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363章

作者:瑞根

  想到这里王熙凤就不寒而栗,自己能回金陵么?

  金陵王家早就凋落了,老爹去世,二叔在山东,三叔在京中都完全是靠着二叔余荫混日子,自己兄长在金陵都还成日吵闹着要进京,就说金陵混不下去了,自己一个女人家若是被和离了,还能去哪里?

  贾府里边这些人,王熙凤是早就看透了,真到关键时候,没人会帮你,便是老祖宗和太太也一样。

  要说起来府里边这些人还真不如冯紫英,起码人家没有提起裤子不认账,还有点儿情义,想到这里王熙凤心里似乎又有了一点儿底气,或许这就是自己日后的一条退路?

  心念陈杂,辗转百思,想到被撵出贾府的日子,王熙凤就不敢想下去了,她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到那时候便是自己身边能保有一些银子,又能保得住多久?

  手中没有权势没有人围着的日子王熙凤太清楚了,自己绝对无法忍受。

  “平儿,你去把我的体己钱拿点儿出来,贾瑞那边不必理他,晾他也不敢轻易再登门,但这府里上下月例钱不能拖了,……”王熙凤语气有些干涩,又振作了一下,“你再去冯府那边见一见铿哥儿,他说的让贾瑞和我们合作究竟是什么事儿,也许这里边还有些门道,……”

  “奶奶?!”平儿骇然。

  她可从未想过王熙凤会拿体己钱出来贴大家月例。

  之前在冯紫英那里说王熙凤难处,哪也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贴补得多,总能想得到办法捞回来,但现在府里边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路子捞钱了,那就是一个无底洞,自家奶奶虽然有些积蓄,那又能济得了多久?

  “去吧。”王熙凤此时反而沉静下来,目光也变得有些迷离,摆了摆手,“有些时候,不得不为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贾瑞表现的时候了

  冯紫英已经许久没有来大观楼了。

  老远就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从街道两头开始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但主要还是小贩太多。

  沿路的卖糖葫芦的,做糖人儿的,贩炒货的,兜售胡饼炊饼的,更有直接就一张木板桌搭起贩售那酸梅汁儿的。

  甚至在戏园子外边的一处空地,一个杂耍艺人正带着一只猕猴四处敲锣,准备扯起圈子卖一场。

  那猕猴倒也乖觉,蹒跚却又灵活的沿着跑了一个圈子,手中红绳系着的铜锣被它敲得当当作响,一些尚未进场或者没有位置的客人索性就围成一圈儿,先行看起杂耍起来。

  马车缓缓驶过,绕道戏园子后边儿,那里便是停车所在。

  冯紫英小心的搀扶着沈宜修下车,晴雯也赶紧替沈宜修的帷帽遮帘放了下来。

  沈宜修的天癸终于没来,冯府阖府上下赶紧延请郎中来诊脉,结果让冯府上下喜出望外,大少奶奶终于有了身孕了。

  怀了孕的沈宜修却反而变得有些活泼起来了,不但食量大增,而且也更不愿意呆在府里,这春日里便一门心思想要出门。

  前日里刚踏了青,今日又想要来看戏。

  本来说不行把戏班子请到府里来演一出,但是不得不说府里边的院子还是小了一点儿,戏班子进来还有些施展不开。

  冯紫英也想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京师城,而沈宜修怀孕之后显然是不能跟随自己远行了,自己陪她的时候就不多了,所以也就答应陪她来看戏。

  “小心点儿,莫要走快了。”怀了孕的沈宜修立即成了阖府上下的重点保护对象,连带着冯紫英都是格外重视,不确定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有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颗心了。

  同样为沈宜修怀孕而感到高兴的还有尤氏双姝,这样一来她们便可以不再有那么多忌讳来避孕了。

  两女个头太高,尤二姐也是带了帷帽紧跟在沈宜修身后,而尤三姐却如同以往一般,索性就换了男装,一束胸围子把鼓胀的胸部一勒,换上一袭青绸便袍,面如冠玉,红唇饱满,双目灰蓝,更是显得英武不凡。

  “哪有那么娇贵,这才一个多月呢。”见丈夫这般爱惜小心,沈宜修内心喜欢,但表面上却是娇嗔道:“这还有八九个月呢,相公这样,岂不是妾身连门都不能出,只能躺在床上了?”

