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377章

作者:瑞根

  “……,最后再来说说人的问题,我的理解人是两个问题,一是百姓生计问题,百姓需要糊口,朝廷就应该给他们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的路子,给田种田是一条路子,开工坊让他们去做工也是一条路子,出海打渔和跑船也是一条路子,当兵吃粮也是路子,要多策并举,但最重要的还是给他们田地和让他们去工坊做工,这应该是最容易也是吸纳人口最多的路子,……”

第三十一章 说服,帮手

  冯紫英尽可能用简单易懂的话语来让练国事明白,即便如此,冯紫英也知道练国事估计被自己这一个多时辰的灌输都是迷迷瞪瞪的,没有三五日慢慢消化,根本别想弄明白。

  这个时代朴素的生产价值观遇上了超越时代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其结果就是如此。

  “紫英,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要化繁为简,去除有些可以暂时不管的枝节,关键问题其实就是两点,嗯,人和银子的问题都要汇聚在一起,一是为了解决日益增长的人口糊口谋生问题,要么寻找更多适合种粮的土地,比如你推出的东番拓垦战略?要么就是要大力推动工商业发展,大建各类工坊,吸引那些无地缺地的农户去干活儿,靠在工坊干活挣银钱来维系一家人生计,……”

  不得不说练国事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被冯紫英一阵科普填塞和忽悠,但是还是能从中梳理出有些门道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冯紫英点头。

  “但现在你提到的这些丝绸、瓷器、茶叶、棉布、药材、铁器就算是海外需求还有很大的缺口,但如果一直这么不断地建造工坊,海外那些南洋也好,西夷也好,日本朝鲜也好,甚至蒙古诸部和乌斯藏也好,他们人口有多少,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又有多少,有这么大的需求么?这种增长恐怕是有一个尽头的吧?”

  练国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冯紫英所说的许多他都认可,但是却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怀疑。

  冯紫英都差一点儿被练国事给问住了,所以千万不要小瞧古人智慧。

  或许他们没有自己那么前瞻的眼光和开阔的眼界,或许他们没有自己带来的数百年的经济发展理论观念,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他们却胜过自己不少。

  就像练国事所说的那样,南洋、西夷和日本朝鲜,有那么富裕能无休止的购买丝绸、瓷器和茶叶么?便是大周朝的寻常百姓,这些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得起的吧?

  “君豫兄的担心的确有一定道理,但是小弟也可以负责任的说,就目前来说,我们大周的这方面还远不能满足西夷、南洋这些地方的需求,可能君豫兄未必知晓我们大周之外还有多大,西夷和南洋的人口加起来可能并不比我们大周人口少,土地更是比我们广大得多,所以一定时期内,我们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当然君豫兄担心在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可能是一个问题,但是正如君豫兄所言,如果我们大周强盛起来,寻常百姓如果都能买得起用得起丝绸、茶叶和瓷器时,我们又何须担心这些工坊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呢?”

  冯紫英用未来的内需把这个大饼圆满的画了回来。

  练国事被勉强被冯紫英说服了,他不能说普通百姓几十年后都还是无法买得起用得起这些东西,哪怕不可能随随便便买和用,但是遇到节日或者婚丧嫁娶办大事时,是不是可以买和用呢?

  “另外君豫兄的担心我还可以用另外一个角度的解释来宽解。”冯紫英继续道:“将来随着人口的增长,整个大周人口基数还会有一个很大的膨胀,同样随着朝廷面临外来的威胁增大,对外防御和运输都会提升,像造船、火铳火炮制造,对铁料这一块的需求也会有一个我们可能想象不出来的巨大增长,……”

  这一点练国事倒是很能理解,现在贫苦人家全家上下的除了菜刀和犁头外,甚至连柴刀可能都是几家人共用一把,铁锅也是破了又补反复使用,原因无他就是铁料太贵,如果能够解决铁料太贵的问题,那么这种需求也会有一个巨大增长。

  而冯紫英所提到的无法想象的巨大,练国事估计应该是指在军事上的需求,比如火铳火炮和板甲,乃至于在水师舰队的铸炮需求,以大周现在的铁料生产能力,的确还远远不足。

  “紫英,这一点我大略理解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单靠这种工坊来吸纳无地或者缺地丁口,恐怕未必能行,关键还是得有足够的地和米麦,……”练国事的分析判断还是很谨慎。

  “这一点君豫兄也说得没错,但是田土从何而来,除了垦荒,可现在好田好地基本上都已经有主了,要么安南,要么南洋,可能还有一些,但这并不意味这就没有其他办法了,米麦都只能栽种在平地,对天时要求也高,但还有些新的从西夷引入回来的东西一样可以供人饱腹,……”

  一听冯紫英所言,练国事就明白了,“你说的是番薯和土豆?徐光启一直在尝试的?”

