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55章

作者:瑞根

  这一刻,紧张得张口结舌的瑞祥脚都软了半截。

  这半边儿本来就是贾蔷打了招呼的,一顺溜儿几间包房都没安排客人,所以瑞祥也就斜靠在这墙板边儿上优哉游哉磕着瓜子儿,甚至还琢磨着找个杌子来坐一会子,反正没人来,也不知道大爷要在里边折腾多久。

  作为冯紫英的贴身小厮,瑞祥和宝祥都算得上是冯紫英身边知晓隐秘最多的人了,爷和这荣国府琏二奶奶究竟是个什么关系,瑞祥和宝祥不想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他们好歹也在冯府呆了这么些年了,平素里免不了也要和其他高门大户的下人们打交道,尤其是爷去什么地方赴宴、聚会这些时候,自然这些下人们就要凑在一块儿打堆,都要一个赛一个比拼自己消息灵通,舌头够大。

  其间也少不了要相互攻讦诋毁,东家长西家短,都少不了要被揭破出来。

  什么爬灰的,偷小叔子的,长子和继母通奸乱伦的,哥哥和弟媳,弟弟和嫂子之间这些破事儿那几那就更不用提了,借腹生子,勾搭上位,大家族里边,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切以延续香火维护家族稳定为核心,啥人啥事儿没有?

  所以啥外边觉得是骇人听闻不可思议的新鲜事儿,对这些下人们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瑞祥和宝祥对自家大爷究竟和琏二奶奶有什么瓜葛牵扯,他们都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那琏二奶奶如此年轻风骚,而自家大爷现在名满京师,这一来二去,尤其是那贾琏又不在京中,有些牵扯不清的事儿也很正常,更不用说现在贾琏还和离了,那就更不算事儿了,大爷瞧上这位琏二奶奶,那也是瞧得起她。

  上一次大爷在马巷胡同里半晌才出来,瑞祥就已经明晓大概,还有那一回爷夜宿荣国府,可半宿都没回来,究竟在哪里歇息的,瑞祥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冯家的规矩简单而直白,那就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瑞祥和宝祥是冯紫英身边的人,对这些规矩更是知之甚深。

  今儿个大爷又来了大观楼,把这小半块儿全部清了场,只剩下爷和琏二奶奶,先前还有一个倪二爷来叨扰了一阵,但后来也悄然离开了,可以说这半边好几间房都被人包了下来,没有谁会这么不识趣来折腾。

  谁曾想到会遇上薛蟠这个莽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而且瑞祥还不敢阻拦,真要惹恼了这位呆霸王,一阵乱打只怕又要出一条人命。

  在门外帮着望风的平儿听见声响,更是唬得脸都白了,这要被薛蟠闯进来撞破,这二奶奶日后还如何见人?这二奶奶和宝钗宝琴姐妹之间的这层亲戚关系只怕立马就要崩裂,反目成仇了。

  只是这等时候她便是再尴尬也得要出面拦一拦替里边两人争取点儿时间,至于说薛蟠会不会起疑,她也顾不得了。

  “薛大爷,您来了?”稳住心神,平儿盈盈而出,大大方方地给薛蟠做了一个万福,“平儿有礼了。”

  薛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平儿,一愣怔之后,随即拱手回了一礼,“平儿姑娘也在,大姐姐也在?”

  这贾府里边大姐姐照理说只有贾元春一个,但是对薛家来说,薛蟠薛宝钗的大姐姐就只有王熙凤一个,他们都是姑表姐弟姐妹,王熙凤要比薛蟠大上两三岁。

  平儿笑意盈面,“奶奶今日在这里看戏,正巧冯大爷也来听戏,加之先前又有事情,所以就择日不撞日,就着这时候在一起商议。”

  若是换了旁人,听得这么一说,自然也就会停下脚步,斟酌一番看是不是打扰了对方商议谈话,可遇上了薛蟠这种愣头青,他却想不到那么多了,只觉得一个是自己妹夫,一个是自己表姐,都不是外人,何须顾忌什么?

