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37章

作者:瑞根

  “若非万不得已,朝廷又岂会非要招大人回来?”熊廷弼现在是职方司郎中,掌握整个大周军机情报,这既包括外部敌人的威胁,也同样包括内部军中的一些不稳情况。

  “这么糟糕?”冯唐皱起眉头,一边走一边道:“敬轩我还是了解的,纵然在边镇上呆的时间短了一些,以他的性格倒也不至于和西北诸将闹得这般僵才是,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

  熊廷弼沉吟了一下,筹措着言辞:“敬轩兄在漕运衙门呆太久了,不太习惯西北那边的情况,他在蓟镇担任总兵期间也相对安稳,而西北四镇,自唐兄你也是清楚地,素来清苦,朝廷的粮饷时断时续,这两年情况略好,但是也很有限,加之哈密和沙州收复之后,后勤线拖得太长,补给消耗极大,敬轩大手大脚惯了,……”

  冯唐脸色平静。

  陈敬轩的性子他是知晓的,未曾在三边那些苦地方呆过,便是如大同、山西这些地方都没有去过,自然不太清楚那边将士的情形,还在按照漕运衙门那一套来行事,肯定会激起三边将士的极大反感。

  你讲求奢靡,食不厌精,烩不厌细,难免就不接地气,而且陈敬轩本来就和西北边将们没什么交情,人脉稀薄,若是你能把粮饷如数准时要到,那也罢了,可不但粮饷依然时断时续,而且还把固原军一部给抽到西南去平叛。

  水土不服打了败仗不说,还要被人裁撤并入新成立的荆襄镇,现在更是连甘肃镇和宁夏镇都要合并了,这如何能让西北将士忍耐得住?

  没有立即哗变反叛,那也是因为宁夏平叛才没两年,但如果没有像样的解决方略,西北糜烂几乎是不可避免了。

  可是自己去西北又能如何?这裁撤合并如果朝廷早就有了定计,无法改变,那西北将士肯定难以被安抚,而且安抚也要说银子,朝廷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听说还要建淮扬镇,那像西北四镇肯定就是二娘生的了,谁肯在你这边多花银子?

第二百零二章 骑虎难下

  “那朝廷对西北四镇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还是下了决心要裁撤固原,合并甘肃、宁夏二镇?”冯唐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熊大人,我是个武人,不喜欢绕来绕去,如果要把三边裁撤,肯定会激起很大的反弹,我不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自唐兄,朝廷也是无奈啊,淮扬镇要组建,没有上百万两银子是做不下来的,……”

  “淮扬镇根本就没有组建必要!”冯唐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话头。

  “但江南士绅觉得有必要,若非如此,他们可能就会在今冬的上缴赋税上打折扣,拖延阻滞,而且江南民意汹汹,朝廷不能无视啊。”

  熊廷弼苦笑,他何尝不觉得淮扬镇没有组建必要,几个倭寇就把江南士绅吓坏了,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皇上和朝廷对江南太纵容了!”冯唐毫不客气地道:“都觉得大头兵好打发,士绅民意就成了风向标,可是朝廷不靠这些大头兵,女真人和蒙古人只怕都饮马长江了!”

  这个话不好接,熊廷弼觉得好像这位冯总督不像之前从其他人那里得来的印象啊,都说这位冯总督中庸沉稳,做事周全,没想到和其他武人并无二致啊。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硬了,冯唐缓和了一下语气:“熊大人,我说话直,还请包涵,淮扬镇组建多此一举,这是我在辽东时边将们的一致看法,有这个钱银,把西北四镇好生整饬一番,其战斗力绝对比一个新组建的军镇强得多。”

  “江南士绅更希望组建一支子弟兵,他们认为北方士卒难以适应江南气候,……”熊廷弼语气也有些苦涩,这是妥协之举,奈何?

