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某人背後張開了漆黑的、邪惡的魔鬼之翼。
“我來吧！”龍悅紅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蔣白棉看着他，嘴脣彷彿在輕輕顫動。
終於，她忍耐不住，笑出了聲音：
“哈哈！小紅，你真是我見過最單純最好騙的男孩子！”
“啊……”龍悅紅又茫然又尷尬。
他下意識側頭望了白晨一眼，發現這位同伴似乎也在忍着笑意。
蔣白棉邊笑邊說道：
“我沒必要親自實驗啊，直接把道具還給喂，讓他帶着氣息，去別人心理陰影裏試，不就行了嗎？
“這和他實驗自己的能力提升了多少沒有本質區別，頂多回到現實後，我再以他爲實驗品，測試一下‘心靈走廊’層次的覺醒者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啪啪啪，商見曜爲這場“精彩”的欺詐鼓起了掌。
當事人瞬間明白了過來，一時有點漲紅了臉。
蔣白棉見好就收，趕緊誇起龍悅紅：
“你沒有細想說明你信任同伴，願意爲團隊做出一定的犧牲。
“好樣的！”
她豎了豎拇指。
組長你沒聽過“狼來了”這個故事嗎？你再這麼開玩笑，到時候說不定就沒人當真，貽誤戰機了……龍悅紅腹誹了兩句，擺了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
總不能說關心則亂吧？
蔣白棉隨即轉移了話題，望向格納瓦道：
“說真的，老格，等會你得做下實驗品，我想想試試‘混亂’氣息會不會自帶‘干擾電磁’的能力。”
“你可以先試試能不能干涉物質，做排除法。”格納瓦遵循程序做出回應。
“沒法排除，說不定兩種能力都有。”蔣白棉搖了搖頭，“雖然還可以拿對講機這些電器來做實驗品，但它們沒法給我最準確最直觀的反饋，而喂在心理陰影裏，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真正的智能人。”
格納瓦接受了這個解釋：
“好，沒問題。”
經過一番忙碌的嘗試，商見曜終於給出了結論：
經過遊輪陰影，他能影響的人數上限提升到了一百個，“文學青年·矯情之人”的範圍達到了一百五十米，“四肢動作缺失”和“干擾電磁”都是兩百米，“干擾物質”一百米，“思維引導”在這方面沒有變化，始終是以能聽清楚相應話語爲準，所以它能通過電話、電臺等影響遠處的人。
那團“混亂”氣息的代價是害怕寒冷，程度是哪怕夏天，也得穿上毛衣，要不然就會瑟瑟發抖。
它的作用是能讓一百米以內十個人類陷入那種混亂、瘋狂、無意識的狀態。
而哪怕中斷了影響，這種狀態也能維持近兩分鐘。
對於普通人和“起源之海”層次的覺醒者，受到的影響沒有顯著區別，反應到“心靈走廊”層次的覺醒者身上，持續的時間和混亂的程度則都有明顯下降，前者只剩十五秒鐘，後者維持在目標還有一定意識，但容易產生幻覺，總是將幻覺當真，針對它做出一些行爲這個水平上。
也就是說，“心靈走廊”層次的覺醒者哪怕受到“混亂”氣息的影響，也不會真正地進入無意識狀態，徹底地瘋狂，只是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這種情況下，如果針對他採取一定的行動，他是能做出反應的，除非攻擊者剛好被他產生的幻覺替代。
“所以真的很適合你。”商見曜看着蔣白棉，諔┱f道。
身爲“舊調小組”組長的蔣白棉擁有“空間幻覺”、“物品失認”這兩種“幻覺”領域的能力。
正常情況下，只有“起源之海”層次的她是沒法讓“心靈走廊”覺醒者被自身製造的幻覺影響的，頂多讓對方有一種看到全息投影的感覺，或者短暫恍惚。
但當目標陷入“混亂”後，她“幻覺”能產生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蔣白棉笑了起來，一點也沒客氣地說道：
