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68章

作者:瑞根

  如果是敌人要趁机作乱,在这京畿造谣生事,应该是一个最容易搅乱人心破坏朝廷威信的手段。

  刑部和龙禁尉以及都察院可能有一些手段和布子,但是冯紫英觉得恐怕还不够,尤其是想到面临越来越艰难的局势和义忠亲王这个隐患,安排布置得再精细稳妥都不为过。

  一夜无话,冯紫英也知道这一觉醒来,自己恐怕就不得不投身于繁杂的公务中去了,而顺天府可不比永平府,光是把政务梳理清楚,把上下级同僚的关系理顺都不是一件简单事儿,没有三五个月,还真的难走上正轨,特别是在有一个不太靠谱的府尹的情形下。

  ……

  起床睁眼,神清气爽。

  沈宜修早已经起床了,要去奶孩子,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听见响动,云裳赶紧进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替冯紫英着衣。

  “爷从永平府回来,难道就不休整几日?朝廷也忒不体恤人了,听说这顺天府丞空缺快一年了,怎么就急着这几日了?”

  云裳絮叨着,冯紫英也喜欢听,只是挺胸收腹直腰,任凭云裳给自己穿衣梳头。

  “不过这顺天府也该整饬了,前几日还听说后边鸣玉坊石老娘胡同里一家人的女儿才五岁,就在自家门口玩着,家人一个转身就被拐子拐走了,去了宛平县衙报案,县衙也是登载了一下,就打发人家家人回家了,说查着有消息就会通知,后来一打听,说光是去年一年,他们鸣玉坊和隔壁的河槽西坊就被拐子拐走了七八个小孩子,一个都没找着。”

  冯紫英没有吱声。

  这京师城里百万人住着,三教九流,尤其是大量流民的涌入,更是加剧了城里边社会治安的复杂和混乱,特别在临近城墙边的朝天宫西坊、日中坊、北居贤坊、宣北坊、崇南坊等较为偏僻的坊更是成为流民的首选之地,而紧挨着这些地方的坊也就最容易成为受害者。

  京师城哪一年不被拐走几十个孩子?但是像如此集中于西边鸣玉坊和河槽西坊的情形,也还是比较少见。

  冯紫英不清楚内情,所以也不好发表意见,但是他却也记在了心上,宛平县和西城兵马司肯定是有责任的,但责任如何来具体划分,那却还要了解具体详情才确定。

  “这拐子多也就罢了,街上的窃贼也是猖獗起来了,前几日我遇上荣国府琏二奶奶的丫头红玉,她就说她上了一趟街,结果藏在腰间的荷包就被人剪断了绳子给偷走了,她攒了几个月的月例也一扫而空,还哭了一场呢。”

  “云裳,你还认识林红玉?”冯紫英颇感惊讶,云裳可是冯府的人,和荣国府没有什么瓜葛,平素也没有往来,怎么却认识林红玉?

  “这段时间红玉来咱们府里了几回,先前平儿姐姐带着过来认识了一趟,后来就是红玉自己过来,晴雯不在,她也和说得来,慢慢就熟悉了。”云裳随口道:“红玉挺老实的,奴婢觉得是和香菱一个性子。”

  和香菱一个性子?冯紫英差点儿笑出声来。

  林红玉可是《红楼梦》中的难得的机巧性子,爹娘是号称天聋地哑的林之孝两口子,但是她却是如鱼得水,否则也不能钻营到王熙凤屋里,现在还是平儿带过来的,很显然平儿目标太大,是专门让林红玉来熟悉情况,为日后来做准备了才是。

  云裳还是太单纯了一些,不过冯紫英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保持一个单纯的性子未必不是坏事,林红玉也知道云裳是自己自小长大的侍婢,若是聪明就不会打什么主意。

