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丽桃花
城主大漢的嘶吼裏帶着極致憤怒，剎那之後，哆哆嗦嗦的回應呼喊便直接自前方響起：
“後方，城主大人，後方來了一艘大寶船，霞光萬道，八龜相馱，比咱們整個城都要大！”
第1577章 淵川北岸
“該死，該死，這後方的大船又是什麼來路？”
淵川北岸屬於北境遺民的聚集區，那不大不小的城池內，在接連兩道急報呼喊聲響起之後，城內那條極爲擁擠的街道，再一次變得鴉雀無聲，獨留那位面容醜陋的城主，仰天咆哮。
滾滾咆哮響徹全城，隨後逐漸恢復冷靜的城主大漢，紅着眼睛，低喘着粗氣，詢問聲繼續傳出道：
“本城主再問一遍，有誰知道，後方這艘寶光大船，到底是何來路？”
此詢問聲一出，周圍之人頓時面面相覷，這些人的雙眸之中除了驚恐之外，還有着茫然，幾息之後，人羣之中有一位精明的中年修士，將手高高舉起，鑽出人羣，聲音傳出道：
“城主大人，說到這艘霞光閃耀的寶船，在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據說在一年多以前，就有這麼一艘由八尊神龜馱着的寶船自北南下，當時還引起了不小轟動，在下剛好在沿路，也是有幸看到。”
說完之後，此人的身影鑽到所有人前方，頭顱低垂，聲音繼續傳出道：
“據說此船隸屬一家名爲月牙的商隊，而且其背後的主人，在北邊！”
說到此處，此人伸出手指，指了指北方，雖然並未明說，但是其想表達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而這背後的深意，卻讓這位城主大漢驟然渾身一抖。
如果說雪蓮教的流浪散修攻城一事，讓這位城主只是驚懼的話，北方這二字一出，就讓前者直接陷入了深深的驚恐之中。
只有在九天神鳳腳邊瑟瑟發抖的螻蟻，才更能夠體會身旁龐然大物所帶來的浩瀚以及偉岸。
這一年以來，所有膽敢對着北境新霸主挑釁的勢力，都未撐過一晚，因爲第二天黎明之光升起時，挑釁者便已經身首異處，無一倖免。
只有鮮血和死亡才能直達人心，這一點在太玄之地，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正當這位城主大漢因爲內心震盪不安而陷入恍惚之際，人羣中鑽出的修士開口輕聲呼喚，隨後等前者回過神來之後，其再一次開口道：
“城主大人不必對後方過分擔心，因爲這月牙寶船據說專門只做賣賣，只要不遇挑釁，對沿路的城池不會產生破壞。”
此言一出，魁梧醜陋的城主大漢這才輕籲一口氣，大手一揮，張嘴開口：
“將城內能打仗的修士都給老子集中起來，先去城門口守着，等這艘什麼勞什子寶船過了，再直接去北邊落月城，捅死那些流浪散修！”
城主大漢的咆哮聲剛剛落下，還未等其面前的修士們有所反應，整個城池大地驟然間開始劇烈無比的顫抖，房屋震動，地面上的雜物紛紛被震上半空，如此異狀，就如同有一位天地巨人，正浩浩蕩蕩踏步而來。
“嗚啦！”
大地狂震之下，本就是驚弓之鳥的北境遺民們齊齊發出尖叫，驟然間變得更爲嘈雜，下一息，一片濃郁的七彩斑斕霞光；直接自城外的南方盡頭處沖天而起，霞光之下，便是一艘巨大奔馳而來的龐大寶船。
此船之高，遠超這些人所在的城池城牆，而自城內望去，可以直接看清月牙寶船之上鑲嵌的無數迷光寶石，以及代表着無數財富的仙幣。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如今這片聚集區內的北境遺民們，在寶船過境之時，就如同身處於巨人國之中的小人，渺小卑微以及帶着無限憧憬和豔羨。
“蒼天在上，如果讓我擁有這麼一艘寶船，少活半輩子也願意。”
“你定然是魔怔了，就憑咱們這些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甚至十輩子的所有壽元加在一起，也換不了這麼一艘寶船。”
一旁帶着些許諷刺的聲音傳出之後，開口之人將目光死死盯着寶船之上那隱隱綽綽的人影，喃喃聲繼續傳出：
“若不是之前因爲五仙山後裔一事，咱們北境遺民與那霸主大夏結下了樑子，現在兩方的關係也不會這麼疆，搞不好我們還能迴歸故土，但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若是哪天北方那頭鳳凰做好了南下的準備，那咱們是生是死，就可要看天意了。”