  “哦?大姐姐和紫英再商议事情,我明白了,前段时日我也听说了,大姐姐和贾蓉贾瑞他们谋得一笔营生,就是紫英牵线搭桥,我还说紫英为何不让我也去掺一股,正好问问,日后还有这等好事,定要告知我知道,我便是不行,也能多拉几个朋友一并参与嘛。”

  薛蟠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径直就往里走。

  见薛蟠如此莽,平儿急得心急如焚。

  这厮竟然如此不通世故,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了,但对方却半点不通透,还这般蛮不讲理的要进去,只是自己阻挡也不好,没准儿对方就要翻脸,说离间两家关系了,再说这厮虽然粗莽,但是背后却有两个极其聪慧机敏的妹妹,一旦这情形被他带回去让宝钗宝琴知晓,只怕立即就会起疑心了。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却听见那边角落里那间房里传来冯紫英爽朗的声音:“可是文龙来了?”

  门嘎吱一响,冯紫英已经踏出门来,面色温润,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急得差点儿就要哭出来的瑞祥和手上汗巾子险些揉碎的平儿终于舒了一口大气,平儿更是汗透重衣,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薛蟠果然大喜,疾步上前,紧紧揽住冯紫英肩头:“紫英兄弟果然在这里,我听闻那门房上一个小子说你来了,还不太相信,贾蔷也没和我说啊,我也琢磨你这马上就要和妹妹她们去永平府了,怕是没有时间,没想到你到还有闲心来听戏。”

  “呵呵,文龙,我也就这几日闲工夫了,这要一去永平府怕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嘛,总得要我放松一下吧,……”

  冯紫英突然觉得腰间汗巾子有些发松,裤子险些落了下来,吓了一大跳,赶紧鼓气,然后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腰间:“哎哟,这腰也有些不太舒服,多坐一会儿就有些难受,……”

  薛蟠自作聪明地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紫英,你也须得要注意一下身子,莫要旦旦而伐,来日方长,虽说令堂和我母亲都希望妹妹她们能早点儿替你们冯家延续香火,但这种事情却又要讲些机缘运气,哪里能一蹴而就,……”

  听得薛蟠这一番话,旁边平儿和瑞祥都是想笑而不敢,哪有当舅子的这么说自己妹夫和妹妹的,而且这妹妹还是嫡妻不是妾室,怎么能用这般粗俗的语言,恐怕也只有薛蟠这厮才能说出这些话来了。

  冯紫英一样是啼笑皆非,这厮简直是俗不可耐,但冯紫英相信,即便是当着宝钗宝琴,这厮一样敢这样说话,所以对他的话冯紫英也从没有过什么期待。

  “好了,好了,文龙,我这腰不舒服可和你说的那些事儿没关系,……”

  “嗨,紫英,你就别解释了,都是男人,我还不知道?”薛蟠却来了劲儿,“你现在都是两房妻室了,这妾室也是一大堆,还有我妹妹身边的莺儿,嗯,二妹妹身边那龄官,模样生得格外俊,和林妹妹也相像,你还能……”

  见这厮越说越不堪,冯紫英人忍不住皱了皱眉,“文龙!”

  听得冯紫英语气不对了,薛蟠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瞧我这张嘴,难怪母亲和妹妹都要我说话前多想想,没来由的就得罪人了,……”

  冯紫英叹了一口气。

  这薛蟠品性也不能说多坏,只是有些事情没心没肺,也不顾及别人感受。

  看样子这莺儿和龄官只怕早就被这家伙给觊觎惦记上了,现在宝钗宝琴嫁了自己,没了机会,所以才会这般恋恋不舍。

  还好,这厮还没有直截了当向自己索要莺儿和龄官,莺儿也就罢了,好歹是宝钗贴身丫鬟,那龄官不过是一个小戏子,跟着宝琴时间也不长,若是这厮扭着自己要,甚至把赠香菱的事儿拿出来说事儿,自己还真不好说。

  可这种赠妾送婢的习惯自己还真的做不出来,更别说那龄官的确长得有些像黛玉,虽说自己没那份心思,但是想着像黛玉的小丫鬟被薛蟠这厮给收房,冯紫英心里也都不爽,没准儿这厮以前说不定就惦记过黛玉,自知无望才退而求其次寻个替代品呢?

