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17章

作者:瑞根

  就像这一次的事情一样,不用贾瑞说,贾蓉一样也很怀疑,王熙凤难道就能凭往日贾琏的这层关系拿下如此大一笔营生?

  凭什么?贾琏还是靠着冯大爷才出头的呢,一个和离了妇人算什么?

  还是就凭她那一副身子?贾蓉一样有些不解,那贾瑞阴阳怪气说些不着调的话,含沙射影说冯大爷似乎就喜欢像王熙凤这等丰饶妇人,贾蓉也是半信半疑。

  这可是上百万两银子的大营生,如果能够拿下来,除干打净,能够尽落腰包的银子起码是要以十万计才是。

  十万两银子啊,这等时节,这是多么大一笔银子?!

  赖家阖府几十年吸附在荣宁二府吸血积攒下来也不过十万两,现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就能落下十万两银子,便是王熙凤拿大头,贾蓉算了算,自家起码也能落个二三万两银子,对于宁国府,对于自己,这都是一笔久旱之后的甘霖了。

  这样大一笔营生,王熙凤便是赔上一具身子,怕也远远不够吧?或者冯大爷就真的喜欢这等调调儿?

  但不管如何,王熙凤能搞定冯大爷,大家跟着一起挣银子,何乐而不为?所以王熙凤一放话,贾蓉便从了。

  现在王子胜、贾蓉加上贾瑞各管一路,各显神通,王熙凤自家也是频频出击,寻找那些被俘将佐的家眷,效果也比预料的还要好,已经有了很大进展,这才让贾蓉来永平府汇报情况。

  那边有进展,这边就要说如何兑现的事儿了,如果那边收了银子,这边却办不成事儿,那无论是谁,都别想好过,甚至不是退银子就能脱身的事儿,所以王熙凤才催着贾蓉赶紧来跑这一趟,敲定前期落实下来的“战果。”

  “大爷这伤势没事儿吧?”贾蓉小心翼翼的歪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问道。

  “没事儿,也就是一些皮外伤。”冯紫英摆摆手,“说正事儿吧,凤姐儿那边如何了?”

  冯紫英一句不经意的“凤姐儿”让贾蓉暗自心惊,但是他却装着完全没听出什么端倪来的样子笑着应道:“进展很大,二婶子和王家舅舅那边找了五六家,基本上都谈妥了,也都交了一部分定金,后续的银子也在想办法凑,他们最担心的还是银子送过去了,结果却是人回来不了,那就人财两空了,我这边儿范围大一些,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联络了一些人,这些家现在也是急得没了抓拿,四处打听,可朝廷一直没有一个明确说法,眼见得那些普通士卒都被放了回来,他们就更着急了,所以很快就有好几十户有了意向,……”

  冯紫英点头,接过贾蓉递过来的名单,粗略看了一眼。

  宰赛那边一样催得很紧,他们已经北返草原,几万士卒也已经放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货物正在陆陆续续通过榆关港到货,又或者还需要等到迁安和卢龙这边开炉炼铁的成品铁料出来,才能往草原上输送。

  所以这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的一个双赢,甚至是三赢结果,但在时间上却还要放缓,宰赛那边还得要压着一些,不能这么快就让他把人放了,否则皇上那边就要不乐意了。

  做这种事儿本身就是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皇上、兵部以及自己三方,要有一个默契。

  贺虎臣、杨肇基这两部的在浭水畔的“伏击战”打得很“漂亮”,一百多号科尔沁人俘虏总算是为输的连裤衩子都没剩下的京营勉强保留了一份颜面,所以二人已经各自率领整编完成的两部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苦训,等待着兵部那边的点验。

  如果能够完成兵部点验,认为这两部京营兵马足以承担重任,那么甚至可能还要在这两部基础之上继续扩编整训,毕竟八万京营一举而亡,京师城中的军事力量明显失衡,根本不是贺虎臣和杨肇基这两部区区几千人能填补的,而在短时间内无法引入外兵充实的情形下,贺虎臣和杨肇基二部无疑就是最合适的扩编对象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贾蓉的心境

  “看上去你们进展不错啊,王子胜这边联络了八户,其中六户都已经谈妥交了定金,你这边儿三十五户,其中二十三户都已经基本谈妥,二十户交了定金,贾瑞这边呢?”冯紫英一边看一边问道:“定金是按照多少交?”

