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者说 第118章

作者:江南南丶

“我看看!”高易水颇有些不信,伸手就去摸秦轲的脉门,他懂一些医术,未必比得过哪些真正厉害的神医,但要说去做个江湖郎中,倒也绰绰有余,“你用气血冲击脉门,不要保留。”

秦轲点头,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心意流转,气血鼓动,顺着经脉向上,穿过手臂,直击手腕。

高易水感受到的是一股强有力的血脉冲击,每一次脉搏的震动都犹如巨浪在拍打着海边的礁石……

他也瞪大了眼睛:“你吃大力丸了?”

“什么大力丸?”秦轲眨巴着眼睛。

“路上见过的,一个江湖骗子在卖的糖丸,说吃了之后老人吃了就变成小伙子,男人吃了能扛十个大包,修行者吃了境界能一日千里的那个。”高易水哼哼唧唧道:“我本以为阿布会比你快一些,谁知道你光是进了一趟王宫,睡了一觉,就直接破了一个境界?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秦轲白他一眼,一拍脑袋道:“我知道了……那个老人……他说要送我一份礼物……”

高易水眼睛发直:“什么!他是财神爷么?送一份礼物就送了一层境界?那我现在带着蜡烛和香进去拜他还来得及吗?保证磕满九十九个头!”

“你好好说话不会死……”秦轲头疼地道:“我也没想到他所说的礼物会是这种东西。”

闭上眼睛的时候,老人那只干瘦宽阔的手似乎还在眼前,他平伸,宛如一柄刀,穿透铁铠,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胸口,直达心脏,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跟高易水提起。

高易水叹息道:“从脉象看,你的境界很扎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看来那老人真可能是一位圣人,修行境界提升向来一脚一个坑,这种诡异的提升方式,也只有传说中的圣人能做得到了。”

说着,他看着秦轲,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我怎么发现你这进宫一趟有惊无险的,还捡了不少大便宜?难道神启其实就是在你的脚下不断地塞狗屎?”

“你一定是嫉妒。”秦轲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我呸!我嫉妒你?等你什么时候破了三境,到了小宗师再说这句话吧。”

秦轲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甚至哼起了小调:“嫉妒嫉妒嫉妒……”

高易水咬牙切齿,挽起袖子就想要提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在两人想要再打闹一番的时候,房外传来敲门声,还没等两人有所回应,房门已经开了一角,一张清丽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蔡琰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干嘛呢?”

高易水吹着口哨,十分自如地拍了拍衣襟:“这凳子底下好像有虫子,我刚把它踩死。”

蔡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美目流转,当然不相信这种鬼话,笑道:“踩完了?那下来吧,景先生让我来喊你一声,说帛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秦轲和高易水精神一振,立刻跟着蔡琰一路走下了楼梯。

此刻屋外雨声渐弱,云层也开始涣散,虽有雷声阵阵,却也显得格外遥远。

秦轲和高易水两人刚进地窖,就看见老掌柜披着斗篷,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老掌柜回来了?”秦轲和高易水两人面面相觑,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到景雨一脸严肃站在桌前,两人赶忙走了过去。

其实也可以理解,老掌柜毕竟年纪大了,又不是什么修行者,很难谈得上老当益壮,甚至说风烛残年都不为过。

一夜不眠,老掌柜终究是有些倦了,但既然秦轲已从王宫里带出帛书,他当然也松了一口气,和景雨解读完了帛书之后将就着便在这里打个盹儿。

景雨对着两人笑着道:“老掌柜专程前来与我一同解读帛书,现在已经基本拼凑妥当,虽然帛书上有个破洞和一些血迹……”

秦轲傻傻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帛书,那破洞不大不小,正好是几根指头并排的长宽,一些血迹在那周围凝固发紫。

之前在王宫里,他把帛书夹放在胸口的位置,而老人的指头……也正好是从胸口突破,刺入自己的皮肤,自然而然会在这帛书上留下这样一个痕迹。

秦轲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面的伤口已经十分诡异地愈合,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但他想到那时候的疼痛还是不寒而栗。

纵然他得益于此,始料未及跨过了一境,但这种做法实在令他“难忘”,如果让他有的选择,他宁肯不去接受这样的“礼物”。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心中的想法,对于老人的手,他下意识地感觉到几分排斥,并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要离这些记忆越远越好。

所以他也不去解释,继续听景雨说话。

景雨把帛书一一摊平,一共摆了八张,道:“字迹没有受到影响,句段也通顺,不影响阅读。”

