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453章

作者:瑞根

  所以让他们出兵三河驻留时,尤世功专门将一干人请去商议,毕竟三河距离京师城实在太近了一些,这太碍眼了,要想在这里混一两个月混到蒙古人退出边墙外边儿去,不好交代。

  所以商议来商议去,都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去平谷?又怕察哈尔人从黄松峪一带破关,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

  去密云?一旦察哈尔人选择了从潮河所正面进攻,那连逃都来不及。

  要不就只能去怀柔,可挨着大水谷那边儿边墙太近了,一旦察哈尔人行险从渤海所边儿上插进来,那也就是主动送上门去了。

  总而言之没一个地方觉得是安稳的。

  最后还是尤世功介绍蒙古人的东路军是以内喀尔喀人组成的,已经发现在河流口到桃林口一带现身了,估计可能会从这一线破关而入,蓟镇军将建昌营的诸军已经西移到了太平营,就是防范内喀尔喀人破关之后西进。

  不过尤世功他们也分析了,内喀尔喀人组成的东路军肯定是以劫掠为主,不太可能西进,因为永平府几乎被蓟镇放弃了,他们的主要目标肯定会是迁安、卢龙和滦州这些地方。

  大家也认同这个观点,这些草原蛮子进关来的目的是图什么,难道还真的是想要和大周军打仗么?不就是冲着大周的丁口财货来的么?

  这好不容易破关而入了,永平府那边有毫无防备,当然要去打永平府了。

  所以最终大家一致确定京营就去三屯营,那里是蓟镇总兵府驻地,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进可攻是不可能的,只要情势不对,就立即向西面的遵化退却,遵化可是有蓟镇大军驻扎,而且东面的太平营还有蓟镇军一个营顶着呢,只要稍有风吹草动,要跑也能跑到太平营那个地方的蓟镇军前面。

  情况也不出所料,内喀尔喀人还真的从河流口那一带突进来了,直奔着迁安去了,这下就放心了,内喀尔喀人去打迁安,打下迁安,肯定还要去打卢龙,打下卢龙,没准儿还要去打滦州或者昌黎,那没有一两个月完不了,这都和自己无关了。

  想到这里柳国荃再度打了一个酒嗝,伸了一个懒腰,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出来。

  “大人,今日怎么不多喝几杯?”出来的是参将谢鲜,一样是满脸通红,摇头晃脑地出来,“没尽兴啊。”

  “呵呵,来日方长,咱们不知道在这地方还要呆多久了,有的是时间吃酒。”柳国荃和谢鲜的关系一般,不过大家都和陈继先格格不入,又都是武勋出身,所以现在也算是同仇敌忾。

  “那一会儿去搓一局?”谢鲜笑眯眯地道:“也不知道是谁搞出了这个麻将,现在居然对掷骰子和推牌九没了兴趣,就爱玩这个,先前我和老韩约了,老韩前日里输了三百两,不肯再来了,这厮,小家子气,不过昨日那边儿也在邀约要切磋一下呢。”

  “谁?”柳国荃也来了兴趣,老韩是韩尚瑜,也是五军营的参将,锦乡侯韩家的,那边儿自然就是指神机营那边的诸将了。

  “老裘呗。”谢鲜笑得很开心,“老裘瘾比我还大,昨日便一直在吵吵嚷嚷要和我们这边玩一局,他还把陈瑞师也叫上了,听说陈瑞师此番带了两三千两银子出来呢,怎么样,大人,咱们合计合计,好好从陈大人手里讨点儿银子花花。”

  裘炳众,景田侯裘家的家主,陈瑞师齐国公陈家的旁支,但是此人居然找了一位郡主,长袖善舞,在京师城里也是有名的会做营生。

  “穆大人呢?”柳国荃见没有穆天燕,有些奇怪,“他前日可是也输了不少。”