  “三成。”贾蓉一说起这个就忍不住眉飞色舞,“这桩事儿不止是小侄,包括家父也参与进来了,毕竟家父很多时候更熟悉一些,所以我们还有一二十户都在联络之中,估计还会有一些成果,三成定金也是婶子和我们商计的,太少了万一您这边儿谈妥了,他们又反悔或者找了其他人,那我们不久亏大了,听说他们有人还是托到了一些经常跑口外的商人身上,……”

  见贾蓉还是有些不放心,冯紫英摆摆手:“有这事儿,但是蒙古人的要求很苛刻,要全部打包,哪一个商人敢把这活儿全部揽下来?就算是他们凑齐了银子,不怕蒙古人反悔?蒙古人真的翻脸不认账了,谁来承担这个损失?”

  “对,对,对,就是这个正理儿,商人们在蒙古人那边儿算什么?还是大爷说话硬气,便是蒙古人头人也得要给几分颜面。”贾蓉喜不自胜。

  “这点儿把握我还是有的,否则也不敢把这桩事儿交给你们来做。”冯紫英很随意地一点头,“这种事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掺和插手的,我有这个底气,别人那就得自个儿多琢磨一下能不能吃下来。”

  “是,是,是,大爷心里有底气,所以我们干起来也才格外踏实。”贾蓉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简直笑成了一朵花,“贾瑞对您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说起您,他就说是这京师城里最让他心甘情愿牵马坠蹬的,……”

  “打住,蓉哥儿,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夸赞,贾瑞会这般夸赞我?我不信。”

  冯紫英摆手,贾瑞这厮可用,但是格局也有点儿低,另外始终有点儿膈应,需要防着一手,但是从倪二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看,这厮倒是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去了,有点儿向贾赦进化的状态,什么银子都想捞一笔。

  “大爷,侄儿如何敢在您面前虚言?贾瑞原来也就在府里边蹦跶,现在走出去,靠着几家赌坊放贷,也挣了一些银子,但是一样也遇到一些硬茬子,吃了不少亏,前段时间他把银子放给了礼部尚书顾秉谦顾大人小妾的弟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四百两,连本带息五百多两,人家不认了,拿出借条,结果被人家一把抢过去给撕得粉碎,打了一架,自己也是头破血流,闹到宛平县衙去,结果人家说他口说无凭,斗殴各负其责,对方伤势更重,他四百两银子白白折了不说,汤药费还自个儿花了十两,还给对方赔了二十两,气得他在家里骂了两天,……”

  惹上了顾秉谦的便宜小舅子,那可真的就是自找苦吃了。

  顾秉谦虽然不可能露面,但是这京师地界上的官员们,哪一个对朝中大臣们的三亲六戚不了解?

  本来你这种赌场放贷就不受人待见,现在证据又被人给撕了,你再要去论个是非,自然就难了,人家还有这等臂膀,你一个贾家旁支,就算你是龙禁尉密探,但龙禁尉岂会为这等事情替你出面?

  “这贾瑞算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不过他这种勾当本来也该有这种心理准备不是?这等暴利,哪有每一笔都能顺顺利利收回来?那其他人还不都得要去做这等营生了。”冯紫英摇摇头。

  “爷说的是,前两个月他还放了一笔银子给镇国公牛家牛大人的侄儿,五百两,现在也没能收回来,人家也不说不还,就说得等到赌场上把银子赢回来再还,他去赌场堵了人家几回,但是人家人多势众,他根本就不敢和别人叫板,后来人都碰不到了,去镇国公家闹,门儿都进不了便被赶了出来,所以贾瑞也说这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冯紫英被逗得笑了起来,这贾瑞也敢自称是善人?

