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一路走來，讓他們不禁懷疑自己不是從仙山來到了人間，而是一步從仙境跨進了地獄！
難以想象，只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某些地方的局勢就已經崩壞到了這步田地。
本以爲郯山城這府城至少要比其他地方好上些許，卻發現悽慘之處竟比城外更甚。
官府不僅沒有賑濟災民，反倒個個都忙着橫徵暴斂，敲骨吸髓，要榨乾百姓身上的最後一絲油水。
街上的行人好似行屍走肉，眼中都失去了光彩。
到了這裏，凰嫵都忍不住連連痛罵自己那個不中用的弟弟：
“真是沒用的東西，快一個月了纔剛剛拿下一個東昌府，什麼時候才能殺到這裏，把這些狗官通通殺個精光？
回去就把老黑那個狗東西派過來，讓他們都知道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效率！
真是氣死我了！”
王遠只能拍拍女孩的脊背讓她消消氣，卻不敢開口替大表哥分辨兩句。
言明這事兒實在怪不得他。
大炎百姓依民、竈、儒、醫、陰陽、匠、軍等等戶籍登記造冊。
截止到建明十五年，對全國還有大致統御能力的時候，朝廷統計的全國人口大概有六千萬，黃冊之上有據可查。
而【九兵】中那些權能莫測的各部仙官，卻統計出了更加精準的數字。
那些登記在冊，爲王朝提供賦稅的百姓，再加上各種各樣的隱戶，在大炎的九州之地中生活的總人口實際上大約有兩個億。
不需繳納賦稅的那一億四千萬，實際上就是被各地的豪強、士紳、道脈、寺廟侵吞的“龍氣”。
由公化私，不斷趴在國家的身上吸血。
剩下那六千萬人自然負擔越來越來重，早晚都會徹底崩潰。
到了現在全都一視同仁，亂世之中不分什麼良民、隱戶，亂世沉浮，隨波逐流，一切都不由自己。
隨着災年連連，愈演愈烈，非得等到死亡的人口與糧食產量持平才能告一段落。
然後一直堅持到小冰河期結束，開啓下一個回暖週期。
即便是【尸解仙】都無法挽回。
就在這時，凰嫵忽然輕咦一聲。
“小遠，你聞到了嗎？什麼東西這麼香？誰家在燉肉？”
王遠扭過頭去便看到蕭條的街市一角竟然人聲鼎沸，與其他地方迥然不同。
【鬼耳報聽】瞬間便將那裏的景象傳遞回來，臉色也不由微微一變。
攤子前支起大鍋，肉湯翻滾，濃香四溢。
但鍋中翻騰的卻不是豬肉、羊肉，而是……嘔～
此處正是供那百姓販肉的“菜人市”！
一隻【陰神龕】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擺在菜市口。
只要有人死去，魂魄立刻就被徹底煉化，根本就沒有轉世輪迴的可能性。
亂世當中人如螻蟻，命如草芥。
往日裏只能在“酒色財氣樓”一類地方見到的血腥景象，如今卻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了鬧市之中。
真是世道渾蒙，人詭不分。
正當王遠對這種慘像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見一人舉着一大串銅錢，像瘋了一樣的衝進菜人市，雙目通紅，淒厲地大吼道：
“不賣了，我們不賣了，把小芙還給我啊！”
第四百二十章 鬼道齊聚，誅妖聯軍！
“哼！哪裏來的妄人膽敢在此處犬吠？”
肉攤前一個滿臉橫肉，雙眼發綠的屠夫將手中屠刀猛地剁進油膩膩的砧板裏。
從鼻腔裏對那狀若瘋癲的徐文康，發出一聲毫不在意的冷哼。
想想就知道。
雖然這“菜人市”在表面上披了一層你情我願的買賣外衣。
但世人皆知，無論在哪一個時代，哪一個世界，能在大災之年壟斷物資供給的，永遠都不可能是尋常的平頭百姓。
甚至不可能是一般意義上的有錢人。
平日裏只有他們仗勢欺人的份兒，哪有讓這些“菜人”翻天的可能？
這個時候，徐文康已經一眼就看到。
在屠夫身後綁着的一個小家碧玉的美麗女子，可不正是自己的妻子小芙？！
遠近聞名的女紅巧手分明已經缺失了一隻。
斷掉的手腕上草草纏了一根牛皮繩，勉強止住了大出血。
卻也疼的身上冷汗淋漓，臉色煞白，幾欲昏厥。
只因口中塞着白布，即便痛到了極致，也只能從鼻腔裏發出低低的慘哼。
“菜人市”中向來如此，不會直接一了百了地將人直接殺掉，而是爲了保持血肉新鮮，始終讓人活着。
賣身的“菜人”會眼睜睜地見證自己堪比凌遲的死亡過程，簡直比宰殺牲畜更加慘絕。
大概是已經到了傍晚的關係。
此時，還活着的菜人倒是只剩下了剛剛纔把自己賣掉的小芙。
“娘子——！”
徐文康在痛徹心扉之餘也不由大急。
甩手便將那原封未動的三千錢丟到肉攤上，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救下自己的妻子。
卻立刻就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屠夫擋住了去路。
“滾！”
爲首之人更是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將他猛地踢了個跟頭，骨碌骨碌地滾出了肉鋪。
鐵匠出身的徐文康，本也是個身強體壯的好漢子。
但長期的飢餓，早就已經讓他餓脫了相，哪裏會是這幾個屠夫的對手？
