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234章

作者:瑞根

  而银庄事宜更是牵动千万人心,估摸着无数官员和他们背后的商贾都想要来了解其中内幕奥秘,看看这里边是有利可图还是风险巨大,另外这家银庄将设立于何处,如何开展业务,也都是无数人关心的。

  看着冯紫英坐在案桌前,看着面前堆砌的帖子,却是一动不动,只是发愣,旁边的香菱早已经细声细气地道:“爷,这是瑞祥送进来的,奴婢和云裳便依着爷原来提过的,把朝里的和外埠的,以及商贾们的都分列起来,喏,这是朝里官员的,这是外埠官员的,这是会馆商贾们的,也分了地域,这是北地的,那是南边儿来的,……”

  这丫头倒也心细,冯紫英心中微动。

  内书房瑞祥宝祥都进来不了,都是靠自己贴身丫头整理打扫。

  金钏儿、香菱和云裳都能识字,只有玉钏儿差点儿,但在感觉到几个姐姐都能识字自己明显重视外,玉钏儿现在也是十分认真的在习字。

  原来这书房只能是云裳来,后来在确定了香菱身份之后,香菱也能进来了。

  能不能进内书房,似乎也成了一个门槛,当然现在金钏儿也能进来了。

  女孩子被收买的可能性更小,嗯,尤其是被梳拢过而且有着美好前程的丫头们,要想被收买几无可能。

  随手翻阅了一些,居然是以一些七八品官员的帖子居多,甚至还有一些自称晚生,这让冯紫英牙齿都酸了。

  自己就是今科进士,还能有比自己晚的?估摸着多半是一些连举人都没考上的捐官或者恩荫监生吧?

  不出所料,找了几份字迹还算工整的帖子看了,无外乎就是骈四俪六故作工巧的文字,自我介绍,嗯,很有点儿毛遂自荐的味道。

  也难怪,市舶司一建就是三个,意味着从六品的提举使就要设三个,还有从七品的副提举三个,八品的大使副大使若干。

  这虽然不比京官清贵,但是对于千里为官只为财的捐官恩荫监生们来说,那就是肥得不能再肥的美差了。

  现在朝中声音都传开了,广州自不必说,宁波也基本上确定,但是泉州和漳州却要再选一个,也就是在原来基础之上增加了一个,这让内外都是一片欢呼雀跃,宁波那边放心了,而福建那边也得到了安慰,至于你们福建人内部的纠斗那就是你们自个儿的事情了。

  论理这市舶提举司的官员怎么也轮不到冯紫英这个翰林院修撰来插言,但谁让自己是阁老兼吏部尚书齐永泰的得意门生呢?

  谁让这桩事儿是自己提出来,而且拿出了一大堆关于市舶提举司日常事务权责的条陈方略呢?

  在很多人眼里,只怕冯紫英对着提举使和副使起码就有很大的发言权了。

  其实这个观点也没错,估摸着在市舶提举司设立的时候,吏部那边多少是要来询问征求一番意见的,不管是礼节上的还是真心实意的,若是这任命的官员走马上任却是不堪胜任,恐怕吏部那边也不好交票。

  翻阅了几份,冯紫英也就失去了兴趣,这等杂事,他也懒得多过问,关键在于这些人心性如何,他也一无所知,多是些在京中尚未除官的待选人物。

  想到这里,冯紫英倒是有些怀念起汪文言来了,有汪文言这样一个趁手人物,只管丢给他,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些人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若是真有可堪造就之材,便是举荐也值得了。

  不过林如海那边暂时还离不得汪文言,而且自己也有一些事情他还帮着着意接手了,江南未来也是一个需要大布局的地方,不比京师这边逊色多少。

  见冯紫英没了兴趣,香菱也乖巧地把帖子收好,然后叠好摆正。

  香菱那柔媚乖觉的模样看在冯紫英心中也是一动,“香菱,你不是说记不得你家中情况了么?我此番也去了苏州,着苏州府那边询问了一番,倒也有这么一家和你有些相像呢。”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说实话之前冯紫英离京之前也提起过,但是香菱却没有放在心上,她经历这么些年,尤其是在金陵府里经历一遭关司,也是对着衙门里的情形有所了解,便不抱希望。

  在她看来自己都已经记不得自己父母的模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对以前的记忆毫无印象了,谁还能替你花这番心思?