  “对,相比之下土豆更为重要,虽然不耐储存,但是其产量很高,番薯产量也高,但其不能长期当成主粮来实用,如果可以和米麦以及土豆混合来搭配,倒是很好用,……”

  对于冯紫英的这些话,练国事到没有多少怀疑,无数例证已经证明了冯紫英一直都是言不轻发,发必言中。

  “看样子你是打算去了永平之后准备试一试?”练国事很好奇,“你这个同知不会就是专门冲着这个去的吧?”

  同知作为知府副手,基本上什么都可以管,但是劝农绝对不是主要职责,但练国事总觉得冯紫如此热衷于去地方上,并不完全是他所提及的那些理由,因为这家伙表现出来的热情实在不像是被逼出京的感觉。

  “嘿嘿,君豫兄,日后你就知道了,这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其实挺有意思的,像这土豆、番薯,其实徐大人在天津卫那边就已经试验成功了,但是却始终难以为人所接受,难以推开,这让徐大人也很失望,除了老百姓不理解不相信外,更重要的还是地方官府的不支持或者不信任,小弟既然去了永平府,好歹也是一个同知,组织一帮人来尝试一下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你应该知道永平府北边就是蓟镇的山海卫、抚宁卫和兴州右屯卫,军屯面积不小,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嘛。”

  练国事这才意识到人家还有一个蓟辽总督的老爹啊,这蓟镇就在蓟辽总督府管辖下,以往永平府和北边的蓟镇诸卫所一直关系不睦,现在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根本不叫事儿了。

  “山海卫和抚宁卫情况小弟不清楚,但是兴州右屯卫小弟知道屯兵数量不少,基本上都沦为了民户,只说土地瘠薄天时又差,而且屯兵基本上没有列入平素操练,纯粹就是一帮浪费军资的货色,不如废物利用,看看能不能用起来。”

  练国事深深地看了冯紫英一眼,“紫英,你是不是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难怪你连宁波府、南阳府和黄州府这些比永平好得多的地方都不愿意去,这是有为而去啊。”

  “嗯,君豫兄这么说也差不多,自打打定主意要下地方之后,我就在一直在琢磨,我只能选北地,那么北地选哪里,自然就公私兼顾了,拙荆有了身孕,我也不希望离得太远,也好有个照应,所以也就提前有一些准备和考虑,……”

  冯紫英没有否认,在练国事这里也不需要遮掩什么,他感觉得到,今日自己给练国事的一番洗脑,应该还是起到了不小的效果,至少练国事已经按照自己介绍的许多东西开始去思考,去提出问题并自己主动去寻找答案了。

  能够有这样一个结果,就意味着练国事接受了这些观点,并开始想办法去找出问题和不足,并来完善和弥补,如果不认可,他是绝对不可能去这些的。

  谈话告一段落,练国事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慢慢消化吸收,虽然他也觉得冯紫英今日所讲的许多道理如开天辟地,前所未闻,但是他却并不认为冯紫英所言就是不切实际的,冯紫英这两三年里已经用无数事实证明了他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紫英,今日你和我所说的这些,其实完全可以在《内参》上分批次刊载出来,我相信既然我能听得进去,那么肯定也会有不少人会认识到某些东西,……”

  从吏部公廨出来绕过宗人府就是东长安街,练国事住在南熏坊的甜水井,要往东走,而冯紫英住在丰城胡同,则要往西,两人就在这里告别。

  “我也有此打算,但是我更希望君豫兄你能和小弟切磋之后拿出你自己的看法在刊载在《内参》上。”冯紫英看着练国事,“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有更多的人认同并加以探讨和完善,这些想法才能更好的运用于实践中。”

  “那紫英你该和大章、梦章、方叔、非熊、克繇他们都好好谈一谈。”练国事正色道:“或许他们有的人不太理解认可,或许有人对其中部分不认同,但这不重要,理不辨不明,愚兄相信完全可以有一个更圆满的解决方案,求同存异嘛。”

  冯紫英大笑,“小弟会和他们探讨的,但小弟更希望君豫兄日后能发挥作用。”

