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72章

作者:瑞根

  连宝玉的婚事都要来征求自己意见,可明知道贾环是自己弟子,自己对贾环的重视有甚于宝玉,却声都没吱一声,这未免就有些蹊跷了。

  冯紫英不动声色地道:“那你三姑可曾知晓?”

  若是探春知晓,就算是不清楚里边的门道,肯定也会来征求自己意见才对。

  贾兰懵懂地摇摇头:“这弟子就不知道了。”

  冯紫英记下了此事,不仅仅是贾环的亲事问题,而且广东那边在未来局面中也很重要。

  现在大周是三大水师,登莱水师也就是山东水师,是掌握在沈有容手中,福建水师情况冯紫英不是很清楚,但广东水师却十分重要。

  未来一旦江南真的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漕运断绝,那么北方所需粮食等各类物资就只能是通过海运从两广和南洋来解决了,广东水师的重要性会越发凸显。

  现在包括朝廷在内都还没有意识到南北海运的重要性,更多的还是觉得南方海贸是日本和南洋的,但一旦漕运真正断绝,海运就成为最重要的一条补给途径了。

  哪怕湖广就算是控制在朝廷手中,但是其陆路运输的成本都会让人发疯,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水运来解决。

  这邬见章虽然卸任粤海将军,但是邬家已经扎根广东多年,其在广东水师任职多年,其麾下肯定有一帮人,邬家的作用哪怕义忠亲王那边现在没有意识到,但真正到了南北对峙的时候,广东那边的重要性就会上升,冯紫英估计贾敬不会觉察不到,到那时候,对广东各方力量的争取就会进入白热化,邬家肯定跑不掉。

  段喜贵那边自己恐怕还要去信,让他开始着手这些方面的准备,但是这邬家送上门来的好事,贾母和王氏却拒之门外,冯紫英不相信这等事情会是贾政拒绝的,里边免不了会有些说不清楚的猫腻。

  但他又不能去挑明问贾母和王氏,看样子要了解实情,还得要落在李纨身上。

  估计应该是和李纨商议过,但探春怕是被避开了。

  只是如何从李纨那边打听到具体情况,还要费些心思。

  这俏寡妇自打上一次见面时冯紫英就觉得对方表现有些异样,虽然后来并没有其他异常,但他还是不太想招惹这个俏寡妇。

  可不从这俏寡妇嘴里了解这些情况,又能从哪里去询问?

  一时间冯紫英也觉得有些棘手。

  在绛芸轩里用完晚膳,冯紫英也喝了两杯,不过考虑到贾环他们几个年龄都太小,只有贾环陪着喝了一杯,贾兰和贾琮都没准他们沾酒。

  不出所料,刚用完晚膳,那边儿抱琴就来了,传话说要在嘉荫堂里见冯紫英。

  不在顾恩思义殿了,而改在嘉荫堂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冯紫英揣摩着,不过只要表明态度愿意见面,说明贾元春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明白要征求自己的意见,这是好事儿,还有机会。

第二百八十九章 怦然心动

  嘉荫堂位于大观园中部的后半段,顾恩思义殿的后边儿,凸碧山庄正前方。

  比起顾恩思义殿的太过正式,嘉荫堂就显得更富有家庭气息一些。

  位于大观园中部,被沁芳溪环绕的太观楼、缀锦阁、含芳阁和顾恩思义殿、嘉荫堂以及两侧的侧殿等建筑群落,构成了大观园中省亲别墅群。

  贾元春上一次省亲时就住在太观楼主楼东侧的含芳阁中。

  冯紫英从沁芳闸桥绕过去,从玉石牌坊正面进了省亲别墅群,绕过绕过顾恩思义殿,抵达嘉荫堂。

  元春换了一身衣衫,变成了外罩湖绿比甲的丹红对襟襦裙,也比下午间显得更庄重一些。

  冯紫英倒没有心思去关心元春为什么要换一套衣衫,但看得出来此时的元春应该要比下午间多了沉静娴雅的气度,让冯紫英也忍不住对元春的变化颇为好奇。

  “紫英,吾想过了,也许你的意见是正确的,吾在宫中消息闭塞,皇上心思现在都落到了几个皇子身上,对宫中事务不怎么过问,许君如名义上掌管六宫,但一样都只顾寿王去了,……”元春叹了一口气,“吾原来的一些想法的确有些天真了,苏菱瑶和裘世安他们不过是利用吾罢了,如果福王礼王真的身登大宝,只怕吾就会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听得元春转变如此之大,冯紫英也有些惊诧,他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这里边的原委,不过他认为对方这种转变是正确的,“大姑娘有此考虑就好,如果只是想把贾家命运寄托在某一位皇子得势上,风险太大,而且,我以为福王礼王在当下的局面里,并不占优。”

  元春神色复杂,她不是很认同冯紫英第一句话,但是却认同冯紫英第二句话。

  不把贾家命运寄托在从龙之功上,那怎么让贾家摆脱一蹶不振的局面?