“既然你這麼招恼意地要給我，那我就勉爲其難地收下吧。”
她知道，拒絕反而會傷了重視感情的那個商見曜的心。
“不過。”蔣白棉笑着提出了要求，“最好把氣息固定在我這隻手套上，使用會更方便。”
她拿出了一雙裏面帶絨毛的黑色皮製手套。
——雖然“舊調小組”預計抵達冰原臺城的時間是盛夏，屬於那片區域最好的季節，但蔣白棉不確定中間是否會耽擱，所以還是讓組員們趁在“最初城”購買各種物資相對方便的機會，各自做了些準備。
商見曜當然不會拒絕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他藉助“心靈走廊”，將“混亂”氣息轉移到了那副手套的右手。
於是，這件道具被命名爲“混亂右手”。
“可惜啊，這個不能干擾電磁，也沒法干涉物質。”蔣白棉哆哆嗦嗦地拿起那隻手套，遺憾說道。
她本想嘆氣，但又覺得往外吐出熱氣太過奢侈。
這時，商見曜在旁邊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哆囉囉，哆囉囉，寒風凍死我……”（注：引自《寒號鳥》）
蔣白棉瞪了他一眼，將道具放回了戰術揹包內。
她隨即環顧了一圈道：
“經過昨晚的事，我對戰勝當前恐懼島嶼有了一定信心，現在去試一下。”
沒人反對。
……
“起源之海”內，死寂冷清的“盤古生物”地下大樓內部。
蔣白棉站於自家外面，彷彿在和誰聊天般說道：
“我現在想通了一件事情：
“身在灰土，意外是不可避免的。
“哪怕我什麼都沒做，或者說什麼都做到了最好，一覺醒來也還是有可能面對各種各樣的意外，這或許是因爲附近的人去某處遺蹟拿回了某樣物品，也或許是源於周圍的無辜者曾經做過的某個手術……這都是我們沒法控制的。
“更有甚者，也許什麼異常都沒發現，同伴、朋友或者親屬就突然感染‘無心病’了。”
蔣白棉頓了一下，表情逐漸認真和嚴肅：
“我是害怕失去家人、親戚、朋友和同伴，害怕失去現在的生活。
“但不是說我害怕就不會失去這些！
“一天不弄清楚‘無心病’的源頭，一天不查清楚‘舊世界’毀滅的原因，所有人都會在這樣的恐懼中戰戰兢兢生活！
“我努力往前行，爲的就是將來某一天不用再提心吊膽！”
她痛痛快快說出了自己的感受，然後笑了起來：
“等一下我會在這裏幾個關鍵位置安放炸藥，親手炸掉這座地下大樓。
“恐懼不能阻止我前行，只能成爲我前行的動力！”
近半個小時後，地下大樓通往外面的停車場門口。
蔣白棉戴上了自己的墨鏡，走向大門。
她嘴裏甚至哼起了歌：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
“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注：引自《愛的代價》，李宗盛）
轟隆隆！
她背後，她腳底，一連串的爆炸聲劇烈搖晃起地面。
整座島嶼似乎都在垮塌，火光在煙塵中若隱若現，而蔣白棉頭也沒回，一步步走向了島嶼邊緣。
等到爆炸徹底平息，她知道自己已經戰勝了相應的恐懼。
……
離開“起源之海”後，蔣白棉實驗起能力的提升。
她的“空間幻覺”影響人數提升到了七人，範圍變成三十米；“物品失認”一次能影響兩個目標了，範圍是二十米，有限時間一分半鐘；“刺激失調”還是一次只能針對一個目標修改一種關聯反應，維持時間提升到兩分鐘，最大範圍十五米。
商見曜和蔣白棉各自有所突破後，“舊調小組”再次啓程。
近兩週過去，繞了不少路的他們終於抵達了“最初城”和“救世軍”的邊界線。
這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中
這片連綿不絕的山脈叫做雲山，想繞過它，要麼往西北，從“白騎士團”的勢力範圍穿過，要麼一路向東南，直到地勢舒緩下來的大平原，那裏是“最初城”和“救世軍”對峙的前線，是前者東方軍團的防區。