  “说错了,有了身子便更应该要注意适当活动,每日都要多动一动,但是活动的方式形式就要注意了,有些幅度太大的就要避免,而散步就是最好的一种活动方式,但要小心上下台阶,避免跌倒。”

  冯紫英一本正经地道,倒是让沈宜修很是好奇,“相公也懂医?”

  “为夫跟着张师学过两年,基本医理还是明白的,但是却不敢开方子下药。”冯紫英摇摇头,“不过像孕妇的保健道理,我却是懂的。”

  见丈夫这般讲究,沈宜修心中更喜欢,眉目间的少妇风情混杂着一份甜蜜,看得人心醉。

  不过沈宜修还是很会注意各方情绪,见尤二姐跟得紧,便侧首小声道:“尤家妹妹要加紧了,婆婆可是说了,希望尤家二位妹妹也早日替相公生下一男半女,……”

  尤二姐也是喜不自胜,盼的就是沈宜修这句话。

  虽然婆婆是这么想的,但是也得要照顾大妇心态,万一这沈宜修生的是个女儿而自己怀孕生下个儿子呢?虽说不至于起什么纷争,但是难免有些气量小的大妇心里就会不舒服。

  问题是现在冯郎还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妾室,现在沈宜修怀孕便不能侍寝,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两姊妹侍寝,可以说现在是两姊妹最好的机会,没准儿再等一下,一旦再有女人进屋,那就又要分薄宠爱了。

  所以得了这句话,尤二姐琢磨着自己姐妹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备孕而不再需要计算时间了,只盼着能早日怀上一男半女,也能让自家姐妹在冯家牢牢站稳脚跟,也就不必再担心别的女人来分宠了。

  柳湘莲却是迎了出来,看见冯紫英搀扶着沈宜修,柳湘莲也是上来见礼。

  沈宜修也是见过柳湘莲的,知道这是和自家相公兄弟论交的,也大大方方地去了帷帽见礼。

  “不是说弟妹有了身孕么?为何还出来,也不怕婶子责骂?”柳湘莲见沈宜修和冯紫英两个妾室都来了,他是知道冯家对沈宜修这个大妇头胎的看重的,这出门让大段氏知道了,冯紫英肯定又要挨责骂。

  “无妨,时日还早,适当活动,看一看戏也能宽解心情,成日里呆在府里,她也闷得慌。”冯紫英解释道。

  柳湘莲也知道冯紫英对这位嫡妻还是很珍爱尊重的,想了想道:“这等地方人多喧闹,尤其是上戏时,难免有吆喝呐喊的,免不了要受惊吓,若是弟妹在府里闷得慌,你不妨让荣国府那边的姑娘们可以多去你府里坐一坐,也就算是陪了弟妹了。”

  柳湘莲一番好意,也是觉得林黛玉反正已经和冯紫英订亲,二女迟早是作妯娌,其他几女算下来也和冯紫英是亲戚了,这来冯府小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冯紫英心里在打鼓。

  这宝钗的事情还没有摊开,沈宜修倒是知晓了,可连黛玉都还蒙在鼓里,探春、湘云也都不知道,这二女冯紫英都能感觉得到对自己日益加深的好感,他不敢拍胸脯说这二女对自己情意有多深,但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情愫,冯紫英却是能感受得到的。

  这还没有算现在已经火烧眉毛迫在眉睫的迎春,想到这些姑娘们若是都来到府上,万一那句话一旦说漏了,只怕就立即变成修罗场,想到这里,冯紫英都不寒而栗。

  可是这柳湘莲这么还当着沈宜修和二尤的提议,自己还真不好出言否定,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沈宜修已经高兴起来,“对啊,相公,明日就邀请林妹妹和其他几位妹妹们都来府里小坐吧,你安排人做的那个竹木棋牌不是已经做好了几副么,家里就我和尤家妹妹,人也不够玩儿,让几位妹妹过来,正好可以教会她们,一起玩啊。”