  可福王礼王如果机会不大,那自己紧跟苏菱瑶,就有些失策了。

  “那紫英你建议等和看,吾觉得,是不是有些太……”元春皱了皱眉,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形容。

  “太消极,太保守?”冯紫英接上话。

  元春轻咬嘴唇,点点头。

  “大姑娘,我先前就说了,当下局势扑朔迷离,甚至皇上都未必能完全控制住局面,铁网山秋狝必定会成为一个诸皇子竞相登场亮相的大舞台,以我之见,宝玉可以去铁网山,但永宁长公主那里,还是谨慎一些好,不妨让宝玉少说话,不表态,也莫要过分亲近哪一位皇子,多观察一下诸皇子的表现,至于皇上那里,我估计也就是礼节性的召见宝玉罢了,不会多问什么,这一点倒不必担心,……”

  元春也明白冯紫英这番话才是老成持重之言,只是让宝玉去铁网山观察发现什么,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元春是知晓自己这个嫡亲弟弟的,这方面的反应太过迟钝,甚至可以说毫无天赋,指望他在这上边有所作为,几乎不可能。

  “紫英,你可要去铁网山秋狝?”元春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大姑娘,我是顺天府丞,如何回去铁网山?”冯紫英摇头,“除非皇上召见,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吧,惯例是皇上会在这期间见朝中重臣和皇室宗亲,也会见一些武将,……”

  元春颇为遗憾,冯紫英还是太年轻了一些,若是他是顺天府尹,只怕就有机会被皇上召见问话了。

  只是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冯紫英才二十岁,比自己还小两岁,已经是四品大员,在大周朝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自己居然还幻想他能再上一步,对贾家有更大的帮助,这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那紫英,你觉得诸王之中,皇上更看好谁?”元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冯紫英看了元春一眼,看得元春心里也一咯噔,但强撑着没有虚,咬着牙关挺着,冯紫英这才摇摇头道:“目前看似禄王最受宠,但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但福王礼王现在看起来几率似乎最小,但仅止于目前。”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都只能等和看,什么也不做?”元春再问。

  “大姑娘若是还有些心有不甘,不妨和梅妃那边多接触吧,又或者和郭妃那边也保持礼节性的往来,不要轻易表明态度,……”冯紫英在内心补了一句,即便是你表明态度,人家也不会在乎你。

  元春点点头,总归还是要做些事情的,否则自己在宫中还有何意义?

  但这么下去,就算是做成一些事情,有益于贾家,但是自己在宫中的未来却在哪里?

  猛然间想到这个问题,元春情绪陡然间低落下来,无论是哪位皇子最终登位,都意味着除了那位皇子的母亲可以荣升太后,走上内宫第一人的位置,伴随的则是其他人的命运纷纷落幕,想到自己青春韶华正当时,却要枯守冷宫数十年,这种强烈对比反差,就让元春内心不满不甘的情绪油然而生。

  冯紫英似乎也觉察到了元春情绪的急剧变化,脸上原本还能维持的淡然恬静这一刻却陡然变得黯淡低落下来,甚至还笼罩着一层颓丧和绝望,这让他很是惊讶。

  “大姑娘,可是我所言有什么不妥?”

  元春有些悲凉地摇摇头,惘然若失般地道:“没有,你说得很对,吾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触动心境罢了。”

  这话有些不好接。

  嘉荫堂中只有二人,这一次连抱琴和那个内侍都远远站在堂外,明灭不定的羊角灯让嘉荫堂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寂寥气息。

  冯紫英见元春低垂着眼睑,似乎还沉浸在她自己的心境中,有些犹豫,忍不住挠了挠头,就这么不说话僵着,好像也不是回事儿,可要问这位大姑娘究竟是什么事儿触动了心里感触,好像又有些唐突失礼了。

  欲言又止,冯紫英还未来得及开口,元春已经意识到了,朱唇轻绽,强自展颜一笑:“紫英无需多心,和你无关,……”

  “那究竟是什么事儿让大姑娘心绪一下子变得这么不好了呢?”冯紫英心中苦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问,好像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紫英,你真想知道?”元春心中微动,目光落在这个风度翩翩却又不卑不亢的青年男子身上,“嗯,……”

  一直以来自己似乎都没有真正正视过这个年轻人,哪怕双方实际上已经接触和合作过多次了,一直到宝钗嫁给他,黛玉也和他有了婚约,元春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不知不觉取代舅父的地位,日益成为贾家不可或缺的中心人物。

  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无论是宝钗还是黛玉,都不是真正的贾家姑娘,而堂妹迎春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庶出女,只能给冯紫英做妾,探春倒是有些人才,但是身份却限制了她,这让元春也是有些遗憾。

  猛然间意识到这贾家里边,似乎真正从各方面都般配冯紫英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若是当年自己不进宫,那自己和冯紫英之间还真的有可能,元春自信自己无论是比起宝钗还是黛玉来,都绝对更有优势,便是那冯家长房的沈氏,虽然是号称苏州才女,出自书香门第,但是那又如何,论姿容,论才德,论家世,自己一样有信心比她更胜一筹。

  浮想联翩中,元春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么遥远去了,更是为自己的念想感到羞惭,怎么就和冯紫英牵扯上了这种心思?

