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丽桃花
話音落下之後，月牙兒將目光轉向面前一臉淡然如常的觀雲道士，打量了一番之後，漫不經心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受了很重的傷，也就是說你們道門在西域的情況不怎麼好？”
月牙兒這道平淡的言語，在觀雲道士二人聽來，無異於晴天霹靂，尤其是那位聽川小道士，面色驟然間大變，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脫口而出道：
“上人，您受傷了？”
小道士的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焦急，因爲這一次的佛道之爭進行到現在，兩方都明白能夠壓倒勝利的天平的關鍵，便是雙方高階修士的數量。
每一位大修都至關重要，因爲其能夠直接影響雙方實力的平衡，一旦觀雲上人傷勢過重，這意味着大衍關直接少了一根頂天之柱。
隨後小道士聽川面色變得愈發難看，因爲其終於想通了這次是觀雲帶着其北上的原由。
“上人，原來您離開大衍關帶着我北上，不單單是因爲您速度冠絕天下，也是因爲觀裏想要您有時間進行療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是一年多前的老傷，不礙事，別擔心。”
觀雲上人的回應聲帶着寬慰，隨後面色依舊如常的前者，抬手輕輕拍了拍身旁面色極爲凝重的小道士，繼而將目光望着身前的月牙兒，聲音繼續傳出道：
“大掌櫃真是好眼力，在下於一年半之前，提前知曉這西域佛門想要東進中原的計劃，因此前去探查，卻不料被察覺，在整個佛門的追擊之下，受了些傷。”
“我聞到了不動明王焰的味道，此焰焚燒會有強烈痛楚，本掌櫃敬你是條漢子。”
月牙兒接下來這道言語，讓觀雲徹徹底底便了臉色，隨後其雙眸亮起，聲音傳出：
“在下有些開始佩服起大掌櫃了，這不動明王焰乃佛門四大焰之一，一般人無緣得見，更別提聞出其味道。”
“這有何難，這不動明王焰我見的次數可不少。”
月牙兒的聲音還是那麼的慵懶動聽，隨後其擺了擺手，絕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慢悠悠的聲音再一次繚繞於這座瓷樓之內：
“這不動明王焰可不是佛門的專屬，吾大夏就有使用其的大修，不單單是這種火，大日鳳焰甚至九幽魔焰都有，想要抽出你體內的火焰，應該是不在話下。”
說到此處，月牙兒的話鋒一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已經不復之前淡然的觀雲、聽川二位道人，悅耳的聲音繼續響起於耳畔：
“不過道長，你應該明白本掌櫃是個商人，做的可是買賣，因此你能給我月牙商隊什麼呢？”
第1545章 殺之而後快
大夏中原北部長明郡，雖然靠近北境，但在中原大地濃郁元氣的滋養之下，土地肥沃，堪稱人傑地靈。
尤其是作爲郡城的長明城，亦被稱爲不夜城，一到夜晚，耀眼燈光佔據整個半邊天際，宛如地上星辰閃耀，令人歎爲觀止。
日月輪轉，斗轉星移，隨着時間流逝，大日西沉，黑夜如期而至。
但是今夜偌大的長明城卻顯得有些燈火黯淡，因爲絕大部分的閃耀光芒，都因爲長明一族之人扎堆在城外，從而直接組成了一片極爲耀眼的光帶。
長明城城外的空地之上，龐大的月牙寶船橫欄整個大地，同時寶船之上那無數的仙幣和珍寶，向外散發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光芒，令人只需看上一眼，便直接被迷住了雙眼，難以自拔。
