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15章

作者:瑞根

  “文起兄,流民马上就要进入丰润,我的人了解,宝坻和玉田那边的准备很糟糕,如果丰润这边也是那样,三分之一的人恐怕都熬不到永平这边,所以丰润是很多人的极限了,我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真要出了乱子,就要花更大的代价才能挽回,……”

  冯紫英淡淡地道:“忠甫兄还算是能做一些事情的官员了,宝坻和玉田那边我不抱希望,所以只能这样以退为进,……”

  文震孟也是叹息不止,在来之前他就感觉到顺天府这边的官员不太配合,之前还觉得是不是因为冯紫英提到的梅之烨的缘故,现在看来不完全是如此。

  这几个县受到蒙古人的袭扰影响比预估的更大,但顺天府那边却似乎不太了解,一味考虑北面去了,没有更多考虑这边的难处,所以这边的官员都有怨气。

  “那宝坻、玉田那边……”文震孟迟疑了一下。

  “还是要尽一下人事,不如这样,文起兄辛苦你跑一趟宝坻,能做到什么程度到什么程度,玉田这边是最棘手的,我得督促着这些流民尽快动起来,但玉田县里也要花一些力气才是,就由我来,……”

  文震孟当然清楚玉田这边是最糟糕的过了玉田县城的流民前部大概有一万多人正在逶迤向丰润前行,而在玉田县城左近的就聚集了接近两万流民,从宝坻过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万多流民。

  可玉田县这边基本没有怎么管,除了派出了民壮和少量粥饭外,几乎就是放任自流。

  和文震孟分手,冯紫英也才舒了一口气。

  宝坻那边他是不抱希望的,玉田这边也需要花些心思,看看能不能寻找到这些官员的弱点,让他们能实实在在做点儿事情。

  “玉田知县郭止规,彰德府人,此人在玉田知县位置上已经五年,为人迂腐,重规矩,不好实务,好沽名钓誉,……”

  听见吴耀青的介绍,冯紫英就觉得头疼。

  他是最怕和这类官员打交道的了,自以为清正廉洁,但本质却是无能,不好实务的言外之意就是不喜欢做事,一个沽名钓誉更是说明此人的心态。

  这等人而且往往还不怕你上边儿压他,甚至以违抗上司命令为傲,自诩强项。

  “走吧,再怎么也要去见一面,成不成我们也就要尽一番心意。”冯紫英也在考虑如何对付这类官员。

  事实上这类官员在各地和朝中都不少,但是他们很多还都是进士举人出身,典型的高分低能,甚至处理政务还远不及他们自家幕僚和麾下的一些吏员,但他们却能执掌权柄。

  从丰润到玉田距离不算近,在沽河渡口等船时,冯紫英就看到了河对岸黑压压一片,三五十人成群的流民扶老携幼,散乱的分布在整个河对岸的高地上。

  有些扛着袋子,有些背着包袱,更多的还是挑着担子,这些人群中能有大车的极少,基本上都是靠背扛肩挑来把自己家中唯一一点儿家底儿带着出走。

  河这边的人一样不少,先行渡河过来的不少就在河岸边上休息,紧挨着渡口的是一处山坡,山坡背后一片榆树林,枯黄的杂草沿着河岸蔓延,许多走累了的流民甚至不顾地湿,寻一处稍微干燥一些的地方,用身上的皮子或者搁一堆草便垫上就躺下休息了。

  冯紫英催马上前,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这里已经属于玉田了,而河岸那边则属于宝坻,都几乎没有人管。

  叹了一口气,冯紫英勒马回转,“走吧,回县城,我该去见见郭知县了。”

  “嘣嘣!”声响,在喧闹的河岸上显得那么不经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吉田秀次已经注意到两个男子很久了。

  从玉田县城出城时跟上冯紫英时,吉田秀次就觉察到了似乎不知自己在跟踪这位小冯修撰。

  他不清楚冯紫英身边的护卫们有否觉察,但似乎他们仍然一路疾行,沿着玉田到宝坻的官道策马而行。

  野地里总有那么一两条若隐若现的身影远远地缀着,哪怕是吉田秀次仔细观察,也有几次丢了对方的踪影,若非能够确定对方也是跟随冯紫英一行而来,吉田秀次觉得还真有点儿不好发现对方。

