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丽桃花
語畢之後，老國君並沒有對下方一起成長的年邁近侍賣關子，而是直接一字一句繼續向外吐出：
“這支重騎衝擊的目標是聖庭的南行宮，由玉樞火府聖女，南天王西流率領的南行宮！
“而在本國君的夢中，這座南行宮自高高在上的雲端直接被落凡塵，就如同被人遺棄的破敗宮殿一般，被無數雷霆和箭雨侵蝕。”
老國君的聲音越來越興奮，甚至臉上再一次出現了極爲罕見的笑容，低頭注視着下方伏地的老人庭聲，輕輕張嘴，發出一聲疑問：
“庭聲，本君這輩子都想將聖庭的行宮踩於腳下，而此事卻在腦海裏看見，你說，這是不是夢？”
老國君的詢問聲並不重，但卻帶着一股難以想象的無窮威勢，使得下方腦門貼在地面上的老人不敢抬頭，只是從身下傳出一道回應聲：
“君上，老臣認爲這不是夢，而是祥兆啊！”
老人的聲音落下之後，對着上方重重磕頭，繼續張嘴發出一聲高呼：
“這麼多年來，君上您勵精圖治，日夜不綴，硬生生守住了仙宮崩滅之後的最後正統，這一份榮耀和功德，咱們全中央上國的子民都記在心裏。
“如今北海劇變，天機難測，整個太玄之地都會進入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時代，君上此時在睡夢之中所見到的場景，未必就不能真正發生。”
老人庭聲開口言語的聲音之中帶着篤定，隨後其起身，雙臂揚起，高呼道：
“我中央上國人才濟濟，國富民強，也能將那聖庭行宮，打落凡塵，踩在腳下！”
此高呼聲一出，這一座富麗堂皇，龐大無邊的中央上國皇宮大殿之內驟然間變得一片寂靜，半絲聲音也無，針落可聞。
許久之後，皇座下方停止踱步的中央上國老國君，忽然間輕輕嘆了一口氣，甩了甩金龍龍袍，也顧不上自己的帝皇威儀，直接蹲下，繼續注視着下方老者庭聲溝壑交錯的臉龐，喃喃開口道：
“庭聲，你是真的老了，老糊塗了，本君和咱們一手打造的中央上國，雖說可以將聖庭的行宮踩在腳底，但是我們卻一直輸給聖尊，不是麼？”
第1412章 信錯
太玄之地最富饒的中原地帶，一百零八郡正中心中央郡，屹立着一座極爲強大的國度，四大上國之首。
中央上國！
中央上國以湯都爲都城，殷氏龍族爲君，自詡繼承上古仙宮崩滅後的唯一正統傳承，這數萬年來國立蒸蒸日上，可謂是雄踞中央，威壓四方。
湯都中央，龐大無窮的帝宮天龍殿外，一位位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於殿前列陣排列，將這座宮殿裏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但是與以往相比，今日的上國帝宮，甚至整個子民無數的湯都，都蘊含着一絲極爲不同氣息，肅殺鐵血，山雨欲來。
不知不覺間，一片浩瀚無邊濃濃烏雲緩緩自扶風郡方向壓來，就如同一頭吞天巨獸般，將大部分中央上國天穹全部覆蓋，遮天蔽日的同時，也於地面之上留下一片向着湯都移動的陰影。
這一大片陰影張牙舞爪，但是前移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跨越太玄之地中原的無數山川河流，田野城池，使得茫茫多子民向外衝出，抬頭望天，發出陣陣驚呼。
與此同時，湯都帝宮，空蕩蕩只有寥寥數人的天龍殿，中央上國老國君的聲音繼續響起：
“庭聲，你和本君講講，這北方仙山出世機緣，到如今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老國君的話音剛剛落下，下方的臣子庭聲直立起身子，回應聲傳出道：
“君上是想知道咱們九位殿下的具體情況吧，有關這些內容的情報，老臣都已經整理好了，昨晚放在了您御桌之上。”
庭聲蒼老的回應聲還未落，上方乾脆直接一屁股坐在臺階之上的老國君，便直接抬手一揮，聲音傳下：
“本君不想看那些，這麼多年來，本君日日批閱摺子，都快要看吐了，你直接說好了。”
不知爲何，今日這位平日裏威嚴煌煌，不苟言笑的老國君，此時開口的言語之中竟然帶着些許抱怨，而如果這一幕被其餘人看到，定要驚掉眼珠。
不過庭聲畢竟是跟了老國君整整數萬載，因此後者只是稍微愣神，便繼續開口回應道：
