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山老鬼
九仙宗宗主“咦”了一聲，旋及只是笑了笑，並不說話。
而方寸則輕輕開口解釋道：“這隻小狐狸，書經文氣，是我教的，幫着啓蒙，後來正式踏上修行路，引進門的則是南凰神王，再後來爲了給她奠定根基，喫的是九氣九轉無上妙生丹，而且是借一隻金丹大妖磨去了丹氣的妙生丹，後又在守山宗，跟着我抄盡了無上經典，僅是完整的《大道經》，便起碼抄了幾十遍，於老經院時，又深得幾位座師疼愛……”
他一一說着，到了最後，微微一頓，笑道：“你們九仙宗教得了？”
九仙宗宗主愣住了，好一會才長長嘆惜，擺了擺大袖，道：“算了，還是說正事吧！”
通過這一隻小狐狸，他們彼此交了底，也就該往事上轉了。
九仙宗宗主變臉變得極快，幾乎沒有什麼中間過程，臉色就已變得極爲凝重，看着方寸道：“時勢變化，風雲莫測，前朝舊事，尚在眼前，如今便又暗流湧動。龍城那位神王，向來都是野心勃勃，膽大包天，如今他趁仙帝未歸，對黿城虎視耽耽，大勢隱隱壓來，無論是爲了我們自身，還是爲了這番功勞，都是千戴難逢之際，爲何方二先生，卻不願出手？”
方寸靜靜的看着他，道：“前輩說的頭頭是道，那不如指點我一下，如今形勢如何？”
九仙宗宗主微微皺眉頭，道：“說起來複雜，其實形勢最爲簡單，龍城來勢洶洶，但黿城一定抵擋得住，如今天下大勢，皆向大夏，黿城一旦失利，雀城，凰城，甚至是麟城，皆會趕來相助，到時候四方夾擊，龍城就算再兇，也根本就沒有一點獲勝的希望……”
方寸抬頭看着他，輕輕點了下頭。
九仙宗宗主見他點頭認可，才繼續說道：“不過，也正是因爲黿城必勝，所以才讓我們諸郡煉氣士頭疼，因爲必勝，便一定會有無數的功勞等着爭搶，同樣的，也一定會有很多人喪命在黿城的手底下，這件事，我們清江郡躲不得，清江六宗，更躲不得……”
“又因爲躲不得，所以不得不面臨這個問題！”
“在前方，拿着血肉去抵擋龍城大軍的人是誰，大戰過後，領功封賞的又是誰？”
“這些問題擺的如此明顯，難道不該我們認真考慮？”
“……”
方寸聽着他的話，實在是想給他豎個大拇指。
這世上，除了裝出來的那些，哪有傻子啊……
都知道龍城會輸，也都知道會有大功等着去搶。
可同樣的，之所以有大功可搶，便是因爲龍城不好對付，既然不好對付，那就一定會死人，死很多人，所以，活到了最後的，才能搶功，而被迫擠到了前面的，自然只能是炮灰。
清江郡，當然沒有人願意做炮灰。
……
……
笑了笑之後，方寸看向九仙宗宗主，道：“前輩覺得我們清江，會在前面，還是後面？”
九仙宗宗主的臉色，變得有些低沉，道：“前面！”
他低低一嘆，看向了東方，道：“我清江不輸在人脈，也不輸在計郑┆気斣诹说赜颍l讓我們偏生座落在了黿城的東方，而龍城又在我們東方呢？只要龍城大軍一動，首當其衝的，便是我們清江一帶，同樣也是因此，這被擠到了前面衝鋒的卒子，也是非我們莫屬啊……”
“我終日發愁，愁的便是此事！”
第452章 鐵骨錚錚
這一句心裏話說出來，倒是解釋了爲何清江仙盟一直念念不忘方寸了。
沒辦法，真到了黿城旨意一出，大家紛起，對抗龍城的時候，別人還能夠通過人脈或是某些說辭，給自己爭取一個好位置，儘可能的站在後面加油叫好，看別人往前衝，可惟獨清江不行，因爲老天爺給了你這個位置，人家大軍來了，你不過去抵抗，難道要往後逃？
說都說不過去啊……
而迎着九仙宗宗主說完了這些話後，一臉期待看着自己的樣子，方寸只作不見。
他笑着飲了口茶，隨意的問道：“前輩覺得龍城一定會東方來？”
九仙宗宗主怔了一下，道：“龍城便在東方，劍指黿城，自然是從東方來。”
方寸笑道：“你們擔心的，便是地域問題，因爲清江天生排在了前頭，可是萬一，龍城，或說黿城這場大禍，不是自東方來呢，倘若他是從南方，或是北方，甚至西方來……”
“那你們還擔心什麼？”
“……”