  “呵呵,大人没见着穆大人这两日精神有些不济么?这三屯营有人才啊,送进来的那粉嫩小子我见着都心火大盛,不过咱不敢和穆大人争啊。”谢鲜一脸诡笑:“听说是原来有门道,自己把自己给割了,想要进宫,谁曾想他在宫里的靠山得病死了,这条线就断了,才流落在这里,被穆大人给捡了个宝,真真生得我见犹怜。”

  柳国荃恍然大悟,这穆天燕喜好这一口不是秘密,在京师城里就有名儿,只不过碍着家里妻妾子女不少,不敢太过公开,此番出来可是得了机会了。

第二百零八章 突袭(1)

  一干人说笑间很快就约好了牌局,就在这三屯营里的原来总兵府中一处花厅里摆了起来。

  除了柳国荃、谢鲜、裘炳众和陈瑞师外,另外还有几人在一旁看热闹,比如五军营两名游击何治淳,岳仕中,一个寿山伯何家子弟,一个川宁侯岳家子弟,另外还有一个神机营的游击将军戚建耀,乃是襄阳侯戚家中人,当代戚家家主戚建辉的嫡亲弟弟。

  “二筒!”

  “碰!”裘炳众笑眯眯地道:“幺鸡,柳大人,要不要?看您一直在打筒子和万字,莫不是在做清一色?”

  “清一色有那么好做么?”柳国荃没好气地道:“没见老谢把条子捏得那么紧,一张都舍不得出来,……”

  “呵呵,老谢打牌就是这样,啥都舍不得打,只要是没出的生牌,铁定是要等到别人打才肯出来,哪怕到最后自己胡不了,……”陈瑞师接上话:“他这是见风使舵,一看人家要做大番,便要改弦易辙。”

  “瑞师,什么见风使舵改弦易辙,你才是这性子好不好?”谢鲜气哼哼地道:“难道明知道别人要做清一色,我还得眼巴巴地送上去,等到人家收我的银子不成?对了,你前日不是说史家史鼎也在找兵部,想来五军营么?我们五军营的确还缺一名参将呢,史鼎只要把兵部和陈大人那里关节走通,不过史家不是再走寿王殿下的门道么?怎么却又去拜张大人码头了?这才叫见风使舵改弦易辙好么?”

  “那也是没办法。”陈瑞师乐呵呵地道:“史鼐花了大价钱,才算让寿王殿下去把兵部那边疏通好,让史鼐去了大同,不过史鼐在大同可过得不怎么地,据说写信回来大骂寿王收了银子不办事儿,一个空头参将,什么权力都没有,还得要他继续花银子,甚至还想纳他兄长的嫡女为妾,……”

  “寿王没想到这么喜好这一口啊,那史鼐就没走对方向嘛,花什么银子,直接把他死鬼兄长的女儿送去给寿王不就行了?他那个死鬼兄长死了多少年了?”裘炳众毫不客气地道:“我听说他那个侄女儿在他家里也是当丫鬟在用,那丫头后来索性跑到荣国府贾家那边呆着不肯回史家了,所以史鼐才索性想要干脆把这个侄女给许给寿王做妾,……”

  “九万,……”

  “杠!不好意思,裘大人,……”谢鲜乐开了花。

  “晦气!一说史家就点杠,这史家不吉利啊。”裘炳众骂了两句,“史鼐要把他侄女送给寿王为妾,没准儿就能为他弟弟史鼎弄个五军营的参将呢?”

  “呵呵,裘大人你在说笑吧,咱们五军营的参将岂是寿王殿下能办得了的,没有兵部和内阁点头,寿王殿下就算是再拍胸脯也没戏。”谢鲜冷笑,“京营岂是外埠的那些荒郊野地的官员可比?”

