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98章

作者:瑞根

  不过说起来岫烟真要有意给自己相公做妾倒是很合适,这丫头性子淡然平和,做事却又颇有分寸,只是却好端端生在邢家这种家庭里,委实让人扼腕。

  心里微酸,但是却不能表露出来,还得要表现出一副大度淡然甚至欢迎的态度,也真的有些难为宝琴了。

  本来今日生辰,荣宁二府一干姐妹加上她们的丫鬟一大堆人过来,也甚是热闹,也让宝琴心情极好。

  难得有这么多人来替自己祝寿,便是往日在荣国府那边,也不过是小聚,今日却是声势甚大,加上太太和姨太太也专门送了礼物,让自己在姐妹们面前极有颜面,所以一整天宝琴都是心情愉悦。

  不过晚间她便听见了香菱和莺儿提起了此事,当时便有些郁闷,但是见姐姐却是神色淡然,一副不惊不诧的模样,憋得她一肚子话都没法倾吐出来。

  本来说等到香菱和莺儿两个丫头不在的时候再好好和姐姐说道一番,但相公这边却又过来更早,所以这事儿就搁下了。

  宝琴也不愿意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儿影响到夫妻敦伦,所以也是丢开心事曲意承欢,这等欢好之后,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话题免不了就扯了回来。

  看见丈夫望过来的目光,宝琴原本涌到嘴边的话语又收了回来。

  丈夫这句话问得很微妙,问自己觉得呢,这话是在反问自己是觉得是以讹传讹,还是自己觉得会引起家宅不宁?

  定了定神,宝琴再回想似乎姐姐应该早就知道这事儿,这莺儿和香菱为什么会选择今日这等时候,嗯,是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一副轻描淡写模样提起?

  如果姐姐是早就知道,那姐姐都没有异议,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但又为何在今日这等时候提起?

  那莺儿和香菱为何如此?

  她们真是因为二姐姐和岫烟今日来了而无意提及,还是别有心思?

  如果是后者,那是她们自家心思,还是……?

  对香菱,还宝琴是了解的,那是个敦厚人,应该没有那么多心眼儿,但莺儿就不好说了,她回忆起当时也正是那莺儿有意无意的顺着今日来的客人们提起,然后,慢慢延伸到迎春身上的。

  没错,就是如此,宝琴记忆力很好,莺儿很聪明,总是把话题抛出来,引导着香菱去说开来,一直到后来香菱陡然住嘴,莺儿也才一副失言的模样。

  宝琴对莺儿印象很一般,但她知道这才是姐姐真真最贴心的,而且性子也有些傲娇,但心思也不浅。

  宝琴越想心里越发不自在。

  自己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就这短短几息间,宝琴已经悟了过来,但自己已经在相公面前提了出来,现在又该如何?

第一百零三章 宝琴出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宝琴觉得这恐怕是考较自己智慧的时候了。

  她定了定神,心思顿时就灵动起来了。

  看样子二姐姐的事情没跑了,以自己对那位钻进钱眼里的贾家大老爷的了解,无外乎就是舍不得人家孙家先前给的银子,所以才在那里拖着,有点儿待价而沽的味道。

  当爹娘的当到这个份儿上,若是小户人家贫寒下人,那也罢了,好歹也是贾家的嫡长子,威烈将军,却是这般龌龊,让人甚是鄙屑,便是现在都有些被他们瞧不上的薛家说是皇商,但也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这事儿归根结底也要落到相公身上,相公若是真的喜欢二姐姐,那几千万把两银子根本就不叫事儿。

  嫁入冯家之后,宝钗宝琴姊妹俩也才慢慢了解到冯家的家底儿。

  虽说冯家是一门三房,薛家姊妹只承袭二房,但是因为长房、二房都是无嗣而绝,也就是说呼伦侯、云川伯这两脉,名义上这两房的公公,也就是相公的大伯冯秦、二伯冯汉几十年打拼留下来的家底儿都是给了三房房冯唐这一脉,这才有为什么冯家心心念念不管花多少心思工夫都要去谋兼祧。

  实在是残酷现实就摆在面前,原本冯家三兄弟再怎么也该是开枝散叶的架势,可就因为冯秦早逝,冯汉病殁,加之男嗣都夭折未长成人,才落得这一代只剩下冯紫英一人,这如何不让冯唐心里发慌?