“根據之前傳回來的情報，九位皇子中除了三殿下之外，其餘皆已經趕至沉仙城，不過這其中相互之間摩擦不斷，一時半會無法講述清楚。”
“你不用說，本君也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老二這個武夫一向看老大不順眼，定然要和後者碰撞上一場的，其實本君心裏明白，大皇子好大喜功，缺乏帝王之氣，除了老二老三這兩個異類，其餘幾位皇子皆只是有些小聰明的料。”
說到此處，老國君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愁容，發出一聲嘆息：
“若如今是太平守成的時代，本國君將國度交給老三，自然是放心無比，但是天機起伏，氣雲重組，就靠老三和他手下這些文人書生，怎能扛的住這滾滾大勢洪流！”
中央上國國君的話語落下之後，偌大的天龍殿再一次陷入深深的寂靜。
對於皇位交替，國祚傳承之事，哪怕是下方作爲國君最親密親衛的老臣子庭聲，也不敢開口給出半句意見，因此繼續伏地叩首，沉默不語。
幾息之後，喟然一嘆的中央上國的老國君坐在臺階之上，眯着眼睛繼續開口：
“算算日子，這數萬年前於北海沉沒的仙山應該已經出世，近日便沒有消息再傳來？”
此問一出，下方一身紫色華服的庭聲思索一息，搖搖頭回應道：
“君上，咱們中央上國的供奉院之中，有尊上大能北上隨行，之前一直有信息源源不斷傳來，但是奇怪的是，近日所有的消息全部被切斷，好像整個北地已經完全成爲了絕域。”
“當雪魅國國君破天荒的來我湯都，登上天梯親自找聖尊之時，本君就知道這北地不簡單。”
中央上國的老國君說完之後，伸出右手撐住地面，輕輕一靠，金色的龍眸之內浮現出些許回憶之色，渾厚的聲音傳出：
“本君認識這女人的時間也不短了，極爲了解她，這娘們是如此的驕傲，而親自從雪魅上國來到湯都，又見了這數萬年來老死不相往來的聖尊，足以可見她對北海出世一事的重視。”
今日的中央上國老國君變得越來越反常，就如同一位孤單了太久太久的老頭子，要將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孤寂和想法一口氣托盤而出，隨後絮絮叨叨的聲音再一次繚繞於天龍大殿之內：
“庭聲啊，你說咱們兩個活了這麼多年，年輕時候見過了這麼多大風大浪，倒是北海血戰以及仙宮崩滅之後，這數萬年來的太玄之地，卻宛如一潭死水般變得死氣沉沉，這和咱們這幫人想的完全不一樣。”
中央上國國君的話音落下，下方一直在默默傾聽的老人自伏地中起身，對着前方一禮，緊接着開口回應：
“君上，或許我等之前錯了，信錯了聖尊。”
“不是也許，本君替你說了，這麼多年來，我們當年這些聽了他話的老傢伙們，都已經知道自己信錯了。”
說完之後，老國君抬起手指了指頭頂，聲音繼續傳出：
“上古仙宮統治了整個太玄之地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開始對這一潭死水產生了厭倦，因此我們那時候都聽信了聖尊那番說辭。
“我們認爲一旦仙宮崩滅，整個天地之間的無窮氣弑銜陕}庭直接流入下方的一百零八郡，從此人間江湖，道果累累，處處開花。”
說到此處，老國君的雙拳徒然握緊，金色龍眸之中滿是冷厲和憤怒之色，冰冷的聲音再次一字一句傳出：
“結果我們所有人都被耍了，人間氣呷珶o，原本修行聖地的北海，更是直接被打成了殘廢，整個太玄之地的實力，甚至不升反降。
“但是這不是我們的本意，庭聲，我們錯了，從一開始便錯了，而現在這方天地又開始劇烈翻滾，氣邉∽冇謴谋狈狡鹗迹阏f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這或許是天道在對我們這些背叛者，偷竊者的鐵血復仇啊！”
第1413章 箭在弦上
趙御曾說過，天地大道最擅長之事，便是抹殺疏狂者的落拓，而連疏狂者皆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此時中央上國老國君口中的偷竊者，背叛者！
“偷竊者，偷取天際氣撸撑颜撸撑焉瞎畔蓪m，這兩樣咱們這些人都佔全了，你說被我們狠狠坑了一手的天道，能不報仇麼？
