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670章

以此爲代價，王遠也終於又一次跳到了【仙人甕】的邊緣，遠遠避開了軒轅劍的劍鋒。

其餘兩道化身和太上、大司命也與他在這裏匯合。

可遙遠的距離、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都完全沒能給予王遠任何安全感。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似乎下一刻就會被那口神劍，輕鬆取走性命。

信步踏出命河的西王聖母，伸出蛇一樣長長的舌頭，興奮地舔了一口【軒轅劍】的劍刃。

神奇的是，這口神劍差點斬了【玄穹上帝】，卻連她的皮都沒有劃破一絲。

“哈哈哈哈……三界之間誰能敵我一劍！”

看着面色慘然的羣仙，西王聖母放聲大笑。

似是要將自己僞裝了幾千年小角色的鬱氣全都一口氣發泄出來。

別人僞裝最多僞裝個三年之後又三年，她卻一直僞裝了整個人類文明，從神話時代到工業時代。

苟道爭聖，舍她其誰？

今日揚眉吐氣，西王聖母要將自己曾經失去的一切通通拿回來！

與她對視，王遠和羣仙的視野中立刻就被一大片五光十色的亂景充斥。

身邊似乎有無數的抽象的鷹、犬，正變幻着形狀對自己齜牙咧嘴，耳畔也有唱戲般咿咿呀呀的腔調響起：

“吾常聞，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

然吾知其謬。

其知者非求人，實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無情者，如鷹犬逐兔……”

“我聽說，其實不是人在不斷追求知識，而是知識在不斷地追求人。

但我知道，這種說法是不準確的。

知識並不是在‘追求’人，而是在‘追逐’人。

它的追逐殘酷而沒有感情，就像獵鷹和獵狗捕捉兔子一樣……”

西王聖母乃是世間所有“獵鷹”和“獵狗”的母親。

也藉着無數鷹犬之手，牢牢監控着這個世界上誕生的每一門新知識。

就聽混亂光景的最深處，西王聖母笑吟吟說道：

“【地闕金書】戒律禁忌一：天地異數！

凡人之軀，純淨白紙，不依道法，卻能在輪迴轉生之時，完全破解胎中之迷，明悟自身本來！

非此天地異數，不能承載這地闕道法。

遠哥兒，從你這位天地異數出生，引得《小生死簿》主動歸附開始，我就在用各種方法暗中監視你、引導你。

通過詭異、妖魔、眷屬……等等鷹犬，收集你的所有情報。

這才創造出了這一柄專門用來剋制你，也只能殺你一人的【軒轅劍】！

我小心經營五千年，付出了這麼多努力，你區區毛頭小兒又憑什麼跟我鬥？！”

“我本來只希望你能修成地書，成就代表‘死亡’的【陰天子】便可，代表‘生命’的丹頭自然有我。

沒有想到，你最後竟然給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將【玄穹上帝】之位也送到了我的面前。

兼具力量和位格，再也無需顧及那根源於天外的威脅。

作爲獎勵，我決定一劍就結果了你，我的劍很快，絕對不會痛！”

說到這裏，看着王遠面無表情的臉，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臉上的笑容愈發肆意：

“對了，你們以爲我不知道，那猴子當初盜走【軒轅劍】的劍柄是用來幹什麼的？

你們再猜猜，我會讓那玩意來到我的面前嗎？”

手中掐訣，低喝一聲：

“風雲聚，天地合！給我壓！”

由殺生樹異化而成的【仙人甕】，頓時像一隻刺蝟一樣重新生出無窮觸手狀根鬚。

張牙舞爪地向着最外圍的日月二宮和日月三光陣壓了下去。

根鬚甩動，掀起灰濛濛的無邊風雲覆蓋天門，一時之間像是天都要塌下來了一樣。

這一方神詭世界，本就是正處於劇烈的天地衝突對立之中。

雖然也是陰陽二元，卻不是正常秩序世界的那種天爲陽、地爲陰，而是陰陽顛倒，亂做一團。

他們兩仙手中各自集齊了一部分【斡旋造化】，也各自佔據了一部分此方天地的至高權能。

有着斡旋天地，玄堪造化，以無生有，以死爲活的大法力。

此刻西王聖母施展的【天地合】，便是將殺生樹陣營的力量史無前例地擰成一股繩。

控制天地相合，到時一切皆歸混沌，可以按照她自己的意願重新創生天地，造化新世。

與此同時，那些灰濛濛的無邊風雲，也遵照仙人甕的規則，擋住了所有‘蠃鱗毛羽昆’五蟲五類的出入。

西王聖母高高在上地對王遠投下戲謔地目光：

“你來做出選擇，你是要暫時保住自己，還是要永遠保住這一方天地呢？

我答應你，只要你乖乖過來讓我喫掉。

我就讓你大炎仙朝的百姓可以繼續活下去，只需每年獻祭百萬人牲便可。

還有，你的道侶有孕了吧？汝妻子吾養之，如何？”