  想想若是冯紫英这一脉也是男嗣不旺,一旦年龄大了,男嗣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年代这夭折、意外和疾病实在太难说了,便是由两三个男嗣,只要没长成人都一样不稳当,一旦真的出现那种情形,岂不是要让冯家老一辈相对而哭了。

  没人承接香火,冯家一脉就有可能就此而绝,而冯家偌大的家当都可能被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亲所拿走,这如何能让人甘心?

  可以说冯家一门三房,从冯秦开始担任大同镇总兵八年,经历冯汉和冯唐,分别又担任总兵各有六年和十一年,三兄弟单单是在大同担任总兵就超过了二十五年,这还没算冯唐在榆林担任总兵几年,说大同军镇武将一半出自冯氏门下半点不为过。

  这边镇总兵一任三年干下来,不说了,十万两银子应该是稳稳当当的,商队的进献,边墙外胡人的供奉,内部再做点儿营生,轻轻松松,这还是心性稍微严谨一些,若是胆子大的,路子野的,二十万也不是做不到。

  冯家算是比较谨慎的了,但也因此在大同一地颇有名声,再加上冯唐去了大同豪强段家嫡女,这强强联姻,所以这营生就做得更大。

  在薛家姊妹嫁过来之后,婆婆段氏就明确告知了两房,这冯家的家产基本上是按照三三三一的比例来分配的,并未按照当初长房、二房和三房合并起来的资产来计算,因为后边各方经营也实在不好算。

  三房各三,段氏姊妹留了一成作为自家私房,类似于贾家贾母给自己留着由鸳鸯来掌管的体己,当然在林黛玉没嫁进来之前,暂时由段氏姊妹替林黛玉管着,等到明年林黛玉嫁过来,这份家当就要交给林黛玉掌管。

  现在二房就是宝琴在管着,粗略估算了一下,单是自己掌管着的这一份儿,不计田庄,只算各地的铺子和各种营生、海通银庄的股子、购买的通海债券、大观楼的股子价值就要超过四十万两。

  田庄之所以不算,是因为大同、苏州、京郊、临清、扬州的田庄虽然看起来面积不小,但实际上更多的使用来养那些跟随老爷出征的亲兵亲卫因为伤病不能再上战场之后便给他们一份优渥的收入,能保他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基本上府里边也就是逢年过节能拿到点儿土产。

  这些常年跟随冯唐的亲兵亲卫不能再上战场的,愿意留在北边儿或者回老家的,可以去大同、临清,也可以留在京郊,喜欢南边儿繁华的,就去苏州、扬州,总而言之北边儿几百亩地,南边儿几十亩地,便是雇人来打理,一家老小七八口人足够十分优裕的生活了。

  单单是宝琴手里掌握的这些资产就相当骇人了,再加上宝钗、宝琴姐妹俩嫁过来也有好几万两银子的陪嫁,要算下来都要接近五十万两的资产了。

  陪嫁这一块照理说应该是与二房这边儿的合在一起,但是冯紫英却让她们不必,而是留着自己作为私房钱。

  因为考虑到日后二房人手免不了也要膨胀,这公中是公中的,宝钗和宝琴也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私房体己,这样公私分明,也能让二女在日后的花销上底气更硬。

  冯紫英的大方也让宝钗和宝琴十分感动,这说明相公是真心替自己姊妹俩日后在冯家里边的长久考虑。

  毕竟日后每一房难免都会有媵妾,各自以后都会有丫鬟、婆子和仆妇一大堆下人,甚至还会有孩子,这里边免不了会有亲疏勤懒区别,那么除开公中按照规矩来,若是私下里的一些人情世故,那就要走自己的私账。

  这样先就有了底子,那日后也可以说在明面上,没人能在背后戳自家的脊梁骨。

  这三房的银子倒是分得很分明,但是相公自己要用银子却从哪里出?

