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山老鬼
……
同樣無法反駁，或是至死不明白的，還有七皇子。
在方寸與老院主相視大笑，攜手往老經院裏走去時，門口還停着一駕轎子。
轎子的簾子，已經垂落了下來。
老內侍身子僵硬，侍立於側，轎子裏面，則是毫無聲息，一片死寂。
不知要有多久，纔會有人發現這老內侍，已經只剩了一具空殼子，也不知要有多久，纔會有人發現，轎子裏的七皇子，這時候正一臉的驚恐，痛苦而扭曲的睜大了眼睛，而且，他的表情將永遠留在這個樣子，因爲龍脈震盪之時，受反噬最大的他，也已經魂飛魄散。
一位仙殿之子，理應不該落得這等境地。
就像他一輩子也沒明白，他這個身份，在某些層面上，並不值錢。
第425章 滑不溜手
七皇子死訊傳開之時，方寸讓人送去了一份很厚的心意。
而在事後腥苏勂饋頃r，他說的也很情深意切：“七殿下不容易啊，他爲了替天下人走出一條新的路，不惜煉化異寶入身……當然了，這異寶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來的，我懷疑是有身邊的人蠱惑他，建議嚴查一下他身邊人的身份……我見到時，他已病入膏肓，原本我是可以救他的，但奈何他居然如此要強，一直都不肯告訴我他每日經受這痛苦折磨的事……”
“待到我發現時，他已經極爲嚴重，奈何，當時老魔來襲，覬覦大夏龍脈，我只好先顧大局，替大夏保住了三條龍脈，再回頭去急着救殿下時，卻發現這位和藹可親的殿下……”
“嗚呼哀哉，殿下啊殿下，你爲何這般要強呢？”
“……”
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然後紛紛讚歎方二先生仁肝義膽。
因爲仙帝未歸，所以七皇子如今還不能下葬，只是盛了棺槨，暫封於七王殿。
再之後，該有的程序還得有，仙殿於三日之後，賜下仙光大道，邀請於朝歌大亂之中盡心平亂，立下了大功的人入殿赴宴，而這，也是方寸，以及白廂書院諸位同窗第一次進入仙殿，一看之下，便見得仙光絢彩，珍釀靈珠，直讓人看得眼花繚亂，依稀覺得自己似在仙境。
參宴的人很多，有三山四院，神將總御，朝堂諸位大人，朝歌各大世家之主，許多傳說中難得一見的神仙人物，也在這場仙宴之上，笑的親切和藹，像是隔壁的老大爺一般。
但坐在了最尊貴之席的，卻只有四人。
左側，乃是麟神王與雀神王，右側，則是凰神王，與方寸。
當然了，如果不是凰神王一過來，便立刻喚着方寸去自己身邊坐下，這個排序想必也是有些麻煩的，畢竟在最講尊卑高下的朝歌而言，哪怕方寸如今已立下了大功，有了大名聲，但有資格坐在他上面的還是不少，畢竟他年青，而在這種場合，年青就等於是少了資本。
就連方寸自己，也本是打算請老院主坐過去的。
可是凰神王既然喚了自己，方寸便也細細一想，乾脆的就過去了。
狂點就狂點嘛……
……
……
席上，一位仙殿的老內侍陪着一位如今不過七八歲的小公主，坐在了珠簾後面相陪。
腥艘捕疾t解這個規矩，如今仙帝未歸，這樣的仙宴，自然要有人來代替仙帝，而代表仙帝這幾個字，本來就有大問題，所以，歷來規矩，那些已經在仙殿之外賜了洞府的皇子與公主，一概不敢，反而是這等還養在了仙殿裏面的小公主，可以在內侍陪同之下賜宴。
反正她啥也不懂，意思一下行了。
宴上，倒是觥籌交錯，極是熱鬧，諸位老大人輪番來敬三位神王與方寸，談及他們的道法高深，逼退老魔，又有無數人稱讚方二先生天資高絕，如今已可算是第二位小仙師了……
方寸臉上笑着，客氣相敬，心裏卻暗罵着：
“你們以爲我不知道私下裏都是喚我作‘妖師’的？”