“其實我還巴不得這大夏趕緊南下。”
城池內的人羣間，有早已心灰意冷的北境遺民接着開口，隨後其目光跟着快速呼嘯而過的寶船轉向北方，繼續喟然一嘆道：
“你也知道咱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朝不保夕，食不果腹，而若是北境大夏南下，留給我們的就兩條路，要麼被全部殺光，整族屠滅，要麼就束手就擒，聽候處置。
“如果這大夏不將我等整族屠滅，那麼總會給條活路，這條活路再糟糕，也不會比現在這情況還要差，總比被什麼流浪散修破城殘殺好，那些人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瘋魔。”
此人的嘆息落下，濃濃的不安和憂慮便開始徽朱冻莾鹊男人之間，其實不單單是此城子民，淵川北岸聚集區內所有北境遺民的處境便皆是如此。
“我感覺周圍城池裏的北境遺民，看向咱們的目光之中，比之前要不安和彷徨太多。”
月牙寶船前沿，如松般挺拔的江越，低頭注視着寶船兩側快速閃過的大大小小城池，聲音再一次傳出道：
“看來這一年多來，雖然咱們並未向外出手，但還是讓這些人嚇的不輕，我可以感覺到周圍瀰漫的那一股焦慮的情緒，甚至還有絕望。”
“這段時間對於這些人而言，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甲板之上，月牙兒的回應聲悠悠響起，隨後其將豐腴完美的身子微微前傾，眯着眼睛，繼續發出一道魅惑之音：
“不提這蠢蠢欲動，開始全面攻城的雪蓮教，我們南下去碎葉城之前，咱們大夏邊境的事宜由軍機處的司馬大人負責，不過嘛。”
說到此處，月牙兒的畫風一轉，再一次笑着開口：
“不過這司馬大人在一年半前可是幹了件大事，其調動黑龍衛，將那幾個帶着五仙山後裔自沉仙城南逃的長老，直接給轟成了肉沫。
“據說這幫人都已經到了接應城池的城外，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黑龍衛直接自天穹丟下了一塊巨石。
“隨後飛濺的碎肉和血塊胡了整面牆，那場面，讓這些人肝膽震裂，估摸着到現在還留下了不敢回憶的陰影。”
第1578章 北方格局
寶船甲板，月牙兒這平平淡淡的言語，卻將周圍之人直接拉回了一年半前，那屬於五仙山南下後裔，最昏暗的一個午後。
天降巨石，血濺當場！
巨大的黑褐色巨石，伴宿着震耳欲的驚天龍嘯，驟然間化作了一顆燃燒着烏光的隕石，劃過天際，直落而下。
下一息，無數神通沖天而起，甚至連那座暗中達成協定，負責接收的城池之內，同樣有一位位修士齊齊出手。
但是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徒勞，這顆烏光閃耀的巨石，有着泯滅一切神通之力的浩瀚神威，任何神通轟擊於其上，都直接消散，甚至難以泛起任何漣漪。
須彌之後，流星巨石砸落於地面，整個聚集區城池外瞬間被無數血液和肉末充斥，而那狂暴的衝擊力，甚至撕碎了整個城池的結界屏障，一時間哀嚎四起，死傷無數。
“別看司馬大人平日裏吊兒郎當，極好說話，但是其眼裏最容不得任何沙子，這些北海五仙城所謂的長老會之人，之前暗自在背後搞事情，若是什麼都不做，反而顯得不尋常。”
江越口中傳出的冷厲聲音，讓甲板之上的其餘人回過神來，隨後金元寶等人，眸子動了動，靜靜聽着面前兩位天輝軍的繼續交談。
下一息，月牙兒那極爲動聽的聲音便接着響起道：
“司馬大人少年心氣，但是此舉明顯是鑽了陛下之前聖令的空子，因此其被叫回了神京城，據說還受了責罰，按陛下的說法，就是在大夏學宮裏修身養性，去除戾氣。”
此言落下，一旁的江越思索一息，接着開口問道：
“那此時主管這邊境的大人是誰？”
“根據聖令，交州與海州的原北境子民所居住的城市還是有着不低的自治權，原本的五仙宗修士甚至還可通過選拔，參與政務處理，當然邊防方面則由駐軍負責，同時配合新成立的安疆司，守護邊疆，處理外族入境之事。”
說到此處，月牙兒抬起頭，看向前方喊殺聲不斷傳來的一座龐大城池，聲音繼續繚繞於所有人耳畔：