  宝琴虽然不太清楚丈夫这几年的公务情形,但是看看相公身边这一大堆幕僚部属,而且这些都是属于相公私人招募,简单算一下这些人的花销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丈夫的收入从何而来,从哪一处花出去,却从未对自己说过,宝琴相信便是沈宜修和日后的林黛玉也未必会清楚,但宝琴隐隐感觉应该是和海通银庄以及与那些山陕商人的合作生意有关系。

  丈夫不说,包括宝钗和宝琴在内当然不会去问,作为妻室要做的是管好家里的家当,至于说男人在外边的开销,他如果伸手向家里要,自然没说的,如果不开口,而在外边怎么做,那女人就最好装作不知,不闻不问。

  种种考虑和斟酌说来繁杂,但是在宝琴心中却也不过是如清泉流石,汩汩而过,瞬间便明晰起来了。

  “相公这是要考较妾身么?”知道先前自己的话已经失了分,宝琴自己要把这失去的分赢回来,脆生生一笑,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愉悦。

  “妹妹说哪里去了,为夫不过是……”冯紫英一时间没找好合适的措辞。

  “不过是有感而发,还是心有忐忑?”宝琴狡黠一笑,那如狐狸般的轻快笑容落在冯紫英眼中却是恁地娇俏可爱。

  忍不住把宝琴搂紧,冯紫英漫声道:“妹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嗯,如果是前者,妾身也心有戚戚,感同身受,毕竟在去年妾身未明之前,妾身一样心中煎熬难眠,有时候自问一生洁身自好,葳蕤自守,却奈何遇人不淑,难道真的是命?”

  宝琴话语里充满了感情,“也幸好姐姐为我指明了路径,让小妹能得遇良人,侍执巾节,也多谢姐姐的包容大度,……”

  看见宝琴目光里涌起的泪影,冯紫英也颇为触动,“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

  “咱们是要过好咱们的日子,只是小妹想到当初自己百般煎熬彻夜难眠的情形,所以也对二姐姐与岫烟姐姐她们感同身受,……”宝琴温婉一笑,“所以小妹说如果是有感而发,那妾身还真的希望相公不要做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哦?”冯紫英心中微微一震,他还真没想到宝琴如此大度,若是宝钗,也就罢了,但宝琴这般,还真有点儿和她平素表现不太相符,但看宝琴情真意切,不像作伪,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之前有过同等遭遇,所以才同病相怜?

  见冯紫英神色微动,虽然未曾说话,但宝琴何等机敏聪颖,立即觉察到了自己丈夫的意动,这先前失去的一分总算是扳了回来,立即趁热打铁:“如果相公所言是后者,嗯,忐忑不安,那真的大可不必,相公未免也太小看了沈家姐姐和姐姐以及小妹了,入冯家,为冯家妇,若是连这点儿心胸气度都没有,那边真的不配……”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连冯紫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多疑了,对自己几位妻媵不够了解,又或者是她们根本就不在意迎春或者岫烟能给她们带来多少威胁?

  冯紫英沉吟不语,宝琴却很清楚自己已经完全夺回了主动权,起码在相公面前自己抢先得分了。

  “相公,莫要多想了,早些歇息吧,这等事情不过是水到渠成,岫烟姐姐和妙玉姐姐关系是极好的,只怕未必愿意来二房,想必是要跟着林姐姐那边的,若是二姐姐真有此意,如蒙不弃,小妹甘愿奉二姐姐为姐,……”

  哪怕只是一个不可能的姿态,但是也足以让冯紫英动容了,拍了拍宝琴的玉背,温声道:“何至于此?二妹妹是个老实人,哪里会去争这些?”