  “那史家花的银子可就亏大了,难怪史鼐一直很不满意,让自己弟弟却找过寿王几回了,弄得寿王都有些不敢见史家的人了。”陈瑞师也笑了起来。

  “其实史鼎可以去谋划一下登莱军嘛。”柳国荃也难得插话,“王子腾现在不是在湖广招兵揽将么?王家和史家都是金陵老四大家,互为姻亲,史鼎去找一找王子腾,让王子腾在兵部那边打个招呼,估计兵部不会设置障碍。”

  “柳大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杨应龙桀骜不驯,一直在和四川承宣布政使司打嘴皮关司,四川都司那边也在积极筹措备战,耿如杞到了重庆府,这明显就是针对播州的,杨应龙不会觉察不到,杨鹤到了郧阳,加上王子腾的登莱军不远千里到了湖广,杨应龙不会因为登莱军是吃饱了撑得慌才会跑到湖广来晒太阳吧?”

  刚踏进门来的韩尚瑜接上话:“史鼎那样的货色,他还敢去湖广?那弄不好是真要打仗的。”

  “打仗?”柳国荃一样冷哼,“你觉得王子腾去湖广是打仗的么?在湖广他都磨蹭多久了?不是今天因病卧床,就是明天士卒中了瘴气,这湖广又不是云贵,鱼米之乡,哪来那么多瘴气?不想打仗就明说,却还要担心登莱军被杨鹤接管,所以才玩着花样吧?亏他也是宿将了,玩点儿花样借口也不知道找点儿新鲜的理由,这不是故意给御史们找借口么?”

  “哼,都察院的御史们也就能弹劾一下别的人,王子腾在乎么?”裘炳众随手丢出一张牌:“七万!只要皇上不点头,留中不发,都察院那帮人也只能狂吠几声作罢了。”

  “皇上永远不会点头,除非太上皇不在了。”一旁看热闹的岳仕中吧唧着嘴。

  “也不一定,……”戚建耀摇摇头,“这年头,啥事儿都有可能,不过这都和咱们没关系,咱们现在就是怎么在这三屯营熬到十一月,估摸着蒙古人也该退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回京师城,皆大欢喜。”

  “要说在这里也不错,兵部和户部只要舍得给银子,我觉得啊,咱们一直在这里呆下去都行,呆两个月给一份银子,再呆两个月再给一份银子,哪怕待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也乐意。”何治淳乐呵呵地道。

  一干人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韩尚瑜原本进来是有话要和柳国荃说的,结果进来就被打岔,所以就被带到一边儿去了,好一阵后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柳大人,太平营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尚瑜,不是昨天才来了消息说内喀尔喀人前两天就已经抵达了迁安城下了么?估计这两日内喀尔喀人应该是在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打仗了吧?”柳国荃随口道:“也不知道冯唐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从辽东调大军支援冯紫英所在的永平府?”

  “可是大人,我们是不是也安排一些探马去迁安那边看一看,了解一下这场仗打得如何了,也许内喀尔喀人已经打下了迁安,他们是继续打卢龙呢,还是有其他想法?”

  韩尚瑜算是整个京营中比较清醒的人了,他总觉得内喀尔喀数万大军进来了,冯紫英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永平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这一仗究竟达成什么状况,好像也该去了解一下。

  虽说这三屯营距离迁安甚远,前边还有蓟镇军顶着,以冯紫英的能耐,恐怕再怎么也要顶上几日,没准儿冯唐不愿意见自己儿子仕途就此夭折,还得要增援一二,这打起来就没个准日子了,但不了解情况,始终觉得不踏实。

  柳国荃听得韩尚瑜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大意了,想了一下,“也行,尚瑜,你安排一组斥候去迁安那边儿转一转,看那边打仗情况,另外派人去太平营那边问问情况,他们比我们紧张上心,肯定有人在盯着迁安那边,炳众,你们神机营也安排人去迁安卢龙那边转一转吧。”

  虽然名义上柳国荃是此次主帅,但是京营中素来壁垒分明,除了五军营大将能节制神机营和神枢营外,像柳国荃这样的五军营副将是管不到神机营内部事务的,只能先给裘炳众说,让裘炳众去安排。