  沈宜修现在怀孕之后,段氏便要求沈宜修不能再吟诗作画,说吟诗作画劳心费神,对身子不利。

  沈宜修这成日里在府里呆着也是闲极无聊,正好需要其他娱乐方式消磨时间。

  冯紫英那一日回来之后想要做这麻将,自己画出图案来,便安排府里的木匠去挑了一些竹木进行裁剪打磨,然后再让丰润祥来了两个雕工,一两日不到,几副精美无比的麻将牌便已经做了出来。

  冯紫英简单教授了沈宜修和二尤一下游戏规则,因为事情多,还未正式玩过,所以沈宜修和二尤都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魔力会有多大。

  “棋牌?”柳湘莲也很好奇,“紫英,你还会做棋牌,什么棋牌?象棋么?”

  “不是,是小弟从马吊牌里琢磨出来的一种新鲜物件儿,刚做出来,日后柳二哥来府上看一看就知道了。”冯紫英乐呵呵地道。

  他甚至已经在琢磨这玩意儿会以多么快的速度风靡整个京师城,这运河边儿上的虽然那些船工挑夫们中间都已经有了这玩意儿,但是一来都是用纸画上的,十分粗糙不说,而且玩起来根本没有这种竹木打磨之后玩起来的那种响脆带劲儿,而且麻将搓起来的那种味道更不是纸牌所能比拟的。

  几个人说着话,早有人引道把冯紫英一行人引导到了二楼的包间中。

  沈宜修还从未来过大观楼,对于这种呈现环形的包房戏楼十分好奇,包间中的座位也是分成三排,呈现出前低后高前窄后宽的情形,比如第一排可以坐两个人,第二排可以坐四个人,第三排能坐六个人。

  房间里不但备有茶几茶水,甚至还有各色果子糕点,可谓真正的VIP包房水准。

  看一场戏也是放松,不过对冯紫英来说却是没多大意义,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消遣,甚至还不如打麻将。

  但自己长久不出现,也就意味着对大观楼这样一个也是自己前期苦心打造经营起来的载体平台,自己可能会逐渐失去影响力和控制力,虽然柳湘莲是可靠的,但是冯紫英不愿意去考验人心。

  贾芸从大观楼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海通银庄京师号需要一个更得力的人手去帮助贾琏,冯紫英不能在贾琏要离开的时候再来手忙脚乱的寻找接替者。

  没有了贾芸,而薛蟠能力严重不足,韩奇和卫若兰也不可能把主要精力放在这大观楼上,许多事情都只能由柳湘莲一人做主,现在看不出来,但日后就很难说了。

  倒不是对这大观楼的盈利收入有多么期待,而是这样一个人来人往,尤其是京师城中达官贵人们经常来的场所,很多时候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像发现杨应龙不稳迹象一样,这里已经成为监控杨应龙在京师城中情报人员最有效的所在,兵部和通政司的人与杨应龙情报人员的联系就是在这里被发现,而冯紫英相信随着大观楼名声日盛,这个地方如何能够和汪文言正在着力打造培植的情报体系打通,还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台上上演的《紫钗记》的《折柳》这一出,看着沈宜修和尤氏双姝加上晴雯、云裳等人都是看的出神,冯紫英这才悄然起身除了包房。

  倪二早已经在一旁等候着了。

  “大爷。”见冯紫英下楼来,俨然一身富家士绅的倪二立即跟了过来。

  冯紫英上下打量了倪二一番,这才点点头,“嗯,倪二,你现在身份也不一样了,和上边打交道的时候也多了,也就需要讲究了,寻常下边的事情,你一定要盯着,但是却未必需要亲自去出手了,很多时候更要用心而不是用力,……”

  倪二连连点头,“大爷说的是,年前大爷教训了我,我便注意了,城里拉粪的行当我已经交给老三去做了,不过他性子毛躁了一些,我还不敢丢手,还有就算是和工部与顺天府这边打交道修建的事儿,我亲自在作,……”

  冯紫英微微颔首,“我交代你的事情呢?”

