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45章

作者:瑞根

  今日发卖的主要项目是古董字画,当然也会零星穿插一些其他物件,以免对古董字画不感兴趣的客人们枯坐一整日。

  伴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冯紫英在包房向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大堂一样是高朋满座,距离巳初两刻的正式发卖时间还有一盏茶时间,大堂便已经爆满,甚至在三处门口也都加了不少散座,即便如此,外边仍然有不少人难以入场,只能在场外听一个水响了。

  冯紫英是坐的忠顺王这一间包房,除了四位王爷外,冯紫英好友卫若兰的老爹,也是永安长公主的夫婿的卫子恒,还有贾宝玉未来的岳丈,永宁长公主的夫婿牛继勋,也坐了这一间,这等场合卫若兰还没有资格出席。

  眼见得客人逐渐坐满,但是时间尚有余暇,贾蔷心中大定之余也是深吸了一口气,这还有些时间,他需要登台把场面撑起来,不能冷场,但是也不能提前开始,毕竟还有些客人未到,有些客人都是要踩着点儿才到的,真要开始了,那就是不给客人面子。

  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了一口气,贾蔷挺胸收腹,迈步登台。

  贾蔷上场后,先是四下作揖示礼,台下声音便渐渐小了起来,熟悉大观楼的人都认识这一位是大观楼的第三任掌柜,第一任掌柜是小冯修撰的密友柳二爷,第二位掌柜是现在的海通银庄京师号大掌柜贾芸芸二爷,那也是小冯修撰的心腹,第三位就是这位蔷二爷了。

  “诸位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贾蔷在此有礼了。”

  贾蔷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游目四顾,竭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沉静大气一些,避免形诸于色。

  这样一个场合可以说是千载难逢,也是打响他蔷二爷和大观楼在京师城中名声的绝佳机会,冯大爷把这个机会给了自己,他一定要把握好。

  为了这一次登台,他已经练了半个月,而且之前还专门请了一些人在下边坐着让自己登台习练,今日就要派上用场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发卖开始

  “今日诸位为何而来,就不用贾蔷赘叙了,《今日新闻》、《北地商报》、《观江南》上都有刊载,京通二仓数十年之精华,既有南洋瑰宝,亦有东洋奇珍,还有西域精粹,更有南北藏珍,诸般华彩,便云集于那数十贪墨者囊中,……,今日大观楼受顺天府衙之托,在此举办此次发卖大会,诸公尽可放下心来一览无余,亦可选择其中一二聊作慰藉,更可收揽心宜之物作为珍藏,……”

  贾蔷的话语引来忠顺王频频点头,“紫英,这贾蔷还算是有些文采啊。”

  “呵呵,王爷过奖了,不过是请一二文人润笔修饰而已,……”

  冯紫英当然知道这番片头词来自何处,润笔费二十两,两个腐儒花了三日打磨而成。

  冯紫英的话引来周围一干王爷驸马们的笑声。

  “哦,没想到这荣国府贾家子弟倒是一个妙人儿啊,有点儿意思。”接话的是忠惠王。

  略显发青的瘦削面颊,颧骨高耸,三角眼,略显刻薄阴戾的眉峰薄唇,不过据冯紫英所知若使用相人术来观此人,铁定认为这家伙是个早死鬼,但这厮身体却是格外健旺,比起永隆帝和忠顺王都更爱惜身体,平素很有点儿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味道。

  “王爷喜欢听戏那就不能只局限于明月楼啊,要多走走看看,不要因为你是明月楼股东就不肯去其他戏楼看戏,这博采众家之长王爷的技艺才能提高啊,大观楼在贾芸贾蔷两兄弟的主持下可是和明月楼差距拉开了啊。”

  冯紫英也不客气,笑着打趣。

  忠顺王和忠惠王两兄弟都是面面相觑,然后大笑了起来,“紫英,你这是当面作践我们两兄弟啊,明月楼现在好歹也是排在前三,纵然和你们大观楼有点儿差距,那也是柳湘莲时代拉下的,什么时候又成了距离越拉越大了?”

  忠顺王自然是不在意明月楼这点儿收益的,作为海通银庄的最大单一股东,每年海通银庄的分红都足以让他心满意足了,所以这话也是凑趣儿。

  “呵呵,别不承认,王爷,贾芸主持大观楼时代,南边儿来的戏班子就开始首选就是大观楼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现在贾蔷掌舵,这发卖会一开,您觉得明月楼还能望大观楼项背?”