在舊世界，雲山並非不可逾越的天險，多座橋樑、多個隧道將兩側連接在了一起，但到了今天，許多橋樑垮塌，不少隧道堵塞，只剩下幾條路線可以翻山越嶺，而這都有“最初城”和“救世軍”的人看守。
駕駛區域的白晨鬆開一隻手，指了指前方一條入山道路：
“從這裏可以翻越雲山，不會遇到特別嚴格的盤查。
“它在舊世界屬於較低級別的公路，盤山而行，對隧道和橋樑的依賴不大，雖然中途已經有很多地方遭遇了坍塌，但還是勉強能供一輛大車通行。”
蔣白棉先是“嗯嗯”點頭，接着好奇問道：
“小白，你不是沒來過這邊嗎？怎麼這麼熟……”
“因爲我懂得看地圖。”幫忙回答的是商見曜。
白晨一邊將吉普開向進山公路，一邊解釋道：
“我雖然沒來過這裏，但很早就已經有一定的瞭解。
“那個時候，‘救世軍’到處派人收攏荒野流浪者，組織他們前往雲山以東，說雖然食物還是有一定的缺口，但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嚴格遵循配給制，肯定還是能讓大家勉強活下去，然後一起勞動，一起對抗危險，在污染不那麼嚴重的區域開墾出一片片農田，建立起一個個工廠，讓所有人不再因饑荒和寒冷煩惱……”
白晨越說，語速越慢，彷彿回想起了初次聽說這些事情的心情。
商見曜挺直了腰背，以右手按左胸道：
“爲了全人類！”
“爲了全人類”是“救世軍”的口號和理想，“爲了拯救全人類”是商見曜自己的，他分的很清楚。
白晨沒有理睬他，自顧自說道：
“當時，我們那個聚居點也來了‘救世軍’的人，他給我們描述了這樣的未來，而且還給出了怎麼繞過‘最初城’的軍隊，通過雲山的辦法。
“就是這條道路。
“之前在最初城，我們分頭蒐集地圖和情報的時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認真聽着的龍悅紅趕緊作證：
“對，我記得當時小白特意問過這條路的情況。”
“是的。”格納瓦表示確實是這樣。
蔣白棉對這條“小路”的問題暫時不那麼在意，她更好奇另外一個點：
“小白，當時你們聚居點有人跟着去‘救世軍’嗎？”
“有不少，我父母本來也想，但因爲我還比較小，不適合長途跋涉，決定等幾年再說。”白晨抿了抿嘴脣，“再後來，他們就過世了，而最近十幾年，沒聽說‘救世軍’還在做類似的事情。”
“這樣啊……”蔣白棉絲滑地把這個話題略了過去。
“舊調小組”幾名成員交流間，吉普駛入了山區。
越往前行，兩側林木越是蔥鬱茂盛，時不時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
舊世界毀滅還不到七十年，人類文明對這片地域的影響才消退這麼一段時間，大自然似乎就消弭了一切痕跡，除了那條破破爛爛、雜草叢生、年久失修的道路。
商見曜專注地聽着鳥叫，彷彿在思考荒郊野外能有什麼不一樣的烹飪方式。
他只想到了“烤”，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嘴角。
吉普開開停停，“舊調小組”幾名成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下來清理實在無法逾越的攔路之石或者弄來幾根樹木，架在某些不方便通行的凹陷處，這讓車輛的速度怎麼都提不起來。
從上午九點出頭到下午四點多，商見曜等人還在雲山裏面艱難前行，只是似乎已經脫離了“最初城”的實控範圍。
通過一片左高崖右峭壁的區域時，蔣白棉觀看風景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她不快不慢，相當自然地側頭望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