“上人，您在想什麼？”
月牙寶船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甲板處，小道士聽川的聲音自觀雲上人耳畔響起。
隨後神色憂慮的小道士邁步來到獨自眺望遠方的中年道士身旁，注視着下方依舊川流不息的無數長明城子民，輕輕嘆了一口氣。
經過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混亂和喧鬧，此時的月牙寶船上的大部分長明城子民，皆已經達成了自己目的，正在有說有笑的攜伴走下寶船。
這些人的臉上，期翼和狂熱的並存，渾身上下洋溢着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嚮往，因爲在他們的心目中，自己所擁有的財富，又經過了一輪新的暴增。
隨後這一甲板角落，伸手扶着大船圍欄的觀雲上人，幽幽開口道：
“活的越久，見到的東西越多，你就會越覺得這個天地之間，一旦看的越清楚，反而越恐懼，越絕望。
“換而言之，有時候還是活的糊塗些好，過完自己這短短的一生，無論外面洪水滔天，來這世上走一遭便罷。”
此言一出，小道士聽川俊朗的臉上微微一愣，隨後帶着認真的回應聲傳出：
“但是上人，觀內的師傅曾說過一句話，那便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如果將天地比喻孕育的母親，你汲取了母親更多的養分和資源，便要去維護整個天地的秩序，這是便是天衍。”
這太玄之地能輕易談論天衍二字的，唯一道觀爾，而此時這寶船上的二位道士，都與此道觀有着不湹臏Y源。
“你這小崽子還真天真，觀裏這一套，都是用來騙小孩子的，不過有一句話你說的沒錯，能力越大時，你若是什麼都不做，那就是錯的。”
觀雲上人帶着些許無奈的聲音傳出之後，身旁的聽川小道士眨了眨眼睛，笑着開口道：
“上人，按照觀裏的規矩，我其實還是個孩子，因此您可不能對我說這些雲裏霧裏的大道理。”
“你小子倒是有點意思，說不定將來不用像我一樣被趕出道觀。”
觀雲上人這一道誇讚聲落下，其眉頭忽然間微微皺起，下一剎那，中年道士的臉上驟然間湧上一陣濃郁的金色光暈，整個人的氣息也開始產生劇烈的波動，直接發出一聲悶哼。
“上人，您的傷？”
“這由佛門四大皆空之力加持的不動明王焰還真是難纏，這些和尚表面之上一副仁義道德的模樣，但是施展的神通卻是一式比一式陰毒。”
冷厲的話語落下，觀雲抬起右手直接捏印，重重往眉心一點，頓時一縷縷如雲霧般縹緲的白氣，自指間向外湧出，隨後自上而下衝刷前者的整個身軀。
“雲鎖天地！”
下一息，觀雲上人黑袍之下的身軀直接佈滿了一層又一層雲霧，這雲霧如同枷鎖，直接衝入軀體之內，同一時間，中年道士耳鼻嘴裏，開始一齊向外噴出帶着熾熱狂暴氣息的金色流光。
許久之後，施展大陣暫時鎖住體內不動明王焰爆發的觀雲上人，才緩緩睜開眼眸，隨即其眸子驟然一動，因爲不知何時，一位身穿黑色大袍的身影，忽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不遠處的虛空之中。
“體內有不動明王火的氣息，而且受了不低的傷，你便是月掌櫃口中，那位來自中原西域大衍雄關的道士？”
這一道冷厲年輕的聲音響起之後，觀雲上人眸子動了動，這是他在短短時間之內，遇到第二位可以感應出其體內隱藏焰火的存在。
隨後觀雲上人輕甩袍袖，對着前方緩緩踏步而來的黑袍身影輕輕開口道：
“正是在下，敢問閣下可來自大夏？”
“大夏天輝軍，江越。”