  和忠顺王说话冯紫英离开很随意,这种姿态让一旁包括忠惠王、忠信王以及廉忠王和二位驸马都是忍不住咂嘴细品。

  忠顺王现在是皇室宗亲中在皇上那里最能说得起话的,看看忠顺王几乎每月都要进宫几次,见皇帝的面甚至比皇上的几个亲儿子都还多,而他们这几个兄弟,一年都未必能蒙招一回,就能知晓一二。

  名义上大家都是兄弟,但是这其中分量可就大不一般了。

  便是忠惠王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在皇兄那里比起九哥来要差得多。

  贾蔷不卑不亢却还带着一些风趣语气的话语赢得了下边一阵掌声。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客人,这番开场白既不能说得太俗,言必称孔方兄,显得有失身份,但又不能太雅,大家都端着,这发卖大会还怎么开?那么就得要从一个词儿来说,雅趣,大家都是图个喜好,雅趣就好,不在乎得失,也不计较价格,自己喜欢就好。

  “诸位,今日我们专门聘请了来自京师宏博坊、蔡记典当行,扬州宾悦楼,三家著名典当行业的大朝奉和咱们朝廷礼部致仕的徐宏均徐大人来专门为我们掌眼,并作出他们的判断和保证,以免大家对此有疑义,当然大家若是不信,亦可自行观摩鉴定,但这就要会后再来了,……”

  这也是一个必走程序,今日发卖会主项是古玩字画,若是没有几个行家来掌眼,那在座的虽然都是富贵人家,未必在意这些银子,但是若是买一件赝品回去,难免有些膈应人了,也会大失颜面。

  “哦,徐宏均也被你们请来了?”忠惠王忍不住有些惊讶,“这可不容易,平素这厮是不肯出门的。”

  “投其所好,哪有不出门之理?”冯紫英笑了笑。

  这徐宏均不仅是本朝著名金石大家,而且对古玩字画都颇为喜好,家中藏物甚多,家资颇丰,所以致仕之后等闲不出门,不过此次发卖物件中有一二也是其相中之物,冯紫英承诺留下以一个公允价格售卖与他,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有这厮背书,倒能让大家心里放心不少。”忠顺王也很满意,徐宏均名气很大,经过他眼鉴定的,从无失手。

  很快过场走完,便进入了发卖阶段。

  负责主持的也是贾蔷专门请来的一位声音清越洪亮的说书人,毕竟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有经历,如何来主持掌舵掌握好好节奏,也是一门艺术,所以想来想去,贾蔷看中了一个从松江带着徒弟来京师城闯荡的师徒二人,不但官话说得极好,而且一口评书说得极佳,本来贾蔷就有意把此师徒二人引入大观楼来说评书,现在正好以此机会做一个考验。

  “此人是谁?”见这个中年男子貌不惊人,但是一上台,架子一摆,渊渟岳峙,立即就把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他身上,冯紫英忍不住讶然问已经来到他背后站着的贾蔷。

  “此人姓莫,名后光,松江府华亭县人,他旁边帮着递物件的是他的徒弟柳敬亭,这柳敬亭还说他曾得李阁老的恩惠,才能活命,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那厮好像的确是南直隶那边人,当年李阁老也曾经在南直隶泰州担任府尹。”贾蔷半弓着身子小声介绍道。

  “哦?柳敬亭?柳麻子?”冯紫英越发惊奇,仔细一打量,那徒弟不就是满脸麻子么?

  这可是前世明末闻名遐迩的说书大家,而且极有气节,鼓励左良玉抗清,问题是历史早已经偏离,左良玉现在在蓟镇当都司,他现在却跟着这个莫后光学艺,难道二人还真的会在这京师城中有一番渊源?

  冯紫英忍不住以手扶额,这历史偏偏转转,难道终究有些事情还是会凑在一起?

  冯紫英并不清楚这莫后光在前世中也就是柳敬亭的师傅,柳敬亭技艺发端也就是在莫后光的苦心栽培下才成长起来。

  贾蔷一愣,怎么连冯大爷都知道这对师徒?

  这师徒俩来京师城时间不长,辗转于各家茶楼酒肆中,虽然讲说评书极受欢迎,但是评书毕竟属于下里巴人的喜好,还未能入各家戏园,自己也是刚有此打算,没想到这家伙的名声都进了冯大爷耳中,不过联想到宝二爷不就是在写传奇小说,这些说唱评书的也多有选择,倒也不奇怪。

  “大爷也曾听闻他们师徒的名字?”贾蔷问道:“这二人口才绝佳,在茶楼中极受欢迎,小侄便有意引入咱们大观楼中尝试一下,今日让其师徒出面也算是混个面熟,中场便让二人先说一段最拿手的《说唐》,也算是打个头炮,……”