  “行。”裘炳众也不在意:“让人去看看也好,咱们坐山观虎斗,也得要耳目灵通一点儿,别遵化那边问起来,咱们都还一无所知,明儿个一大早就安排人去。”

  就在一干人热闹喧嚣的玩牌吹牛时,距离他们南面五十里地的浭水河畔,内喀尔喀大军正在分道。

  为了避开来自三屯营和太平营的大周军斥候探马,内喀尔喀人和科尔沁人连夜便启程渡过了滦河,向西挺进,一直行进到浭水河畔,这才准备分道。

  宰赛不是不知兵的人,虽然他也知道击其不备成功几率很大,但是那里毕竟是三屯营,是蓟镇总兵府所在,就算是蓟镇主力大军西移了,一样不敢轻忽。

  三屯营地理位置重要,京营这帮人再不知兵,也应该要放出斥候探马在四周,尤其是东面和沿着滦河一线,所以他才除了留下一些残兵迁安附近迷惑太平营的蓟镇军外,宰赛自己亲率大军星夜西进。

  在浭水畔,宰赛再度分兵,让卓礼克图洪巴图鲁率领乌齐叶特部一部前往梨河河畔,一旦遵化方面得到消息,蓟镇军前来增援,乌齐叶特部的骑兵就要负责阻击。

  他自己率领大军则从浭水河畔北上,沿着梨河河畔由西南从东北向三屯营发起进攻。

  “宰赛大人,前面还有十多里地就是三屯营了,现在我们在景忠山后,一旦绕过景忠山,那大军就没法遮掩藏身了。”微微弓着身子,范清低眉顺眼地道:“如果要趁夜发起进攻,恐怕现在就需要准备了。”

  宰赛目光一凝,看着范清身后几个人,“你们几个都对三屯营很熟悉?”

  “回宰赛大人,小的去过三屯营很多次了,他们几个多的也去过七八次,少的也有三五次,算得上都很熟悉了。”范清不无自得地道:“这边墙内外,我们大爷做生意,哪里都要去,咱们这些跑腿的自然就不能懈怠。”

第二百零九章 突袭(2)

  宰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也亏得有这些人,不然草原上的勇士们进入中原,还不得两眼一抹黑?

  这中原和草原又不一样,山川河流众多,城镇村庄密集,寻常人一进来,语言不通,你根本就找不到方向。

  此番从迁安过来,若不是这帮人能迅速帮自己找到最适合的道路,越过滦河从浭水上溯而行,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摸到了距离三屯营才十里地的地方。

  那太平营驻留的蓟镇军可不比京营这帮子废物,斥候肯定早撒了出来,稍不留意就能被对方觉察出端倪来,如果不从浭水这边上来,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哪怕是自己在迁安那边留了疑兵,但是宰赛知道瞒不了蓟镇军那边多久,顶多也就是三五日而已,但他要的就是这三五日时间。

  “那好,你先给大家说一说三屯营的地理情况,要害部位,以及驻军情形。”宰赛点点头,“待会儿你们再带着我们的人先过去查探一番,时间不等人,不必太细,只要了解一个大概情况就行。”

  范清点点头,难怪代善贝勒和老爷们都说这个宰赛是内喀尔喀五部中的人杰,做事稳健精细却又不乏魄力。

  “那行,诸位大人,三屯营是蓟镇总兵府驻地,蓟镇总兵府原来在寺子谷,前明天顺年间从寺子谷搬过来,但一直比较简陋,一直到大周元熙年间才开始大规模修缮扩建,逐渐扩建成了一座标准的镇城,三屯营镇城是一个四方形,有护城河,但护城河不宽也不深,另外东南角有缺角,城北是营房和官署,可住驻扎三万人,但如果挤一挤估计也能住下五万人,但会非常拥挤。”

