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商見曜咿咿啊啊着想要提出自己的條件，但沒人同意他開口。
艾斯特沉默了好一陣道：
“你們想問什麼？”
“你見過這個人嗎？”蔣白棉伸手從商見曜衣兜裏拿出了預先準備好的那張照片。
桑德羅接過，送到了艾斯特面前。
艾斯特看了一眼道：
“這個問題，不久前纔有人問過我。
“我確實認識。”
“我們想了解的事情是，他們詢問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樣的答案。”蔣白棉一口氣說完，“好了，你可以開價了。”
她不着痕跡地用上了話術，故意沒提拒絕這種可能，直接把重點放在了開出什麼樣的價格上。
艾斯特又一次沉默，沉默到蔣白棉懷疑商見曜快要忍耐不住，打算暴起發難，讓對方知道什麼叫敬酒不喫喫罰酒。
終於，艾斯特微笑着開了口：
“金錢我不缺少，但我有一些遺憾的事情，需要有人幫我解決。”
第七十一章 遺憾之事
這可比金錢麻煩多了……聽到艾斯特的要求，身上只有兩枚大騎士金幣的蔣白棉暗歎了一聲。
她開口問道：
“什麼事情？
“如果實在太過困難，超過了我們的能力範圍，那我們只能選擇放棄。”
她刻意不去展現自己等人的志在必得，免得艾斯特獅子大開口。
那樣的話，局面反而更不好收拾，更容易讓自身爲難。
商見曜沒有發出嗚嗚的聲音，也沒有點頭和搖頭，相當配合。
艾斯特彷彿陷入了回憶，好一會兒才道：
“我想讓你們幫忙做的事情，對別人來說，可能非常危險，除了那種只剩一條命，別的什麼都沒有的人，不會有誰願意接手，但你們不一樣。”
“艾斯特先生，你是不是太高看我們了？”蔣白棉微皺眉頭，反問了一句，一點也沒盲目自大。
雖然“舊調小組”的實力在灰土上已經稱得上出校吘股桃婈姿闶恰靶率澜纭睆娬咧伦顓柡Φ哪且粨苋耍靶率澜纭钡膹娬吆苌倌茏杂苫顒樱鍪值念l率非常低，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蔣白棉完全不敢自傲，不說藏着種種危險恐怕只有“新世界”強者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抗衡的那些廢墟，僅是覺醒者脆弱的肉身，就讓人必須打疊起精神。
又不是沒有強大的覺醒者陰溝裏翻過船，死在比自己弱小的能力者乃至普通人手中！
艾斯特露出了笑容：
“我的意思不是那件事情的危險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而是哪怕它有非常大的風險，你們應該也會去做，很大概率會去做。”
“是嗎？”蔣白棉努力表現出自己的疑惑、不解和擔憂，以襯托實力上的不自信。
艾斯特的目光在她和商見曜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微微笑道：
“你們追查的事情明顯與柯寧米斯有關，我想讓你們幫忙彌補的遺憾也與柯寧米斯有關，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即使你們知道現在的柯寧米斯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之前進入的人沒誰能夠出來，也依舊會前往那裏，做一番嘗試。”
蔣白棉沉默了一下道：
“這得看最後的理由是否能說服我們。
“比起生命，某些事情並不是那麼重要。”
艾斯特點了下頭：
“那你們先聽聽我的委託。”
他在“委託”這個單詞上下了重音。
“請講。”蔣白棉正色回應，商見曜也嚴肅起一張臉孔。
艾斯特露出了回憶的表情：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柯寧米斯十二年前就毀滅在了一場災難裏。”
他沒等蔣白棉和商見曜給出“是”還是“否”的回答，自顧自往下說道：