  对方应该是三到四人,因为距离太远,而且似乎对方也在有意隐藏形容,而吉田秀次也不希望自己露了行迹,所以他也只是保持着一定节奏跟上。

  在玉田县城到沽河渡口之间的一处驿站外,吉田秀次终于再次发现了对方。

  这里有一处深井,加上地势平坦,所以玉田方面也在这里设立了一处粥棚,所以接近千人簇拥在这里,很容易隐藏身形。

  吉田秀次出门之前便已经换了衣衫,虽然和这些流民的打扮还有些区别,但是这条官道本身还有其他商旅,所以混杂在人流中,他能轻易的跟着冯紫英一行人,并小心观察。

  他注意到有两个人,和最初自己发现的一人不类,这说明对方起码有三个人,而且两个人身材中等,但是都背着一个破布裹着的匣状物件,看不清楚具体形状,但吉田秀次怀疑应该是弓箭,不过外边用了其他物事做掩盖。

  大周不禁刀剑,但是却对弓弩和甲胄控制极严,随身携带弓弩这一类远射武器随时都可能遭遇官府衙役的查缉,无论是什么身份,都需要拿出必要证明文件才能携带。

  这立即引起了吉田秀次的警惕。

  携带弓弩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这往往是偷袭暗杀的动向,虽然还无法判定冯紫英日后的走向,但是至少在目前,己方是不愿意见到其突然死亡的,这不符合幕府当下的利益。

  吉田秀次无从判断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冯紫英既然作为永平府的同知,而且名声颇大,自然也免不了有政敌和利益受损者,刺杀袭击都在所难免,所以这也很难判断。

  好在冯紫英一行也很警惕,尤其是在这种人声鼎沸,情况复杂散乱的情形下,他几乎是一直保持着移动,即便是和人说话,也基本上是说几句后就中止,而其他几名护卫也十分警惕,一直在监视着四周,而那个女子更是一直在冯紫英身畔来回走动,明显是要干扰可能出现的远距离袭击。

  这种情形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吉田秀次觉得应该是自己怀疑那二人并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是担心这种环境下刺杀得手困难,且易被人发现抓获。

  所以吉田秀次才会一直跟着冯紫英一行人到了这沽河渡口。

  一到沽河渡口,吉田秀次便发现这一处对于刺杀者来说要比在前一处方便许多。

  首先那一处土丘和周边的树林极易隐蔽,两边地势略有起伏;第二河岸人员杂乱,既有流民,又有等待过河的驮队和马车,更有以渡口作为做营生的贩货摊点,格外热闹,而杀手刺客的藏身地和后撤线路都能有更多的选择。

  尤其是那一处高地和树林,最适合弓弩手的藏匿,距离河岸不远,而且连绵逶迤,断断续续一直有两三里地,若是没有三五十人你根本无法包围搜寻如此大一个范围。

  正因为一看到这种极易埋伏袭击的地理环境,吉田秀次就立即提高了警惕,开始下意识的替冯紫英一行警戒。

  很快他就确定了两处可能会成为刺客埋伏的所在位置。

  一处是紧邻河岸的枯草丛中,这一路枯草茂密蓬松,而且也按着河岸高地一直绵延到山坡边儿上,而灌木林正好完美的和这些草丛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草丛——灌木——乔木林的巧妙过渡。

  另一处就是刚好处于后山坡的树林边缘部,几处小起伏形成了山丘,正好可以遮掩住下部的观察视线,但在这里正好可以居高临下,最大限度发挥弓弩的优势。

  一进入状态,吉田秀次就开始努力地搜寻着目标。

  两处都是危险所在,在吉田秀次看来,山坡中段的山丘树林部是最好的弓弩手埋伏地,凭藉地势优势加上树林遮掩,弓弩手可以毫无顾忌地展开攻击,而且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可以在敌人发现之前迅速通过树林逃生。

  所以他在确定了情况之后,便立即向山坡处搜寻而去,但为了防止自己的行迹也被对手或者冯紫英一行人发现,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甚至借助来来往往的流民掩盖自己的动静。