  包括色特尔、妆兔、达尔汗和洪果尔、莽骨大、比领兔都在认真听着介绍。

  “镇城只有三道城门,北城无门,南城城门有瓮城包围,镇城城墙高三丈,城周长大概在七里地左右,城东西北隅各有小门,……”

  “城东有演武厅和将台一座,其实就是校场,另外在校场北侧山脚下,有兵营一座,原来是蓟镇备兵兵营,……城外东北、东南还各有将台一座,……”

  “城内城北整齐,兵营分布清晰明确,官署和将关门居所均在西北角,城南也有部分军营,但是和民居有些混杂,……,三条南北线走向主街把城北分开,中间那条主街连通紫极宫和钟楼鼓楼,城北有河通西水门,出东水门,流入护城河,……”

  “东城墙外分布着震湖,孟堤,宛在亭,草料场,……”

  “哦?还有草料场?”宰赛和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大人,偌大蓟镇总兵府驻地,平素都是有数万人驻扎,怎么可能没有草料场?”范清笑了起来,“不过蓟镇大军开拔西移时带走了不少草料,京营估计应该是以步军为主,所以草料没多少,但是粮仓是在城内西南角,应该还是存有不少粮食才是,……”

  宰赛略感遗憾,但是哪怕没多少,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难得。

  出来这么久了,就望着能抢到一些粮草,而永平府的坚壁清野的确让他们吃足了苦头,这也是宰赛不愿意继续在永平打下去的原因之一。

  除非迅速打下城池,否则再拖一段时间自家带来的粮草吃光了,那就要挨饿了。

  “好了,范先生已经把三屯营的大概情况给我们介绍了一边,有了一个印象,但是很多具体情况我们却还一无所知,比如京营来了七八万人,那么军队驻扎在哪里,具体分布,还有目前城门守卫情况,以及草料场和粮仓的具体情形,我们都一无所知,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再拖下去拖到把这一切情况都掌握了,京营这帮人虽然警惕性差,但不代表蓟镇军也如此,所以今晚我们就必须要动手,……”

  宰赛语气低沉,“所以我们必须要冒险,但是在冒险之前,我们也要尽可能的减轻风险,比领兔你把所宰带上,妆兔,还有达尔汗你把卜塔赤安排去,你们几个带着族里的精锐,跟着范先生去查探一番,嗯,我给你们两个时辰,必须回来复命,现在亥时已过了,我们寅正开始发起进攻。”

  宰赛安排的全部是各部年青一代的子弟,此番都是跟着出来准备要立功见世面的,连自己的两个堂弟也都派上去,所以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

  随着一行人趁着夜色潜入黑暗中,整个大军顿时陷入了沉寂中。

  实际上宰赛也知道如此大规模的几万人潜藏于只有十里地的敌军阵营旁边是非常危险的,随时可能暴露,所以他只有几个时辰时间。

  好在这一带本来就是蓟镇军辖地,民户不多,而且冯紫英的坚壁清野也逼着所有民众都藏入了山中,所有发现有异要报信的几率也小了许多,但如果三屯营驻军派出斥候的话,要发现这样庞大一支军队也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只可惜宰赛他们还真的赶上了好时候。

  “宰赛,你说这帮大周皇帝的亲军为什么会来这三屯营呢?”还是达尔汗打破了沉寂,“我们不知道你和布喜娅玛拉有什么商议,但是这些可都是大周皇帝的亲军,相当于当年咱们黄金大汗的怯薛军吧?怎么会跑到远天远地的三屯营来,就算是他们多年不打仗了,也该有点儿起码的警惕性吧?”

