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492章

作者:瑞根

  这一句话出来,让卫若兰和韩奇都侧目而视。

  这等歌伎并非没有上门表演的,就像戏班子一样,但是到了苏妙这种身份水准的琴技大家份儿上,你想要请人家登门表演,那难度就非常高了,便是内阁大佬,皇室亲王,也未必能请得动。

  当然请不动也没人会用强,到了这份儿上,大家都是讲究体面的人,用强这种手段只会反过来对自己造成不利影响,真当都察院那帮御史找不到目标?

  冯紫英也有些惊讶,不过对于苏妙的态度他还是很客气地表示感谢:“苏大家这般抬爱,冯某愧不敢当啊,嗯,只是冯某即将回永平府,若是日后有暇回京师,一定登门。”

  苏妙美眸盈盈闪动,“冯大人这话就有些客套了,永平府距离京师城不过三百里,号称京东第一府,若是有机会,妾身其实也很希望造访拜会冯大人。”

  冯紫英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苏妙肯定是盯上自己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代表的是哪一方,敌意还是善意,嗯,这个善意是指拉拢,敌意,那就是刺探了。

  “呵呵,苏大家客气了,苏大家能来永平,我相信永平府士绅肯定会无比欢迎的。”冯紫英打了个哈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还能说不欢迎,说了人家要来,还不是得应着。

  一直到冯紫英几人的马车消失在黑暗中,苏妙脸上的神色才慢慢寡淡下来。

  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只有那个歌者悄然钻进了马车,而其他几名舞姬则站在了车下,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小姐,……”

  “这个冯紫英很难对付,不过咱们也从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大周的登莱水师舰队需要重点关注,原来我们只知道福建水师是大周精锐水师,没想到沈有容去组建登莱水师去了,而且据说他们还要造带重型火炮的舰船,……”

  “那他们是得到了红毛番的帮助?”歌者声音有些低沉,“这些该死的红毛番,不是口口声声说火炮制作是不传之秘,绝对不会传到这边来么?”

  “哼,西夷又不只有红毛番,佛郎机人,红毛番据说也还有几个地方的红毛番,佛郎机人也分成大小佛郎机人,铸造火炮在我们这边或许是头等机密,但是在西夷人那边就未必了,这些番人只看重银子,要么就是传教,只要入了他们眼,他们什么不能做?”

  苏妙语气变得又快又急,“将军此番只是要求我们了解中国内情,虽然从江南到京师,大周腐烂不堪,但是内里依然有一些睿智之士,中国比我们大得多,若是单单靠我们一家,断无取胜之理,当年太阁便是错估了中国之力和决心,方有文禄庆长失利,……”

  “小姐!”歌者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苏妙放低声音,“我们不过是卑微之辈,舍身饲虎在大人们心目中亦是死得其所,只是……”

  话音渐低,低不可闻。

  和卫若兰与韩奇分手之后,冯紫英在马车上也在思考。

  毫无疑问,苏妙是有为而来,便是那个孙瑾一样不简单。

  冯紫英不确信水溶是否知晓孙瑾身份不简单,或许知晓,有意利用,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冯紫英倾向于前者。

  义忠亲王和牛继宗给他们失去了这样一个机会,恐怕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但他还记得水溶和他道别时也不经意的提及,皇上又卧床吐血了。

  什么意思不问可知,当然不会是忧心,但是联想到卫若兰提及到的寿王、福王和礼王这三人的表现,冯紫英还真的有些焦心。

  若是永隆帝能一直健康,冯紫英相信没有义忠亲王的机会,但是永隆帝如果身体不支呢?那三位,谁能承受得起这份重任?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若是大周自家内部共逐之,倒也罢了,若是外人也想来趁机咬一口,那就是冯紫英难以接受的了。