  见冯紫英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薛蟠心里没来由的一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见到这位妹夫总有些说不出的小心和紧张了,先前自己也是力图想要恢复到以往那种恣意放松的状态下,看似都要成功了,怎么对方脸色语气微微一变,自己心里便猛然一跳,顿时紧了起来,一门心思都琢磨着对方话语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对了,不是说你和大姐姐在商量事儿么?怎么没见着人?”薛蟠很果断地便岔开话题,“我也许久没见着大姐姐了,听说贾琏快要回来了?那大姐姐怎么办?他们贾家可要给大姐姐一个交代才是,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让大姐姐走人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都有追求

  “哟,文龙,姐姐听见你这番话心里也就踏实了,不枉姐姐以前对你们兄妹一番照拂,先前你们兄弟俩说了半天话,半句不提我,我还以为真的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呢。”

  王熙凤姗姗而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如果自己观察就能发现一些异样。

  她的眉目间还有几分红晕,粉颈底部甚至还有一处淤红,不过很好地被刻意提高的衣领遮掩住了,而脚下似乎还有虚浮,好在长裙遮掩住了这一切。

  一出门便是一阵略显放浪的格格娇笑,妩媚而夸张的姿态,让众人的目光都只注意到了她的肢体语言和语言上,并没有注意到其他异常。

  “大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薛蟠一听反而来了精神,一副气势如虹大包大揽的模样,“好歹咱们也是至亲,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冯紫英倒是很欣赏薛蟠这等帮亲不帮理的气势,这厮其他没多少可取之处,但是对家里人却是没的说,尤其是对自家妹妹更是掏心掏肺,单单是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帮他一把。

  “贾琏这厮不识好歹,放着姐姐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好好珍惜,却去那扬州纳什么瘦马,那等娼妓你要说在外边儿玩玩儿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娶回家?便是替他生了儿子那又如何?没地玷污了贾家的血脉,日后难道还能上得了场面?”

  见冯紫英面带微笑颔首,显然是很赞同自己言语,薛蟠越发气盛:“那贾琏若是回来,我便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说不好我就得和他论论拳头大小!还有紫英,贾琏去扬州海通银庄,不也是全靠你的帮衬照拂,若没有你的关照,就他那样能坐得稳?”

  见这厮越说越不像话,冯紫英也只能摆摆手,“好了,文龙,过了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都是亲戚,便是没了缘分,那也不必就要作仇人,再说琏二哥和凤姐儿不还有巧姐儿么?总归也是做过夫妻有过姻缘的,何必弄得乌眼鸡一般反目成仇?”

  冯紫英说得口滑,凤姐儿这个称呼也是顺口而出,出口之后才是悚然一惊,这平素里和王熙凤、平儿之间说惯了,怎么在薛蟠面前也这般不谨慎起来,一惊之后,却见薛蟠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心思粗犷的薛蟠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称谓的不正常。

  “紫英,你这话就是太偏袒贾琏了,男人在外边风流快活可以,但是不能忘了家里的事儿,瞧瞧贾琏干的事儿,居然和大姐姐和离,他有什么资格和大姐姐和离?”

  薛蟠今非昔比,这话语也大不一般了。

  给冯紫英的感觉,薛蟠这两年里似乎坐镇大观楼,平素里接触人多了,还有柳湘莲和贾芸的提点指导,似乎脑瓜子也开窍了许多,说的话听起来也像模像样有条不紊了,这让他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个捐来的同知,若不是紫英你的帮衬提点,他还不只有缩在荣国府里吃软饭?看看他前几年在府里边究竟做成了些什么事儿?动不动就被他爹打得跪地求饶,这事儿府里边下人都知晓,……”薛蟠越发放肆,“现在居然抖落起来了,还和大姐姐闹和离,不就是仗着你的帮扶让他涨了几分胆儿么?”

  这话弄得王熙凤都禁不住多望了冯紫英一眼,莫不是冯紫英早就觊觎自己,所以才会在背后捣鬼,故意让贾琏在外边财大气粗甚至起了花花肠子,最后让他自己和离,才使得他能趁虚而入?

  冯紫英感觉到王熙凤像似乎是起了这么一些疑心,让冯紫英也是格外郁闷,王熙凤这么精明的人,居然能被薛蟠这种夯货的话给忽悠住?