  下意识地就想要甩头把这种心思丢掉,元春贝齿轻咬丰唇,目光迷离,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雍容卓尔不凡的青年,心湖中竟然涌荡起一份火热的涟漪,缓缓向着自己心境深处弥散渗透。

  冯紫英也觉察到了眼前这个宛若玉面观音般的元春脸颊上掠过一抹慌乱的绯红,避开了自己的目光,重新低垂下眼睑,似乎是在斟酌言辞,鼻中一声轻轻嗯声,若有若无,连冯紫英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吾在想,皇上身体欠佳,若是真的有什么,……”元春幽幽地道:“吾等又当如何?”

  “啊?”冯紫英吃了一惊,目光望向元春,元春眉宇间凄美之色让人忍不住扼腕,芙蓉玉面更是有一层落寞背后的隐约绝望,这个问题冯紫英早就想过,他也相信元春不会没想过,但是这个时候当着自己提出来,却让他不好回答了。

  怎么回答?有意义么?

  让她安于现状,枯守冷宫终老一生,等待这红颜终变白发?

  这是实话,但是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却未免太残酷。

  沉默许久,冯紫英才艰难地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那大姑娘你是怎么想的呢?”

  “吾怎么想,有用处,有意义么?方才吾不是也说了,紫英你不是也训斥吾白日做梦,暴虎冯河,只会自陷绝境么?”元春冷涩地反问。

  的确没用,但你说给我听做什么?冯紫英被怼得无话可说。

第二百九十章 故弄玄虚,元春入彀

  心气再是不顺,冯紫英也知道不能和一个有些情绪化的女子较劲儿,而且他也能理解此时元春内心的彷徨无助,甚至是绝望,也许对方纯粹就是情之所至的一种宣泄,才会陡然爆发出来。

  “大姑娘,也许我先前话有些唐突了,但……”冯紫英叹了一口气,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回应这个问题。

  “谈不上什么唐突不唐突,你说的没错,吾先前的确有些天真幼稚了,苏菱瑶不是善茬儿,无论吾现在如何帮她,到了那个时候,她都只会从现实出发,而她发现吾再没有能带给她帮助或者说利益时,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吾一脚蹬开。”

  元春语气里充满了寥落,目光也望向了窗外,“只是吾不这样做,又该怎么呢?贾家现在情况如此,吾想要做些事情,父亲去了江西,但是吾也知道情况并不是很好,还有吾日后呢?”

  这个话题就有些沉重了,但却是难以回避的。

  “吾以后如何,吾也不知道,吾只能看到现在,或者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紫英,你却是把吾心里深处的幻梦给戳破了。”元春淡淡地道。

  冯紫英张口结舌,他没想到元春居然能这么快就意识得到先前种种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者说是幻梦,现在却幻梦戳破,回归现实。

  “美梦破灭,吾也只能接受现实,只是这种现实对吾是不是太无奈太残酷了一些呢?”

  元春也不知道这些话就这么不知不觉间从嘴里说了出来,明知道这不合适,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或者不想控制。

  今日的种种让她这几年来的各种积郁、愤懑和无助情绪淤塞到了极致,在冯紫英毫不客气的言语打击刺激下,终于爆发了,用这种一种方式不管不顾的宣泄出来,平素只能隐藏于心中,甚至连抱琴那里她都不愿意提起的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面对冯紫英时,她却再也压抑不住,一股脑儿倾泻出来了。

  “吾十三岁进宫当女史,十九岁入宫封妃,后来又晋位贤德妃,在外人,包括在府里人看来,吾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光宗耀祖,贾家也因此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显赫一时,但实际上呢?紫英你怕是最明白的吧?”

  元春语气更加寡淡,“府里都盼着吾能在宫中得宠,福泽贾家,可这却是一场虚幻的美梦,现实却是这般残酷,吾都不愿意去想日后吾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家里觉得在贾家因此可以光鲜无比,甚至炫耀于外,但吾日后呢?”元春脸上凄冷之色更浓,“兴许去景阳宫,也许去乾西三所,那都算是好的了,又或者直接让我们去守陵,……”

  景阳宫和乾西三所都是大周冷宫所在,被幽禁或者废置的宫妃往往就往这些地方放,当然大行皇帝的妃子们如果没有子嗣,也可能安置到这些地方。

  “如果新皇仁慈一些,能让我们这些人去尼庵道观出家,陪伴青灯古佛一生,那便是最大的恩惠了,毕竟出家了我们还能和家里人有联系,见见面不是?”