九仙宗宗主看了方寸一眼，似乎是在看他跟自己說笑，還是認真的討論，然後微微一怔，他很老實的回答：“黿城之南，便是妖域，若在以前，溫柔鄉強盛之時，我倒相信妖域有可能作亂，但如今，商貿互通，溫柔鄉被毀，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妖尊，光是應付自己手底下那些沒有了好處，便一個個起了二心的妖王們，就已經夠頭疼了，哪還有心思往北邊來？”
“至於北方，那是朝歌，更是穩妥不過。”
“西方的話，有雀城遙遙相守，總也不可能再起了什麼變數。”
“所以……”
他聲音微頓，看向了方寸：“你想說的，是什麼？”
方寸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道：“如今的黿城，有何變化？”
九仙宗宗主怔了一下：“你指什麼？”
“所有！”
方寸道：“也不比得太久遠，只與一年前的黿城相比。”
“這……”
九仙宗宗主愣了一下，還是決定老實回答：“與妖域盟約既定，黿城顯得有些亂了，初時不過十幾路商隊，誰也沒想到攪起這麼大的聲勢來，如今，各門各派，皆削尖了腦袋養商隊，只想分一杯羹，哪怕是其他地方的，也都像是聞着了腥味的貓，正在往這邊擠呢……”
“這也使得，好好一個黿城，變得亂糟糟的，商賈橫行，銀臭撲鼻，金丹給寶身作長隨保鏢的事情，已經越來越不罕見了，也虧得黿神王最是能忍，否則的話，換了任何一位神王，怕是都不會容忍自己轄內亂成這個樣子……分明是煉氣士，天天打算盤，像什麼話？”
方寸聽得他很是不滿的樣子，便笑道：“人人養商隊，九仙宗養沒養？”
九仙宗宗主理所當然的道：“當然養了，還養了三支，全掛靠在了大商號之下！”
“哦？”
方寸一怔，道：“哪個大商號？”
九仙宗宗主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此前的十幾路商隊，短短一年時間裏，便已混雜不堪，明爭暗鬥之下，如今有四大商號脫穎而出，其勢愈發雄大，一直爭來奪去，分別是清源號，萬通號，玉柳號，天居號……我九仙宗，便是打通了萬通號的路子，掛靠了過去……”
方寸聽着，點了下頭，道：“原來不是玉柳號。”
“怎麼？”
九仙宗宗主有些狐疑，道：“那玉柳號與方二先生有關係？”
“沒有！”
方寸坦然的搖了搖頭。
心裏補充了一句：“也只有玉柳號，跟我沒關係……”
“呵呵，雖然知道柳湖方家，財氣無雙，但守山宗卻是出了名的窮鬼，若是方二先生感興趣，想替守山宗謧�財路，倒是不必客氣，我九仙宗，還是願意幫你們引薦一下的……”
九仙宗宗主笑着開口，倒是很大方。
“好的，多謝！”
方寸真盏南蛩懒酥x，然後道：“既然前輩也看出了黿城有了這等變化，又怎麼知道龍城若是大軍壓來，還會向以前那樣形勢一成不變呢？你先前只是道，黿城一定能贏，是因爲黿城有凰、雀、麟三城相援，但誰又能說得準，黿城不能憑了自己，勝過龍城呢？”
九仙宗宗主聽了這話，都不由得呆了一下：“這……不可能吧？”
“時代已經變了……”
方寸笑了笑，自語道：“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九仙宗宗主怔住，一時說不出話來，在仔細的品味方寸的話，怕裏面有什麼深意。
但方寸確實只是隨意的感慨了一句，唸叨一句前世的梗罷了，然後道：“我其實知道前輩過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也知道你這時候代表的不只是九仙宗，而是整個清江，無非是想讓我出出主意，儘可能的讓我清江城打仗的時候躲遠點，分好處的時候可以靠前點罷了……”
九仙宗宗主的臉色微微有些難堪，還好他很有經驗，一點也沒露出來。
“我很理解你！”
方寸笑道：“畢竟我是守山宗的長老，而守山宗的下場，人人看得清楚。”
九仙宗宗主配合的跟着笑了笑。
然後方寸道：“但這個忙，我是不能幫了……”
“這……”
九仙宗宗主的臉色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不但不能幫，反而還要出一個相反的主意……”
方寸看向了他的眼睛，笑着道：“我們非但不躲不避，反而要高舉大旗，擺足了姿態，硬是要守在這最前線，迎戰龍城大軍，給這黿城煉氣士，好好的表現一下我清江的風骨！”