  “子弟兵?呵呵,江南士卒能打么?”冯唐冷笑,“算了,说这等话已经毫无意义了,既然朝廷决定了,我等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那西北局面究竟如何处理,症结在何处,需要冯某怎么做,熊大人以教我。”

  熊廷弼松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言辞,“西北主要还是欠饷,但比起几年前宁夏叛乱之前也要好多了,但肯定无法和蓟辽与宣大比,另外哈密和沙州的留和弃也是一个问题,一些边将意见不一,再加上固原镇要撤,士卒们回家,北地今年大旱,士卒们都不愿意回去,宁夏甘肃二镇要合并一样也面临裁撤士卒回家问题,……”

  “至于说如何处理,说实话,冯大人您才是内行,咱们朝里人对边军士卒的情况和心态都是雾里看花,吃不准啊,陈敬轩弄出来这么大一个窟窿,最终还得要朝廷来接手,要不怎么会把您从辽东临时抽回来,……”

  熊廷弼很客气,毕竟这种事儿换到谁身上都不高兴,这一趟横跨几千里,奔波过去,可能一年半载后又让人家回辽东,用驴也不是这样用啊。

  冯唐也只能发发牢骚,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真要说的那么简单,又何须把自己召回来?

  说了一阵之后,冯唐和熊廷弼二人便径直去了兵部。

  除了西北问题,兵部还要听冯唐对整个辽东局面的汇报,这也是不可忽略的。

  从兵部出来又去了文渊阁那边,几位阁老也要听一听情况,包括在兵部与冯唐合议之后对西北四镇的处置方案。

  冯唐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亥初了。

  奔波百里,然后又马不停蹄去兵部和内阁汇报商议,冯唐也有些疲倦了。

  不过在看到妻妾儿子和儿媳妇抱着孙女在门上迎候着时,冯唐的疲劳困顿立时不翼而飞,下得马来,健步上前,便兴冲冲地道:“来,让我看看我们冯家的孙女儿,嗯,冯栖梧,很好,我孙女定能凤鸣九霄,……”

  抱着孙女一阵唏嘘感慨之后,冯唐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孙女交给儿媳妇,目光落在沉静自容的儿子身上,点点头:“嗯,有点儿四品大员的气象了,不错,铿哥儿,顺天府丞这个位置可不好做,任重道远啊。”

  “父亲放心,儿子定会勤勉做事,不会丢冯家的脸。”冯紫英处于这种场合下,虽然也有些感触,但是说实话,半年下来了,他已经很适应了。

  寒暄之后就是一一见礼,沈宜修、薛宝钗、薛宝琴等人都来拜见公公,然后自然就是回屋说话。

  “父亲,内阁和兵部和您谈了这么久?”当书房中只剩下冯唐和冯紫英二人之后,冯紫英这才亲手沏好茶放在父亲手中。

  “嗯,辽东局面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但是内阁和兵部也还是不放心,曹文诏和赵率教两人搭配不够默契,尚书大人要问一问,……”冯唐接过茶盏,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只要时间不太长,问题不大,临走之前我和他们俩都分别长谈了一番,而且我也向希龙(赵率教)说了,文诏不会留在辽东。”

  “哦?父亲想让曹大哥去西北不成?”冯紫英讶然,辽东旧将和父亲带过去的大同、榆林军将不合在预料之中,李成梁的影响力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清除干净的。

  “哼,真要那样,朝廷又要怀疑你爹想要当藩镇了。”冯唐瞪了儿子一眼,“难道淮扬镇文诏不能去?”

  冯紫英笑了起来,“那怎么可能,江南士绅好不容易组建一支军镇,怎么能让父亲您去摘桃子?”

  冯唐目光锐利,“这么说,你也觉得淮扬镇这是属于江南士绅的,不属于朝廷的?那内阁诸公在想什么?”

  冯紫英一时语塞。

  “看样子我走这两年朝局变化很大啊,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紫英你不太看好当下局面?”

  别看冯唐远在辽东,也没太多精力来关注京中事务,但是才回来这半日,就能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推断出一些异常出来了。

  被老爹的话给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想了好一阵后,冯紫英才道:“父亲,你想听哪方面的?”

  冯唐来了兴趣,看了一眼儿子,“嗯,紫英,你的意思是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了,怎么,咱们爷儿两今晚还得要秉烛夜谈通宵不成?”