  “文龙!”冯紫英觉得再不制止这厮肆无忌惮的大放厥词,那就不仅仅是贾琏回来要和薛家闹生分了,而是王熙凤怕是不让自己说个子丑寅卯出来不会准自己上床了。

  关键是这厮纯粹就是一时脑洞大开的在那里脑补,信口雌黄,但是听起来似乎却还真的像那么一回事儿。

  天可怜见,自己可真的没在贾琏和王熙凤和离的事儿做任何事儿,现在这被薛蟠这么一说,这屎盆子好像就直接往自己头上扣来了。

  见冯紫英脸色阴了下来,薛蟠这才有些似懂非懂的闭住了嘴,一时间也没明白自己话语里究竟那点儿没对,甚至还有些不服气。

  这贾琏本来就是一个窝囊废,在冯紫英没有帮他之前,他在干什么?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成日与贾珍、贾蓉以及自己一起厮混。

  甚至还不如自己呢,好歹自己腰包里还能拿出点儿散碎银子,贾琏呢?几十两银子都得要回去找大姐姐赔笑脸说好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是厚着脸皮蹭吃蹭喝。

  王熙凤似笑非笑地瞥了冯紫英一眼,大概是觉得冯紫英这是被薛蟠戳穿了事实而恼羞成怒了,她此时的心里却没有像冯紫英担心的那般觉得被构陷设计了,而是觉得自己能让冯紫英这般挖空心思地来把贾琏弄上套,也足以说明许多了。

  现在的王熙凤已经算是把贾琏乃至贾家都看穿了,说来说去还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甚至连难都还没来呢。

  贾琏的花花肠子她早就知晓,鲍二家的,多官媳妇,贾赦房中的秋桐,都早就和贾琏有一腿,她不是不知道,不过大凡男人都喜好这一口,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毕竟自己一直卡着没让他纳妾,连平儿都没让他得手,所以他在外边儿荒唐王熙凤也就不怎么管,但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和离,而且是那么不依不饶的决绝,这才是让她最为伤心的。

  ……

  伴随着那一阵阵嬉笑挣扎,拔步床一晃三动,鲛纱帐摇曳不定,粗重的喘息声慢慢取代了先前的咿咿呜呜,……

  只见那床边儿上抛出来的绣袄、长裙,翠绿绫绸裤儿,还有嫩黄的胸围子,乳白底儿夹杂着红梅花骨朵的汗巾子,乱七八糟地搭床头和靠近床头的椅子扶手上。

  乳波浪荡,臀影生光,冯紫英只觉得自己是陷入到了一个潮热腻滑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又不能自已,只能不顾一切的奋勇向前冲刺,直抵彼岸,否则便只能淹没在无尽的欲望中。

  ……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冯紫英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瞥了一眼还沉醉余韵中的女人,背后的靠枕调整到最佳位置,这才支起身子,比起前世,似乎这会子就缺一支事后烟了。

  先前还拿捏自己,不肯就范,非得要自己说清楚是不是在背后设计了贾琏,自己否定还不肯让自己上身,把自己弄得心浮气躁,不得不按照她的说法点头承认,方才得手。

  想到这里冯紫英也觉得好笑,这女人的虚荣心一旦上头,那就真的是无解了,所有聪明智慧都能被压倒,变得不可理喻。

  “铿哥儿,宫里大姑娘的事儿,你最好别掺和了。”

  突然间枕边人幽幽地来了一句,让冯紫英吓了一大跳,猛然转头:“凤姐儿,你说什么?”

  “那一日抱琴从宫里出来,一直等候着,不就是要见你么?”王熙凤一只手扯着锦被遮掩住那傲人的双峰,一边也坐了起来,蓬松的无法垂落在雪白的颈项香肩上,黑的更黑,白的更白,惑人心神。

  冯紫英没有回答对方的这个话题,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铿哥儿,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爹身份更敏感,连我二叔都不愿意去掺和大姑娘的事情,说那是一塘浑水,搅合进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熙凤这番话算是掏心窝子了。

  冯紫英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都说王熙凤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看样子也不尽然,或许是原来的环境限制了她,真正让她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她的眼界拓宽,思考问题的角度深度也就不知不觉的变得不一样了。

  “你觉得我和贵妃娘娘不该有往来?你担心什么?”冯紫英用上了模糊语言。

  王熙凤嗤笑了一声,“铿哥儿,我没说你和大姑娘有什么,她在宫中,你在外边儿,能有什么?我是说别的。大姑娘愿意入宫自然也是有些想法的,但是我二叔也说恐怕有些想法最初出发点是美好的,但是真正落到现实就未必像想象的那样了,甚至大相径庭背道而驰也未必,……”

  “凤姐儿,你知道些什么?”冯紫英来了兴趣,看着同样有些慵懒迷离的王熙凤。

  “我知道不多,但我知道我二叔是不赞同大姑娘进宫的,但也不知道那会子老爷是怎么迷了心,也许还有薛家的缘故,……”王熙凤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薛家?”冯紫英更不解了。