  只是有些事情却由不得自己,甚至内部都要和外人勾结,以为只要夺得正统,日后便可以再来重新拿回来,却不知道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而有些原则一旦突破那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破底线,而有的东西一旦失去,再想拿回来就太难了。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冯紫英相信建州女真和察哈尔人已经有联手之势,而且应该也和播州那边有勾连,倭人这边冯紫英不确定,但倭人和白莲教之间那一层阴影始终在冯紫英心中挥之不去,既然倭人能和白莲教搭上线,那么没理由不和东虏、蒙古人有勾连。

  所有这些若隐若现的脉络,都让冯紫英坐卧不安,可现在的自己却又无力改变这一切,甚至说出来都无人信。

第六十一章 结束也是发端

  兵部公廨。

  张景秋和柴恪在确认了黄得功部终于绕过了雾灵山进入曹家寨与李如樟部实现了会师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黄得功部兵力不多,但是他们的到来无疑让原本认为已经陷入绝境士气濒临崩溃的李如樟部犹如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陡然间发现了一泓清泉,瞬间满血复活,士气大涨。

  而一旦李如樟部得到了黄得功部的支持,尤其是黄得功部几乎是以火铳兵为主,便能对整个古北口以南察哈尔人南侵返回路线构成巨大的威胁。

  无论是墙子岭一线还是冯家堡一线,无论是察哈尔人还是外喀尔喀人,他们在北返草原时都将在密云到潮河所这一线遭遇这些火铳兵依托地势的阻击。

  尤其是这些蒙古兵们在密云和怀柔所掳掠的财货和人口,都将经过这一段漫长的旅程才能越过边墙进入草原,缺乏了足够机动能力的蒙古兵便不可能再像之前入侵时那样疾如风火,他们将不得在任何一个路口或者渡口或者树林边遭遇这种来自金属弹丸的突然伏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递到还在昌平——顺义——平谷一线对峙的察哈尔和外喀尔喀人耳中,他们将不得不面临一个尴尬而艰难的处境。

  要么立即回撤,甚至可能要丢掉不少他们原本还能带走的人和财货,要么他们就得要继续坚持下去力争打破蓟镇军和大同军、宣府军的防线,但是就连林丹巴图尔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而继续坚持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林丹巴图尔恐怕要考虑退兵了。”张景秋这一个多月来人都瘦削了一圈,眼眶显得更深,但是精神状态却很好。

  “我估计外喀尔喀人恐怕会跑得更快,他们没法从延庆那边逃出去,只能从古北口这边撤退,但这段路可不短。”柴恪微笑着道:“唯一遗憾的就是黄得功部人数太少,否则真的能狠狠咬察哈尔人和外喀尔喀人一口。”

  “子舒,知足吧。”张景秋摇摇头,“黄得功这一部都是临时凑合起来的,能够出塞走到曹家寨,我都很满意了,看看京营这帮废物,你还能指望太高么?他们已经表现非常优异了,而且他们走到曹家寨可不仅仅是拯救了李如樟部那么简单,……”

  柴恪会意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获知黄得功部和李如樟部汇合之后,陈继先的病也好了,五军营开始动员起来,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牛继宗也开始指挥宣府军主动向北出击进攻外喀尔喀人,这一切都在熬过了那个节点之后开始转向。

  顺义城北门。

  林丹巴图尔不无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虽然看不见那巍峨的城墙,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甘,汉人还是太胆怯了,枉自手中握有重兵却不敢赌一把。

  内喀尔喀人已经证明了那些京营纯粹就是一帮酒囊饭袋,一夜之间居然就被宰赛那家伙给打崩了,俘虏五万,这甚至连林丹巴图尔自己都不敢想。

  只要他敢押注破门而入京师城,自己就敢把察哈尔人和外喀尔喀人全力压上彻底解决蓟镇军,到那时候相信宰赛那家伙也绝对再也不会满足于现有的战果,要真正西进来和自己汇合了。

  可惜了。

  林丹巴图尔也不知道牛继宗是怎么想的,这样一个胆怯昏庸的老朽居然还能坐上大周号称第一总督的宣大总督,宣府军和大同军这两支大周真正的精锐都掌握在手中,居然都不敢一搏。