  “大爷放心,这些人我都亲自安排在物色,文言先生来过几次,也选了一些人,……”

  倪二观察着冯紫英的神色,汪文言来他这里选了好几个得力人手,让他很是心痛,但是这是冯紫英亲口交代的,而且对那几人也是一份机会,倪二也只能放手,虽然不知道汪文言要做什么,但是肯定是重要的事情,自己这点儿家当不能比。

  “倪二,心胸放宽广一些,日后这些人要有了造化,说起来那也是你倪二爷一手提携出来的,也是你脸上有光。”冯紫英笑了笑。

  倪二手底下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人数众多,但除了京师城本地的外,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北直隶各府近一二十年因为水旱蝗灾而逃难来京师城里的流民,甚至也还包括一部分山东和辽东那边的流民。

  他们自己或者父辈甚至祖辈逃难来到京师城,然后慢慢定居下来,从事京师城里各种贱役,成为京师城中最下层的一个庞大群体,而倪二手下相当大一帮骨干成员就都是来自这些人。

  其中除了顺天府各县的外,尤以籍贯是顺天府周围的保定府、河间府和永平府的最多。

  冯紫英要让汪文言迅速在北地打开局面,尤其是要把情报网罗打造出来,要有足够能用的人手是必不可少的,而这些人从哪里来,主要就要靠倪二这个地头蛇。

  倪二在接手京师城的粪水清掏外运活计之后手底下的人手便成几何倍数增长,后来又在冯紫英的引导下和兵部与顺天府搭上线,人手更进一步增长。

  现在倪二手底下吃饭的少说都有六七百,这还不算那些临时性召集来的,除了他原有的一些看家护院开设赌场私窑子的活计外,主要还是请掏粪水和他工部负责修造疏浚沟渠、漕河乃至城中一些设施需要大量人手。

  正因为倪二手底下有充裕的人手,而且这些人大多来自顺天府周边府县,而且他们许多人在老家都还有亲朋故旧,所以这也是汪文言要选人的最好对象群体。

  而汪文言挑人极其挑剔,挑走的都是倪二也都看得上的角色,自然让倪二心痛不已。

  “那是,那是。”倪二也只能认了,话说回来,冯紫英说的也没错,万一日后这些家伙有了出息造化,那自己也可以挺直腰杆说话硬气一些。

  “那贾瑞来了?”冯紫英又问道。

  “来了,但没说个啥,只说是您让他来的,我和他说了一阵,这厮很是奸猾,啥都没口风都没露。”

  倪二也对冯紫英安排这贾瑞来找自己很好奇,冯紫英没说具体事儿,只说和贾府里边的事情有关系,现在倪二也还有好几千两银子的债在贾府那边儿没收到,正琢磨如何去收债呢,没想到这贾瑞也是替人收债。

  “倪二,赦老爷和珍大哥以及蓉哥儿他们在你这里捞了不少银子吧?”冯紫英笑着道。

  倪二嘿嘿一笑,“爷,您不是打这个主意吧?那我日后名声就得要臭了,谁还肯把活儿拿给我们干啊。”

  “那倒不至于,这银子本来也就是贾府的,而赦老爷和珍大哥本来就是贾府主人,这里边的门道本身也就说不清楚,贾府里边自己安排合适人选,有没有监督制度,出这样的问题也在所难免。”冯紫英摇摇头,“不过贾府里边还是有下人从中挣了不少,甚至比几位老爷更能捞银子,……”

  倪二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大爷您莫不是在说赖家?”

  不得不说赖家在贾家还真的是有几分排面,饶是贾赦和贾珍联手,虽然拿下了部分活计,但是仍然有一些采购物件的活计被赖家拿下了,这一笔收益同样不小,因为赖家更狠。

  像园子里的花树几乎全是赖家包揽了,再比如建园子时相当大一部分木料也是赖家承揽了,另外像太观楼主楼也是赖大找的人来建的,为此差点儿和贾赦撕破脸,最终还是贾母出面交给了赖家,这也让贾赦极为愤怒,同时也让原本一直想要拿下的倪二颇感气恼。

  “嗯,明白我的意思了么?”冯紫英笑了笑。

  平儿昨日又来找了冯紫英,但是冯紫英没在,但冯紫英大略知晓平儿来找自己的目的,原本还说稍微等一等再来挑开这个贾府的脓包。

  但是事情就有这么凑巧,冯紫英很快就得到了一条消息,赖家的儿子好像很快就要任官赴任去了。

  任官,外官,赴任,赖家的儿子,要外出当官了,但是贾家似乎完全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这太蹊跷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闲来无事便有事