  “那他做这事儿可上心?”

  “上心,上心,比谁都上心,他找了倪二合作,做得十分顺利,只不过他那边人数虽然多,但是赎金数额却不高,而且牵绊甚多,还有不少甚至就根本拿不出银子来,所以算下来利润也未必就赶得上我们这边儿,……”贾蓉颇为得意地道。

  冯紫英微微点头,“那他的名单呢?”

  “这厮不肯交给我,非得要亲自交到你手上,可能隔几日他要亲自来永平府见您。”贾蓉脸上掠过一抹不满兼不屑,“深怕我还能去抢他生意一般,一股子小家子气,也不想想侄儿怎么会看得上他那点儿?”

  “哦?他要自己跑一趟?”冯紫英也不在意,重新审读了一遍这两份名单,点点头,“这份名单我看一看,如果问题不大,你们便便可以要这些人直接交银子了,但时间上你们分阶段步骤来,我到时候给你们圈一圈,哪些最优先,哪些第二步,最后是一批,这样也能显现出咱们在其中的努力,他们的银子也花得不冤,……”

  贾蓉大喜过望,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当,他还以为对方肯定要拿捏一番,甚至可能会找些理由来说难处,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这想法,这样一办下来,估计两三万两银子就能到手了。

  搓着手站起身来,贾蓉真心实意的鞠了一躬,“此事儿婶子也说要全靠大爷费心了,到时候……”

  “行了,你婶子的心计蓉哥儿你还能不了解?”冯紫英哂笑着摆摆手:“银子落入她手里还能指望她拿出来?我可从没指望在她那里挣几个,我现在心思都在公务上,哪里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不过是顺手为之还个人情罢了。”

  还个人情?贾蓉心里也在嘀咕,这个人情可有点儿大了,什么人情能值几万两银子?

  这一算下来,利润肯定在十万辆以上,甚至如果做得好的话,挣上二十万都有可能,当然这还要看冯大爷这边和蒙古人那边的议价权。

  说实话冯大爷要分一半也是天经地义,但冯大爷似乎根本不就在乎这个,想到这里,贾蓉越发对冯紫英与王熙凤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了。

  再想到琏二叔去了扬州,从扬州那边回来的朋友说,琏二叔在扬州养了两个瘦马,都是千挑万选的,妖娆动人,其中一个儿子都替琏二叔生下了,琏二叔现在海通银庄扬州号的话事人,可以说算得上出人头地了。

  扬州那边不比京师,经商之风盛行,商人们借贷也是惯例,所以扬州号的生意兴隆,琏二叔在那边的排面极大,连扬州府衙几位如同知、通判以及户房的几位都经常和琏二叔饮宴,这等情形便是府里两位老爷和自己父亲怕是都难得做到。

  看看顺天府衙那几位,荣宁二府哪里能攀得上?那位吴府尊据说眼高于顶,平素都是和首辅、次辅打交道的,便是寿王、福王相邀的诗会文会,都难得一顾。

  那位梅翰林一个庶出儿子居然就敢退了薛家二姑娘的亲,再一联想到薛家索性就把这位薛二姑娘当着陪嫁与薛宝钗一道嫁入冯家二房,这等下重注的魄力不可谓不果决。

  这么一想,贾蓉越发觉得这琏二叔只怕是早就存了“托妻献子”的心思,献子当然不存在,但是这托妻的手法可是玩得挺顺溜,贾蓉也不由得佩服自己这位琏二叔的心思无人能及,心下也有些艳羡。

  就凭这一着,就能挣个满堂富贵,扬州瘦马难道不香么?听说一个上等扬州瘦马需要十来年的培养,动辄花费巨万,琏二叔就敢纳两个!