第一百零四章 紫英接招

  宝琴心中微微一颤,自己还是赌对了,看样子相公是早就和二姐姐有着某种约定了,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这也让宝琴十分惊讶。

  在一干姐妹里边,迎春无疑是最老实最懦弱的一个,甚至比起敦厚朴实的香菱来都还要更甚。

  寻常姐妹们虽然也和她亲近,但是宝琴却知道,甚至是包括自己在内,对这位二姐姐都是有些不太放在心上的。

  而在园子里,或者说在荣国府里,如果不是她的贴身丫头司棋骁悍桀骜,又还有其姥爷姥姥王善保一家以及秦家作为后盾,敢于和园子里与府里其他人争锋,只怕这丫头早就被其他人欺负得不像样了。

  正因为如此,宝琴也只以为是迎春可能有些仰慕相公,而贾赦更是只盯着银子,想要从相公这里榨一笔银子走,而迎春不过时被动的等待命运的抉择罢了。

  但相公这一句话却一下子暴露出来这里边大不一般,相公很显然是和迎春有什么约定了,难怪二姐姐哪怕都十八了,却还不慌不忙,原来是有这样一个底气。

  可迎春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宝琴也不相信自家相公会主动地去勾引二姐姐。

  这等私定终生,对于大户人家姑娘来说,近乎于偷情了,照理说是不可容忍的,但是冯贾两家是世交,本来往来就很频繁,加之现在相公的身份,又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来招惹是非弄的相公不愉快?

  可即便如此,如果不是相公主动招惹二姐姐,那便是二姐姐主动示爱相公了,可以二姐姐那近乎于木讷的老实性子,怎么可能?宝琴是万万不相信的。

  只不过今日相公话里的态度却毫无疑问的表明了这一点,他和二姐姐之间是有默契的。

  但相公却没有提岫烟,是此时他不好意思多提,还是岫烟尚未真正被相公纳入考虑进去,抑或是相公想要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水到渠成?

  一时间宝琴心思也浮动,这桩事儿竟然搅得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见宝琴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冯紫英抿了抿嘴,“好了宝琴,你既然问起这事儿,你我本属夫妻,我便是有什么私密事儿,也不当瞒你,二妹妹那边我的确有安排,我也对她有承诺,只是考虑到赦世伯心思太诡谲多变,而且还牵扯到那孙家,我不欲弄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所以还是更愿意让赦世伯自个儿去把事情处理妥当。”

  宝琴微微摇头,乌蓬的发髻甚至随着赤裸如羊脂玉一般的肩颈垂落下来几缕青丝,黑白映衬,更显惑人。

  “相公,不是妾身妄言,那贾家大老爷怕是个……”

  宝琴的表情冯紫英自然看在眼里,点点头。

  “赦世伯这人或许昏庸糊涂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也还是应该明白轻重,若是要戏弄于我,他就要考虑是否能承受我的报复,这上边我素来是没有多少耐心的,……”

  说到这个的时候,冯紫英语气已经有些冷硬了,显然也是对此事不太满意。

  见冯紫英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宝琴便立即信了,自家相公从来不会在这等事情上开玩笑,更何况本来这也符合情理。

  现在贾家有赖于冯家甚多,甚至现在京师城内外谁不知道贾家情况每况愈下,便是前年建园子的欠账到今年都还未还清。

  也是都觉得好歹是一门两国公,不至于赖账,所以那些个债主才没有过分逼迫。

  而像贾赦这种本该是扛起大梁的角色却是恁地拉胯,现在宁国府对外的事务基本上无人牵头,尤其是在二老爷南下江西之后,更是无人问津,以至于宁国府在京师城中的地位和影响日益没落,也是一帮人关起门来不知道外界形势变化罢了。

  但这贾赦对忙于他自家的营生和收益却是半点都不含糊,什么道道都能琢磨出来,比如像这种一女两许,两头吃钱的手法,也亏得贾赦还是国公之后,威烈将军,德行亏欠,却是半点颜面都不顾。

  说来说去在二姐姐身上也就是一个银子的问题,只要冯家这边不在乎这个,贾赦自然有手段去把孙家那边搞定。

  “相公心里有数就好,小妹不比姐姐,对贾家没那么了解,但是在荣国府这边住了那么久,多少也还是有些感情了。”宝琴话语里不无感触,“园子里的姐妹们都是极好的,今日来替妾身过生,妾身也很感动,……,倒是府里的男人们,……”

  “嗯,……”冯紫英也很无奈,贾家这帮男人,的确乏善可陈。

  现在能看到有出头迹象的就只有贾环,但贾环性子过于偏激,过刚易折,冯紫英觉得要遭遇几回挫折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见丈夫也不欲多提贾家的男人,宝琴也就知趣地不再多说,点到即止。

  良久,见丈夫不吱声了,宝琴才又小声道:“除了二姐姐,那岫烟呢?相公是何打算?”