  “父亲,您才回来,劳累这么久,不如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儿子早些归家,我们再来好好谈一谈。”冯紫英想了一下,“因为涉及面太宽,而且许多事情连儿子也还看不清,或者拿不准,还得父亲您来帮着把把脉,分析分析,……”

  冯唐点点头,“也罢,明儿个让府里厨房好生替咱们爷儿俩弄几个菜,我们好好说说话。”

  ……

  “冯唐回京了?”永隆帝略显憔悴的面孔在幽暗的光线下越发显得瘦削清癯,“回来挺快的啊,辽东局面怎么样?”

  “回来了,午间到的,兵部和内阁都已经听取了他的汇报,就目前来说,辽东局面还算稳定,努尔哈赤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征服野人女真上了,而且进展颇大,……”

  张怀昌的回答让永隆帝一阵烦躁,“辽东难道就没有想办法遏制他们么?”

  “陛下,辽东目前的局面,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张怀昌没有讳饰,“要主动出击的话,风险太大,而且粮秣军资供应都会大增,目前朝廷还无法保障,所以辽东方面更多的还是通过叶赫部和内喀尔喀人与建州女真来争夺野人女真,牵制建州女真。”

  “叶赫部和内喀尔喀人怕是难以和建州女真抗衡吧?”永隆帝叹息了一声。

  “的确如此,叶赫部实力太弱,便是接纳了乌拉部,也差强人意,而内喀尔喀人因为是蒙古人的缘故,很难获得野人女真诸部认可,现在内喀尔喀人主要是打压科尔沁人,防止科尔沁人彻底倒向建州女真。”

  张怀昌言简意赅,永隆帝点点头:“冯唐的举措还是切合实际的,内喀尔喀人能为我们大周所用,是一大助力,但是却始终难以真正遏制住建州女真,而且听说朝鲜和建州女真也在眉来眼去?”

  张怀昌有些难堪地点点头:“应该是如此,宽甸六堡丢失之后,我们对朝鲜那边的影响力削弱了许多,努尔哈赤趁机发动攻势,软硬兼施,朝鲜那边亲善我们大周的臣僚受打击很大,行人司那边获取的情报也是如此映证的,……”

  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微微仰头,看着黝黑的藻井,永隆帝只感觉到哪一处都不顺,看起来偌大一个大周,却处处受制于人,西南战事久拖不绝,王子腾也就罢了,怎么杨鹤和孙承宗也是进展迟缓?

  这也罢了,西北却还闹起了兵变,固原镇一帮和老京营差不多的酒囊饭袋,打仗不行,闹饷却比谁都厉害,连带着把甘肃宁夏二镇也给带了起来,弄得现在骑虎难下。

  陈敬轩也是驭下无能,枉自自己还对他寄予厚望,结果却闹成这样,这厮却还请辞了,想到这里永隆帝内心怒火就蹭蹭往上冲。

第二百零三章 暗波微动

  “那冯唐的意见呢?”永隆帝沉吟着问道。

  “他本人意见最好是缓一缓,等到他把局面稳定之后再来议定如何裁撤和合并。”张怀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道:“冯唐说需要评估一下西北局面,要等到他去了西北之后实地了解。榆林镇他相信没什么问题,但宁夏甘肃二镇在前几年宁夏叛乱之后实际上并未有太大调整,军中怨气并未得到多少消散,完全是依靠当时朝廷补发粮饷和平叛胜利压下去的,但是这几年过去,只怕……”

  张怀昌也很清楚三边和宣大、蓟辽是没法比的,往往是蓟辽和宣大这边五镇粮饷都补给到位了,三边四镇可能还在翘首期盼,加上本身运输损耗大,道路崎岖漫长,耗时长,这就更加重了三边四镇的艰难。

  这样几方面因素叠加起来,三边四镇将士肯定都很不满,这从一些从榆林、宁夏走出去的武将再无人愿意回三边去就能看得出来。

  永隆帝阴沉沉的一笑,“看样子冯唐也不看好裁撤合并?”