  这一番话说来可谓凄楚悲凉,加上元春面无表情的淡然,更是让冯紫英也觉得元春先前的种种似乎也可以理解了,任谁在面对这种将来恐怕都要不寒而栗,甚至生出冒险一搏的心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冯紫英话语几度涌到嘴边,又收了回来,虽然他也很同情元春当下的局面,但是这也是贾家和她自己选择的,既然要进宫,自然就要有面对各种可能局面的思想准备,以为自己入宫就能一跃化龙,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元春也没有指望冯紫英能给出什么锦囊妙计,像自己这种身份已经确定的后妃,命运结局基本已经确定。

  没有子嗣这个致命缺陷决定了她们最后这一批被皇上封妃的妃子结局都不会好,她们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皇上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在她们青春韶华却会有几十年孤独终老的局面下,给她们和她们背后的家族一些补偿罢了。

  对于她们自己,已经没太大意义,对于她们的娘家家族,给一些赏赐和敕封,也就是最后的满足了。

  “大姑娘,事在人为,也许局面不至于那么糟糕。”看着元春起身准备离开的寂寥背影,冯紫英鬼使神差地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元春丰腴的背影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紫英,你无须用这种语言来安慰吾,吾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有那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并不是,……”冯紫英都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非得要去搭个话,或者装个逼显摆一下?

  若是真有办法,那也罢了,问题是自己纯粹就是一时冲动嘴巴里才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却把元春心思给勾了起来,现在却如何是好?总不能说自己是信口开河,随意胡诌吧?

  “并不是?”元春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幽怨中带着几分期盼,“那紫英,你告诉吾,吾还有什么希望?吾我日后还有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路径可走?”

  冯紫英心中悲叹,这可真的是被憋住了,无法回答,或者说答案根本就是一些不靠谱的。

  元春的命运早已注定,现在还有逆转的机会么?冯紫英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能耐,居然还能改变元春的命运,其他人也就罢了,元春是宫中贵妃,怎么逆改?李代桃僵都不可能。

  但既然化已经出口,哪怕是维护自己的形象,冯紫英都要挣扎一番,沉吟了一下才慢慢道:“大姑娘,宫中之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你先前所说自然是常态下的情形,但是当下宫中朝中局面恐怕并不简单,也就是说,日后怕是不会像常态一样,或许这其中还有很多我们都难以预测的变数,甚至我们之前想象的种种,都未必能变成现实,……”

  元春被冯紫英的这番话给说蒙了,她完全不明白冯紫英在说些什么,但乍一听似乎里边的确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晓的内情,只是却一下子无法说清楚罢了。

  实际上连冯紫英自己都被自己这番故弄玄虚的话给说得云里雾里,他纯粹就是被逼得只能说这样一番他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这样才能稳住元春的心思,也算是先前那一番话的一个解释。

  “紫英,你是说宫里边的局面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测的剧变?”元春开始自行脑补,脸色骤变,“是太上皇?还是寿王?”

  冯紫英眨眨眼,这个话题真没法接,太上皇,也许吧,这么大动静,要说这里边和他没有关系,肯定不可能,哪怕他想置身事外亦无可能。

  至于寿王,冯紫英就不明白了,元春怎么会突然想到寿王?

  元春之所以想到寿王是因为冯紫英说过,寿王毕竟是长子,一旦有不测而立储未定时,朝中文臣们肯定更倾向于维护宗法纲常,那么长子即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是担心冯紫英所说的变数会不会是皇上的身体有变。

  冯紫英人脉深厚,消息灵通,万一真的打探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呢?

  “一切都有可能,现在说那些还为时过早。”冯紫英只有继续故弄玄虚,“不过我要说的是大姑娘不必自暴自弃,万事皆有可能,保持本心定力,冷眼旁观即可,若真是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也好沉着应对。”

  元春听进去了,难道真是太上皇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可皇上已经继位十年了,这么十年里,尤其是后面这几年,太上皇的声音几乎消失了,怎么可能现在又要出来,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但冯紫英这么说,元春也不敢不信,她对冯紫英现在的话语是如奉纶音。

  又或者是寿王?想到今日午间遇到寿王时,寿王有些阴狠轻狂的举动,元春又觉得不是说寿王现在不得势受冷落,夹着尾巴做人么?

  可今日一看完全不像啊,难道他也是深藏不露,到最后才亮出什么杀手锏来?

  冯紫英的一番玄虚言语成功地把元春心思给搅乱了,以至于也冲淡了之前的凄凉悲楚的心境,对冯紫英的信任有上升了一个维度,甚至倚为后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