  只是在那拐子被抓时,隐约听得提过应该是姑苏那边来的,但是苏州府何等大?

  这年头拐子猖獗,每年一个县里被拐子拐走或者黑心亲戚图财使坏卖掉的少儿何止数十人,整个苏州府怕是每年结报丢失的少儿都不下百起,这十来年过去了,谁还能记得其当年的事儿?

  而要查阅个府县的刑房档案,那又是何等繁琐的事儿,便是冯紫英这样京师下来的,你也不可能督着人家替你翻阅一二十年前的老档,只能托人人情和银子都一并使上了。

  一直到冯紫英离开苏州时,才得到消息,好像吴县那边还真的有一桩相似的情况。

  之所以说相似是因为现在这家人已经不在县里了,据说是女儿丢失之后父亲疯疯癫癫到处找,还大病了一场,房子也被烧了,便带着妻妾回了妻子封氏娘家,而妻子娘家则是浙江湖州那边人士,具体情况就不知晓了。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档案中明确记载,说被拐家人自述女儿眉心有一颗胭脂痣,而且被拐时年龄也能对得上。

  当冯紫英把这般情形和盘托出时,香菱几乎要站不住了,“爷,您说的是真的?”

  “傻丫头,难道爷还能为这等事情骗你不成?这爷去了一趟苏州,难道还能不把你们的事儿放在心上?”

  冯紫英见香菱眼圈登时就红了,身子也发颤,赶紧扶住,顺势就把她揽入怀中。

  “只是吴县那边说你父母因为房宅因为隔壁寺庙失火殃及,没了存身之处,便卖了田产,投奔你母亲娘家那边去了,而你母亲却是临近浙江湖州府那边人氏,他们便不知晓了,所以爷回来还得要去托人找浙江那边查访,不过有你父母的姓名,倒也不难。”

  香菱香肩抽动,滴滴热泪却渗入冯紫英胸前衣衫,挣扎着便欲起身要给冯紫英跪下,却被冯紫英一把抱起,“爷,您让我跪您一回,若是能找到爹娘,香菱一辈子替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傻丫头,你是爷的人,爷不替你做主,谁替你做主?放心,这等事情,爷自然会放在心上替你办妥,这地上凉得慌,要跪谢爷,也要等夜里上床之后,到时候爷好好疼你,……”

第七十三章 家事国事

  这话里总有些说不出别样心思,香菱虽然有些娇憨,但是也能听出这位爷话语里的不正经,脸顿时滚烫起来,“爷,奴婢这两日身子还不方便,若是爷要人侍候,就让金钏儿姐姐……”

  冯紫英沮丧地摇摇头:“算了,爷也是怜香惜玉的人,金钏儿那丫头的模样,走路都够呛,爷看着都心疼,怕是还要好生将养几日才行,……”

  刚踏进书房门的金钏儿听得这话,脸一下子就红透了,站在门口看见冯紫英搂着香菱的情形,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冯紫英也听见了脚步声,看见金钏儿娇羞的模样,心火更盛,一招手,“站在那里干啥?还不过来。”

  金钏儿扭着身子蹩过来,冯紫英也不客气,一只手一个,揽入怀中,让两个丫头坐在自己腿上。

  “爷刚才还在说要怜惜姐姐呢。”香菱抹了抹眼睛,抿着嘴微笑着道。

  “你怎么抹起眼泪来了?”金钏儿见香菱眼圈红着,大为诧异,自己这位爷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便是比那荣国府里宝二爷也不遑多让,而且更有担待,屋里几个丫头都金贵得紧,所以便府里其他人都知晓,对她们几个也是十分巴结。

  “嗯,爷好生疼惜这丫头,太感动了呗。”冯紫英笑着打趣,“真真是个水做的,动不动就抹眼泪儿,……”