  当他刚来到山坡下,沿着山坡侧面的小径急速向上攀登,寻找可疑动静时,便听到了“嘣嘣嘣嘣”连续不断的弓弦崩响声,心中一个激灵,陡然跃升而起,只见一个黑影站在树枝中段,一个摆出了一个箭步,前脚踏在一处分叉处,另一只脚死死蹬住树干,从掣箭道到引弓,再到扣弦瞄准爆发,宛如行云流水,格外流畅。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径直摆出侧面而视的架势,同样引弓搭箭,猛然爆发。

  树上树下,二人显然是熟手,配合得十分默契,两工交替爆射,一口气射出了七八支箭矢。

  冯紫英策马刚来得及转回,就一眼看见了一匹枣骝正小跑着而来,马背上那道身影也让他意外惊喜。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马背上的女子没好气地道:“你来得我来不得?”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冯紫英笑了起来,话音未落,一抹乌光破空而至,“小心!”

  两枚箭矢几乎是不分轩轾的奔行而至,冯紫英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肩窝部便被凶猛一击射中,痛得他忍不住大叫一声,猛然坠马。

  而另外一支箭矢则略低,似乎是吃准了冯紫英的后续动作,稳稳的封死了冯紫英翻身落马的角度,如电闪雷鸣,悄然而至,直奔其咽喉。

  在冯紫英身旁的那个女子反应显然比冯紫英更快,腰间弯刀“哧溜”一声飞旋而出,正好迎上那一枚箭矢,瞬间箭杆箭簇都被这一波乌金弯刀的怒发之下,搅得粉碎成末。

  没等冯紫英落马,那边埋伏在枯草中的两道身体陡然扑出,兔起鹘落,几仗距离,眨眼而至,手中一刀一剑泛起漫天剑气刀光席卷而至。

  正在冯紫英身旁一丈开外的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肝胆俱裂般的怒吼着一跃而起,一个男子手中的狭锋长刀骤然化为重重青波率先迎上了那使剑的刺客,罡风剑气激荡在一起,倏分倏合。

  而布喜娅玛拉的圆月弯刀早已经将另外一名持刀的刺客彻底圈了进去,凄厉的双刀碰撞在一起,两道人影也在空中盘旋交击。

  尤三姐原本实在冯紫英的左侧,她自认为自己算是十分谨慎了,几乎是一直在冯紫英身旁来回盘旋,就怕这人群中会夹杂有刺客,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敌人竟然凶悍如斯,居然可以直接调用弓箭手来伏击。

  这大大超出了尤三姐的想象。

  江湖中人几乎无人使用弓弩,因为寻常行走江湖,携刀带剑都很正常,官府也不会太过难为,但是弓弩这种东西,既不好藏匿,大明一旦被官府发现,那就是一场祸事。

  正因为如此,江湖绿林中高手辈出,但是却鲜有用弓弩这种明显属于军方的武器,这才让冯紫英一行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点疏忽大意几乎就是致命的,看到冯紫英应声落马,尤三姐肝胆欲裂,娇叱声中,手中长剑化为朵朵亮火,直接正面碰上了仍然不断爆射而来的箭矢,死死将冯紫英护在身后。

  布喜娅玛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时候保护住冯紫英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旦冯紫英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这个被冯紫英推动的事务,围绕冯紫英在逐渐成形的架构,都会彻底崩溃。

  敌人显然也会冲着这一点来的,至于这些刺客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角色,一旦冯紫英出了事儿,便是斩杀了他们也毫无意义了。

  圆月弯刀猛然爆发,连续三刀硬扛,硬生生将那名使刀武者逼得彻底退出,布喜娅玛拉这才高喊一声:“赶紧走,敌人有弓弩高手在伏击,你去那边山坡后,……”

  一时间河岸边上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少数靠近在冯紫英一行人身边的流民们才看到了这一幕,但是究竟是谁刺杀谁,会不会遭遇池鱼之灾,都只是引来一片惊慌。

  圆月弯刀再度发威,死死压制住那个狭锋刀刺客,让其近身不得,退缩不能,汹涌的刀气弥漫横空,直透肺腑,让他也是惊骇莫名,只是从哪里钻出来一个高手,其武技远胜于其他几人,可以说功亏一篑,全因此女!