  “陛下,彼辈岂会支持裁撤边军?冯唐算是比较顾大局的了,否则便会断然拒绝去三边。”张怀昌无奈地道。

  永隆帝叹道:“朕又何尝愿意裁撤?可淮扬镇这边……”

  无解。

  “京通二案进展如何,冯铿那里……”永隆帝觉得自己都有些羞于提及这些,但是形势所迫,又不得不如此。

  “有些进展,户部那边和都察院、刑部这段时间都在筹措,冯铿此子点子颇多,他的发卖之策在京中和江南都引起了轰动,预计明后日的发卖,会有一个好的开局。”张怀昌连忙道。

  “那如果发卖效果不错,是否可以暂缓裁撤合并?”永隆帝有些犹疑地问道。

  对于裁撤合并西北四镇,永隆帝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宁夏之乱给了他很深的阴影,若非处置果断,而榆林、山西、大同三镇军队保持了较高的战斗力水准,加上柴恪、杨鹤和冯唐平叛打得非常好,而且叛军内部也出现了分裂,他都不敢想象一旦甘宁二镇被打烂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淮扬镇组建也是他迫不得已做出的决定。

  江南本来就对朝廷加征赋税十分不满,加上倭人去年在沿江肆虐,使得整个江南群情激愤,如果不给一个交待,的确很难把这个民意压下去,所以叶向高和方从哲都力谏组建淮扬镇以缓解江南民意。

  张怀昌一愣,“陛下,组建淮扬镇已经开始,户部的款项已经准备停当,只等朝廷确定淮扬镇的总兵人选便要正式启动,如果暂停裁撤合并,那户部根本就没有银子去补发西北四镇粮饷,这笔本来是西北四镇的饷银已经划给了淮扬镇,届时只怕连榆林镇这些军队都要闹起来了。”

  永隆帝痛苦地一手扶额,组建一个军镇,动辄就是百万两银子来计算,不压缩西北四镇的开支,怎么组建淮扬镇?

  “那你们打算让冯唐去西北带多少银子去?”良久,永隆帝才缓过气来问道。

  “最少五十万两,飞白今日和冯唐谈了,冯唐要价是先期八十万两,而且还要视去西北了解具体情况之后再增加四十万到五十万两,其他款项按照原计划继续拨付,这两笔是补发的,但这个数目太大了,兵部也不敢应承,否则户部那边拨付不出来,一样是祸事。”

  张怀昌的脸色也是苦涩的。

  这一下午,在兵部公廨,在文渊阁,冯唐都一直在和大家伙儿争吵。

  没办法,谁都知道这是桩苦差事儿,去就要面对已经闹起了兵变的西北将士,和即将兵变的西北将士,以及虽然不会兵变,但是随时可能撂挑子的西北将士。

  虽然以冯唐的威望和资历去了之后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是没有银子,面对怒火中烧的将士们,完全可能被陷在那里成为人质,这也是冯唐咬着牙不肯松口的缘故。

  既然办不好,那还不如不去,去就要有把握才行。

  “那就是没谈好?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永隆帝烦躁地敲了敲御案,提高声调:“总不能强压着冯唐去吧?去了解决不下来,还不是朝廷的事儿?”

  张怀昌没有因为永隆帝的发火而惊慌,在都察院担任左都御史时他就没少面对永隆帝的怒火,现在到兵部担任尚书,他就更不会在意了。

  “总归要谈好的,无外乎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罢了。”张怀昌显得很平静,“冯唐也很清楚,朝廷之所以裁撤西北四镇,那就是因为财力不足以支撑,如果真的朝廷财力丰足,又何必如此为难,做这样的选择?”

  永隆帝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良久不语。

  对这个兵部尚书,他是不太满意的,远不及原来的兵部尚书张景秋贴心,但是毫无疑问张怀昌和内阁更能协调好,而有内阁的支持,也能对这些武将有更大的发言权。

  “张卿,西北之事不能拖,而且朕有些担心昔日宁夏叛乱后来招安的那些叛将在其中有无作祟?龙禁尉那边朕已经安排他们去查了,若是彼辈又在其中兴风作浪,定不能轻饶!”

