕僚谋主的,忠言逆耳那也得说。

  果然贾雨村脸色顿时晴转阴,一时间没有说话,怔忡许久才慢慢道:“王公待我不薄,只是兹事体大,关乎贾某一家身家性命,不可不慎重。”

  “只是东翁,这等事情拖也拖不了多久了,您瞧今日甄公的态度,临行前撂下的话,那都是咄咄逼人,不留余地了啊。”阎鸣祥忍不住咂嘴,自己这位东翁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上有些柔绵了一些。

  贾雨村没有理睬对方,只是摇头:“任他说得天花烂坠,我心中自有一杆秤,我是朝廷官员,金陵府尹只听朝廷的,不听南京六部的,他们有本事就把我拿下,否则在没有得到朝廷明令之前,我还得要按照我的主意来办事儿。”

  阎鸣祥面带焦虑之色,“那大人是打定主意要……”

  “那也未必。”贾雨村摆摆手,“如你所说,当下他们势大,但是却没有取得绝对优势,你我毕竟在他们地盘上做事儿,也还要看他们眼色,且看他们下一步如何吧,也要看朝廷京中形势变化,不过子湘,你觉得这江南固然富庶无比,但民心柔弱,又无大军支持,单靠王公在湖广那一支登莱军,能支撑得起么?”

  “不是还有牛公的宣府军和大同军么?”阎鸣祥皱眉道。

  “哼,宣府军倒真的是在牛继宗手里控制着,但大同军,那是冯家的地盘,便是冯公没有担任大同总兵了,但他先任蓟辽总督,现在又接掌三边总督,在九边影响力更大,大同那些旧部岂会轻易听牛继宗的命令?”贾雨村冷笑道:“这军中可不比地方上,那是光明正大讲山头派系的,牛继宗能控制宣府镇,那也是王公替他打下的好基础,否则……,哼哼,……”

  “大人,小的不这样看。俗话说得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您在金陵府也这么多年了,应该很清楚当今九边所需来源何处,若是没有江南漕运输送,只怕九边一天都支撑不下去,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大头兵立马就得要反了!”阎鸣祥不以为然,辩驳道:“不但九边如此,就算是京畿亦是如此,您去扬州瞧瞧北上漕船、民船有多少,哪怕停上一天,那京畿都得要震荡不安,若是这运河中断,您说这……”

  “你说的也没错,但九边精锐若是没有了粮饷,北地难以支撑,那你说如果朝廷一纸令下,这九边百万大军会不会同仇敌忾,并力南下呢?”贾雨村同样不以为然,“只消朝廷稍稍松口,那带兵武将在给这些大头兵许些好处,只怕那就是百万虎狼下江南的弥天大祸了。”

  “大人,这下江南说来简单,但那是实打实几千里地啊,当兵的能饿着肚子走到江南来?更何况这江南湿热,这些北地大头兵只怕还没有过江就得要水土不服,不战而败了吧?”阎鸣祥连连摇头。

  “那依你之见,我们倒该是早早就向他们输诚啰?”贾雨村斜睨了对方一眼。

  “那倒也不必,如大人所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但是大人须得要做好两手准备,若是京师形势明朗,那自然不必说,如果局面不明朗,这边又催逼得急,如何应对?”阎鸣祥也在考虑,“即便是要输诚,但起码我们要在北边朝廷那里也要有一个态度和说法,这小冯修撰那里倒是一条好路子。”

  “看样子你是真不看好朝廷了。”贾雨村有些萧索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朝廷离了江南便是半日都过不下去,但是中断运河哪有那么简单,淮扬镇组建速度很快,朝廷也早就看到了这一点,连大部分士卒都是从京营带过来的,一旦在徐州站稳脚跟,只怕就要南下扬州了,至今尚未确定淮扬镇总兵府驻地,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那又如何?”阎鸣祥反问:“京营羸弱不堪,早就不值一提了,便是带着一帮人南下组建淮扬镇,只怕这骨子里还是不行的,若是宣府军南下,只怕就能接替淮扬镇了,再说了,这淮扬镇难道就一定听朝廷命令了?没准儿看到形势不妙,也会倒戈一击呢,我看这九边大军未必就真的能被朝廷控制住呢。”

第四十四章 上三亲军(1)