  据说还要在扬州别娶高门大户的女儿,相比之下,饶是二婶子的模样也是令人垂涎,但身上的光环似乎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大爷仁义!”虽然内心还在嘀咕冯紫英和王熙凤的关系,但这并不影响贾蓉识时务,满脸堆笑:“这番营生下来,婶子和小侄还有那贾瑞也算能缓一口气了,……”

  “蓉哥儿,凤姐儿和贾瑞也就罢了,你好歹日后也是要当宁国府一家之主的,珍大哥虽然喜好冶游了一些,但你们偌大的宁国府,又没有大观园那样大一个累赘负担着,应该要好过得多吧?”

  冯紫英还真有些好奇这宁国府的家底儿情形如何,对荣国府他从贾琏、王熙凤、宝钗以及黛玉和修大观园的种种情形能够大略有个了解,宁国府的人口要比荣国府少一截,花销也应该要少许多,贾珍虽然荒唐,但是那也有个度,不该如此狼狈才是。

  贾蓉听得冯紫英这一问,眼圈都差点儿要红了,府里的苦楚,有几人知晓?

  他可是等冯大爷这句话可真的是等了几年了,总不能啥缘由都没有就来抱大腿吧?现在总算是有个由头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宁国府的苦处

  “大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宁国府的苦啊。”贾蓉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这么些年来,荣宁二府的情况都是每况愈下,这情形大爷肯定是知晓的,所以也都不瞒爷,若不是全靠大爷指点在这赖家身上弄回来一些,只怕荣宁二府都得要关门撵人了。”

  听得贾蓉说得有趣儿,冯紫英也是好笑,“蓉哥儿,我知道荣宁二府现在都不容易,但也不至于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大观园可是花了三四十万两银子,荣国府两位老爷也还是扛下来了,你们宁国府也支助不少吧?”

  一句话说得贾蓉更是差点儿捶胸顿足,“大爷,您是不知道,当初二位老爷找上门来,好话说了一大箩筐,我爹那个人又是个没注意的,加上那边老祖宗本来就不太看得上我爹,把我爹叫去说了一番,说这是整个贾家的荣耀,大姑娘当贵妃了,若是不把面子撑足,日后整个贾家都别想在武勋里边抬起头来,……,办好了这桩事儿,日后宁国府这边也能有好处,所以这番一来,我爹也糊里糊涂的应承下来,结果就是卖了两个庄子,抵押了府里许多值钱物事,凑了六万两银子过去,可结果呢?”

  贾蓉叹息不止,却又不好再说下去,毕竟冯紫英要娶薛宝钗和林黛玉,这说太深了,贾蓉也要掂量一下。

  但总而言之,结果就是贾赦和王熙凤修园子都捞了不少,贾政弄了个江西学政,而贾珍呢?啥都没有。

  贵妃娘娘几句表扬有个屁用,若是皇上下道谕旨嘉誉一下也还能留在府里当个念想,可贵妃娘娘口头几句好话,有什么用?

  贾蓉一直认为修大观园是宁国府是上了荣国府那边的一个恶当,三四十万两银子如此大的一笔开销,结果是林如海出了二十万两银子,宁国府出了六万两银子,荣国府还在外边儿借了和欠了接近十万两银子,而荣国府自家反而没出几两银子,这算个什么事儿?

  是你荣国府的大姑娘去当贵妃,又不是宁国府家女儿进宫,怎么却成了大家欠一屁股债来替你荣国府抬轿,最后你荣国府自个儿却是逍遥自在了?

  一直到拿下赖家收罗了接近十万两银子才算是把外边儿欠债还了个七七八八,到现在都还有几万两银子欠账,就这么拖着磨着,可想而知,宁国府这边的六万两银子想要要回来那不知道还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六万两,加上林家二十万两,冯紫英掂量了一下,看样子这荣国府也真的是不惜一切血本把这大观园给修了起来,只不过这得花销真的有点儿像是打了水漂,除了贾赦捞了点儿银子,贾政弄了个江西学政,其他呢?