第一百二十章 疑点

  做了这么多准备,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冯紫英被那凌空而至的一箭射中坠落马下时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作为一个穿越者,最看重的是什么,当然是自己的性命了,所以从下江南开始,冯紫英就格外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

  如果说下江南时不遗余力物色护卫保护自己,还是因为本身开海之略会对江南一些势力的利益有损,另外林如海的巡盐御史身份本身就是高风险位置,自己掺和其中免不了会有池鱼之灾,所以这种准备说得过去。

  但在确定去永平府担任同知时,更是组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护卫队伍,甚至还包括自己家眷,这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虽然朱志仁也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是冯紫英清楚很多人内心都是不以为然的,别说你一个小小五品同知,就算是四品知府们好像也没有谁像自己这样大动干戈草木皆兵的样子。

  京中尚书侍郎们虽然身边也有一二护卫,但是也都达不到自己这个架势,按照冯紫英自己的评估,自己这种护卫力量几乎要赶得上内阁阁老们了。

  当然军中武将们的护卫力量是另外一回事,毕竟他们长期在边境和敌人作战,而且一旦被狙杀,会给整个军镇都带来极大影响,所以像九边军镇的总兵和总督们身边护卫力量都十分强悍。

  有时候冯紫英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疑心过甚或者大惊小怪了,纵然自己触及了一些人利益,但是在大周朝谋杀官员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不但都察院、刑部要介入,便是龙禁尉也责无旁贷,必须要一查到底,永不销案。

  而敢于谋刺官员者,几乎都是要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了,这种情形下,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谁会轻易做出这种事情。

  但今天他总算明白了,穿越者既有无数福利,自带主角光环,那么自然也就会承担相应的风险,终于还是兑现了。

  肩部剧烈的撕裂痛感让他几乎要挤出眼泪来了,但在坠马的同时,他的右手也掣出了腰间的窄锋刀,必要时的搏命一击他需要做好准备。

  他不相信对方只是这么一箭就简单结束了,既然敢来谋刺,肯定还会有后续跟进的杀招才对,但尤三姐和其他三名护卫不会熟视无睹。

  坠马落地的那一刻他有些蒙,在那一箭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重重坠地,摔得他七晕八素,此时的他也要无比的感谢尤三姐出发前替自己的准备。

  菲薄的圆形钢片分别替自己在胸前、背心、肩头、下腹、腿部几处要害和容易被袭击的部位缀上,这种精心磨制的钢片是制铁工坊中的产品,重量很轻,巴掌大小一片,但不可能护住全身。

  冯紫英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心理安慰,真正在战场或者遭遇突袭,能发挥多少作用真不好说。

  但现在冯紫英意识到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的不可少,尤其是这种野地里的行进,遭遇远距离射击时,效果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箭簇击破了钢片,嵌入了冯紫英的肩头,虽然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那一块肩甲钢片起到了极大的缓冲作用。

  对方的箭矢刺入自己肩头不算太深,估计就在一寸左右,而如果没有这一层钢甲的遮护,只怕这无比凶猛的一箭可以轻而易举的射穿自己的肩胛骨,撕裂整个肩部的骨骼、筋脉和血肉。

  在看到了冯紫英的护卫疯狂扑上围攻时,两个刺客就知道已经丧失了最好的时机,甚至他们现在连脱身都很困难了。

  那个一把古怪黑色弯刀的鬼女人在刀法上的力道和技艺都已臻化境,死死的压制住了使刀刺客,让他难以脱身。

  另外两名护卫则牢牢的圈住了另外一名使剑刺客,左良玉和另外一名护卫则已经挡在了落马的冯紫英面前,与尤三姐一道封住了连续劲射而来的箭矢攻击。

  看见如带雨梨花般惶急的那张姣靥,灰蓝的眼眸中的紧张恐惧让整个瞳孔似乎都有所放大,一只手搀扶住自己,一只手还挥舞着宝剑,而左良玉则是灵活地将马拉了过来遮挡在冯紫英和尤三姐前面,起码庞大的马身能够在一定程度遮掩住对手的箭矢攻击。