  就这样听着云裳的絮絮叨叨,冯紫英也很惬意地穿好衣衫,然后一家人开始用早餐。

  用完早餐,冯紫英直接进了书房,开始处理这些杂务。

  瑞祥进来,抱进来一大堆帖子,冯紫英看着就头疼,但是却又不能不接。

  寻常人等也就罢了,但看到张瑾的拜帖时,他还是愣了一愣。

  虽说和张瑾有些交情,但是自己刚回来就来投贴,这显然和自己与他的交情有些不符合,那就是真的有事而不是拉关系套近乎了。

  “瑞祥,去回帖约张大人见面。”冯紫英估摸着应该是龙禁尉对刺杀自己的刺客可能有消息了,否则其他事情也用不着他张瑾来出面。

  联想到自己返京,冯紫英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刺客这帮人真的藏身于京师城中,那可真的就是冤家路窄了。

第二十八章 又见逼宫

  虽然有些不如意的烦心事儿,但是总体来说回京冯紫英还是满意的。

  一是离家近了,母亲姨娘和两位嫡妻都在身边了,女儿也能每天都看到逗乐一番,见证她的长大。

  二当然是荣国府的几位妹妹们都能有更多机会见一见,不管存着什么心思,不管日后会有什么结果,除开黛玉不说,迎春、探春、湘云、岫烟她们几位冯紫英觉得见着都是赏心悦目的好事情。

  这还没提像鸳鸯、平儿、紫鹃这些蕙质兰心的丫头们,斗斗嘴,说说话,都是能让人在繁忙公务之余放松自身的好方式。

  瑞祥送来的帖子林林总总多达几十份,除了同年同学外,更多地还是一些同属武勋的豪门大户,比如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几家。

  还有就是商贾群体了,山陕商会自不必说,像洞庭、龙游、安福、徽州这些地方的商会,还有像扬州、宁波这些地方的商人,都已经早早得到消息把帖子送了上来。

  不管冯紫英有没有时间接见他们,但是送帖子也是表明一个姿态。

  按照惯例,到京之后,需要先到吏部去报到并领取官凭,在走马上任,但考虑到冯紫英在外这么久,又提前交接了永平府的工作,吏部那边还是送来通知,告知可以三日后去走马上任,算是给冯紫英三天假期。

  冯紫英觉得高攀龙在出任吏部尚书之后似乎终于人性化了一回,给了这些外地任官而家小在京中的官员们一个难得的休憩机会。

  从吏部把官凭领了回来,又让人去顺天府那边送了通知,这算是把程序走完,只等三日后走马上任了。

  历朝历代也都是如此,新官上任也得要有一个仪式,不过冯紫英是顺天府丞,不是府尹,所以规模自然不可能很大,无外乎就是下边几个下属以及六房的属官们来见个面,表示对新到上司的尊重罢了。

  冯紫英在永平府已经经历过了一回,所以对这等情形不算陌生,对于未来的上司吴道南,冯紫英也打算抽个时间去单独拜会,这种私人拜会有助于消除一些隔阂和疏淡感,比起那种正式场合的拜见,更能拉近关系。

  当然这三日时间里除了见客,他也还要去拜会像齐永泰、乔应甲、崔景荣、孙居相等几位北地士人领袖了,也包括官应震、柴恪等和自己关系密切的湖广士人领袖。

  以往他的社交圈子还局限于自己同学圈子和师尊圈子,自从那一日参加了在齐府的聚会和随着他现在要出任顺天府丞这一重要职位,那么他对上的社交和人脉圈子就扩大了,像崔景荣和孙居相这种日后与自己工作息息相关的上司也就要去联络了。

  这其中还有像韩爌、王永光、周永春、毕自严这些也已经开始重新绽放出光芒的下野士人,他们虽然一度潜隐,但威望仍在,一出山就是三品官员,远非冯紫英这种新晋所能比拟,冯紫英觉得自己如果潜心积淀,也许五到十年可以达到那个水准。