  冯紫英没想到这贾蔷还能如此用人,顿时对其观感又提升了几分,而且这还是把柳敬亭给笼络住了,这可不简单,用得好这宣教一块用说书这种方式来进行,还能发挥大作用啊。

  “嗯,这一个想法不错,蔷哥儿,让他们师徒就在咱们这大观楼好生用着,当然若是有别家要请,也不必太过计较,去便是,……”

  贾蔷把冯紫英的叮嘱一一牢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放任这二人去别家讲评书,但冯大爷既然如此吩咐了,那自然就要按这样办。

  旁边忠顺王听着也笑了起来,“紫英大气啊,这样吧,若是这二人讲得好,你们大观楼这边说了也可以去我那明月楼说书,放心,该付的出场费不会少你们大观楼,……”

  “呵呵,王爷说笑了,些许碎末银子也能入王爷眼?”冯紫英笑着摆手,“不过是凑个热闹,让咱们京师城也领略一下江南说书的意韵罢了。”

  包房中正说笑间,那边台子上便已经正式开场了。

  “列位,发卖大会此时便正式开始了,按照东家要求和顺天府衙的规定,今日发卖局便是以古董字画为主,兼顾有一些其他物件,请各位看仔细听清楚了,谨慎举牌,稳妥下手,遇着自己心仪的也莫要吝啬,毕竟您喜欢的,没准儿也是人家惦记着的,此番我先来介绍一下规矩,……”

  那莫后光声音清越干脆,却又带有几分浑厚,抑扬顿挫,官话味道中隐约有几分江南韵味,京中北人自然听得明白,但是江南人也能有几分亲近,可见这贾蔷选人也正好选的合适。

  “每一样物件均设有底价,这底价是按照四位‘评估师’按照各自确定价格然后取了一个折中数,这个折中数便作为起拍底价,比如我徒弟手中托盘这一样物件,前明宣德三年的宣德炉,底价便是五百两,……,每一次竞拍出价,各位可以按照其价格的十分之一加价,加价后,小的呼叫三次之后若是没有人继续加价,那这样物件便由这位出价者获得,……”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卖

  看着台上这位柳敬亭的师父抑扬顿挫的指着柳敬亭托着的这具宣德炉,冯紫英越发觉得自己正在开创一个历史,嗯,嘉德或者保利秋拍,或者现在可以改成大观楼秋拍,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可以记入大周历史的事件?

  “好了,小的介绍完毕,有请扬州宾悦楼大朝奉周彦生周老朝奉对这具宣德炉做出评判介绍,……”

  台下和包房里都想起了一阵喁喁细语。

  宣德炉并不少见,前明宣德年间距离现在也不到两百年,宣德炉虽然因为做工精湛藏量不大,颇受当今藏家推崇,但两百年不到,宣德三年那一批留存下来的铜炉也不算少,真正大富大贵人家,哪家屋里没有两三个?

  这等物件不过是一个开胃菜,包房里的人们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对于大堂里来看热闹捡漏或者要混个脸熟的人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宣德炉乃是前明宣宗朱瞻基在宣德三年时候所造,大家可能都知道,前明宣宗朱瞻基啊在位时间不长,也就十年时间,但这位皇帝呢,很喜欢欣赏把玩香炉,但这个人特别讲究,这也很正常,当皇上嘛,讲究一些也没关系,所以就一门心思要弄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

  冯紫英和忠顺王都笑了起来,这都快开成一个古董普及课了,挺有意思。

  “紫英,这人你们专门从扬州请来的,挺会说嘛,宾悦楼,孤有点儿印象,扬州最有名的古玩店,典当不过是副业,大东家应该是扬州盐商的总商叶泓叶启泰吧?”忠顺王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冯紫英一凛,这他却不知道,没想到这位忠顺王却连宾悦楼的后台老板都知道,叶泓他当然知道,甚至也见过几面,扬州最大的盐商,也是当下的盐商总商,虽然巡盐御史——自己的老岳丈林如海死了,换了人,但是这位总盐商却未变,一样稳坐,足见此人的本事。

  “王爷,这些人我只是说了一声,具体请了谁,他们背后是谁,我却没有过问了,不过是贾蔷按照规矩请的最有名望的罢了,没想到叶泓居然是宾悦楼的后台老板啊。”

  “呵呵,叶泓不简单呐,货比三家,押注四方,哪条线他都能牵得上呢,他一个外甥女嫁给了方从哲的侄女儿,这只怕没几个人知晓吧?”忠顺王貌似漫不经心,但冯紫英却越发凝重。