  要说实话,这贾政的江西学政恐怕也和这大观园没太大关系,修不修这园子,估计永隆帝都要给这几分薄面,好歹是名分上的“国丈”。

  “哎,没想到你们宁国府也付出不小,可既然你们都这么困难了,那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荣国府那边一样,何苦来哉?”冯紫英摇摇头。

  “大爷,是这个理儿啊,可是……,哎,……”贾蓉心塞。

  遇到荣国府这边各种纠缠游说和威逼,宁国府这边底气不足,加上自己老爹又是一个不怎么管事儿的主儿,三五两下就被说动,最后六万两银子砸进去,就换来自己一个毫无用处的龙禁尉虚衔身份,这可是六万两真金白银啊。

  “虽说现在是难了点儿,你们宁国府在京师和金陵不是还有些铺子和营生么?北边儿几个县和南边儿金陵、苏州都还有些庄子田地吧?”冯紫英知道这四大家都是从金陵搬迁到京师的,虽然在京师已经落足几十年,大部分家族成员都已经迁移到了京师,但是金陵还是有底子。

  “是有,可是那点儿都算是府里的棺材底儿了,每年阖府上下数百人那么大花销,都得要靠这个来啊,现在已经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了,卖了不少,如果再卖的话,那就真的只有把府里的丫头小子们都打发出去各寻出路了,宁国府也就真的算是完了。”贾蓉哀叹:“现在每年府里都要亏上万两贴补,就靠卖地卖田买铺子宅子,可这等日子又能熬多久?”

  这也是为什么贾蓉如此看重这一桩营生的关键。

  一方面这是的确能挣不少银子,虽然可能要折损些颜面,也要辛苦一番,但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那都不是事儿,另一方面能够借此机会拉上冯紫英的关系。

  按照京师城里不少商人的说法,小冯修撰随便指一条道儿,都能大发其财,宁波的船商北上登莱造船,泉州漳州的海商开海,安福的商人到东番拓垦,还有龙游商帮和扬州盐商插手东番盐场,再加上山陕商人在永平府的开矿建厂,几乎都是冯紫英的一手扶持打造。

  这还没算海通银庄这个钱庄行业的巨无霸,现在几乎要垄断了和官府相关的业务,一个个都是赚得钵满盆肥,谁还敢把小冯修撰的话不放在心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必过于颓丧,珍大哥那边我就不说了,你爹可能也是享受惯了,不过蓉哥儿你这正年轻,也该寻些正当营生做一做才是。”冯紫英瞥了一眼对方,“单靠宁国府遗留下来那点儿俸禄和原来老底儿,怕是难以坚持下去啊。”

  “大爷,我和琏二叔不能比啊,琏二叔好歹在外边儿跑过几年,有些历练,小侄却是没甚经历,能做啥?总不能像贾瑞那样去放贷吧?那也太辱没宁国府名声,而且小侄也不是那块料。”贾蓉苦着脸,“这不也是大爷和婶子提携侄儿,让侄儿能捡着这个机会历练一下,日后没准儿有其他机会,也请大爷能想着侄儿。”

  “机会很多,可也得你吃得下来苦,做得了事才行啊。”

  冯紫英并不太看好贾蓉,贾蓉不比贾芸,贾芸是自幼过苦日子的,所以能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熬炼一番就能派上用场,他也不比贾琏,贾琏起码性子还算沉稳,又有几年历练经历,只要为其选好了合适位置,扬长避短,他也基本能胜任,但贾蓉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单有一颗想要挣银子的心思,那怎么可能?

  当然冯紫英也不会一棒子把人打死,这等世家子弟毕竟在京师城里厮混了这么些年,多少也有些人脉关系,做大事做正事怕不行,做小事做闲事儿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就像这一次的事情,王熙凤把他和贾瑞都用起来,不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么?起码表现比王子胜还强。

  “大爷,侄儿这情形您也是知晓的,譬如像这一回的事儿,侄儿也是能胜任的,就盼着大爷日后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了,也能顺带提携一下侄儿,大事侄儿肯定不行,但是寻常营生,若是大爷不便出面的,侄儿却是绝对合适啊,起码侄儿肯定比贾瑞那等人要可靠许多吧?”