  当然这并不代表你的官职品轶,而是你在整个士人群体中的威信和影响力。

  贾环的到来倒是让冯紫英心情愉悦了不少。

  说实话,冯紫英还真有些看好这个在《红楼梦《》书中不受人待见的庶出子了。

  在《红楼梦》书中贾宝玉的光环下,他这个庶出子是在是显得太猥琐憋屈了。

  但在今世,冯紫英觉得对方除了性子上稍微偏激了一些,还有些青春期的叛逆,其他方面都是可圈可点的,读书刻苦,对自己也十分尊重,也能看清时势,而且做事也有条理和韧劲儿,冯紫英觉得自己的指导提携下,他想不成功都难。

  贾环言简意赅的谈了荣国府想要邀请对方过府饮宴,届时贾赦贾政和几个小字辈的贾家子弟都会作陪,而且这还是在贾政即将南下江西的情况下,足见对冯紫英的尊重了。

  冯紫英当然没理由不答应,很爽快地约定了时间,这才开始问起书院的情况。

  随着周永春和毕自严的离去,新任山长亓诗教是山东极具名望的士人,但因为其长期在山东隐居,所以冯紫英还未见过面,所以这也需要列入拜会名单。

  另外掌院王之寀是陕西士人中出类拔萃的角色,同样冯紫英也没见过。

  这也说明年龄太过年轻、资历太浅的弱点开始显现,对于这些成名已久的士人,冯紫英虽然久闻其名,但是却几乎都没有打过交道,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书院的情况并无太大变化,亓诗教和王之寀的到来基本上还是延续了一直以来的规矩,不过亓诗教很显然比周永春和毕自严更重视经义,他自身就是经义大家,而且身体力行,亲自会学生授课,也赢得了学生们的一致欢迎。

  而王之寀做事严谨认真,对学习纪律要求极为严格,所以原本这两年有些松懈的书院学风为之一整。

  “可言(亓诗教字)和心一(王之寀字)二位先生都是士人楷模,你们有幸能得其言传身教,殊为难得,定要珍惜这等机会,……”

  冯紫英勉励了贾环一番,也表示会抽时间拜会二人,届时也会要求二人严格要求贾环。

  贾环也知道冯紫英才回来肯定非常忙碌,看看书案上厚厚一叠拜帖就知道,所以也不多耽误,只是他心里还挂着自己三姐的事情,若是不能求个答案,始终无法心安。

  “冯大哥,照理有些话不该小弟来问,但是小弟憋在心中却又委实难受,不吐不快,……”

  冯紫英讶然,“环哥儿,你我虽无师生之名,但是我也一直是把你当做自己弟子来教导,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待么?”

  贾环沉默了一阵,这才缓缓道:“冯大哥,我三姐对你极有情意,我想知道你对我三姐是怎么想的?”

  这一个问题立即就把冯紫英问卡壳了。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贾环也曾含蓄地提起过,但冯紫英没有正面作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若说是对探春没有半点好感情意,那是假话,他不愿意做违心之言,可要说有情意,有情意该怎么办?

  娶妻不可能了,纳妾说不出口。

  探春不比迎春,迎春性子柔绵敦厚,没有太大要求,一个妾室身份她不会拒绝,但是对身份极为敏感的探春来说,还有好面子的贾政夫妇在其中,这就不好处理了。

  冯紫英深知素来好强聪慧的探春一直对自己的出身十分敏感忌讳,生母赵姨娘的不争气和在王氏面前的卑贱,更是让其在荣国府中倍感屈辱,所以绝口不提,若是要让探春自己继续像其生母一样的生活,她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这就成了两难的难题,为妻甚至为媵都不可能,做妾必然会让探春敏感的心受到刺激,不管是在哪一房为妾,都会让探春觉得难以接受,哪怕宝钗和黛玉和其关系都不错。

  “环哥儿,你想让我纳你三姐为妾么?”冯紫英知道既然今天贾环又来提起此事,只怕是得到了探春的授意,起码也是首肯默许了的,再不正面回答,只怕就真的要伤探春的心了。

  贾环一怔之后,点点头:“我宁肯三姐给冯大哥为妾,也胜过三姐嫁给那些庸碌之人为妻,而且三姐的性子我太清楚,是个从一而终不违本心的奇女子,她若是对谁有了情意,断不会再变,这般情形对三姐亦是煎熬,所以我希望三姐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希望她能一辈子高高兴兴,……”

  “可是你考虑过你三姐的处境没有,若是入我家中为妾,你宝姐姐、林姐姐都是正妻,平时都是姊妹相称,关系甚睦,她却为妾,素来要强的她如何能接受得了?你父母能接受这样一个情况?”