  香菱扭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把情形说了,金钏儿也是赶紧恭喜。

  “对了,金钏儿,你和你妹妹都是贾府家生子,现在跟了我,你爹你娘咋办?”冯紫英还真的不太懂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实在是冯家长期在边地,这等家生子甚少,而且大多要么放出去从军谋个出身,要么留在府上年龄都是比较大的了。

  “爷这话问得奇怪,奴婢爹娘怎么了,还不得在那边府上干活儿?奴婢还有一个弟弟,只不过还小,才五岁,爹娘也就盼着日后若是府上能开恩放出去,又或者能跟着府里族学读读书认几个字,另外寻个出身,那便是阿弥陀佛了。”

  金钏儿姓白,白金钏白玉钏两姊妹,老爹白老实,老娘白老媳妇都是荣国府中的家奴。

  冯紫英微微点头,睡了人家清白身子,总得要关心一下人家屋里,否则也未免太过冷血薄情了。

  “等两年去族学读书倒不是什么问题,届时爷和政世叔或者琏二哥说一声便是,不过那贾府族学里除非有大毅力,否则估计也是学不出一个什么来,若是要想走读书路,恐怕还是要出来去书院里读书才行。”

  金钏儿吓了一跳,心中也是砰砰猛跳,侧着身子悄悄瞥了一眼冯紫英,连话语都要有些结巴起来:“爷,若是能读族学识得几个字,奴婢爹娘便要来给爷磕头了,哪里还敢奢望其他?便是如此,恐怕也很难,奴婢的弟弟如何能和宝二爷、环三爷那等主子爷一起读书?”

  冯紫英也知道贾府族学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读的,须得要贾家子弟,或者贾家亲眷子弟,像白家这等家生子是不可能去读书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那赖大的儿子。

  “爷看那赖大的儿子不也是在外边读书?好像还很风光,未必比环老三差啊。”冯紫英斜睨了一眼金钏儿。

  金钏儿笑了起来,“赖爷爷哪里是奴婢家里能比的?赖嬷嬷那可是跟着老祖宗一辈子的,而且赖爷爷也是府里大管家,其他人哪里能和他比?”

  冯紫英冷笑。

  他也从贾琏那里听闻那赖家现在很是风光,就在那保大坊里买了一个老院子,然后起了宅子,那规模样式虽然不比荣宁二府,但是规模亦是不小,外边人都还以为是哪个官宦人家呢,可见其风光。

  贾琏也是叹息这府里边日渐拮据,可这奴仆们一个个却都是风光无限,还说那赖二在外边赌场里耍钱,一晚上都能输上三五十两银子,比他这个当主子的都还有牛气,这也是贾芸从倪二那里听闻的。

  “没想到这赖大如此威势啊,在贾府里边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冯紫英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金钏儿玉钏儿以及香菱都和荣国府里来往颇多,毕竟金钏儿玉钏儿姊妹都是在荣宁二府里长大的,家人和自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奴仆们都在还在那边。

  虽然来了冯府,但是随着冯家这边声势水涨船高,无论是荣宁二府的主子们,还是丫鬟仆僮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乐意多结交往来,所以金钏儿玉钏儿姐妹回贾府里去也是颇受欢迎。

  甚至连王夫人都时不时要把金钏儿和玉钏儿叫到身边交待一番,好歹也是她屋里出去的人,出息了也能替她争面子。

  金钏儿何等聪慧机敏之人,立马就听出了冯紫英对赖家的不待见,小心翼翼地道:“赖家上下都算得上是府里边儿的半个主子爷了,赖爷爷在府里也是出了老祖宗和两位老爷,便是琏二爷、宝二爷都要尊重几分,赖二爷爷在宁国府里也是颇受珍大爷和小蓉大爷的信任,……”

  “这尊重如果都尊重到了主次颠倒主仆不分,甚至鹊巢鸠占了,那未免就有点儿过了。”冯紫英摇摇头,“看来赦世伯和政世叔在这方面还是疏于管理啊,琏二哥又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情,但琏二奶奶这等精细人,难道也是任由赖家屋里这般?”