  “走吧。”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顺义城,林丹巴图尔猛地一催马,迈步前行,素巴第那帮家伙都已经坐不住了,再不走,外喀尔喀人只怕真的要丢下自己先跑了。

  林丹巴图尔颇为不甘的抿了抿嘴,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踏足中原之地了。

  他很清楚,随着建州女真的迅速崛起,蒙古人,女真人,汉人,这三大力量会在辽东辽西沿着边墙展开激烈的角逐博弈,届时敌友如何界定,就要看当时的情况了。

  二十年前女真人还根本称不上这块土地上的玩家,但是现在,蒙古人却不能不让位于女真人,有内喀尔喀和科尔沁人这样三心二意的角色,有外喀尔喀这种见利忘义之辈,林丹巴图尔很清楚察哈尔想要一统整个蒙古的路会相当漫长。

  不谈西边的土默特和鄂尔多斯人,单单是要驯服内外喀尔喀人就是一个极其艰巨的挑战。

  ……

  “大人,外喀尔喀人撤了。”帐篷呼啦一下被掀开,下属兴奋地冲了进来,“昌平州已经没人了,斥候进去转了一圈,外喀尔喀人应该走了……”

  牛继宗却没有那么激动,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命令各部尾随追击,注意防止蒙古人的回马枪,他们骑兵实力犹存,虽然没有战意,但是为了确保他们掳掠的财货能带回草原,他们也不会吝于一搏,……”

  “知道了,大人。”下属并没有意识到主帅的落寞,一抱拳之后便迅即离去。

  帐中只剩下牛继宗和一名心腹幕僚,良久牛继宗才幽幽地道:“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情,又或者是一件最聪明的事情?”

  “大人,这种情形下,的确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若是王公的登莱军还在,此番肯定会北上增援蓟镇军,那我们倒是可以放手一搏,最不济也可以撤出京师城南下,但是没有谁掣肘蓟镇军,而大同军又不在我们手中,陈继先又是一个首鼠两端的角色,义忠亲王可以赌这一把,可我们不敢啊。”幕僚叹道。

  要进城,就只能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义忠亲王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现身,一切风险都在自己身上,一旦有了差池,那就是身死族灭。

  即便是牛继宗敢赌,他也要考虑自己几个在宣府军中几个部将的态度,毕竟他们的家眷也都还在京师城中,这关系到无数个家族的身家性命。

  “哼,富贵险中求,人人都会说这句话,但是落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牛继宗甩了甩头,似乎要把一切已经过去的事情彻底抛开,“只是走到这一步,我始终有些心有不甘啊。”

  “大人,如果按照您说的,义忠亲王已经在江南那边布局甚久,这边的事情不过是临时起意,成与不成,无关大局,保存必要的实力也许更有价值。”幕僚沉吟着道:“守江必守淮,但江南民风柔弱,断难和北地大军一战,或许……”

  “那说得太遥远了。”牛继宗摇头,“宣府军皆为北人,若是要让他们随我南下,这太难了,没准儿立马就是倒戈一击。”

  “那王公的登莱军……?”

  “子腾早有准备,登莱军只有三成不到是山东籍兵士,而其他皆来自淮安、徐州、凤阳。”牛继宗也有些佩服王子腾的未雨绸缪,当时自己还觉得王子腾有些夸张,但现在看来,对方比自己看得远。

  义忠亲王的想法到现在都还有些模糊,但是最后一步便是南下,这一点牛继宗是知晓的。

  皇上身体状况很不好,而义忠亲王身体却很健康,加之太上皇也还在,如果说皇上先于义忠亲王而死,那么义忠亲王倒真的有可能效仿前明英宗一样复位,只不过当时明英宗是皇帝,而当下义忠亲王只当了二十年太子罢了。

  可皇上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这才有些忙不迭地开始把寿王、福王和礼王推出来,只是这三位殿下的表现都乏善可陈,甚至连朝中群臣都不太看好,这也让皇上很是着急。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短时间内能一蹴而就的,所以皇上现在只能尽可能的让三位皇子尽快开始熟悉政务,同时让自己身体能继续多坚持一年半载,另外恐怕皇上也应该在考虑如何应对义忠亲王了。