  扬州虽然地理上算是江北,但是从文化和传统来说,却仍然属于大江南的一部分,就像是南直隶的诸州府一样,安庆、和州、庐州、滁州以及应天府的一部分都在江北,但是传统习惯上仍然因为它们都属于南直隶管辖,而且紧邻长江,都被视为大江南的一部分,但像凤阳、淮安、徐州这些州府就很难被视为江南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扬州其实也算是大江南的一个经济中心,甚至比苏州、金陵意义更重,当然金陵作为南京六部的所在,政治意义更大。

  “哦,这么说来这位叶总商还是个明白人嘛。”冯紫英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他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未免太小瞧忠顺王,也对不起他坐的顺天府丞这个位置,但也不能说他已经什么都看清楚了,连朝廷连皇上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看清楚了什么?

  “当然是明白人,但是太明白太聪明就未必是好事了。”忠顺王嘴角陡然下撇,“孤前几日听说,他又让自己儿子与甄应誉的女儿订亲了。”

  “嫡子?”冯紫英心中一震。

  “嫡子。”忠顺王语气变冷。

  “多大年龄了?”冯紫英再问。

  “他的幼子,还未成年吧?”忠顺王迟疑了一下。

  冯紫英心中一松,不动声色地道:“哦,订亲嘛,未成年就还早,起码还要三五年不是?这里边免不了就有些意外呢?悔婚的事儿难道还少见?商贾人家更不在乎这点儿颜面了。”

  这几句话忠顺王和冯紫英都几乎是附耳密谈了,一直到这句话之后,忠顺王一愣之后哈哈大笑,把周围几个已经被台上周朝奉讲解十分精彩动人讲解所吸引过去的王爷驸马们又拉了回来。

  “紫英,听你这话语,怎么觉得怨气极大啊,怎么你白落了一个媵妾还不满意?就这么记仇,我看你和同僚也相处甚好嘛。”忠顺王乐了。

  忠顺王和冯紫英很熟,对于冯紫英二房娶了薛家姐妹的情况也知晓,甚至也知晓薛宝琴就是顺天府治中梅之烨退婚的儿媳,这层渊源还真的有些让人尴尬。

  “王爷说笑了,看拍品,看拍品。”冯紫英也打着哈哈。

  “……,宣德三年,前明宣宗朱瞻基从暹罗购入上等风磨铜,让当时的前明宫廷御匠吕震按照前宋宰相王黼所著的《宣和博古图》来打造这香炉,据传共制作成功三千具香炉,但是这只是传闻,实际上当下流传在民间的估计也就是一千多具吧,……”

  这周彦生口才颇佳,也很会掌握说话分寸火候,虽然这宣德炉作为开胃菜,价值不高,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也还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前些年有一个传言,就说若是家中没有一二具宣德炉,那您这家就称不上是大户望族,据我所知,我们江南,州府的高门大户不说了,哪家估计都能拿出来两三具宣德炉,这北地情形如何老朽却是不太清楚了,但老朽要说一句,这具宣德炉器型优美,质感细腻,虽然是风磨铜所制,但是内里还加入有金、银等物,经十二炼炼成,色泽经历百年却迥然各异,别有洞天,……”

  周彦生摇头晃脑,显然是很入戏,冯紫英心中也暗叹,这一分银子一分货,给足了银子,人家才能替你卖力,请这周彦生来走一遭,银子便是八百两,但是现在看来,值!

  “这具宣德炉白黄带红似棠梨,显然是经过多代熏染,而且也还有人气把玩渥养,方能有此气象,……”周彦生顿了顿才道:“老朽给出的价值是八百两银子,当然可能和其他诸公评判未必一致,但是老朽却是很看好此物随着时日推移会价值更高,更为难得可以作为传世养宅之难得器品,……”

  冯紫英笑了起来,这具宣德炉其实之前几个人也都探讨过,如果是在当铺里去典当,活当顶多三百两银子,死当的话能值三百五十两到四百两之间,没想到这厮一句话就把这物件价格翻了一倍。

  这宣德炉冯府自然也是有两三具的,论品相丝毫不比这一件差,虽然未曾拿出去质押过,但是冯紫英也知道不会超过五百两银子,不过在座众人中又有几个真的了解这里边的行情呢?还不是要听这些所谓的行家里手也就是后世的专家们来评判。

  这具宣德炉被放置在了戏台上的一张高几上,四周用地毯铺上,防止不小心落下摔坏,周围羊角灯光映照,更显得色泽匀净细腻,惑动人心。

  “被这厮这么一说,连孤都有些动心了,孤府上虽然也有几具宣德炉,但是这个色泽的却还没有,……”忠顺王笑着对旁边的忠惠王道。

  “呵呵,九哥难道还能看上?这宣德炉经历两百年,色泽各异,据说多达二三十种,其中以藏经、蟹壳青和琥珀色最佳,这棠梨色的算是中上品罢了,六百两都嫌贵,……”忠惠王显然是其中内行,撇了撇嘴,“远不及九哥你府上那几件啊。”