  冯紫英说得很郑重,“环哥儿,你的心意我理解,三妹妹我也很喜欢,但是越是喜欢她,就应当越是替她考虑周全,而不是一时冲动兴起。”

  贾环心中一热,这是冯紫英第一次开口承认喜欢三姐,单单是这句话带回去就能让三姐心情好上许久了,也不枉自己今日上门来逼宫讨教。

  “可是冯大哥,我相信你是有办法解决的,老爷太太那边不用说,他们对您言听计从,纵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您肯定能说服他们接受,至于三姐那里,您也一定有办法来解决,你们冯家二房复爵和一门三房兼祧这种先例都能由您而破,那么我三姐的事情就更不是问题,对不对?”

  冯紫英仔细打量了一下贾环,这厮,居然把自己想成了无所不能了,这能比么?

  一门三房兼祧虽然无先例,但是两房兼祧却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事情,至于复爵,那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是毕竟也能找到一些理由来解释,哪怕牵强了一些,但自己立下偌大功劳,这也可以抵消了不是?

第二十九章 纠葛

  “环哥儿,你对你冯大哥的信心未免太足了一些吧?”冯紫英哑然失笑,“兼祧三房没先例,但兼祧二房很常见,纵然因为我们冯家是勋贵之家,那也不过是礼部批准即可,至于复爵,这也算不上太特别,我二伯虽然是病殁,但是却为国戍边几十年,而且本来也该是我们冯家的云川伯,一个虚爵而已,不至于让朝廷有多么为难。”

  “冯大哥,你说的都是轻松,但却蒙不了我,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换了别人那就做不成。”贾环是认定了冯紫英无所不能,就认这个死理儿了。

  三姐的幸福系于冯大哥一身,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贾环也坚信自家三姐入了冯府不但能得冯大哥欢心,而且也能成为冯大哥的得力助手,这一点他有绝对自信,而自己日后也能因此获益良多。

  对于贾环的坚持,冯紫英也无言以对,人家就认准这一点了,认定自己能力超群,干什么都手到擒来,非得要当自己的小舅子了,难道还有错了?

  “环哥儿,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冯紫英无奈地摊摊手,“你三姐肯定是不会接受做妾的,如你所说,可能你父亲母亲那边也会有阻力,但还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你三姐心里这一关怎么过?”

  贾环眼睛中跳跃着精芒,“冯大哥,我三姐对你是格外信任的,若是你给她一个承诺,她就会死心塌地……”

  “打住!环哥儿,你说什么承诺?”冯紫英觉察到情况不妙,赶紧制止对方。

  “比如,日后给她一个诰命……”贾环图穷匕见。

  “诰命?!”冯紫英张大嘴巴。

  呃,倒不是被震惊住了,他对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说实话不太感兴趣,甚至包括那云川伯爵位和自己老爹的神武将军虚爵。

  这等诰命也一样,可是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不看重这个,像宝钗嘴里虽然说二房云川伯能不能复爵不影响,但是真正听闻复爵成功要娶她时,她还不是兴奋得嘴唇哆嗦眼中含泪?

  你不重视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不看重,而像诰命这种东西冯紫英更是无感,但你敢说屋里这些女人们不看重?