“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無心病’大爆發，自從舊世界毀滅，就再也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了。
“當然，這一切只是據說，因爲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目擊者，而後續進入的人也沒一個出來。”
“那……”商見曜終於忍不住，試圖開口，但又被艾斯特和桑德羅突然銳利的眼神把話語堵了回去。
蔣白棉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主動問道：
“那又是據誰所說？”
“最初是過去交易的商隊，他們還沒進入柯寧米斯，就遇到了外溢出來的‘無心者’，發現情況有些不對。”艾斯特詳細解釋道，“他們派出人手，繞道登上了柯寧米斯西部那片山嶺，利用地形優勢和望遠鏡觀察裏面的情況，發現所見都是‘無心者’，沒一個活人。
“那支商隊惶恐地返回了格斯特堡，認爲柯寧米斯遭遇了‘無心病’的大爆發，之後，大家派人到柯寧米斯幾個出入口等了一段時間，沒等到一個倖存者，反而遭遇了好多次‘無心者’的襲擊。
“我們因此懷疑柯寧米斯成爲了舊世界剛毀滅時的那種城市廢墟，成爲了‘無心者’的樂園。這很危險，也意味着財富，當冰原上最寒冷的季節過去，知道柯寧米斯具體位置的那些人展開了一場冒險，想從那個城市廢墟內獲得足夠有價值的物資，結果，沒有一個人回來。”
這段過往，蔣白棉聽“遠行者”商團的首領史密斯講過，而且這在格斯特堡不是祕密。
她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對艾斯特道：
“你繼續。”
這個繼續指的是繼續講要委託的事情。
艾斯特神情恍惚了一下：
“你們能找到我，肯定是知道我曾經與柯寧米斯有密切的商業合作，在那邊開辦過公司，每年都有五六個月住在那邊。
“這樣的生活裏，我背叛了我的婚姻，辜負了我的妻子，在柯寧米斯有了一個情人，那個情人也幫我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我很幸撸聦幟姿埂疅o心病’大爆發的時候，我在格斯特堡，在陪我的家人，但我那個情人和我那兩個孩子，當時都在柯寧米斯……”
艾斯特的聲音逐漸變低。
——“白騎士團”以騎士信條爲行事準則，強調忠眨麚P簡樸和節制，規定只能一夫一妻。
蔣白棉沒去評價艾斯特的私事，耐心等着他緩過來，商見曜表現得有點想批評，但不能說話。
過了好一陣，艾斯特重整了眼神，繼續說道：
“我對他們是否還活着，或者說是否沒變成‘無心者’，不抱任何希望。我的委託是，如果你們最終選擇進入柯寧米斯，那幫我去我曾經生活多年的另一個家，取回他們的屍骨，要是那裏沒有屍骨，就帶回我孩子的玩具小熊、隨便一盒積木和我那個情人的某件物品，讓我能在回憶時不再遺憾手邊什麼都沒有。”
“我們會考慮的。”蔣白棉暗自舒了口氣。
這個任務和“舊調小組”對柯寧米斯的調查並不矛盾。
蔣白棉轉而指出一個難點：
“但我們不知道你在柯寧米斯的住處位於哪裏。”
“等你們確定要去，我會給你們柯寧米斯的城市地圖，圈出我在那裏的住所。”艾斯特對柯寧米斯確實相當熟悉。
蔣白棉“嗯”了一聲，輕輕頷首道：
“現在，你需要給我們一個進入柯寧米斯的理由。”
那就是商見曜父親那支舊調隊伍在這裏問到了什麼。
“怎麼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我在求着你們聽一聽那個情報。”艾斯特自嘲一笑的同時，把手裏那張照片遞向桑德羅，讓他還給商見曜。
等商見曜接過照片，艾斯特又一次露出回憶的表情：
“他們給了我一些效果不錯的生物藥劑，作爲交換，我告訴了他們我在柯寧米斯聽過的一個傳聞。