众人看着帛书,这一趟来唐国本就是奔着神器而来,现如今他们手上也已经得到了一件神器,只可惜这“神器”残缺不全,只剩下一根如勺子般的指针,罗盘下落不明。

传说中五行司南可辨阴阳,晓天地,落到一个足够强的精神修行者手中,哪怕是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也能尽数在掌握之中。

最重要的是,它能与其他神器产生感应,继而指明它们的方向。

可一个残缺的神器又能做些什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夜的出生入死,秦轲总也算是另辟蹊径,找到了罗盘的下落,此刻听着景雨的解读,自然聚精会神。

景雨道:“从帛书上看,唐国的五行司南并非一直存在藏品之中,而是在百年前,也就是前朝未亡的时候有人寄存在那的。”

“寄存?”高易水听出这个词有些不太对劲,笑了笑道,“交到了唐国的库房,竟然还敢说是寄存?难不成他将来还要再来取不成?这人是谁?面子够大的,难不成是前朝的王侯?”

高易水低头自行翻了翻,在帛书上找到一小段文字,却是微微一愣:“山人?”

山人,是那些山野之人的称呼,然而这个词却也是那些隐居山林的隐士最喜欢用的自称。至于这个隐居者到底是谁,有没有在前朝留下过名号,高易水不得而知,想来能“寄存”神器,还是在王宫里“寄存”,必定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有些意思……”高易水和秦轲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一道异光闪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布局

此刻他们的心中都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藏身于太史局不知道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的老人。

虽然论年岁,这个山人应该早已经在岁月之中化作尘土,可世间自有奇人异士,曾有一些修为通神的道人活个两三百年也不足为奇。

按照秦轲的描述,那老人枯瘦老态,说不定真是以什么奇特术法,强行延续了寿命,是个滞留人间已达上百年的前朝人。

不过高易水想得更多一些,除了对那位老人的猜想,还有一个可能性,或许……是其他获得过神启的人?

神器和神启之间必然有所联系,而神启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一点从秦轲身上表现出来的一些特质足以证明。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神启者会相互抱团聚拢,成为一体,成为一个……组织?

也只有这样,那些早已失传的先天术法,才有可能在时间的长河中,以一种并不怎么严谨却有效的方式,不断地传承下去。

“就好像……这小子。”高易水悄悄瞥了一眼秦轲,越发相信诸葛卧龙选择秦轲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景雨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多,有关于王宫内的情况,因为整理帛书,他也没来得及细问,自然不知道老人的存在。

他慢条斯理地道:“这么多年,就算是隐居的修士,如今也应该不在人世了,不过这帛书上也有写,如若寻不到他,可去山脚下一间叫‘忘忧’的茶铺,自会有人接引。”

景雨继续道:“伏牛山距离定安城五百余里,倒也不算太远,多带几匹快马换乘,十日内便可到达。”

“那我们还等什么?”秦轲自然是喜不自胜,找到五行司南等于迈出了第一步,他离师父也就又近了一步,“我现在就可以去,快马换乘十日,马车的话半个月也应该到了!”

这会儿他精神正好,气血更是充盈,转身就想向外走去。

高易水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用力扯住他的衣领,无奈地笑道:“你急什么?难不成还差这一晚上?何况今晚定安城闹成这个样子,早已经封锁了城门,就算是一只鸟都得被当成信鸽给射下来,哪儿出得去?”

景雨点头道:“是啊。虽说这事越快越好,可还是要从长计议,现如今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等消息,唐国上层的斗争,我们管不了,也不可能去管。”

正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目小憩的老掌柜终于说话了:“放心吧。这场乱局不会太久的……今夜即可见成败祸福。”

高易水看着老掌柜,这位沉寂在唐国市井多年的老暗桩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刚毅,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掌柜的何出此言?”高易水笑问。

“最早的时候我以为蔡邕是打算强兵攻入宫门,以清君侧之名,斩杀杨太真。”老掌柜睁开眼睛,露出些许疲惫之色,“但宫内的消息却是他屯兵控制宫内各处,根本没有向内宫发起进攻的意思。随后是定安城大营一万军队叛变的消息传来,我这才有些有些明白过来。蔡邕一生修儒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而驻守定安城的李岐同样也是这样的人,若蔡邕要以强兵杀杨太真,他能按兵不动已是极限,要他领兵反叛,绝无可能。”

高易水沉思之后,眼睛一亮道:“掌柜的意思是,发动叛逆的蔡邕,并非想要控制李求凰,而是要以此,发动一次‘兵谏’?”