  贾蓉对贾瑞能攀上这层关系也是很不解,王熙凤固然和贾瑞无甚瓜葛,贾瑞和冯紫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无缘无故怎么王熙凤和冯紫英就都觉得贾瑞还是一个人才了?

  连贾瑞都能削减脑袋往里钻,没道理自己不行,贾蓉觉得这里边还是得要分个亲疏远近才是,起码自己比贾瑞要更亲近更可靠不是?

  “唔,我知道了。”冯紫英点点头,“好生把这桩事儿办好,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考虑的。”

  “多谢大爷了。对了,那位苏大家可是对爷颇有情意呢,从京中追到永平府来,您还没有回来这几日里,侄儿也去拜会了她,她也对大爷的事儿很感兴趣,问了许多,包括大爷府里的情况,还有几位奶奶姨奶奶的事儿,小侄也不敢乱说,只说您是读书人出身,至于家里的事儿,都是世交婚姻等等,她可能有些觉得侄儿语焉不详,不太满意,……”

  贾蓉这等观风辨色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不过他以为这苏妙是想要嫁入冯家,一个歌伎般的女子要嫁入冯家便是当妾都是难比登天,这等歌伎舞伎一类的女子便是要入大户人家当妾,那都是和通房丫头收房之后一样身份的贱妾,甚至还不如,也就比没收房的通房丫头地位稍高。

  像大周的妻媵妾身份都是固定的,有法律律例规定,不得逾越。

  妻、媵都不用说,定死了的。

  妾也分几类,若是大户人家女子给人做妾,嫡女基本不可能,若是有,也极罕见,那肯定是身份最高的良妾,然后才是大户人家的庶出女子和小户人家的嫡女,这两类女子地位谁高谁低要看情况,再次才是小户人家庶女,这些都属于良妾。

  而通房丫头收房、青楼或者外边跑单帮的歌伎舞姬卖唱跑马卖解的这一类给人做妾的,都属于贱妾。

  像有些大户人家规矩严的,贱妾所生子女便是亲身母亲都是不能抚育的,只能交给嫡妻媵或者其他良妾抚育,足见这里边的层级森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人物,大人物

  “哦,她对我家里的事儿这么感兴趣?”冯紫英扬了一下眉毛,“蓉哥儿,你觉得她是想攀个高枝儿,赎身从良了?”

  “大爷,若非如此,她又岂能对大爷家中之事这般关注?还问了大爷家里几房妻室,小侄也不敢妄言,只能含糊以对,不过大爷真的对苏大家没兴趣?”贾蓉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京中许多达官贵人都对这位江东琴神仰慕已久,尤其是那位福王殿下,更是屡屡邀请,若非身份限制,我估摸着那位福王殿下真的有可能把其纳为禁脔私宠呢。”

  “呵呵,蓉哥儿,你觉得那这等女子为妾是好事儿么?”冯紫英嘴角哂笑,若有所指,“本来是大家都有一亲芳泽的可能,现在却被你独揽怀中,你说得多招人恨?再说了,这等妙龄,人家凭什么就要脱籍从良?”

  “大爷,话不是这么说,据我所知,这位苏大家和那位号称江左歌仙的孙大家都不是贱籍,不存在脱籍的问题,另外这等游走于各方宾客间的生活看似风光,但是却难免有各种风险,遇上哪个不讲究的或者酒后失德的乱来,又或者争风吃醋的招惹出什么祸事儿来,没准儿就会栽在你头上,让你脱不了干系,谁不想着趁着自己正火红的时候赶紧寻个好人家嫁人,相夫教子,安逸一辈子多好?”