冷厲桀驁的聲音自江越的兜帽之下傳出，隨後其來到觀雲道人面前，眯着眼注視着中年道士那稍顯瘦羅道身軀，繼續開口發出一語：
“你體內這不動明王焰有大恐怖，閣下能將其壓制，修爲不凡。”
或許是錯覺，觀雲上人竟在江越的言語之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戰意，隨後其直立起身子，思索再三之後，才伸手自懷中取出一極爲古樸，符文密佈的小盒，回應聲響起：
“江司吏，這盒內有一顆天衍果，服之可開一竅，對於還未修行的孩童而言是頂級寶物，可鑄完美根基，不知可否換取貴國之人出手一次，拔出本座體內的不動明王之焰。”
“這股特殊的不動明王焰壓制你接近八成的修爲，西邊道佛之戰如此激烈，難怪你如此急迫，不過有個好消息，月掌櫃讓我來告訴你，朝廷已經接受了你入境的請求。
“當然按照我大夏律法，外族入境會有一些限制，至於這天衍果，道長可先留着，林嘯有孩子，這顆果子作爲報酬，他應該會樂意。”
江越口中傳出的言語，讓觀雲和聽川兩位道士凝重的表情驟然間一鬆，隨後中年道士望着面前江越逐漸開始消散的身影，揚起手，聲音傳出道：
“江大人且留步，本道有一事想問。”
話音落下，江越轉身，天輝軍大炮之下露出一道帶着疑惑的目光，隨後中年道士的聲音，繼續響起於這月牙寶船一角：
“敢問貴國可有在北境有見過一位小沙彌，法號鑑懷，爲西域順天寺佛種？”
“北境確實出現過西域和尚。”
江越說完之後，停頓一息，聲音繼續傳出道：
“不過我很好奇，一位道門大修，竟然不遠萬里來北地尋覓尋覓佛門佛種，所謂何事？”
此問一出，觀雲上人的表情變得尤爲肅殺，直接向前一步踏出，隨後帶着極致冰冷殺意的聲音，一字一句傳出：
“道佛不兩立，自然是殺之而後快！”
第1546章 北上
觀雲上人帶着小道士聽川北上的目的，不單單是療傷，還有殺人。
殺和尚！
中年道士的修爲忽然堪稱通天，雖然因爲壓制體內的不動明王焰而封住了接近八成的修爲，但是這殺字一出，依舊在周身整個虛空，直接掀起了無窮血海殺機。
不但溫度驟然間急轉直下，甚至還出現了一顆顆極爲細小的血色冰晶。
不提曾經千萬年來道佛之間的血海深仇，單單佛門東進之後這一年半以來的生死恩怨，就已經讓道佛欲殺對方而後快。
“佛道之間，不死不休，佛門自從仙宮時代起，便已經被我等趕到西域之地苦苦掙扎，如今竟妄圖重返中原，究其信心，不外乎兩點。
“第一，中原大亂，天機變幻，使得佛門認爲有機可乘。”
月牙寶船角落，不輕不重的聲音自觀雲上人的口中傳出，隨後其眸子之內的煞氣愈濃，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道：
“這第二，便是據說這佛門之祖的轉世之身，已經悄悄降臨世間。”
“這所謂的轉世之身，便是你口中的那位鑑懷小和尚？”
“並不確定，但是不可放過！”
觀雲上人說完之後，其抬手對着前方一禮，同時直截了當的表明了自身的意圖：
“只要有我道門在中原一日，西域佛門便不可能有任何寺廟東進，而爲了整個中原無數子民的福祉和傳承，還望江司吏指點。”
此言一出，原本轉身離去的江越停下了動作，微微轉身，天輝軍大袍兜帽下的嘴角揚起，帶着桀驁的聲音淡淡傳出：
“想拿所謂的中原安危壓我，道長你怕是弄錯了一件事，我大夏地處北境，這中原的死活，又與我等何干！”
話音落下，猶如晴天霹靂，轟隆隆於虛空之內來回震響，隨後江越嘴角的笑意更甚，帶着些許譏諷的言語繼續吐出：
“我大夏自北海出世之後，你們這些中原勢力可是來北邊叫囂的最歡，怎麼，如今才過了一年，反而開口講什麼蒼生大義，以德報怨，聽起來真乃可笑至極。