  打发走了阎鸣祥,贾雨村却陷入了沉思。

  汤宾尹、顾天峻、朱国祯以及甄应嘉几个人轮番来自己这里游说自己加入他们的阵营,虽然言辞间都很含蓄委婉,但是以贾雨村在政坛仕途上浸淫了这么多年的老道,尤其是自己在金陵府这几年的颠簸,已经让他有了相当经验了。

  只要自己应允了,他相信对方肯定会有跟进的条款接踵而至,总归一步一步要让你陷入他们彀中,让你无法自拔,最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拿出让自己信服的东西来啊,你得拿出你有成就王霸之业的底蕴来啊。

  至少到现在贾雨村还没有看出义忠亲王的优势有多么明显,宣府军和登莱军相较于九边其他几镇仍然孱弱得太多,江南固然是北地的钱粮所在,但你要控制得住江南才是,当九边大军真的打过来,这些江南士绅商贾还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么?

  贾雨村很怀疑。

  他自己就是江南士人,周围的同年同僚也多是江南士绅出身,深知这些人的心性,真正刀斧加颈,还有几个能头铁脖硬?

  在贾雨村看来,只要皇上还在,那义忠亲王要想翻转,希望渺茫,就算是太上皇支持也没有多大用处。

  至于说割据江南,隔江而治,那更不现实,朝廷决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存在,要想以江南湖广钱粮来要挟,只会更增加北地彻底打过来的决心和涌起,没有江南和湖广,他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人会容忍这种局面。

  当然,也不是说毫无机会。

  如果义忠亲王踞江南而治,能够顶得住朝廷的进攻,或者说成功延阻了朝廷大军南下,只需要拖上几个月,倒是有可能让北地崩溃。

  加上义忠亲王也是太上皇的儿子,还曾经是二十年的太子,那么复位登基也并非毫无可能,但这就要看京中局面博弈结果了,要看看朝中群臣和九边军队对双方的支持力度。

  就目前来说,皇上绝对牢牢占据着主动优势,看不出义忠亲王有什么翻盘的可能性。

  冯紫英在信中也隐约提及了这一点,不过相当隐晦含蓄,不过贾雨村是明白其中含义的,冯紫英并不看好义忠亲王,这和贾雨村的态度相同。

  当然贾雨村也清楚冯紫英只能站在朝廷一方,以当下义忠亲王对江南的亲善态度,真要义忠亲王坐上皇位,北地士人现在势必受到打压,江南士人地位肯定会一家独大,到那时候冯紫英蒸蒸日上的势头势必会被打断,新朝也不可能给冯紫英比现在还好的机会。

  这是站在各自立场上的态度,但贾雨村作为江南士人却还是认同冯紫英的一些观点,那就是江南缺乏足够的武力来保卫他们想要的东西,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么江南就是泥足巨人,可能一击而溃。

  但北地何尝不是如此呢?没有江南湖广的钱粮支持,九边大军一样可能一夜崩溃,这就要看各自的坚持结果了。

  也只有等一等再说了,贾雨村内心叹了一口气。

  王子腾待自己不薄,也来信说是要给自己指一条明路,论理自己的确该跟着他,但是这是明路么?万一是绝路呢?

  ……

  九月的铁网山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天际线下一片苍黄,数十骑沿着枯黄的草甸边缘疾驰而过,惊起林间草中雉鸡野兔三五只,弓弦争鸣,火铳怒放,更换来骑士们的连声喝彩。

  策马缓缓前行,永隆帝满意地看着旗手卫的这帮小子们在自己面前显摆,捋须而笑。

  作为自己上三亲军之一,旗手卫是牢牢掌握在永隆帝自己手中的。

  哪怕是京营人事动荡,自己可以让钱国忠和老十争执不休,但旗手卫、勇士营、四卫营这三支亲军力量的首领却只能是自己绝对信任之人来担任。

  紧跟在永隆帝身边的旗手卫指挥使苗壮是个面颊枯瘦的汉子,眉峰如鹫,目光如刀,腰间左边悬挂着的是一支斜马长刀,右边斜跨的短手铳被他右手不断摩挲着,似乎有点儿爱不释手的感觉。

  这是产自遵化兵工坊的最新产品,也是兵部和“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合作之后的第一批产品,最经典的自生短铳。

  原来是簧轮打火,改成了燧发击发,极大的减少了零部件和故障率,而且制作水准也大有提高,但是对工匠水准要求更高。

  从永平转移到遵化的数量工匠共有十七人,其中九人来自广东佛山,另外四人是庄立民从西夷招募高价招募而来的红毛番工匠,另外三人就是“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自行培养出来的匠人,在冯紫英的评价中,“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培养出来的这批匠人才是这么几年来自己最大的成就。