  冯紫英打量了一眼贾蓉,这厮居然也还能说出一番中规中矩情通理顺的话来,也不知道是那女人真的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还是想要来刻意讨好自己?

  “既如此,那蓉哥儿为何不讨了回去做个妾,好歹你也是宁国公一脉,……”

  贾蓉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大爷,您这是说笑了,人家苏大家是倾心于你,不远千里来寻你,小侄如何能做这等大煞风景之事?再说了,她这等风光,小侄如何消受得了,如您所说,别说小侄消受不起,便是人家愿意,我这真的要纳入房中,只怕就会成为千夫所指,小侄这小身板儿可受不起,但大爷您不一样啊,您誉满京都,若是苏大家能入冯府,琴瑟和鸣,那绝对是一段佳话,那也是为京中士子提气争脸的大好事儿啊。”

  还别说,贾蓉这番话搁在谁心里都能觉得舒服,冯紫英便是知道对方是在讨好自己,但是还是一样觉得这番话心里舒坦,对贾蓉又高看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能察言观色,揣摩人意,选择合适的应对方略,这也算是一种能力,相比之下比如贾环这种有些狷傲的性子就要比贾蓉差许多,若非贾环能读书,只怕日后还真不如贾蓉这等人混得好。

  “好了,好了,蓉哥儿,你这番话都差点儿把我说得心花怒放了,你这么卖力的撮合,就怕日后你几位婶子不待见你?”冯紫英哈哈大笑。

  贾蓉装出苦着脸,搓着手,一脸歉然:“大爷,这您可千万别告诉婶子们,大婶子我没见过,但是二婶子马上就要过门了,不过宝姑娘素来是大度大气的,倒是林姑娘,她若是知晓了,那可真饶不了侄儿了。”

  这一番话一下子就把二人关系拉近了许多,冯紫英也不得不承认这贾蓉某些方面还真的是一个通透人,比起贾琏来更知情达趣,这等帮着联络疏通,递话帮闲的事儿还真的挺合适对方,也正应了自己的看法,大事儿正事儿不行,但是小事儿闲事儿使唤起来倒是挺顺手。

  “嗯,蓉哥儿,不说这些闲话了,那位苏大家你也就别管了,她爱怎么也由她,我现在也没心思搭理她,她呢,也不是你我能沾染的,风花雪月一下可以,但是再多,我可给不了。”冯紫英潇洒地耸耸肩,“我有我的正事儿,你也还有你的正事儿,回去带话给凤姐儿,我答应你们的,自然就能做到,能挣到多少,就看你们能拉来多少,这一点冯某人的信誉还是可以保证的。”

  听得冯紫英这句话,贾蓉心里大石头落地,也有些兴奋,“爷您放心,我回去和婶子自然要好生合计一番,定然不会辜负了爷的这一番期望,定要把此事做好,小侄还指望着今后大爷能交给小侄更多的事情来做呢。”

  贾蓉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嘴里的“婶子”和先前话语里的“婶子”意思已经发生了许多改变,有意无意的王熙凤也被列入了“婶子”序列,纵然不及如薛宝钗、林黛玉那般名正言顺,但潜意识中王熙凤既然上了冯大爷的床,那琏二婶子不算了,那也就算“铿大婶子”了,至于说这里边身份和关系,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冯紫英一样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这等事儿,已经不值得他多紧张了,贾蓉是个聪明剔透的人,这方面的分寸比谁都能拿捏得准,甚至比贾琏都机巧,既然人家都主动向自己靠拢献忠心,自己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

  “什么?紫英遇刺?玉田县境内,沽河渡口?”齐永泰勃然大怒,“吴道南这个顺天府尹做得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早就说过这顺天府尹须得要一个强势有力一些的干练之臣来作,进卿兄和中涵兄却总是说顺天府乃是百府之首,须得要一个有才名的清正之臣,哼,吴道南倒是有才名了,但是看看他这几年顺天府尹做了什么事情?甩手掌柜当得比谁都顺溜,各种文会诗会去得比谁都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