“柯寧米斯的賢人會議，對，就是統治柯寧米斯的那些人，一直在宣揚一件事情，那就是柯寧米斯之所以在舊世界毀滅時沒遭受什麼打擊，也沒出現多少例‘無心病’，是因爲柯寧米斯是獨特的，是受神眷顧的。
“這聽起來沒什麼，只能證明他們有宗教化的趨勢，但後來，我一個合作伙伴喝了我私自釀造的烈酒，醉到神智迷糊，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賢人會議背後有一位大人物，他纔是柯寧米斯的實際主導者，他纔是柯寧米斯免遭‘無心病’大爆發和毀滅性打擊的真正原因，他自稱執歲之子。”
執歲之子……蔣白棉一下皺起了眉頭：
“哪位執歲？”
“這我就不知道了。”艾斯特揉了揉眼睛，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如果沒別的什麼事情，你們可以離開了。當你們決定進入柯寧米斯後，來我這裏要地圖。”
“好。”蔣白棉沒現在就告訴艾斯特自己等人其實早就下定了決心，一週多後必然會進入柯寧米斯。
艾斯特靠住椅背，閉上了眼睛，桑德羅代替起老闆，送商見曜和蔣白棉下樓。
途中，沉默許久的他忍不住問道：
“你們接保護貨物的任務是爲了創造機會，對我使用能力，讓我帶你們來見老闆？”
蔣白棉啞然失笑：
“這其實是一個巧合。
“我們從遠方而來，攜帶的物資用得差不多了，又不想在格斯特堡鬧出什麼事情，影響我們追查相應的情報，只能到獵人公會接一些報酬還不錯難度也適中的任務。”
遠方可以是“白騎士團”勢力範圍的最南邊，也可以是更遠的地方。
桑德羅又沉默了。
他沒想到區區兩枚大騎士金幣就吸引來了這麼一幫人。
第七十二章 要求
沿樓梯往下走了幾步，商見曜突然“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蔣白棉側頭問道，“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商見曜啪地握右拳擊左掌道：
“我們忘記還有個問題要問艾斯特！”
被他這麼一提醒，蔣白棉頓時記起艾斯特還涉及另外一件事情：
史密斯那個“無根者”團隊送去冰雪廢墟的貨物，有一部分就來自艾斯特！
也就是說，即使他不是疑似第八研究院合作者的貨主，也應該見過那位，或者瞭解一些線索。
而後面兩種情況的可能更大，畢竟艾斯特只是提供了一部分物資，並且簡簡單單就被吉緹絲查到了，與大規模刪除記憶的謹慎小心不符。
蔣白棉立刻轉身，對另外一側的桑德羅道：
“麻煩你再帶我們上去見艾斯特先生，我們剛纔忘記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直接影響到艾斯特先生的遺憾能不能得到彌補。”
她後面半句話故意誇大其詞，強行聯繫，免得被桑德羅拒絕，還得另費一番手腳。
其實，真要深究，她說的話沒一點問題：
那批貨物涉及第八研究院，柯寧米斯則有第八研究院的人看守，能不能調查清楚前者，確實會影響到“舊調小組”在柯寧米斯的探索，而“舊調小組”在柯寧米斯的探索毫無疑問直接關係到艾斯特的遺憾能不能得到彌補。
剛纔蔣白棉之所以會忘記問貨物的事情，是因爲陷入了對“執歲之子”這個名詞的深思。
因爲是蔣白棉在說話，而不是商見曜，桑德羅斟酌了幾秒道：
“好。”
他時刻提防着商見曜話語的影響。
轉過身體，桑德羅領着蔣白棉和商見曜回到了四樓。
他沒有直接去艾斯特所在的房間，停留於最後一處守衛點，將事情講了講，讓同事代替自己去報告老闆。
那名守衛幾步來到日曬屋外面，屈起手指敲了三下。
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回應。
咚咚咚！
他再次敲了三下，加了些力量。
終於，日曬屋內傳出了艾斯特略顯低沉的疲憊嗓音：
“什麼事？”
聽到艾斯特做出回應，商見曜鬆了口氣，欣喜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