“要知道天道最是記仇，不然怎麼會有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的說法呢。”
自老國君口中傳出言語帶着唏噓，隨後這位金色龍袍猙獰威武的魁梧老人，抬起雙手重重一拍，聲音繼續滾滾而出：
“來人，上酒！”
濃郁威勢的帝音響徹大殿，隨後立馬便有一列美豔侍女，步步生蓮，手捧着美酒佳餚魚貫而入，並且只用了不到十息，便在天龍殿高臺之上擺了一桌盛宴，接着再徐徐退下，使得整個大殿再一次變得空蕩寂寥。
“庭聲，你來陪本君喝口酒。”
老國君一邊走下高臺階梯，一邊對着下方招手，聲音傳出之後，下方紫衣老人眯着眼睛思索了幾息，最終還是起身緩步向前，極爲拘謹地來到酒桌旁坐下，但也只是屁股捱了一下邊，正襟危坐。
“這麼多年了，你一次都沒和本君相坐對飲，今日本君可是沾了你的光，就不要這般拘謹了。”
帶着些許惆悵的聲音自老國君的口中傳出，隨後其拿起桌上的酒壺，欲將面前的杯子倒滿，卻被對面的老人庭聲趕忙攔下，後者輕手接過後，蒼老的回應聲響起：
“君上乃神龍之軀，哪有爲老臣倒酒之理，老臣此時與君上同飲，已經實屬越界。”
話音落下，老人庭聲將面前的酒杯倒滿，雙手抬起，恭恭敬敬的將杯子推到老國君面前，抬手示意，繼續恭敬開口道：
“君上，請！”
“你就是太拘謹，太守規矩，這麼多年，本君身邊的人就和田裏麥子一般，一茬又一茬地倒下，又一批又一批的長起，唯一陪在本君身旁的，便只有你了。”
語畢之後，老國君伸手將面前酒杯舉起，仰頭一飲而盡，感嘆聲繼續傳出：
“活的越久，便越知道這世間能與言者其實無二三，而你若是走了，本君還能找誰說話？”
“上國人才濟濟，一些後起之秀對整個天地大勢的判斷也有着獨特的見解，君上您不妨可以多多接觸。”
老人庭聲的話音落下，其面前的老國君輕握酒杯，搖頭開口回應道：
“這些小傢伙們都太嫩了，各個自命不凡，根本不知道和整個天地相比，個人是多麼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若是缺少敬畏之心，那麼判斷就會失誤，咱們兩個在年輕時犯的錯，直到現在老了，還在彌補。”
老國君的金色眸子之中，閃過平日裏難得一見的情緒，接着其抬手示意麪前老人繼續將酒滿上，隨後蒼老的右手，按住面前的桌子驟然用力，掌下用絕世美玉雕刻而成的酒桌，驟然間開始出現一絲絲裂縫。
“君上，有生必然有死，老臣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北海劇變，氣機洶湧，我中央上國若是什麼都不做，便是最大的錯。”
老人庭聲開口回應的聲音越來越響，隨後浩瀚氣息自紫袍之內向外漲開，就如同逐漸甦醒的荒古巨獸，聲音繼續傳出道：
“君上，這所謂四大上國，其實就是聖尊爲了堵住咱們這些人的嘴而分出的氣撸此茝姶螅鋵嵕褪羌湘i，鎖着君上您與雪魅國國君等人，耗費着您們的心神。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君上等人的修爲寸步難進，但是於仙宮遺蹟，凌霄寶殿之內坐擁天下無數氣叩穆}尊，其如今修爲到達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清。”
老人庭聲此言一出，讓對面的老國君直接陷入了沉默，接着後者抬起手掌，只見玉桌之上留下了一個深深掌印，同時這掌印之上，一片光潔，只有寥寥幾道指紋交錯。
下一息，老國君的詢問聲再一次於天龍殿內響起：
“庭聲，伸出你的右手，讓本君看看。”
中央上國國君這道詢問聲，帶着不容拒絕的霸道威嚴，金色龍眸緊緊盯着面前老人的眼睛，隨後老者庭聲猶豫了許久之後，才緩緩伸出右手張開。
下一息，老國君將目光注視向面前老人張開的手掌之上，緊接着面色一變，直接脫口而出道：
“掌心無紋，半步超脫，庭聲，你對本君說了謊。”
語畢之後，中央上國國君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面前老人的手腕，越發威嚴冷厲的聲音再一次傳出：
“庭聲你的修爲已經完全超過了本君，因此身上的天人五衰肯定不會在這個此時降臨。”