  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居然用了一万两银子捐了一个七品官,另外有用八千两银子打通各方关节,半年之内就获得了实授实缺,而且是江西某县县令,据说很快就要赴任了。

  这个消息是冯紫英无意间获知的,到吏部去拜会齐师时,不经意间听到了说起今年捐官数额不多,但是却有一些大手笔,一位主事便提到了赖家赖尚荣捐官正七品候缺,然后很快就获得了实授。

  再一打听,这实授也来之不易,当然这就不是外界所能知晓的了,不过对冯紫英来说,只要想了解到这并不难。

  一万两银子捐官这个手笔不可谓不大,而更为夸张的是用八千两银子来打通补缺这一关键。

  大周虽然有捐官这一体制,但是捐官历来不受吏部的喜欢,往往是捐了官三五年都未必能得到机会补缺,即便得到补缺也多是四川、云贵或者陕西、两广等地穷乡僻壤,但赖家居然能花下如此血本来做好此事,不能不让冯紫英感到震惊和佩服。

  一万八千两银子,便是薛家、贾家这样的家庭都好好生掂量一番,贾琏也不过是花了几千两银子捐了一个虚衔的同知,而一个奴才家,就敢花几倍于贾琏这个正经八百家主嫡子的花销,捐一个实授实缺县令,而且还是江西的。

  江西虽然相较于江南诸省直无法比,甚至也不比北地诸省,但是比起四川、云贵、两广和陕西这些地方来又要好许多了,这么短时间,就能谋到一个江西实缺,不得不说这赖家动作力度够大。

  而赖家在不敢让贾家知晓的情况下就谋到了这样一个机会,除了使银子,也就没有别的路子了。

  这让冯紫英实在无法不怀疑,这赖家是不是在修园子这一出里挣了不止这一万八千两银子,才能如此大方的一掷千金,捐一个官来当。

  “那大爷打算怎么弄?”倪二眼睛都亮了起来。

  黑吃黑是他最喜欢的了,如果街坊之间倪二对贾家还有几分敬畏的话,但是对贾家的奴才,倪二就毫无忌惮之心了,再想到本来自己还能多拿下一两处活计却被赖家截胡,至今自己还有不少银子未曾结到账,而赖家却早已经落袋为安,倪二心里自然就难以忍受。

  “不急,先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嘛。”冯紫英笑了笑,“这修园子赖家既没有人手,也没有手艺,还不是得到外边儿去找人,赖家进货,尤其是那花木,据我所知不少就是来自桂花夏家,……”

  倪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薛大爷的岳家啊,爷,我明白了,……”

  赖家其实也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角色,这一点贾家上下也都明白,甚至贾母也有意无意是让赖家来掺和这笔生意。

  贾府里边自然不会少明眼人,贾赦、贾珍挣了这个银子,下边人固然有些看法,但是都觉得可以接受,这荣宁二府本来就是贾赦和贾珍的,不过就是左边兜里揣到右边兜里,但是你赖大赖二也来插一脚,凭什么?

  都是府里边下人,都是拿薪水养家糊口,你却一家人把荣宁二府大管家位置垄断不说,这吃肉却没有想过给下边人分润一点儿,那怎么行?

  以前也就罢了,零敲碎打的,赦老爷和珍大爷也没有在意,但是这一次赦老爷和珍大爷主事,你仗着贾母宠信还来这么一出虎口夺食,把赦老爷和珍大爷得罪死了,立即就在府里边树立了两个最大的敌人。

  若是贾家现在兴盛,不在乎这几万两银子也就罢了,但现在是贾府连几百两银子都得要掰着花了,逼得王熙凤现在都走投无路了,你还来这么一出,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冯紫英不认为赖家在有把柄落在人手上的时候还能顶得过贾赦和王熙凤的联手进攻,尤其是在外边儿还有倪二支持,府里边还有贾瑞这个搅屎棍的煽风点火。

  就看这赖家能榨出多少银子来了,但无论如何也能帮贾府缓解一下财政危机,让王熙凤不至于成日里扭着自己不放了。

  倪二喜笑颜开的离开,早已经等候着的贾芸这才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