  岫烟?冯紫英又是一阵头疼,对这姑娘他还真的没太多打算,很有点儿听之任之的感觉。

  那一日解决了邢忠之事之后,待了几日,邢岫烟倒是专门托丫鬟送来一个精心缝制的小儿肚兜。

  一看就是替自家女儿冯栖梧专门做的,虽说不值钱,但是却是一番心意,那鲜红肚兜上边一个小儿骑鱼戏水图很是精美,冯紫英和沈宜修都是格外喜欢。

  一时间冯紫英倒也难以揣摩对方的心思,因为那一日二人没有提及,当然也不好提及这等日后一辈子的事情,论理,不管是自己还是岫烟有此意,那都该托人去问。

  作为男方,自然是自己托人去打探岫烟心意,嗯,按照规矩应该是去问邢忠夫妻的,但这邢忠夫妻不靠谱,还不如问岫烟自家更妥当。

  但冯紫英觉得这刚替邢家解决了问题,就找人去问这种事情,未免有些挟恩图报的味道,二来也没想好找谁去打探,总不能让倪二去询问吧?

  再加上这段时间忙于要到北部州县去视察督促推广土豆番薯的事宜,还有弘庆寺的事宜,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就搁了下来。

  “妹妹也是知道那一日的事情的,岫烟很感恩,但是这种事情若是因为我替她父亲解决了麻烦,便说要纳她为妾,好像就成了挟恩以报的小人了,……”冯紫英沉吟了一下,“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可相公,女儿家的青春韶华又有几年呢?岫烟姐姐比妾身还要大两岁,只比姐姐略小,论理她也早就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只可惜生在了这样的家庭里,委实可惜了。”宝琴目光流转,红唇灿然,“若是相公真的无意,那也该早些和岫烟说清楚,若是有意,那也该去托人和岫烟说一说,也还让人家姑娘安心。”

  虽然宝琴话语里说得很淡然,但是冯紫英对这一位还是有些了解的,先前说起迎春这丫头倒也还有些真情实意,一来迎春着实温厚老实,二来估计也感觉到了自己对迎春的情意,才会那般,但对岫烟恐怕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存着某些心思了。

  这才是宝琴真实的一面,冯紫英心中微笑,但是却不点破:“妹妹说得是,此事我自有考虑。”

  一句“我自有考虑”就把宝琴堵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是委屈。

  这好像不按照自己预设的剧本走啊,不该是相公你就全权委托给妾身去办么?要么您有心,我去周旋,也算占个先机,若是你碍口识羞,那我便快刀斩乱麻替你断了这个念想,可你这样来一句,就断了自己介入的借口啊。

  只可惜冯紫英根本不给宝琴多想的几回,一把把宝琴搂入怀中,“好了,这等事情妹妹就莫要多去费心了,听说这用心过度不利于怀孕,……”

  “啊?相公这是从哪里听来这般说法?”宝琴一惊,“可是那张师所言?依据何在?”

  “呃,正是张师所言,他说劳心者比汇聚精血于心,以至于影响整个身体气血运行,尤其是在备孕行房前后一段时间,更是需要放松心情,放宽心态,让身体精血气机处于一个最好的状态,这样更有利于怀孕,……”

  这番话虽然是冯紫英信口道来,但如果按照现代科学理念来,倒也并非毫无科学依据,这么一说让宝琴心里细细一品,还真的有些道理,如小鸟一般依偎在男人怀中点头,心里也觉得早日怀上麟儿才是根本,其他都是题外话,便暂时丢在一边了。

  见宝琴果真听了进去,冯紫英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些感慨。

  看来这子嗣问题对家里每个女子都是无法免俗的,没有一个儿女傍身,女人们都会觉得底气不足,便是宝琴这样聪慧机敏的女子也一样无法免俗。

  这也难怪王熙凤会在荣国府里虽然一度百般风光,但是一个无子嗣便能把她打落尘埃,成为贾琏理直气壮和离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