  按照惯例,大周命妇封赠制度大体沿袭前明,但是没有前明那么严格,体例一如前明,如一二品为夫人,三品淑人,四品恭人,五品宜人,六品安人,七品孺人,一二品可追封赠母、祖母和妻,三品以下可追封母、妻。

  但毫无例外,作为妻,只能是嫡妻大妇才能有资格,媵妾均不在其列。

  当然这只是体例如此,亦有破格的先例,只是那种情形尤为少见,更容易引起争议。

  在冯紫英眼中这诰命甚至比虚爵还没有意义,但是却没有哪个女人会不看重。

  按照惯例,四品以下官员须得要任职年满三年以上方才有资格向朝廷申请封赠诰命,冯紫英老爹已经是正二品的总督了,在武将这个层面已经是顶端了,所以老娘早就有诰命。

  但他在翰林院修撰时不过两年,在永平府同知不过一年,都是年资未到便升迁了,所以这诰命便一直没有资格。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四品以上官员只要一经任职便有资格申请封赠诰命了,对冯紫英来说,实际上沈宜修和薛宝钗已经有资格获得诰命了,当然这也需要向礼部申请,最后是皇上统一下旨封赠。

  “对,诰命。”贾环淡定地道:“若是冯大哥能给三姐一个这样的承诺,那想必三姐一切心结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环哥儿,你明白这诰命是什么意思么?”冯紫英无奈地看着贾环:“非官员正妻嫡母不得封赠,……”

  “不对,也有破例。”贾环断然回应。

  “呃,……”冯紫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对方说的是七十年前于庆东的旧例。

  可那是功高不赏,于庆东为了自保才想出了那一招!

  冯紫英可比贾环更了解七十年前那一幕故事,于庆东立下勤王大功,引来了内阁诸公和时任兵部尚书等在这一战中毫无表现的所有官员的敌视,如果皇上再要封赏,那就只有让其直接入阁,甚至接任首辅了。

  于庆东也知道自己立下如此大功而朝中官员们又都没能分到功劳,犯了大忌,但他又无可奈何。

  因为当时朝廷诸公都被围在城中毫无表现,这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敌视,所以他才会提出要给自己庶出生母谋取诰命这一明显违反规制的要求。

  最后广元帝给了这份封赠诰命,也引起了朝中轩然大波,于庆东也成功的博得了众多攻讦弹劾,自然也不可能谈什么入阁之类的事情了,所以完美避过了这一劫。

  当然这里边的奥妙寻常人是不会明白了,而且时隔久远,许多知情人也出于各种原因而缄默不言,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是于庆东立功之后皇帝破格给予了庶母诰命封赏,但实际上这里边的风急浪险却又有几个人知晓?

  “冯大哥,我说的没错吧?”贾环见冯紫英一时语塞,有些得意。

  “哼,你倒是把这些记得牢靠,不过这里边的内情你不清楚。”冯紫英懒得多解释。

  “不管里边有什么内情,但这的确是有先例了吧?难道冯大哥你日后就做不到这一点,我不信!”贾环振振有词。

  倒也不能说贾环的话没有一点道理,有了先例,那么以冯紫英现在的种种表现,似乎还真的可以效仿那于庆东,在某一次立下功劳之后,来换取皇上的一个特旨诰命。

  而且现任礼部尚书顾秉谦可是永隆帝的贴心人,唯皇帝马首是瞻的,皇帝有旨意,他断不可能像七十年前那位礼部尚书誓死抗命的,只会“臣遵旨”,叩头遵从。

  这么一想,连冯紫英自己都觉得好像还真的有机会了,但用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欺哄探春,好么?

  冯紫英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汗颜,这是不是太渣了一点儿?

  可看见贾环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自己,冯紫英竟然有些开不了口:“环哥儿,这种事情谁都没法保证什么,我自己心里没底,你要让我去向你三姐承诺什么,我真的有点儿做不到啊。”

  “冯大哥,您先前也说了对三姐有意,你承诺去做到,并非邀您马上就要实现,其实我想啊,三姐可能其实就想要您的一句承诺,这对她算是一个心理慰藉,至于做到,只要您努力去做了,我想三姐未必会在乎这个,……”

  贾环的话让冯紫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厮居然有些化身妇女之友的感觉,竟然能揣摩到这些女孩子的心意,但不得不说他的这番说辞也和冯紫英所想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