第三十二章 沈宜修的心思

  和练国事的谈话很有些费心累人,也是冯紫英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劳神的一回。

  面对这样一个日后可能成为自己最重要助手的人物,冯紫英是不敢怠慢,需要从一开始就要把对方的思想观念导入自己预设的轨道。

  虽然说前期做了许多铺垫工作,但是练国事不是等闲之辈,能在永隆五年春闱大比中折桂,不仅仅是只会死记硬背经义,他对时政的了解一样不浅。

  所以冯紫英在之前也是把自己的一些观点想法煞费苦心的进行了一个综合系统性的梳理,以求最完美的奉献在对方面前。

  从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步行回家正好可以接走路来整理一下思绪,也考虑下一步自己要到永平府任职的一些准备工作。

  就这样有些漫不经心地走回到丰城胡同,踏入自己府邸大门,回到自家小院,才发现沈宜修和晴雯都不在,一问云裳,才知道母亲和姨娘把沈宜修和尤二姐都叫了过去,不用猜,肯定是玩麻将去了。

  到母亲那边一看,果不其然,婆媳四人,正玩得不亦乐乎。

  见丈夫回来,沈宜修和尤二姐都赶紧起身,冯紫英自然不会去扫母亲和姨娘的兴,连忙招呼二人坐下继续。

  他也希望有这样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顺带就把自己要到永平府担任同知的消息告知给大家。

  “永平府?!”一听到自己儿子去向已定,就是京畿的永平府,段氏连打麻将都没了兴趣,吩咐下人把麻将收拾了去,这才让冯紫英等人坐下,“铿哥儿,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你老师的安排?”

  “是儿子自己选的,其实儿子也可以选江南那边,比如宁波府,也可以选湖广的黄州,或者河南的南阳府,照理说都比永平府条件要好,但儿子还是选了永平府。”冯紫英很好的控制着说话的节奏,既不能让母亲感到不满意,但是又要让母亲明晓自己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指挥的人。

  “哦?”见自己儿子语气如此平缓坚定,段氏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这里边的奥妙了,“宁波府不比永平府好?”

  她也知道自己对如何选择并不太懂,但是也知道无论是宁波还是黄州,肯定都要比永平府好。

  永平府就在顺天府的东边儿,靠海,不能说是穷乡僻壤,但是治安不靖,民风骁悍,水旱不断,儿子选择去这里就因为这里离京师近?

  是担心儿媳妇怀孕太远不好照顾了?

  自己儿子突然间变得这么顾家起来了?

  冯紫英没敢说保定府,否则自己母亲肯定要生气,无论怎么比保定府都要比永平府强,而且一样离京师城很近,地理位置更好,人口更多,而且也是一等一的大府,齐永泰当初就一直希望冯紫英去保定府。

  “论条件宁波府肯定比永平府好,便是黄州和南阳府也都比永平强,可是一来永平距离京师城很近,儿子可以随时向几位师尊请益,二来永平府北面就是蓟镇辖地,儿子此番去永平府也有借重蓟镇卫所的一些事情。再说了,儿子未必就会在下边呆太久,两三年足矣,何必非得要走太远,另外儿子也算是北地青年士人中的翘楚人物了,如果去南方可能不是太好,……”

  冯紫英半句没提记挂沈宜修怀孕之事,但是沈宜修脸上却早已经浮起了幸福的笑容,丈夫早就和他说了会选择北地,最好是距离京师城最近的州府,这样可以就近有个照应。

  虽然沈宜修很支持丈夫事业为重,但是哪个女人又不愿意丈夫怜惜自己呢?虽然再三劝说丈夫不必记挂自己,自己身体很好,而且府里还有婆婆和丫鬟们的照应,根本不必担心什么,但丈夫做出这样几方面都能兼顾的选择,当然让她很满足。

  段氏也是精明人,哪里就不明白这里边多半也还是有沈氏怀孕的影响,但她也不会去说什么,自己儿子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她也知道自己没法帮儿子做抉择,只能儿子自己决定。

  “铿哥儿,这等事情,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宛君这里,你不必担心,我和你姨娘都在她身边呢,断不会有什么事儿。”段氏点点头,“那如果你要去宛平,可是让二姐三姐跟着你去?”