“不過，愛這麼喚就這麼喚吧，妖師也挺好，起碼比仙師輕鬆一些……”
“……”
而方寸所料的，也果然不差，不過數杯之後，便已經有人開口，談及瞭如今的局勢：“仙帝未歸，那小丑老魔，也皆跳了出來，今有老魔禍亂朝歌，而在外面，也不太平，龍城此前便已犯下大錯不提，今又蠢蠢欲動，大批神將集結，以商隊爲名，徑往黿城而去了……”
“甚至有探子報，已在黿城附近，見到了龍神王的身影……”
此言一出，便有人拍案而起，喝道：“仙帝曾有嚴令，神王若無要事，不可擅入朝歌，非仙殿所允，不入別國。龍神王此前犯下大錯，多方指責，而今他不留在龍城懺悔，居然還要侵犯黿城，實乃狼子野心，反意昭昭，我看，幾位神王……與方二先生，該多多盡力纔是！”
這話說了出來之後，便有不少目光，都向着神王與方寸看了過來。
腥诵难Y，各自打着小九九。
腥私灾例埳裢醯漠惓Ｐ袕剑窃觞N來的。
明面上，是龍城犯了大錯，難容於大夏，但實際上，這卻是在替某人背鍋，那麼，既然龍城有野心，這位方二先生，難道不該趕緊表明一下立場，將這件事好好的處理一下？
“說的有理……”
一邊的雀神王聽着這些話，已是笑吟吟的開口：“龍城既然不老實，當然就要收拾他，只可惜，仙帝未歸，我們又未收到黿城的求援，身爲一方神王，卻也不敢冒然出動呀，不然的話，我們與龍神王有何差別？倒是這位年輕有爲的方二先生，於朝歌龍脈一戰，展露絕世天資，又本就是出身黿城，那麼，那龍城來犯之事，難道不應該……表一個態？”
堂堂神王之尊，說出了這些話，周圍異樣的目光頓時更多了。
而凰神王聽着，則已皺起了眉頭，手裏的青銅酒樽捏得有些變形。
看起來，她又想罵人。
“哈哈，幾位老大人與雀神王說的都對……”
方寸在這時候，卻是笑了起來，眼神勸住了凰神王，舉着酒杯道：“龍城若敢來犯，我黿城上下，定然不會與他甘休，左腳邁進來斬左腳，右腳邁進來砍右腳，兩隻腳邁進來……”
說着目光森然，用力揮手：“閹掉！”
雖然覺得這個話稍微有些怪異，但周圍腥耍�是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尤其是雀神王，這時候已眼睛微亮，看着方寸了。
“那麼……”
眼見得氣氛到了這程度，便有人笑着開了口：“方二先生，有何高見？”
一下子有不少人脖子微微伸長。
而一邊的凰神王，則是隱隱覺得有些緊張了。
“高見？”
方寸聽了這話，卻是忽然一笑，道：“我只一介白身，哪輪得到我有高見？”
“額……”
這個回答，似乎出乎了幾位老大人的意料。
有人目光對視一眼，便笑道：“方二先生客氣了，你已名滿天下，天資高絕，是否白身，哪裏重要，便是黿神王，想必也會極爲重視你的意見，如今龍神王蠢蠢欲動，他若作亂，大夏子民，人人誅之，方二先生也是我大夏子民，誅僦畷r，又講什麼輪不輪得到？”
方寸聽着他的話，卻是笑着看了過去，道：“這位老大人也是大夏子民吧？”
“那你說要怎麼誅？”
“……”
一句話懟的那位老大人，有些啞口無言了。
凰神王在一邊聽着，這時候已經笑了起來，似乎心情頗爲愉悅。
而方寸則是長長的感慨一聲，道：“我方二隻是適逢其會，稍盡些力而已，哪有諸位老大人誇的這般好，這等大事，更是完全沒有我說話的餘地，就還是不要獻醜了，總而言之一句話，諸位老大人指哪裏，我便打哪裏，諸位老大人與前輩第一個上，我肯定第二個上！”
說着，目光似乎有些期待：“老大人們誰第一個上？”
……
……
整片仙殿，在這時候都顯得有些默然。
有人微微對視了一眼，便已經在心裏交換了意見……
很明顯，這位方家老二，和他那位正直而有擔當的兄長，不太一樣啊！
這滑不溜手，揣着明白當糊塗的做派，怎麼小小年紀就玩得這麼溜？