  “说说而已,孤还不至于去和人抢着头道菜,……”忠顺王笑着摇头。

  这边说笑,但下边却已经有不少人被说动了心,开始跃跃欲试。

  “好,周老朝奉的介绍完毕,他的定价在八百两,但是作为古董拍品,真正的价值存在喜好者心中,不喜者可能觉得它三百两都不值,喜好者也许觉得两千两也不贵,就看您各自癖好和兴趣了,现在开始出价,……”

  台下一瞬间便有无数只手举了起来,手中都有木牌,木牌上都有编号。

  “好,这一位,乙字十二号客人出价五百五十两,……,有没有其他客人加价,……,好这一位丙字三十三号客人出价六百两,……”

  短短几息间,这价格便被推上了七百五十两,看来大家都觉得那位周老朝奉定下的价值八百两是一个分界线,再高也许就不值了,毕竟这还是第一桩物件,后续据说拍品多达一百多件,这一桩拿不到也还有其他的可供选择。

  “好,这一位老爷出价已经到了八百五十两,不知道还有哪一位对此件风磨铜宣德炉精品感兴趣的,我个人十分看好此件物件,一千两银子不到就能拿回家中珍藏传家,兴许十年后,这物件就能涨到一千二百两甚至一千五百两呢?……”

  莫后光又作了一个揖,四下打望,“好,终于有了,这一位甲字七号的老爷,出价九百两,看来这位先生志在必得,还有没有哪一位老爷感兴趣,……,九百两第二次,……,九百两第三次,……,好!这位甲字第七号的老爷,这具风磨铜宣德三年的前明皇宫正宗藏品宣德炉归您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暴利

  冯紫英忍不住咂了咂嘴,心中感慨。

  这已经被预计的六百两高出了三百两,也就意味着溢价了百分之五十,这样一个好兆头委实让人心动。

  之前按照冯紫英和汪文言他们的预估,如果按照每件藏品溢价两成来计算,主要能够达成交易,那都非常可观。

  因为这些物件毕竟都是死物,变不成银子那就毫无价值,可要集中变现,肯定会大打折扣,以往官府不是没有搞过发卖,但那都是集中估价,顶多邀请几个何时买家来看一看罢了,当然这里边肯定也会有一些暗中吃回扣的交易。

  所以当初很多人都觉得,只要能按照初定价格卖出就算不亏甚至是赚,因为本身通过毫无关系的外部人员来评估价值上已经相当公允了,溢价两成就算大赚,但现在看来还是小觑了拍卖这种新生事物带来的巨大推动促进作用。

  包厢中其他几位王爷驸马也都在评估着这一轮发卖的意义和影响。

  据说今日第一场的发卖物件就多达一百多件,这宣德炉不算什么,但是寻常五六百两银子的物件,这名义上的发卖,不但没捡着漏,反而还成了涨价卖出,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可摆在眼前的事情就是如此,这些竞价的人可不是托儿,有几个他们也都是认识的,算是京师城里小有身份的商贾士绅,未曾想居然会想着来捡这种漏,这宣德炉是个不错的物件,但超过六百两就有些不划算了,再说喜爱,或者说这件物件品相好,那也绝不可能超过七百两银子,卖到九百两,简直就是大大溢价了。

  隔壁包房中的翁氏兄弟同样也被这种新奇的发卖形式给吸引住了。

  万众瞩目,拍卖师不断地用语言撩拨大家的兴奋点,而颇具公信力的鉴定人员作保,也让众多有意竞拍者能放下一些担心。

  同时这样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对于真正大富大贵的人自然不需要,但是一些小有身份或者囊中刚刚开始丰裕起来而又急需名气来为自己日后的生意人脉拓展打开局面的角色,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今日这样一场盛会,几乎云集了京师城乃至整个大周上流社会中的名流代表了。

  而且这样一个场合并不拘于士绅商贾,甚至包括一些官员也都便服来到,再加上这又是奉顺天府衙之命来发卖,所以就显得更加正规,档次也更高大上。

  能够在这样一场发卖会上展示自己的财力,从某种意义也是向自己生意伙伴或者竞争对手,乃至于官府的一种宣示,也便于日后自己在和这些人打交道时更让人信服。

  能够被冯紫英邀请进入包房坐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翁氏兄弟作为洞庭商人中领袖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