  现在冯紫英只有两个妾室,尤二姐和尤三姐,段氏对尤二姐很满意,别看生得高头大马,又是一副胡女模样,但性子柔顺,老实温厚,而且加之胸大臀丰,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若是跟着儿子去永平府,没准儿这边沈氏还没有生下来,尤二姐就能怀上了,那就太完美了。

  至于尤三姐段氏也知道不能以寻常侍妾身份来看待,救过儿子的命,而且先现在儿子名声日达,免不了就有嫉妒和不满儿子的人,有这样一个精通武技的女子在儿子身旁保护安全,那比什么都重要。

  “宛君这边儿子担心没有照应,……”冯紫英迟疑了一下,但沈宜修早已经接上话:“相公不必担心,有婆婆她们照应,妾身很安稳,就让二位妹妹陪着相公去永平便是,相公身边总要有人照应,三姐儿要帮相公照应安全,这内里就要请二姐儿多操心了。”

  尤二姐赶紧起身,“姐姐放心,妹妹定然好生侍候好相公。”

  沈宜修也抿嘴一笑,“那敢情好,妾身倒是很希望能早日听到妹妹有喜。”

  一旁的大小段氏都是笑了起来,“嗯,二姐好生侍候,老身也想膝下多几个孙儿孙女,绕膝之乐老身可是期盼已久了。”

  尤二姐脸顿时红了起来,不过眼中却满是喜欢。

  这一回跟着相公去永平府,纵然金钏儿香菱几个丫头也要跟着去,但是肯定不能与自己和三妹争,妹妹也是个床第间不中用的,侍奉郎君还得要自己来,没准儿多承几番雨露,自己就能怀上了。

  冯紫英也很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一家人和睦相处,三妻四妾,琴瑟和鸣,也只有在这个时代男人才能有这种齐人之福,换了前世,想都不敢这样想。

  趁着这等欢乐的时候,冯紫英也要把另外一桩事儿说一说,“正好母亲、姨娘都在,儿子也要把另外一桩事儿禀告,……”

  “哦?什么事儿值得铿哥儿你这般郑重其事?”段氏狐疑地道。

  “是这样,朝廷念着儿子西疆平叛和献计开海,加之之前二伯在大同病殁未能袭爵,所以觉得有所亏欠,此番朝廷便有意让我们冯家二房复爵云川伯,……”

  这桩事情一干人里只有沈宜修早就知道了,其他人都是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但沈宜修此时也要装出一副刚知道的模样,满脸惊讶。

  段氏下意识地就瞥了一眼沈宜修。

  当初丈夫因为未能在二伯病殁之后袭爵云川伯,也是满腹怨言,但是却也无可奈何,最终大同总兵倒是接任了,但最后爵位上只给了一个神武将军这样的杂号将军,这也让冯家上下都是极为不满。

  此番朝廷骤然又要让冯家复爵,丈夫现在的神武将军算三房,那么热即意味着二房复爵又要涉及到日后袭爵的问题,只能是继续兼祧二房,问题是这个问题对冯家是好事,但对于沈宜修来说就未必高兴了。

  所以段氏首先就是观察了一眼儿媳妇。

  但看到儿媳妇一脸惊讶却没有多少不满和懊恼的模样,段氏还以为对方不明白这里边的奥秘,但是转念一想,接触这么久,自己这个儿媳聪慧可人,绝对不是对这种事情不了解的,但没有表露出不悦怕也是觉得她是长房大妇,而且肚子里有了孩子,谁也无法动摇她地位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阿弥陀佛了,段氏可不愿意因为这个而伤了儿媳妇的心,再说儿媳妇肚子里还装着孩子,可千万别动了胎气。

  倒是紫英这个家伙,这个时候说这事儿也不先和自己商计一番,显得太过草率了,万一让沈氏生气了,岂不是没来由的坏了心情?

  干咳了一声,段氏看了一眼儿子,这才慢吞吞地道:“朝廷有此意?怎么会突然这个时候想起了?以前做什么去了?”

  “太太,此事也是好事,现在长房有了传承,二房却独缺,如今朝廷能垂恩,也是冯家当兴,咱们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沈宜修此时自然要在婆婆面前刷好感。

  沈宜修很清楚,此事既然不可逆转,那么就需要从长远计。

  自己是长房大妇,未来二房三房都还有大妇,如何在这个大家庭里站稳脚跟,丈夫、公婆、姐妹、下人,各方面的关系都需要考虑周全,如何来处理好这些关系,分清轻重缓急,沈宜修都已经考虑过了。

  除了丈夫,这府里就是公婆了,公公常年不在,那就是婆婆和姨太太最重要,只要博得婆婆的认可信重,那基本上自己也就在冯府里边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三十三章 肥肉

  对沈宜修的大气坦然,段氏十分感触,这大概就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吧?