老掌柜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唐国的问题,并不是杨太真一个女人祸乱朝堂,而是……李求凰的不作为与刻意放纵。”

“杨太真再厉害,能在唐国结党,能在朝堂一手遮天,可她终究不过一介妃子,又是群芳和亲而来,在唐国并没有世家根基,于整个唐国而言都不过是个外人。而李求凰在唐国却有着数代先王积累的威望,和整个唐国士族众星拱月般的力量。若无唐王,何以成唐国?只要他一声令下,一夜之间清扫杨太真及其同党并非难事。蔡邕这是……想要逼李求凰痛下定决心啊……”

高易水点了点头:“临之以兵,惧而从之。兵谏自古已有先例,但这种事,即便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是铤而走险,蔡邕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还有此等胆识敢下这一步险棋?如果换成是我,绝不会把命交到李求凰的手里,不如强行让李求凰封自己一个摄政大臣,把杨太真或杀或关,自此之后,政由己出,李求凰扶不起,未必不能再扶持一个新君。”

“老人总有些坚持,否则何来的‘老顽固’之说?”老掌柜笑了笑,脸上的褶皱似乎多了几分鲜活,有些时候,只有老人才能懂老人:“我之所以相信他在实行兵谏,是因为蔡邕年轻时为将,连打七场仗都是兵行险着,以弱胜强。如今他虽然老了,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的。要贯彻他心底的那个‘忠’字,又要逼李求凰重振朝堂国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唐国王宫。

纵然之前大雨倾盆,却根本无法入侵唐国那高耸连绵的琼楼玉宇,内宫的灯火,也并未因为这场叛乱而有所黯然,丝竹之声声声入耳,舞女在大殿之中舞动着,身上的舞裙如火焰飘动。

这场宴会早该结束了的,不知因何缘由,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可尽管烛火并未动摇,膳食未曾怠慢,赴宴的百官却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心境了。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两千禁军,一千巡防营,一万大军,竟在一夜之间同时反叛!

这是初代唐王册封至今,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叛乱,而且这叛乱就发生在唐国的天子脚下,定安城中!王宫内院!

虽说内宫仍有禁军三千尚且坚守,可面对一万六千余的大军,这三千精锐又能守住这宫墙多久?

当此之时,也没人看得下舞步,也没人再吃得进那些御膳房里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整座大殿之内,充斥着各种窃窃私语。

有人在担忧叛军打到这里还需要多少时间,有人在讽刺坐在上方故作平静的杨太真,有人则扬眉吐气,被杨太真一党压制了多年,总算觉得有一日能拨开云雾重见天日,正如这大殿之外的风雨声,正在逐渐平息退去,皓然明月终会重新照亮唐国大地,光华万丈。

杨太真一党的官员们已经慌了神,相互交头接耳,谈论的都是待会儿该如何向李求凰表明忠心,如何保命。

不过他们现在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这场叛乱,到底是由谁操控?

而相比他们,却有一批大臣,纵使大殿之内流言四起,却仍然端坐其位,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窃窃私语逐渐盖过丝竹之声愈演愈烈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宦官洪亮的喊声:“李岐将军——到!”

第二百九十三章 武将进殿

乐师停止了吹弹,舞女动作定格在舞台上,像是一座座雕塑,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那空荡荡的大门口,李岐那并不怎么魁梧的身影于朦胧夜色之中缓缓浮现,由远及近。

李岐没有着急跨过门槛,而是毕恭毕敬地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把他递给殿门边当值的宦官,宦官伸出双手,却是双腿发软,颤颤巍巍的样子。

李岐冷冷地看了宦官一眼,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刀鞘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啪嗒一声落进了宦官的手中,而他看了一眼殿内的灯火通明,终于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向着王座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之前倾盆的大雨打湿了他的全身,他胸前铁铠上铭刻的虎头上下坠着水珠,每一步,他穿着靴子的脚都深深嵌进大殿之内的地毯上,在华丽的皮毛间留下一滩水渍。

武将进殿,不得携带刀兵。

这一点,他永铭心中。

但他终究还是用自己脚下的水渍,用他衣袍上的血渍,玷污了这座大殿。

舞女从两侧散去,隔着大约几十步的距离,李求凰坐在王座之上,静静地看着李岐的每一步,看着他身上的盔甲,看着他满是老茧的双手,看着他已经微微发白的两鬓,看着他,那仍然坚定的眼神。

李岐一直走到台阶之下,拱手道:“臣,李岐,见过国主。”

李求凰看了一眼那在帘子下不发一言的杨太真,又看向李岐,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李岐,你不在大营好好看着你的兵马,私自调兵出营,意欲何为?”

李岐道:“国主,臣受命于国主,领一万兵马,拱卫定安城,护我唐国千秋社稷,现如今,也是在履行分内的职责。”

“履行职责?”李求凰嗤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履行职责……”

他突然站起,狂怒地指着李岐喝道:“孤让你驻守大营,你却违反诏令,私自带兵出营,包围王宫,在宫内横行杀戮,如今……还将这血腥气带进了这间大殿,你这也叫履行职责?”