  “相公,相公,你没事儿吧?”尤三姐是真的吓得魂不附体了,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凶险的情形,相比起在甘州城头的那一番正面搏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没事儿,问题不大,哎哟,这肩膀……”冯紫英龇牙咧嘴,看见布喜娅玛拉已经完全掌控局面,而另外两人也牢牢锁定了对手,还有一人持剑戒备,箭矢来袭处的山坡上也是刀气飞腾,明显有人在交锋,冯紫英知道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接下来的局面就不出所料了,一边接受尤三姐的包扎,冯紫英因为失血略显苍白的面孔也有些阴郁。

  整个河岸上乱成一团,流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四散奔逃,这也给了袭击者以脱逃的好机会,不过布喜娅玛拉还是在两名护卫的协助下斩杀了那名持刀刺客,而那名剑手则在持刀刺客不顾一切的牺牲保护下纵身入河逃脱。

  至于那两名弓箭刺客,按照眼前这位苏大家的护卫所言,其有人接应,他在追击两名弓箭手其间再度遭到对方弓弩手的伏击,加上流民太多,局面混乱,所以未能得手。

  “冯大人,吉某惭愧,本来早在丰润那边就发现了此二人形迹可疑,但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二人会对大人行刺,只是以为这二人会不会是有所图谋,所以也就想要看一看这二人意欲何为,未曾想到在玉田路上失去了这二人踪迹,搜寻一番之后耽搁了时间,才发现二人要行刺大人,所以来不及示警,只能先行扑杀二人,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吉田秀次满脸歉然,双手抱拳道歉。

  冯紫英摆了摆手,他自然是不会相信此人的话语,但是要说此人也是谋刺一伙却不像。

  若真是一伙,对方完全可以潜遁不露面,明知道这个时候露面很容易引起猜忌,但还是出来了,就说明对方并不担心自己的随后调查。

  “没什么,冯某命大,这等宵小伎俩还杀不了冯某,只是冯某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对冯某这么仇视,在江南我也遭遇了这么一遭,嗯,还有在甘州也差不多有这样一出,我都不明白了,我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的不满,非要置冯某于死地?”冯紫英乐呵呵地道:“看来我的确要好好查一查了,否则这一回是挨一箭,下一回也许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过左良玉却没有轻易放过对方,一手按刀沉着脸道:“这位老兄,你说是在丰润就发现了那二人可疑,为什么不报官?”

  “回大人,在下也是江湖人,虽然现在跟了苏大家当护卫,但是还是不愿意和官府中人打交道,苏大家从江南到京师,名播天下,暗中窥伺的宵小不少,在下也见过许多,若是每一次都去报官,惹来一大堆官非,那苏大家只怕早就把在下给解雇了,她也就干脆别出来做事了。”

  吉田秀次也早有准备,丝毫不怵。

  “之前我并不确定这二人究竟是为冯大人而来还是为苏大家而来,在吉某看来,多半是为苏大家来居多,因为吉某在江南就遭遇过几次这种情形,总有一些痴心妄想之辈想要行那龌龊浪荡之行,而且吉某在想冯大人是官府中人,哪里会和这些江湖绿林之人扯上什么关系,民不与官斗这可是众所周知的,谁敢来捋虎须?所以吉某也才会远远地吊着,看看这二人究竟想干什么,谁曾想会在这沽河渡口突然发难,……”

  左良玉双目精光灼灼,一直在打量着吉田秀次,但是吉田秀次表现得很坦然大方,最终左良玉也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冯紫英也在观察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一边把自己肩膀伤口裹紧,让尤三姐替自己小心扶着。

  一个江南名妓的贴身护卫有如此高的水准,委实让人惊讶,但是你却说不上个什么,的确有些人就是大隐隐于市,而且江湖绿林中这等人你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他始终觉得此人不太像一个纯粹的武人,更有一些特别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吉先生了,若非吉先生及时扼制住对方,只怕我们这边还要承受不少压力。”冯紫英淡淡一笑,勉强抬起手一揖,“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冯某帮忙的,尽管开腔。”

  “吉某惭愧,本来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险些危及大人安全,幸亏吉人天相,下一次若是有此等情形,吉某再不敢大意了。”吉田秀次赶紧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