斷定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她像是貓捉老鼠一樣，以勝利者的姿態玩弄人性。

看到王遠臉上糾結的表情，讓她心裏格外舒暢。

“西王聖母說的確實沒錯。

我讓執掌【萬象天羅】的九天玄女留下值守。

本就是爲了在集齊需要的全部知識，令泡在觀瀾閣書海中的【軒轅劍】凝聚劍光後，能在第一時間被送上來。

我這位假格【玄穹上帝】手持此劍，足以砍斷殺生樹！

可仙人甕的規則一下子就打亂了最初的佈置。

九天玄女受限於【萬象天羅】，不能踏出南天門一步，根本就砍不動，也砍不到那西……”

就當王遠心思電轉，拼命思考着對策的時候，卻聽體內仙天中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太白！你聽我說……”

眼睛漸漸亮起，回了一聲“小心”，便再次戰意昂揚地看向西王聖母。

此時的她有最強的“矛”，卻沒有相應的“盾”，本體會受傷，會流血，並非完全不能戰勝。

她說了這麼多，也不過就是想兵不血刃拿下我，避免受傷甚至身死道消罷了。

江湖越老越怕死啊！

整個世界大半的知識都在王遠的腦海中翻滾，頃刻間便完美領悟了自己的權能。

“心與術合。通陰陽，變生死。招由術發！

心與法合。至陰至陽，至生至死。招由法發！

心與道合。無陰無不陰，無陽無不陽；無生無不生，無死無不死。道法自然，招隨心發！”

深呼一口氣，輕叱一聲：

“陰陽媾，萬物生！具象……伏羲琴！”

【斡旋造化】本質上不過就是毀滅和創生，西王聖母是毀天滅地，王遠手中的便是創生萬物。

比如現在，就可以隨意創造、具象人類神話歷史中的各種寶物。

一張泛着玉色的古琴憑空浮現在王遠的手中。

錚！錚！錚！……

以【樂神長琴】的權能撥動琴絃，陡然大道共鳴。

整個仙人甕中所有妖魔詭怪魂魄隨之震動，好像一條條游魚一樣接連跳出天靈。

西王聖母的雙目爲之一空，隱隱重新現出黃、青、蒼三色。

就連殺生樹都微微僵硬了一瞬間。

九霄環佩，伏羲神天響！！！

竟是無視防禦，直接進攻元神。

而除了王遠一人外，誰也沒有注意到，被仙人甕困住的九兵羣仙中，悄無聲息地少了一個人。

第六百七十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一線微不可查的金光，閃電般穿過琴聲錚鳴，無數亡魂哀嚎的山海洪荒，一頭撞上了仙人甕的外壁。

到了這裏速度稍緩，才讓旁人勉強看清，那似乎是一隻身上帶着盔甲狀花紋的淡金色蚊子。

一隻奇特至極的蚊子。

它不僅完全沒有受到“九霄環佩，伏羲神天響”的無差別攻擊。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能擋住所有‘蠃鱗毛羽昆’五蟲五類出入的【仙人甕】，竟然沒能擋住這一隻小小的蚊子。

只是悶頭向前一鑽，就……輕而易舉地鑽了出去！

【禁忌一、凡“蠃鱗毛羽昆”五蟲，皆爲釀造長生酒的原材料，身懷生死陰陽二氣的仙人爲丹頭，不得脫離仙人甕。

要想脫離此處，必先吞掉青神體內的那一顆殺生道果。】

蚊子完全沒有遵守禁忌。

甚至就連那些轟隆隆壓向日月二宮，打算重演天狗吞日月，無差別攻擊一切的觸手，也對它完全視而不見。

“嗡嗡……

果然，我這天地異種六耳獼猴，雖不像【極向離明格】那樣可君臨天下，【輔弼拱主格】那樣紫微坐命貴不可言。

卻也是天下間最特殊的位格之一。

要不是有這一手本事，當年俺老六也不可能立下大功，以功德證道成仙。

最重要的是，我做事向來喜歡留一手，這個祕密除了我自己之外，世間誰也不知道，嗡嗡嗡……”

這蚊子不是別人，正是發動【胎化易形】變幻了一番模樣的鬥戰勝王！

身爲萬相老祖【七十二變】的上位神通，同樣有七十二般變化，七十二條性命，變什麼像什麼，沒有任何人可以分辨。

不僅如此。

傳說周天之內有五仙：天、地、神、人、鬼。有五蟲：蠃、鱗、毛、羽、昆。

世間萬靈不出其類。

但六耳獼猴卻是天地異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鱗、非毛、非羽、非昆。

不入十類之中，不達兩間之名。

屬於一種極特殊的天道位格，同一時間有且只會存在一位。

數千年以來，出現的也只有六耳獼猴自己而已，只有他死去之後，纔會有其他猴類繼承他的本事。

既然不入五蟲五類，自然從一開始就不是“殺生宴”的原材料，完全不受仙人甕規則的限制。

“太白，我和青霞以後的幸福全都靠你了，我回來之前，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回頭看了一眼好像世界末日一眼的山海洪荒，六耳獼猴瞬間消失在眼前無數翻滾的觸手之間。

不光王遠面臨生死危機，整個天界也正快速向着日月二宮、九天雲界、乃至整個人間砸了過去。

沿途飄蕩的星府盡皆粉身碎骨，重返混沌。

容不得他有絲毫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