  段氏心里暗自赞叹,换了其他人,感觉可能又要出现分享丈夫的女人,只怕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欣然面对的。

  冯紫英不动声色地给了妻子一个感激的眼色,这才正色道:“可能也是觉得儿子立下功劳,现在有要外放,觉得有些亏欠吧,不过这本来也就是朝廷欠我们冯家的,一个虚封云川伯而已,母亲不必如此看重。”

  “铿哥儿,这意义还是不一样的,云川伯是咱们府里第一个获得的朝廷封爵,但在你二伯病殁传给你父亲时,朝廷却收了回去,你父亲当时也很生气,现在能在你身上拿回来,你父亲肯定会非常欣慰。”

  段氏摇头,在觉察到儿媳妇并没有对此有多么反对时,她心里也很高兴。

  “此事是大喜事,复爵之后的事情还要详细计议,宛君,你是我们冯家长房大妇,日后无论谁进我们冯家门,你这个当姐姐的都要肩负起做姐姐的责任,不能让其坠了我们冯家的家风。”

  这番话可谓有些重了,不但尤二姐有些震动,便是一旁侍候的晴雯和云裳,甚至还有明嬛明珠几个丫头都咋舌不已。

  这怕是要真正明确沈宜修在冯府里边的奶奶们中排名第一的地位?

  这三房大妇,论理都是各家的,互不相干,妯娌相称而已,沈宜修得婆婆这般言语,虽然知道这有些过了,但是心里却也是格外舒坦,起码说明自己在婆婆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代替了。

  沈宜修也瞥了一眼丈夫,想要看看丈夫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薛宝钗的事情提出来,但冯紫英却意识到今日要提薛宝钗的事情只怕会有一些麻烦。

  母亲还沉浸在二房复爵的兴奋中,对沈宜修也是格外满意,现在突然提出宝钗的事情,只怕母亲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早有计划打算,甚至这一回复爵之事自己也早就知晓,甚至做了安排。

  薛家显然不会是母亲最满意的联姻对象,连黛玉都没能让母亲十分满意,现在又出来一个薛宝钗,而且还是皇商家庭出身,只怕更要让母亲恼怒。

  母亲对沈宜修印象极佳,心目中大概还是要娶像沈宜修这样的书香门第闺秀最为合适,而薛家显然够不上这个条件,甚至还差得远。

  微微摇头,冯紫英也给了沈宜修一个眼色示意,暂时歇了要把宝钗的事情告知母亲的心思,还得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再来和母亲一说。

  好在朝廷这边任职的公文虽然下来,但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走马上任,另外如果礼部关于冯家二房复爵的公文下来,自己可能还可以请几天假先处理这等关系到冯氏一族日后宗祠大事的事情,这点儿人情世故吏部和礼部都会给几分面子。

  在母亲这边用了饭,冯紫英和沈宜修这才回到自己那边。

  “相公,妾身感觉恐怕薛家妹妹那边会有些麻烦啊。”沈宜修在炕头坐定,看着丈夫道:“要不先和姨太太那边说一说。”

  沈宜修也知道丈夫颇得小段氏的钟爱,自小带大的,关系自然不一般,而小段氏又在婆婆那里极有话语权。

  “暂时还不合适,只怕姨娘那里也不好说。”冯紫英揉了揉脸颊,微微皱眉,“且看看吧,等到复爵公文下来,还需要向礼部申请兼祧,再做计较。”

  “相公,此事还是宜早些和婆婆说好才是,否则万一婆婆心里有了她满意的人家,那就不好办了,……”沈宜修悄声道。

  冯紫英也有些犯愁,如何做通母亲的工作还真是一件难事儿。

  上一回黛玉的事情就让母亲心里很不满意,如果不是看着有妙玉的陪嫁为媵,只怕这件事情还要撕扯一番。

  现在宝钗这边的情况恐怕就更难让母亲答应了,还得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来解决这道难题。

  “薛家妹妹那边肯定早就望眼欲穿,这么拖着,也伤薛家妹妹的心不说,也有损于相公的印象。”沈宜修又道。

  “宛君,为夫也知道啊,可今日你看母亲的情形,我也不好开口。”冯紫英沉吟着道:“母亲极为看重你,估计还想寻一个和你相似的人家,……”

  沈宜修轻笑了起来,美眸娇媚流盼,“相公又来讨好妾身了,妾身早就和相公说了,对薛家妹妹印象很好,欢迎薛家妹妹嫁入冯家,所以相公也不用再刻意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