“咱們聖上可是出了名的記仇，這些的曾經將爪子伸進北海的勢力，大夏不會遺忘，遲早一個接着一個清算！
“再說了，神京城的太行宮裏關押着這麼多戰犯，別說那小和尚鑑懷，若是聖庭之人來尋那南天王西流，中央上國來要他們的陸地神仙境老尊上，都一一滿足，真當我大夏是客棧？”
“轟！”
江越口中傳出的言語，字字珠璣，言之鑿鑿，直接在面前二人心中掀起無窮巨浪。
對於中原那些大勢力北上尋覓機緣之事，大衍關內的道觀雖然並未參與，但絕對是一清二楚，而如今破局的關鍵竟然在北地，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如今的北境已然和曾經任何時候都不同，大夏與中原之間的關係並不好，希望爾等這些高高在上習慣了的宗門可以擺正心態，不然真的會死的很慘。”
冰冷的話語落下之後，江越向前一步踏出，身影驟然間消失於原地。
當江越的身影消失於甲板之上後許久，陷入深深沉默之中的小道士聽川才回過神來，喃喃開口道：
“上人，聽那位江司吏的口氣，這，這佛子鑑懷是被關在那大夏的神京城？”
“連南天王西流都被俘虜，這大夏的實力深不可測，不過據說這位與東極玉樞火府的關係不一般，一年半的時間，應該已經夠火府之人反應過來了。”
說到此處，原本面色肅穆的觀雲上人，轉身注視着下方無數長明族湧下寶船所形成的光芒洪流，意味深長的言語繼續傳出：
“這月牙寶船即將北上，這一路註定不會平淡，不提那些本就想與大夏建立起關係的各個勢力，西域佛門應該已經祕密派人北上尋覓失蹤的佛子。
“而且本上人有一種預感，或許玉樞火府的生靈們，就在這船上也說不定，除此之外，一年半前在北海失蹤的大修士可不少，各大上國都有陸地神仙境尊上音訊全無。”
觀雲上人的此言一出，一旁的聽川小道士內心直接翻起驚濤駭浪，下意識的喃喃開口道：
“莫非這些勢力都要北上來劫人，這怎麼可能！”
小道士這道驚駭至極的言語落下之後，中年道士並未開口，而是默默的注視着面前重新開始恢復明亮的長明城，思緒萬千。
到了觀雲道人這一層境界，其實早已經明白，這天地之內，無奇不有，任何人和事都有可能發生。
但是此時的他，越靠近北方那座出世未多久的浩瀚國度，就越發現其神祕和強大。
大夏這尊九天之鳳已經逐漸向世人露出了自己華麗身軀上的幾枚光輝翎羽，但就是這些翎羽，卻已然如此絢麗宏偉。
而一旦這尊烈焰金鳳不再蟄伏，盡情煽動自己的雙翼，那麼將會在整個太玄之地，直接掀起滔天烈火。
“哪怕到了現在，這世上的大部分人依舊在小瞧北境大夏，太玄之地中原已經自大了太久，會喫虧的。”
微不可聞的聲音自觀雲上人的口中傳出，隨後天穹之上的那輪皎潔彎月，開始緩緩升到正上方，恰好與寶船船頭那用月亮石拼成的銀色月牙交相呼應。
與此同時，整艘寶船之內驟然響起一聲響徹雲霄的響鈴聲，緊接着董遠的聲音傳出：
“午夜至，寶船收市，長明城的商客請下船，本船可攜帶旅客，若有需要可買票留船，下一站爲碎葉城。”
語畢之後，便又是一陣極爲悅耳的鈴聲，響起於星空之下，就如同無數風鈴在吟唱。
“叮鈴鈴，叮鈴鈴。”
伴隨悅耳風鈴聲，最後一批長明族之人沿着蜿蜒而下的階梯，心滿意足的走下寶船，隨後在一道道炙熱盼望的目光之下，八尊地紋駭龜直接一齊直立起龐大的身軀。
“轟！”
一聲響徹天地的轟鳴聲過後，地紋駭龜同時開始抬腿邁步前進，繞着長明城一圈之後，轉向北方。
“諸位商客，一月之後，長明城畔，不見不散。”
伴隨着繚繞虛空的洪亮聲音，月牙寶船逐漸消失於北方星空之下，一時間大地不停顫抖，煙塵四起。
第1547章 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