“一年前，陛下將原鎮守西南的西蠻王鍾黎氏，調至如今的交海邊境，同時蠻荒軍也整軍調動到此，接替王井王大帥的中軍，鎮守邊疆。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觀遊司皆鴻臚寺司丞的孫謙孫大人，被陛下召回，出任安疆司司丞，官升一級，拜二品大吏。
“所以如今交、海兩個神州浩土之外大州的格局，便是西蠻王大人坐鎮後方五仙城，安疆司司丞孫大人暫時坐鎮前方邊境雄關，一前一後，當然其餘六部各司的機構亦紛紛入駐諸城，搭建起整個官吏機構的框架和血肉。”
月牙兒清晰的解釋聲落下之後，江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隨後仰天發出一陣長笑，聲音滾滾而出：
“無論是西蠻王還是孫大人，皆是軍中出身，對外自然溫和不到哪去，難怪這些在淵川北岸的北境遺民們各個都如同驚弓之鳥，想來這段時日沒少聽到些令人渾身顫慄的消息。”
江越那帶着興奮的聲音傳出之後，月牙兒臉上的同樣滿是笑意，抬手輕輕一挽烏黑柔順的青絲，聲音接着傳出：
“這一年多來，咱們大夏又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不過有太多東西還要江越你自己去發現，對了，李義的妻子已經懷有身孕，這會兒，估摸着肚子都大了。”
此言一出，江越的烏黑的眸子驟然間一亮，下意識脫口而出道：
“好傢伙，我這麼快就要做乾爹了！”
江越這一聲驚呼之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愉悅，而這股極爲罕見的情緒，更是讓後方的金元寶以及玉樞火府少女的眼中皆露出了些許不可思議之色。
他們着實不知道，平日裏不苟言笑，冷厲的天輝軍軍團指揮官，還有如此不同的一面。
“你可別忙着激動，安疆司入境的手續繁瑣，可能一時半會你還沒辦法回神京城。”
月牙兒接着開口的言語給江越潑了一盆冷水，隨後默默站在甲板一角的玉樞火府少女咬了咬嘴脣，剛想開口說話，便被前方江越的回應聲打斷：
“你不用擔憂，我還不至於將你直接丟下。”
江越的聲音雖然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是不知爲何，玉流姑娘的內心深處卻直接升起異樣的安全感。
隨後極爲察言觀色的金元寶，抬起右手握拳，捂住自己的嘴巴，輕咳幾聲之後，開口道：
“咳，諸位請看，咱們前方這座城，正在爆發一場大戰，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說明這場戰的規模，並不小！”
金元寶的話音剛落，伴隨着月牙寶船的繼續向北，一股濃郁至極戰場血氣，連同怒吼喊殺聲自前方滾滾而來，同一時間，在這一片聚集區面積並不小的落月城，出現於所有人面前。
此時的落月城城外，早已被無數如蝗蟲一般的流浪散修團團圍住，預示着在慘烈至極的廝殺之下，此城的外城已經完全失手，雙方正在進行慘烈無比的內城巷戰。
“按照這個情況進行，不出三日，這座落月城將會徹底被攻佔，屆時這雪蓮教，氣候算是成了，也有了南下淵川，衝擊中原的底氣。”
金元寶那帶着些許複雜聲音傳出之後，其圓滾滾的臉上閃過思索之色，這一年來，見過了月牙兒等人以大城，種族以及整個郡地爲棋子，隨意佈局擺弄之後，金大少的眼見，早已經從原先的滾金宗少主的位置，有了質變的提高。
正所謂天空之上還有天空，道路的盡頭，還是道路，只有親自耳濡目染，才能夠慢慢轉變自己面對事物的思考方式。
有些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而金元寶此時的目光，早已經不在這山水的本身。
落月城的慘烈廝殺，並未讓月牙寶船有一絲一毫的停留，隨後此船跨越了整個相對擁擠的淵川北岸，向着真正的北境進發，而此時唯一橫欄在寶船的前方的，還有淵川北邊最高的一座高山。
此山以原本寒巖郡爲起點，因此被稱爲寒巖山，巨山順着淵川自西向東，形成了天然屏障的同時，也如同一條分界線，劃下了屬於北境的地盤。
隨後散發着幻彩迷光的月牙寶船，繼續以轉瞬即逝的速度狂飆突進，直接刺入寒巖山的山谷之中，如同一支迷光利箭。