差點被一腳踢斷腸子。
額頭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不斷滴在地上，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臉色慘然地慢慢爬起來。
卻見那幾個屠夫抱着肩膀衝着自己冷笑道：
“買賣，買賣，有賣的自然有買的，來菜人市買肉的客人我們肯定都熱烈歡迎。
但賣的時候三千錢，現在買的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價了。
給你兩個選擇，要不就乖乖拿二十兩銀子出來，要不就……呵呵，只帶回去一條胳膊！”
一邊說着，順手抄起砧板上的斬骨刀，就要再卸掉身後女子的一條胳膊。
至於已經到手的那三千錢，顯然是不準備再還給徐文康了。
“混賬，住手啊！”
徐文康看得目眥欲裂，掙扎着就想要跟他們拼命，卻被幾個屠夫死死地按在地上。
任憑他怎麼掙扎，都只能一點點看着對方接近自己的妻子。
菜人市中另外十幾眼睛發出滲人綠光的屠夫，也全都幸災樂禍地看了過來。
這菜人市本就是由“妖師道”和本地官府互相勾結聯合建立。
凡是與摩羅四島隔海相望的那十幾個府縣中都有分佈。
這些屠夫也被妖術士傳授了些許微末術法，算是旁門左道的外圍嘍囉。
而最難纏的之所以是小鬼，就是因爲他們總會以最微末的權力，給予別人最大的惡意。
只爲彰顯自己那份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然而，在一層他們看不到的界域中，王遠和凰嫵早已經將這一切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連事情的前後始末，都用【鏡花水月】從小芙的記憶中辨了個分明。
“敕令，禳災！降禍！”
下一刻，【禳災降禍印】就已經落到了菜人市中所有活人的頭上。
只不過那些個個債業纏身的屠夫頭頂，落下的是【降禍印】，而徐文康夫婦頭頂落下的則是【禳災印】。
王遠動動手指，便將前者身上的氣呷嫁D移到了後者的身上。
然後，他扳着手指開始倒數：
“三、二、一！”
那爲首的屠夫獰笑着舉起手中的斬骨刀，正要對小芙狠狠砍下去。
頭頂便猛然響起一聲爆喝：
“哼！這裏果然也有【陰神龕】，敢對我們東海沿岸的整個鬼道宣戰，妖師道的雜碎通通該死！”
只見一面土黃色的大旗迎風招展。
旗面之中，好似濁河的渾濁神光猛然撲下，化作一隻猙獰的黃色鬼爪，向着這菜人市便是狠狠一拍。
轟隆！
隨着一聲巨響，這座處處血腥的菜人市，都被這隻鬼爪一下子拍成了廢墟。
那些被【太白星君】欽定，今日合該倒黴的屠夫，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上一聲，就全都被拍成了肉泥。
而他們的魂魄也在第一時間就被門口立着的【陰神龕】，自動喫了個乾乾淨淨，化作了幾滴金黃的【鬼藥】。
而同處於鬼爪攻擊範圍之內的徐文康夫婦，連帶被掛起來的那一根斷手卻都毫髮無損。
徐文康從震撼之中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解開了妻子身上的繩索。
案板上的那隻斷手也自行飛起接到了小芙的手臂上，一口晶瑩的鳳涎落下，立刻恢復如初。
甚至連身上的老傷都好的七七八八。
幾個呼吸之後，這位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的女子也重新清醒了過來，看着身邊的徐文康目露驚喜。
“夫君！”
夫妻對視一眼哪還不知道自己被高人搭救，正要跪地對着虛空拜謝。
被被人在肩膀上猛地推了一把。
他們腳下頓時一空，雙雙跌進了一條霧濛濛的陰路之中。
前方一點火光化作了一盞明亮的“引魂燈”，照亮三尺之地。
當兩人還在暈頭轉向的時候，就聽到耳邊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人一路跟着引魂燈走，不要亂跑，更不要回頭，只要走到盡頭就能到達度朔仙山。
到了那裏自然會有人安頓你們。
我暫時救不了這天下人，但滿足你們最基本的願望倒是綽綽有餘，去吧。”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託舉而起，他們好似騰雲駕霧一般，瞬間便消失在了陰路中。
而王遠則抬頭看向天空中現出的四道人影，以及他們各自持在手中的四面大旗。
一黃、一紅、一白、一青，旗面上該各自蹲着一尊形象各異的猙獰鬼王。
猛然一看，竟與王遠自己手中的那一面【沉淵鬼王旗】如出一轍！
毫無疑問。
這四人正是“桃神道”【五臟廟】中，除了已經被王遠團滅的水屬“腎廟”之外，另外的那四廟主事。
他們修行穆天子傳下的【五臟廟養鬼法】，以之爲根本打造出了屬於自己的道統法物——【酆都鐵圍】。
這五面戰旗中，除了落到王遠手中的【沉淵鬼王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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