  “你不知道宝钗之前本来是想要选秀女进宫的?”王熙凤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笑容,“这位二姑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不好,她和二姑夫也原来有过一些想法,想要振兴薛家的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交通内外

  薛宝钗最初进京据说就是要想选秀女进宫的,这事儿冯紫英当然知晓,《红楼梦》书中也提到过,只不过后来无果而终。

  大周沿袭明制,宫中选秀女也好,封妃也好,一般说来都局限于民间身世清白的良家女子。

  士林女子一般不屑去选妃,而武勋女子皇家又有忌讳,不太愿意选,主要是担心外戚日后尾大不掉。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要看当事人怎么想。

  比如像永隆帝的最后这一次选妃就是明显采取了平衡妥协和稀泥的做法,既有武勋女子,也有一些京畿实权武将的女儿,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不过这在随着京畿形势日渐明朗化之后,就无足轻重了,尤其是现在京营局面主动权被永隆帝掌控,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现在永隆帝甚至连多花些心思在几位妃子身上的精力都懒得。

  冯紫英却没有薛家那么早就打定主意想要让宝钗选妃进宫,宝钗父亲去世起码也有十年了,那时候宝钗不过几岁,就存着这心思,未免就有点儿夸张了。

  “振兴一个家族如果寄希望于一个女子身上,未免也太虚无缥缈了,要么你能当上皇后,要么你就能当太后,否则几乎都只能是羊入虎口而已。”冯紫英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个女儿罢了,若是有希望让一个家族得以兴旺,何足道哉?”王熙凤一双羊脂玉般的胳膊环抱在胸前,压住盖在身上的锦被,同样报之以一种说不出情绪的感慨,既有些痛恨,也有些无奈。

  冯紫英默然,的确如此,一个女儿的幸福和未来如何能和一个家族的命运相比,哪怕再是珍贵的嫡出女,那也只是一个女儿罢了,迟早也是外姓人,传宗接代延续家族的始终是男儿。

  “也就是说政世叔和婶婶是感觉到了宝钗父母的意图,就先下手为强了?”冯紫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直以为贾政对这等虚名不是那么在意的,未曾想到却会在元春的事情上做出如此决策,据他所知王子腾也是一直不支持元春进宫的,照理说以王子腾对贾家的影响力,贾政应该不会拂逆王子腾的意愿才是。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王熙凤把脸庞慢慢靠在冯紫英肩头,“是不是觉得有些不符合老爷的为人?”

  “嗯,照理说王公不赞同,政世叔和婶婶不会这般决定才对。”冯紫英点点头,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十多年前还是太上皇当政,贾家也没有那么落魄,我二叔对老爷他们也没有那么大影响力,大姑娘进宫也并非指望现在的贵妃之位,而是太妃有意提携,谁曾想几年间时移势易,却是当今皇上了,至于后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熙凤对于贾府多年前的秘辛还是了如指掌的,有王夫人这个姑姑,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秘密。

  “再说了,东府那边敬老爷当时在太子面前红得发紫,荣国府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贾赦只知道往自己腰包里搂银子,何曾管过府里事情?老爷当家,难道说会没有一点压力?他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晓,没有其他办法,太妃既然有意,府里边自然也就……,后来情势变了,但是答应了太妃之事,又岂能反悔?所以……”

  原来如此,冯紫英这才明白过来,十多年前还是元熙帝,义忠亲王还是太子,永隆帝不过是几个亲王中一员,谁曾想风云突变太子再度被废,忠孝王摇身一变永隆帝,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手环过王熙凤颈后,让对方臻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冯紫英细细品味着。

  那现在贾家的局面算什么呢?贾敬依然站队义忠亲王,元春原本是可以作为一个棋子被太妃安排给永隆帝,这也算是两头站队?这也是大家族的惯常操作,都能理解。

  只可惜现在永隆帝根本无心这些,而贾家的实力太弱孱弱,若是元春是王子腾或者牛继宗嫡亲女儿,或许永隆帝还要高看一眼,现在京营在手,永隆帝帝位稳固,本身就对这些站队义忠亲王的武勋十分厌恶,只怕连与贾家这些没落之家虚与委蛇的心思都乏乏了。

  只可惜了元春,这般被家族送入宫中,却是连什么作用都没发挥上就被丢弃在一边,沦为弃子,天生丽质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连冯紫英都忍不住黯然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