與此同時，寶船甲板之上綠衣飛舞的侍女綠兒，直接一蹦而起，脆生生的笑着發出一聲歡呼：
“回家咯，過年咯！”
第1579章 北海界
自北而來的風，滾滾吹拂進貫穿西東的寒巖山脈，隨後被這通天山脈阻隔，就如同撞到了一座銅牆鐵壁般倒卷而回。
不過這寒巖山脈也並不是完全封閉，其中夾雜着大大小小不一的山谷，連通南北。
北風吹過山谷，就如同天地吹笛，發出一陣陣極爲婉轉動聽樂聲，繚繞於腥硕希钊诵臅缟疋嫘膼偠�
寶船北歸，風吹山谷，谷內浩浩蕩蕩繼續向前的月牙寶船之內，氛圍亦變得愈發輕鬆，隨後甲板上的金元寶金大少大手一揮，整艘船內存儲的珍饈和美酒，皆齊齊被叱觯赓M給船上的修士享用。
“上人，之前都說這北境風寒，冰冷刺骨，但是此時我觀這繚繞於周圍的風，並非如此。”
月牙寶船的一處甲板邊沿，今日特地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道袍的小道士聽川，將右手伸出甲板之外探了探，眉頭緊皺，年輕的聲音繼續傳出道：
“雖然說寶船有結界守護，但小子我將手伸出結界之外，也並未感覺有多麼冷冽。”
“因爲這北境徹底不一樣了。”
小道士身旁，道袍飛舞的觀雲上人，越發滄桑的聲音傳出之後，其將目光注視向兩側依舊是光禿禿的寒巖山脈山谷，嘴脣輕啓，繼續開口道：
“這座寒巖山脈極爲有意思，相比較於神祕莫測的淵川的，其更可以看做是北境的分界線，因爲其橫欄天地的高度，會將北境內外的氣息幾乎隔斷。
“北境興時，寒巖山脈隔斷天地元氣南下，而北境衰時，被隔斷的便是那所謂的道棄之霧，據說在天地初生時，北境和中原爲完全不同的兩塊大陸，隨後這兩塊大陸板塊相撞，隆起的便是這寒巖山脈。”
觀雲上人那不輕不重的聲音落下之後，其眸子忽然間猛地一陣收縮，脫口而出道：
“聽川，你看前方，是綠植，竟然是綠植！”
伴隨着中年道士觀雲的低呼，聽川直接將視線轉向前方，只見蒼白色光禿禿的山谷岩石之間，有一抹綠色驟然間出現在天地之間，而這抹綠的本體，是一株小樹，歪着的小樹。
這株小樹並不大，葉子上也不是純正的翠綠之色，而是泛着枯黃，顯得有些萎靡不振，但是對於這些第一次來北境之人的衝擊，可謂是超乎想象。
曾幾何時，整整數萬年下來，被道棄之霧徽炙僚暗谋本持兀恢倍际腔氖徍推茢〉拇~，在世人的印象之中，北地甚至比西域的黃沙之地，還要荒涼。
但是如今，在這寒巖山脈的山谷之內，竟然出現了一抹綠意，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相傳一年半之前，北境新主扶搖大帝，以逆轉乾坤的無上大偉力，硬生生蒸發整個北境海水，祛除道棄之霧頑疾，使得北海徹底重生，本以爲這是杜撰的故事，沒想到是真的！”
伴隨着源源不斷的驚呼聲，月牙寶船繼續北上，逐漸越過整個寒巖山脈的山谷，越來越多的綠意，開始出現于山谷周圍，緊接着漫山遍野的綠物，讓愈來愈多的甲板修士，繼續開口驚呼：
“這寒巖山脈的南北兩側差異如此巨大，北邊綠樹成蔭，而南邊卻荒蕪異常，這就意味着北境的天地元氣以及氣候，已經完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寒巖山脈完全隔斷了南北，只有北邊的元氣明顯要充盈千百倍，纔會出現如此差異的情況，復甦了，北海真的完全復甦了。”
驚呼聲落下，所有人的視線之中，除卻一片綠意盈盈之外，甚至開始出現了五顏六色的斑斕色彩。
一朵朵各種品種的花兒，在寶船兩岸的北面山谷爭相開放，並且於陽光之下左右搖曳，散發着迷人的芬芳和色彩。
“這些花兒的種類，有很大一部分並未在太玄之地中原出現過，應該是從北方隨着風兒飄來，落地生根。
“說不定還是美豔不可方物的少女，揚手對着天穹灑出，這想想都是極爲美好的畫面。”
船上修士那帶着笑意的言語剛剛落下，幾乎同一時間，月牙寶船徹底進入了山谷深處，隨後一股濃郁的天氣甘霖便直接撲面而來。
這突如其來的元氣洪流，讓在淵川之畔，稀薄元氣環境內呆了不短時日的北上修士們，紛紛張嘴發出一陣舒爽的低呼，渾身上下的毛孔齊齊張開，開始猛然吞噬和捕捉這於虛空四處飄蕩的天地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