  达尔汗的话勾起了其他几个人的疑惑。

  布喜娅玛拉和宰赛之间的打哑谜让一干人很不满,一直到布喜娅玛拉离开之后,一干人都不依不饶的要让宰赛说个明白,宰赛也知道不给这帮人透个底儿,这帮人肯定不会出兵,他也没打算瞒着这些人,所以他把这个情况一说,一干人都怦然心动。

  几十年没打仗的兵,大家都知道会是什么样儿,再练得好,那都是不中用的,尤其是在这野外打仗,这等老爷兵只怕就更够呛,可他们又都是大周达官贵人的亲眷,如果能够把这支军队打垮,甚至全部俘虏起来,再向大周索要赎金,那岂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前明土木堡之变,瓦剌也就是卫拉特太师也先一举俘获明英宗在内的大批前明贵族,只不过也先太师要价太高,也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利用这批人,所以最终弄得一拍两散,啥也没捞着。

  但他们内喀尔喀人可没那么大野心,他们就是求财而来,如果能抓获一批京营的军官士卒们,进而索要一笔赎金报酬,那他们当然乐见其成,至于其他,不该是他们内喀尔喀和科尔沁人多想的,想多了反而会无益。

  “大周的亲军和咱们草原上的怯薛军是两码事儿,他们是大周皇帝在京师城里保护自己,或者争夺皇位的砝码,可不是用来和外敌打仗用的。”

  宰赛和其他不一样,大略知道大周内部的一些事儿,布喜娅玛拉也和他谈过这方面的情形,当然目的不一样,主要是介绍大周内部的庞大和复杂。

  “宰赛,你是说这些人原本是大周皇帝用来对付他的兄弟们的?”达尔汗明白了。

  这种情形草原上一样不少见,土默特人的卜石兔和素囊现在还不是一样争执不下,势同水火,刀兵不断,只是卜石兔和素囊的兵可不管内外,打起仗来都一样凶悍,谁曾想这大周皇帝的亲兵居然是用来对内的。

  “呵呵,总之这些亲兵是大周天家用来争夺皇位的,父子也好,兄弟也好,都一样,当然不是说这些兵不对外,只是鲜有派出来而已,可大周上代皇帝当了四十二年皇帝,这一代皇帝又是十年了,五十多年都没打过仗了,你们说这帮兵还能有多少能打仗?”

  宰赛冷笑着道:“八万大军,居然就龟缩在三屯营里,看着我们打迁安城而不敢动,就凭这一点,我就断定他们这帮人不堪一击。”

  宰赛猜得没错,实际上集镇方面就曾经要求京营向东出击,只是要求他们稳扎稳打,沿着滦河而进,并未要求他们一定要去救迁安城。

  但即便是这样的命令,也被京营这帮将领们集体拒绝,以敌情不明,京营是步军为主,机动能力不足,难以在野地中和敌军骑兵浪战为由,始终不肯踏出三屯营半步。

  宰赛的判断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打不打得赢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这支军队绝对是不值一顾的。

  有了这个判断,一干人的心气也稳了不少,信心勇气都鼓了起来,目光都望向北面,等待着比领兔他们回来。

  两个时辰不到,比领兔他们和范清一干人终于回来了,带回来得消息也是有喜有忧。

  京营主力的确驻扎在城中,但是在城西门外备兵营中也驻扎有三万人,其中一万二千人是五军营,一万八千人是神机营,另外在城东草料场驻扎有六千神机营士卒。

  这样一来,军队较为分散,不利于全歼,但是也更容易各个击破,让其陷入混乱,总的来说更好。

第二百一十章 突袭(3)

  范清很快就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简要的三屯营地理图,这也让宰赛心中更是感慨。

  一个商贾人家的下人,居然能识字,能画图,可自己偌大一个弘吉剌部,能有这等本事的人,有几个?

  大周人才鼎盛若斯,这草原上各部加起来也不及其万一,只可惜这些人才却不能被大周所用,而却被建州女真以营生之事所招揽所用,委实让人遗憾。

  “这里便是校场,讲台上有值夜岗哨,城东北和城东南外还有两处将台,也有岗哨,不过观其岗哨有些懈怠,……”

  “这里是草料场,草料场外便是一片平地,紧邻着护城河不算太远,神机营六千人便选址这里驻营,他们岗哨情况缺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