  以往也就罢了,现在京营损失大半,而神枢营的仇士本已经足以牵制住五军营的陈继先了,再加上四卫营和勇士营这些边角余料,在京师城中第一次出现了有利于皇上的局面,这才是皇上敢有所动作的底气。

  这也是义忠亲王最担心的,以前拖下去对皇上有利,只要拖到太上皇逝去,那么力量对比就会发生变化,哪怕京营保持中立,皇帝也可以轻易的将义忠亲王势力碾碎。

  但现在皇上意识到他自己可能还会走在太上皇和义忠亲王之前,而他几个儿子现在完全没有做好继位大宝的准备,所以他现在不敢拖下去了,把京营的问题解决了,就轮到义忠亲王发慌了。

  现在的义忠亲王甚至没有对策来应对,京营平衡,互相制约,那么皇上占着正统大义,据有绝对优势,京师城中稍微寻个借口,就能彻底解决掉义忠亲王,所以义忠亲王不敢再拖下去,甚至已经考虑要离开京师城了。

第六十二章 长房大妇

  “差不多了。”冯紫英懒洋洋地把脑袋放在沈宜修凸起的腹部上,认真倾听了一阵,“嗯,小家伙很兴奋啊,居然在里边手舞脚蹈,也不怕母亲承受得了不。”

  “这会子都好多了,前几日还要厉害些。”沈宜修原本柔婉的鹅蛋脸现在也变得圆润了不少,眉目间透露出一层母性的光辉,颊间幸福的微笑溢于言表,“相公,你说是个儿子还是姑娘?”

  “脐儿尖尖,是个姑娘居多,不过这都不准。”冯紫英安慰着沈宜修,“我都说过了,不管生的是男是女,只要你们娘儿两平安我就最高兴,妇人最难就是第一胎,所以我才要求你每日都必须要出去散步走上一段路,而且没事儿多做一做拉伸运动,……”

  沈宜修脸红了起来,有些薄怒地道:“相公教的那是些什么姿势啊,女儿家怎么能做那等行为,被人看见还不知道……”

  如沈宜修所言,便是青楼里的女子都做不出那等龌龊下流的动作来,这却是现代瑜伽中最正常不过的。

  冯紫英摇摇头:“首先,我只是让宛君你在闺阁中做,做不好,可以让晴雯和云裳帮着你,而且力度自己掌握,不必强求;第二,你们女子在外活动时候少,运动量小,盆骨髋骨锻炼的时候就更少,而生产的时候恰恰这可能就是关键,所以之前多活动一些,对于生产时候极有好处,……”

  丈夫的振振有词让沈宜修既甜蜜又懊恼,虽说听起来有些道理,但是那些姿势实在太羞煞人了,便是躲在床榻上习练也还是让人脸烫。

  “爷你说的这些法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晴雯有些狐疑地一边替沈宜修搓揉着小腿,一边问道:“怎么从未听人说起过?”

  “怎么,还觉得爷是来戏弄你家奶奶不成?”冯紫英瞪了晴雯一眼:“这都是古法秘术,张师所授,寻常人我还不说呢,尤其是像晴雯你这样的,细腰瘦臀的,骨盆偏小,日后若是生产更麻烦,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练,否则……”

  一句话把晴雯说得脸色火红,忍不住把脸侧在一边啐了一口。

  沈宜修忍不住笑了起来,“爷可看错了,晴雯腰是细的,可臀……”

  “奶奶!”晴雯急了。

  冯紫英好奇地瞅了一眼一边儿坐在杌子上的晴雯腰下,“哦,晴雯身上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奶奶!”被冯紫英那一眼扫过有如电击般,晴雯忍不住夹紧屁股,心里也是一阵扑通猛跳。

  “好,好,不说,不说,不过晴雯,难道这些事儿你还能瞒得住爷?”沈宜修眼波流淌,“外边儿流言都说爷阅女无数,……”