話音落下，老國君繼續將手掌往上一提，掀開老人庭聲的右手衣袍，果不其然，老人右手手腕之上空空如也，並沒有天人五衰降臨之後的黑線。
“現在傳本君之命，讓一切停下，從長計議！”
“君上，來不及了，雪魅國國君已經率先採取行動，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這天機的沸騰和變化，天道率先變局，這聖尊不會坐以待斃，因此我們一定要改變，什麼都不做就是在等死。”
說到此處，老人庭聲破天荒地直接反手抓住了老國君的手腕，急切蒼老之音繼續自嘴裏傳出：
“爲了今天，咱們忍耐了這麼多年，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外面所有的人員都已經就位，而自扶風郡而來的扶風巨獸也即將抵達湯都。
“以聖尊之能，下面這麼大動靜，不可能沒有察覺，因此一切都來不及了，若是今日不動手，那提前動手的便是聖庭，所以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話音落下之後，老人庭聲鬆開右手，後退一步，伏地重重叩首，高呼聲繼續傳出：
“爲了這一天，君上您提前將皇子們全部派到北海，此時的北海雖然危機四伏，但中原又何嘗不是處處殺機呢，湯都暗流湧動，面對處處壓咱們一頭的聖尊，一旦稍許猶豫，便會直接敗北。”
老人庭聲的言語剛剛說完，中央上國湯都上空，那片自扶風郡而來的黑雲陰影直接快速逼近。
烏雲所過之處，遮天蔽日，風聲嘈嘈！
第1414章 蹤跡
太玄之地中原，中央上國，湯都。
如果自天際鳥瞰整個湯都，則會發現這座中央上國的國都，整體的形狀就如同一口放大無數倍的巨碗，同時這口碗內，密密麻麻的建築鱗次櫛比佇立，生活着無數中央上國子民。
“嘿，爾等有沒有覺得，今兒的氣氛很不尋常啊，這早上一起來，就覺得心驚肉跳。”
臨近正午，湯都內一間不起眼的酒樓之中，食客們稀稀疏疏，隨後一道頗爲年輕的聲音響起，向外擴散傳出之後，使得幾位原本正低頭喫着東西的人影抬起頭，紛紛轉頭望來。
只見此時開口的年輕人，身上穿着一件略顯寬大，並不合身的修士袍，同時衣袍的袖口之內，隱隱約約繡着一把金龍纏繞的短刀。
雖然這位年輕人已經有意隱藏，但是這袖子上的短刀還是被周圍之人看在眼中，眸子頓時露出思索之色，隨後坐在不遠處的一道目光動了動，露出一個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在下不才，修行的血脈之中，對整個天地氣機還是有些許感應，總覺得今日如芒在背，有大事發生。”
俊朗的聲音再次自年輕人口中繼續傳出，接着其抬手，對着面前的桌面輕輕一拍。
“啪！”
一聲輕響過後，整個二層酒樓之內，忽然間浮現出了一道不弱的玄奧之力，甚至向外形成一股鋪開的徐徐清風，吹拂在周圍之人身上，緊接着那位年輕人面前的碗中，五滴清水直接躍出碗麪，飛入虛空。
這五滴水珠之內流光溢彩，甚至能看到一位仙人于山川之間踱步，隨後年輕人抬手向前一揮，水珠瞬間向外散開，消失於面前，同時陣陣仙人之音響徹整個酒樓。
剎那之後，年輕人周圍每位食客的眉心之前，都停留着一顆悠悠旋轉的水珠，接着前者嘹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算兇化吉，窺探天機，急急如律令！”
話音落下，五滴懸浮於虛空之上的水珠驟然間直接變色，其中四滴向外散發出柔和的微光，但是其中一滴，卻驟然間向外迸射出極爲刺目的猩紅之光，一閃一爍，讓整個二層酒樓之人紛紛面色微微一變。
同一時間，一位身穿華貴迮鄣睦险呙嫔F青，雙手緊握，而其面前，正是那一滴散發着猩紅光芒的水珠。
隨後年輕人自座位之上站起，快步來到的老者的桌邊，頗爲焦急的聲音響起道：
“哎喲，老先生，這咧樾擅_天，煞氣逼人，這可是大凶之兆啊，而且是最兇殘的生死之劫。”
生死之劫這四個字一出，迮劾险叩拿嫔E然間抖了抖，接着其不動聲色地抬手捏住面前的酒杯，自鼻子中向外吐出一聲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