九仙宗宗主的臉色已經有些發懵了。
“方二先生，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才道：“咱不是說好不記仇了麼？”
“仇還是要記的，不過這跟記不記仇沒關係。”
方寸笑着道：“現在你需要決定的，只是信或是不信我！”
聽到“信與不信”四個字，九仙宗宗主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在九仙宗與方寸之間，這信與不信兩個選擇，一直都是一個大問題。
九仙宗之前，不就因爲不信方寸，所以如今才搞得兩者之間如此尷尬？
那麼，無論氣氛多麼好，只要方寸說出了這四個字，就一定是九仙宗宗主要慎重考慮的。
他考慮的時間很短，便放低了聲音問道：“你有把握，龍城不從東邊來？”
“我們怎麼能考慮這個問題？”
方寸嚴肅的道：“我們要相信，龍城一定會從東邊來，所以我們纔要集結清江各處煉氣士，演練仙軍，佈置陣勢，甚至派幾個人去挑釁，發佈對龍城狼子野心，大軍壓境之不滿，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清江相信龍城一定會過來，且做好了跟他們正面抗衡的準備！”
九仙宗宗主沉默了好長時間，忽然用力一拍手。
“懂了！”
“……”
方寸頓時大笑。
這樣的老陰幣，惟有在一種時候，是顯得可愛的。
那就是跟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的時候。
第453章 淨宗教化
九仙宗宗主開開心心的去了。
看得出來，他現在的心情是真的很好，來的時候，那腳步是故作輕鬆，但如今，這腳步卻是真的輕鬆，整個人頭頂之上，便像是少了一座大山也似。倘若不是小狐狸在前面提着燈灰罚甲屓藨岩蛇@位堂堂清江第一大宗的宗主，走着走着，會不會忽然蹦跳起來。
他甚至忘了帶走遊方和尚。
這麼突然的登門，鄭重的聊很多話，但其實具體的事，基本上都沒有說透。
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而且在走之前，他像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也像是在開玩笑一般，向方寸說道：“待到老夫走出你守山宗的山門，想必整個清江，甚至是黿城，都會立刻得知我已經登門拜訪你的消息，到了那時候，老夫會很坦然的告訴他們，老夫只是請求方二先生幫着說話而已……”
“但是，一心修行，剛正不阿的方二先生，卻嚴辭拒絕了老夫，只道大難當前，匹夫有責，吾輩身爲煉氣士，更該能他人所不能，急在腥酥龋戏蛏钍苡|動，決意一馬當先，與龍城死抗到底，待到龍城之難退去，吾等不死，那麼，老夫還會向你當面奉茶認錯！”
“……”
方寸聽着他的話，感慨極多。
“以前就總是聽到世間各宗各派，有特別多的能人異士，剛正風骨，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不倒，後來踏入了修行界，我還在想，聽得這麼多故事，爲何如今見到的卻極少，如今得與前輩共执笫拢也琶靼祝瓉磉@麼多的志士傳說是真的，只是這個過程麼……”
“……”
九仙宗宗主笑了起來，揮揮大袖，轉身就走：“傳說是真的，過程……不重要！”
……
……
方寸相信自己的名聲，很快便要迎來一片讚譽。
怕是整個清江，乃至黿城的百姓，都會對自己感恩戴德，讚歎有加。
而九仙宗宗主，在這一難過去之後，說不定也真的會親自過來，給自己奉茶認錯。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九仙宗給自己的補償？
這個補償，不收的話，太傷人心。
所以，自己也就勉爲其難的，將它收下了吧……
……
……
“小仙子不必相送，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