“孤何曾给过你这样的职责?”

“孤何曾让你这般胡作非为?”

三个问题宛如三道惊雷在大殿之中震耳欲聋,甚至惊得百官心惊胆战。

国主的修为深浅,没有几个人真正有机会见过,并且在很多人眼里国主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更少有苛责下属之时,哪怕是纵酒狂歌之时,也是指天笑骂,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其间风采反倒令人称赞。

而今日这位唐国诗仙,终于还是表现出了一些如凡人一般的情绪。

李岐眼神平静,再次拜了下去:“国主既然如此问臣,臣也只能据实回答。臣乃唐国臣子,食君禄,自当恪守唐国律法。国主既让臣护卫社稷,臣就必将为唐国社稷效死,但是,国主可曾记得,唐国律法自初代唐王颁布之时,便有着这样一条……后宫,不得干政。”

李求凰面色一变:“你……”

李岐看向杨太真,沉重道:“如今妖妃祸乱朝堂,结党谋私,致使我唐国朝堂奸佞横行!忠君爱国者因不懂讨好而被贬黜,谄媚苟且者倒是个个平步青云。如今是大争之世,荆吴、沧海、墨家都在戒奢以俭,整肃吏治,强军备战,唯独我唐国,却是骄奢之风渐长,吏治每况愈下,至于军队……”

他声音越发洪亮,环顾四周:“臣本不想再提数年前伐荆吴之败,可臣如今观朝堂上下,竟无一人再记得我唐国曾大败一场!”

“放肆!”这句话却不是李求凰说的,而是李岐说完这一句之后,杨太真派系的官员终于无法再保持缄默,纷纷站了出来骂道:“李岐!你这是在讽刺百官,讽刺国主。败了又如何?难不成败了就要日日以泪洗面不成?那荆吴不过是正巧有些运气,趁着我唐国内部空虚,靠着偷袭才有了一口喘息之机,若是现在,我唐国再度南下,那荆吴必然在我唐国铁军之下灰飞烟灭,而今你怪罪到贵妃娘娘头上,怪罪到国主头上,难不成你忘记了?当初南下攻打荆吴,你也是极力主战之人!”

李岐目光轻蔑地看着那名大腹便便的官员,仿佛从他的肚子上看到了唐国现如今官场糜烂的影子,冷笑道:“不错,当年那场仗,我也曾主张出战。”

“那你还说什么……”

“可我从未认同过诸位所谓的‘三月内可占荆吴全境’一说!”李岐一声断喝,把那名官员的声音压回到喉咙里,“我唐国军力强大,相较当年刚刚建立的荆吴足足多出一倍不止,不管是从大河顺流而下,还是步军从两路夹击进攻,赢下那场仗都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当年到底是怎么输的?”

李岐冷笑一声,“若非你们这些光会纸上谈兵的庸才,自以为荆吴是只毫无抵抗能力的绵羊,可供你们任意宰割,为了争取在墨家和沧海之前吞并荆吴,贪功冒进,若非你们强行要求大军在边境铺陈开来,导致兵力松散,又怎会给了高长恭八千青州鬼骑突破横扫的机会?”

“还有粮草!”李岐没有给那些官员继续说话的机会,声音洪亮好似一头狂怒的雄狮,“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为国拼杀,后方呢?为何粮草送到我们将士手上的时候会缺斤短两!”

“将士们舍生忘死与荆吴军缠斗,去攀那高耸的城墙,可战后回了营地,却发现自己还得饿着肚子,裹紧单薄的甲胄……锅里煮的是清汤淡水,白面馒头都是黑心的,这倒也罢了……”李岐眼中露出几分哀伤,“人吃不饱总不至于会死,可那些从阵前下来的伤员,本就已是在生死一线,他们却是一直到死,也没等来那些草药和米盐……”

他看着杨太真党派中瑟瑟缩缩的一人,厉声道:“裴大人!这件事情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躲什么躲?”

坐在王座之上的李求凰眼神变换,他知道李岐不是个会撒谎胡说的人,而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撒谎。

李求凰目光如炬,他只轻轻盯了那名官员一眼,那名官员立刻跪倒在地。

“裴吉,李岐所说,可是事实?”

唐国的户部尚书裴吉今年已有七十一岁,须发花白,此时他的身体颤颤巍巍,几乎被李求凰无形的气息威压到窒息,他断断续续道:“国主明鉴……臣……臣……臣……”

他一连说了几个臣,可终究什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