  “爷,赖嬷嬷和赖爷爷都是对琏二奶奶格外尊重呢,啥好事儿都先想着琏二奶奶,……”金钏儿赶紧解释。

  冯紫英立即明白了,这赖家屋里能混得这么好,看样子也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找准了关键点,把王熙凤侍候好了,那么一切就都搞定了。

  “算了,人家府里的事情,咱们也管不着,金钏儿,你弟弟若是要读书识字,在贾府族学里先学着,若是真是读书料子,那么日后再说出来读书的事儿,总之爷记在心上。”

  冯紫英那边刚替香菱找了家人,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也要替金钏儿安排一番。

  “那就要恭喜姐姐了,爷现在是京师城里的大红人,便是哪家书院都要给几分面子,若是姐姐的弟弟真能读书,未必日后不能像爷一样,考出一个举人进士出来呢。”香菱衷心的祝福道。

  金钏儿眼圈也红了起来,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在贾府里边虽然是太太身边大丫鬟,表面上受人尊重,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丫头就是丫头,至于说家里人,哪一个把你打上眼了?

  而到了冯府,爷看顾爱怜不说,现在连家里人都能想到关照,尤其是关系到白家唯一的香火根儿,若是能有出息,不说什么举人进士,只要能读书识字,出了贾家自己寻个营生,当个小户人家,那也是一番造化了。

  “得了,你们这俩丫头是怎么回事儿,本来都是好事儿,怎么却弄得悲悲戚戚的,好像爷虐待了你们似的,都赶紧收声啊,莫要让云裳和玉钏儿爷又怎么你们了。”冯紫英故作不耐地道。

  两个丫头也觉得不好意思,都赶紧起身拿着汗巾子擦拭眼泪。

  “欸,爷让你们收声,没说让你们走哇,都回来,……”

  金钏儿和香菱都是福了一福,微笑着道:“爷要办公事了,婢子就不打扰您了。”

  香风鬓影消失在门外,冯紫英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这才又重新把心思放在公事上。

  这也难怪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自己不也就收了两个丫头,都这般有些乐不思蜀了,这若是把几房妻妾娶齐活了,这怕是床都不想起了吧?

  冯紫英又看了几张会馆商人那边的帖子,从洞庭会馆、山陕会馆、湖广会馆到徽州会馆、龙游会馆,基本上京师城中有名有姓的会馆商帮和豪商巨贾都把帖子送了来。

  各色花式纸签,精美绝伦,香气馥郁,端的是异彩纷呈,和当初自己下东昌府为了见乔应甲时也是可以花了一番心思的动作无异。

  冯紫英还不确定这些人究竟是冲着什么而来,究竟是登莱航线乃至朝鲜、日本航线贸易权,亦或是船厂船行,又或者就是冲着银庄而来?

  但无论是冲着那边而来,冯紫英都知道现在还不是见这些商贾们的时候。

  内阁和六部乃至皇上那里,甚至可能还要牵扯到太上皇那边,估计都会卷进来,如果说这帮人得知皇上都要入股银庄,只怕还要引起更大风潮。

  先前在王子腾和牛继宗那里,二人就旁敲侧击的询问过一二,但是冯紫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及现在太上皇和皇太妃身体如何,二人便立即明白过来,不再提此事儿。

  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贸然掺和进来,并非明智,商贾们还好说,只是求利,而他们就不仅仅是谋利那么简单了,是需要好好掂量一番。

第七十四章 平衡

  贾环从一开始就显得心神不宁,平素里读书认真的他,今儿个也是频频开了小差。

  身旁的贾兰也是颇为诧异,自己这位三叔平时可不是这样,怎么却一下子变了个人一般?

  “三叔,怎地了?”贾兰比贾环要小两岁,不到十岁的他面目清秀,还带着几分稚气,不过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架势倒是有些像他故去的老爹贾珠和爷爷贾政。

  “没什么。”贾环摇摇头,瞥了一眼旁边,“宝二哥和钟哥儿都没来?”