  永隆帝丢下阴恻恻的话语,拂袖而去,张怀昌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御座行礼之后,黯然退场。

  说得简单,不能轻饶,像刘东旸、刘白川、土文秀以及许朝这些将领,当年都是叛军中的核心人物,后来在出征沙州和哈密之战中也曾立下了大功,怎么可能和这一次西北兵变没有瓜葛?

  前车之鉴,朝廷也很清楚西北的痼疾,但奈何财力不足,要先保蓟辽和宣大,自然就只有舍弃三边的利益了。

  当初平叛之后柴恪忙不迭地卸任三边总督回京,那还不是觉察到了那是个烫手山芋,呆上几年,积怨日久,自然就要爆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怎么应对?

  别说你是三边总督,你就是内阁首辅,没银子一样没辙。

  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和冯唐磨嘴皮子,另外逼一逼冯铿,争取让他在发卖一策上能多弄些银子出来,减轻朝廷压力,也算是变相为其父多筹措些银子。

  张怀昌走出宫门,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么巧,就赶上了让这对父子,有点儿意思。

  “张大人?”从宫外过来一行人,当先一人老远就看见了张怀昌,赶紧过来见礼,“张骕见过张大人。”

  “哦,禄王殿下?”张怀昌也回了一礼,打量着这个相貌堂堂的少年郎,“这么晚了,禄王殿下还要进宫?”

  “嗯,听闻父皇身体好一些了,张骕要去问安。”张骕毕恭毕敬地道。

  张怀昌点点头,“本官刚去见过了皇上,这会子皇上应该回宫休息了,殿下赶紧去吧。”

  “父皇可是为西北兵变之事烦扰,才招大人相商?”本欲举步,但是少年郎又突然停住脚步,再度一揖问道。

  张怀昌有些诧异,这位禄王殿下才多大,十四岁吧?难道也想参与军务?

  这段时间寿王、福王、礼王几位都很活跃,比如寿王就关注京仓一案,礼王在跟着龙禁尉查通仓一案,而福王则是成日里往兵部跑,和职方司一干人探讨西南战事,这位禄王现在居然关心起西北局势来了,倒是有些意思。

  “嗯,西北局面牵动大局,皇上自然很关心。”张怀昌淡淡地道,但也不多说。

  皇上现在还没有立储,所以理论上几位皇子都有机会,前段时间这位禄王颇为耀眼,但是他的年龄太小了,除非皇上还能坚持五年以上,否则这位禄王没太大希望。

  “可朝廷都有银子来建淮扬镇,为何非要裁撤固原镇呢?不是都说边军精锐,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把固原镇移镇扬州呢?”禄王兴致勃勃地道:“难道就因为水土不服?但只要过去呆上几年,不也就慢慢适应了,再说了,一支新军组建要形成战斗力也不容易吧?哪里比得上一支老军?而且这西北兵变不会是裁撤弄出来的么?移镇不就是一举两得?”

  张怀昌笑了起来,这位禄王看来也是进了青檀书院也被青檀书院探讨时政的风气给影响了,这不是坏事儿。

  “殿下若是对军务感兴趣,不妨多去兵部走动走动,不过这移镇之事却没那么简单,个中内情却也一言难尽。”张怀昌没那么多精力去和一个少年郎多磨嘴皮子,笑了笑:“假以时日,禄王便会慢慢清楚了,本官现行告退了。”

  禄王有些失望,但是张怀昌那一句不妨去兵部多走动走动却又让他记在了心上。

  二哥一直在兵部里边盘桓,自己也想去兵部看看,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正好,连尚书大人都发出了邀请,自己不是就可以顺水推舟去看看了么?

  若是正常情况下,青檀书院读书无疑是合适的,养望,积攒人脉,收揽士人之心,但是现在禄王想起母妃提及情况,心里也有些着急,有时候就只能多想一想法子,另辟蹊径了。

第二百零四章 父子长谈

  盛夏的京师城到了傍晚间已经多了几分凉意,难得的一场雨下来,虽然只是淅淅沥沥的一阵急雨,甚至连地面都未曾湿透,但还是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今年北地的旱情已经越发严重,让人不由得担心秋粮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