  冯紫英忍不住干咳了起来,“宛君,这都是外界流言,纯属诽谤,……”

  “相公这么急做什么?妾身不也说了是流言么?”沈宜修颇觉好笑。

  丈夫风流名声甚大,连母亲都从东昌府那边来信询问,甚至也代表父亲的意思,言外之意肯定是觉得是不是自己没有把丈夫侍候好,尤其是自己怀孕期间,就应该考虑替丈夫多纳一二侍妾,或者把身边丫头收房。

  但只有沈宜修自己知道丈夫其实在这方面还算是很收敛了。

  就像晴雯,论容貌姿色绝对是一等一的了,但是至今仍然是处子之身,自己都主动和他说过寻个合适机会收房,晴雯那边沈宜修也专门说过,晴雯也含羞带怯的同意了,但是丈夫总说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更有情调。

  由此可见丈夫并非那种外界所传色中饿鬼。

  至于说二尤和金钏儿、香菱她们的事情,沈宜修倒是不太在意。

  二尤那等胡女,不过是相公西征平叛是机缘偶成,又或者带着些许尝鲜的心思,而且二尤表现也很恭顺,沈宜修也很满意。

  大户人家赠送丫鬟奴仆都很正常,贾家送给相公金钏儿、玉钏儿姊妹固然算是上优之选,但是那也是有目的的,就是冲着自家相公的名望才华,意图交好,这甚至没有怎么掩饰意图。

  相公教导贾家的贾宝玉、贾环乃至贾兰也有目共睹,现在贾环甚至考中了秀才,进入青檀书院读书,也算是对得起贾家了,一双丫鬟算什么?

  倒是薛蟠赠予相公香菱在沈宜修看来是一记高招,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起码是拉近了双方距离,多了许多交道,否则薛宝钗、薛宝琴姐妹能否嫁入二房恐怕还真的是很难说。

  而且丈夫也隐约和自己提及过,他名声现在太大,但是有些事情于国于民有利,他又不得不去做,只是做得多了,自然有誉有谤,对丈夫来说,在女色方面多一些谤或许能缓解一些人内心的焦虑和不满,未必是坏事,甚至丈夫有意在放纵这种名声的传播。

  沈宜修将这点儿意思在信中向母亲和父亲吐露了后,后来回信便是父亲,信中便再无提及这一点,甚至含蓄地表达出了对自己态度和处置方式的满意。

  这夫妻闺阁间的私语调笑,也颇有一些张敞画眉的味道,主仆三人就这样悠闲自得地享受着即将离京之前的最后美好时光。

  朝廷那边虽然还没有传来消息,但是冯紫英知道自己该离京返回永平府了。

  一去一回几日加上在这京中逗留的几日,都十天时间了,十天时间已经足以发生许多事情了。

  察哈尔人和外喀尔喀人都开始悄然后撤,宣府军、大同军正在尾追不舍,蓟镇军倒是相对稳健,那边宰赛也已经开始北返了,自己还需要回去和他见一面。

  “爷,宝祥传,荣国府赦老爷来了。”云裳进来的时候,冯紫英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午间阳光不错,透过窗棂进来,旁边有娇妻俏婢相伴,坐在炕榻上,真有点儿想要枕腿入眠的欲望。

  “赦老爷?”冯紫英一时间还没有回味过来,他来能有什么事儿?难道是迎春那边露馅了?

  不可能,如果是迎春那边露馅了,多半就是要招自己去贾府那边“问罪”了。

  晴雯已经起来替冯紫英更衣了,“这位大老爷怎么会登咱们府门,倒是稀罕。”

  “谁能说得清呢?”沈宜修若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没准儿是好事儿呢?”

  冯紫英干咳一声,尚未说话,晴雯已经接上话:“奶奶,你是不知晓这位贾府大老爷的,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他来登咱们府上,肯定是又要让爷替他办事儿,而且肯定不是省心事儿。”

  “死丫头,说话客气一些,你也是荣国府出来的,爷也和荣国府贾家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没准儿哪天就能抬一位两位贾家姑娘进来当奶奶,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