  当然这批自行培养出来的匠人,其实原来就已经是各地制铁作坊中熟手精选出来的佼佼者,再经过来自西夷匠人和佛山师傅的精心培养后,逐渐脱颖而出。

  首批评级匠人七人,与来自西夷的评级匠人十二人,佛山的评级匠人十八人,共计三十七人被“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评为首批一级匠人,另外还有四十六人被评为预备级匠人,等待一年后的重新考核过关,方能晋升为一级正式匠人。

  这些一级匠人和预备匠人之下,就是无数工徒和学徒了,其中遵化和永平迁安、滦州几个基地通过培训并经过一番实习可以正式上工的工徒已经超过了二千人,而还处于学习和实习阶段的学徒更是多达六千多人。

  六千多人中绝大部分都能通过实习考察和考试,成为正式工徒,而工徒要经过多番轮训和考试成为预备匠人那就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了。

  按照王绍全的说法,不说百里挑一,但是十里挑一是做不到的,平均下来,每年每三十个工徒中能有一人成功晋级预备匠人就算是非常不错了,而其余人就只能继续在工徒中磨炼。

  当然随着日后工艺提升,数量增大,每年一考会逐渐变成半年一考甚至一季一考,但是那都是后话了。

  这些三十七名一级匠人中有十七名被转移到了遵化,这几乎占到了整个一级匠人中的一半,足见“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对遵化这个根据地的重视。

  遵化铁矿经过百年的开采,条件更成熟,一旦采取流水作业式的开采,效果大幅度提升,而且遵化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较为完备的冶铁、制铁和各种加工的后勤保障体系,人口数量更是远远超过迁安或者滦州那边,只是技术工艺相对落后。

  而在解决了炼钢工艺问题后,这一系列生产力都能够得到极大带动,可以说比在迁安、滦州等地新建矿山、冶铁工坊条件好太多,所以不需要冯紫英多说,山陕商人们和庄立民都主动将“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的总部从永平迁到了遵化。

  当然永平那边仍然是极为重要的生产基地,因为那边生产的货物主要是要供蓟辽二镇和通过榆关港外运,而遵化这边的产品主要就要供应京畿所用以及京营和上三亲军所用了。

  十七柄第一批自生短铳便被“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兵部要员和京营、上三亲军的主帅们,而作为旗手卫指挥使的苗壮理所当然的就分到了一支。

  这十七支自生短铳均为各个一级匠人手工制作,但是一些核心零部件已经开始采取流水通用式模块制作,但这种方式现在运作还很不顺畅,只能说还是低水准的运行。

  但冯紫英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的运行会渐入佳境,越往后,这个联合体的生产能力将会释放出巨大的威力,进而成为整个北地一支无法忽视的变革力量。

  因为他不但亲手参与了整个“京畿冶铁制铁军工联合体”的工艺流程的制作,而且还专门就整个联合体的生产运行规则作了一些他认为基本具备近现代化的订立,这将让整个联合体初步具备近现代工业化的特征,最起码也算是指明了方向。

  苗壮忍不住把这支自生短铳从枪套中掣了出来,仔细把玩着。

  自打有了这个自生短铳,他觉得自己甚至对平素从不离身的短弩都失去了兴趣。

  他不擅长弓箭,而且作为上三亲军首领,平时背弓负箭也不雅观,短弩倒是很合适,但是一来仍然有那么大,藏于囊中不太方便,而且还需要上弦,紧急情况下仍然麻烦耗时。

  自生短铳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原来自己也有过自生短铳,但是他试过,故障率太高,而且威力也不够,加上用过几回就容易损坏,所以让他很不爽。

  但现在这支自生短铳效果就不一样,各方面都很满意,而且关键是如那帮山陕商人所说,随时可以替换,甚至下一批还能为自己提供二支轮番使用。

  这就太好了。

第四十五章 上三亲军(2)

  把玩了一阵,苗壮这才恋恋不舍的又将火铳插回铳套中,四下环视了一眼,注意到两侧的四卫营和勇士营的人开始向这边集中,他让他有些不悦。

  上三亲军,旗手卫、四卫营、勇士营,三支军队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就像今日一样,在苗壮看来,这些人吃相太难看,自己旗手卫的人稍稍表现好一些,他们就想要来抢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