  “没来,兴许是要晚点儿吧。”贾兰老老实实地道。

  贾兰今年也九岁了,和贾宝玉那份风流俊俏的大脸盘子不一样,他倒是和他这个三叔长得有些相似,脸略微有些尖瘦,细眉长目。

  不过贾环的脸更狭长一些,颧骨也略高,眉峰更浓,显得更为凌厉凶悍一些。

  贾兰虽然年幼,也知道三叔和二叔不对路。

  两兄弟在学堂里也是少有搭话,见面都是脸瞅着一边儿,实在过不去了,才勉强打个招呼,当然在长辈面前还得要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照说贾兰和宝玉才是嫡亲叔侄,他该和宝二叔更亲近,但实际上,平素里他都更喜欢和环三叔在一块儿,无他,一方面是宝二叔不喜学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宝二叔更喜欢和钟哥儿这等俊逸温柔的少年郎在一起。

  “哼,怕是借着冯大哥要来,他要去见冯大哥,就正好借此机会不来了吧。”贾环轻蔑地撇了撇嘴,嘴角上的一抹笑容却是充满了不屑。

  这宝玉读书就是混日子,只要有借口,便要么不来,要么迟到早退,总而言之变着法子躲着读书,对此贾环也是很看不惯。

  “哦?冯叔要来?”贾兰也惊喜地问道:“怎么没听母亲说起?”

  这几日里府里边关于冯紫英的话题再度泛滥开来了,西疆平叛,开海之略,现在更加上了江南巡视,回来听说朝廷里的官员们都是纷纷接见,连皇上都亲自召见赐膳了,这等故事在贾府里边传得沸沸扬扬。

  虽说大姐儿都入宫为妃了,但是贾府里边却鲜有得到大姑娘的消息,贾府上下依然对能够得到皇上召见这等恩宠羡慕不已。

  每年元旦的大朝会,像贾赦贾政这等挂着职衔的能去一趟午门上见一见,但那都是上千官员集体觐见,都是老远看一眼,如何能与这冯紫英单独蒙召觐见,甚至还要赐膳!

  这简直就是只有当初贾府荣宁二公才能有过的殊荣。

  贾兰对冯紫英也是充满了仰慕。

  前两年他还小还不太明白,但是这两年他渐渐大了,越来越明白这什么叫读书人,什么叫士人,读书人和士人的区别,而士人中的佼佼者就是要通过科考来走上仕途,此之谓士林文臣,这便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

  不是你读了几本书就能叫士人了,起码你要考过秀才才勉强能称之为士人,而考中举人那么你就可以成为士林文臣,而进士则是士人中最顶尖的这一拨,那意味着你终于可以代表整个大周的读书人说话了。

  这些观点都是环三叔灌输给他的,而榜样就是母亲嘴里所说的冯叔。

  原来母亲嘴里言必称父亲,但是这两年贾兰也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期盼也越来越高,逐渐开始把冯叔当成了自己的榜样,要求自己向冯叔学习了,可进士是那么好考的么?

  也不知道冯叔是怎么就以十六岁不到就考中了进士?

  听到贾兰嘴里提到冯大哥时的惊喜和仰慕,贾环也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脸上的光彩更甚。

  “嗯,为叔昨日听闻李十儿提起,说父亲邀请冯大哥来府里小坐,冯大哥在百忙中接受了邀请,还问了你宝二叔和为叔读书的情况。”贾环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平静地道:“今儿个冯大哥可能也要单独见为叔。”

  饶是贾环心性阴沉,但是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听闻那李十儿说起冯紫英向自己父亲问起自己读书的事情,忍不住就喜出望外。

  冯大哥没有忽略自己,还记挂着自己读书的事情,这种被人重视的滋味对于一直走起府中被人轻淡的贾环来说太重要了,而且是冯大哥这样在府里都被视为最尊贵的上宾。

  听那李十儿说,连那王二舅和镇国公牛公都是专门陪着冯大哥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把老爷和宝玉晾在外边儿等了大半个时辰呢。

  “啊,冯叔要专门见三叔?莫不是有什么话要专门教导三叔?”贾兰倒是一个相当会捧哏的主儿,当然这不是有意,而是发自内心的艳羡,“三叔,那侄儿能不能跟着你去见冯叔?侄儿也许久没见过冯叔了,母亲平日里常说冯叔是人中龙凤,要侄儿好好效仿,侄儿也想听冯叔教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