倒也無怪乎其兄長是仙師，而他則被稱爲“妖師”了……
第426章 要麼慢走，要麼……
“你打算去哪裏？”
一場你推我讓的太極仙宴，便在這種什麼也沒定下來，但卻又看起來皆大歡喜的氣氛裏結束，方寸於諸位老大人讚許的目光中離開……說也奇怪，若是方寸中了他們的陷阱，愣頭青一樣把大擔子挑在了背上，這些人目的達到，卻說不定會私下裏罵方寸是蠢貨，也不會對他有敬意，但方寸沒有中陷阱，還擠兌了他們幾句，結果他們倒是覺得方寸確實不俗了。
凰神王無疑對方寸的表現很滿意。
這表現不僅僅是在仙殿之上沒有被一羣老狐狸拿捏住，還有方寸入了朝歌之後的表現，以及面對老魔時立下的大功，甚至還包括了面對着雀神王，也敢反脣相譏的膽量。
這讓她覺得方寸跟自己很像，有種！
而方寸其實知道自己與凰神王不像的，自己的有種是經過了深切考量的，可不是莽。
當然了，當着凰神王的面，他也不敢說凰神王這是莽……
走在朝歌寬敞的官道上，凰神王意態放鬆，像是很隨意的詢問了方寸一句。
“此來朝歌，便是爲了獻法，而老經院三番五次的請我，也是爲了讓我獻法，就連仙殿盯着我，也只是惟恐兄長學留下了《無相祕典》下卷，又被我私藏起來參研而已，如今我已將法獻上，更是證明了自己的態度，那麼想必各方對我的興趣，都會飛快的下降……”
“到了這時候，再不走，還等什麼？”
“……”
“你倒是心裏還有數！”
凰神王聽了方寸的話，輕輕笑了一聲，道：“我還真擔心你受人稱讚太多，就真個將自己當成了絕世奇才，深陷在朝歌這方大泥潭中呢，對於朝歌，我實在太過了解，這裏天華物寶，天才輩出，但又諸般風氣，各有歪邪，老稚钏悖惚P精明，哪怕是你看着一個人在招牡姆Q讚你，都要小心這一聲稱讚後面，是不是有幾個大坑在等着你呢，實在有些……”
方寸道：“過不舒坦是麼？”
不待凰神王回答，他便笑道：“神王姐姐不是答應了跟我回柳湖一趟麼？”
“這……”
凰神王分明臉頰微紅，似有些扭捏，但卻裝得一臉冷漠，道：“那種事……不能急的，現在龍神王不老實，我凰城也得小心……怎麼着也得處理好了這些小事，再去……”
方寸忙笑着接過了話口，省得她再繼續找理由，道：“我懂！”
凰神王分明鬆了口氣。
然後她也像是發覺，方寸有些調侃自己的意思，輕哼了一聲，忽然道：“不過，你雖然有些滑頭，但卻也不得不留心，那些人確實是在算計你，希望你去與龍神王爲敵，但你也不得不承認，你答應下來這件事也是有好處的，兴苤稛o相祕典》是你兄長留下來的，所以你也永遠擺脫不了干係，若你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再立大功，也是向仙殿證明你的忠铡�
方寸皺了皺眉頭，道：“有用麼？”
凰神王也皺了皺眉頭，想了一下，道：“用處不大。”
方寸立時笑了起來。
他也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當仙殿的怒火，隨時有可能牽連到自己的時候怎麼辦，許多人下意識的，便急着向仙殿證明自己的忠眨裳缰希切⿷Z恿自己的人，也是考慮到了自己可能有這一類的想法，只不過，自己也當真沒有必要去摻和，畢竟對仙殿來說……
若是真想遷怒自己，自己表現的再忠眨�是要倒楣。
不想遷怒自己，那肯定一切都是龍城的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
……
“但是，這不僅僅是仙殿的態度問題，還與你有關……”
凰神王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已經走上了這條路，而且成就不湥缃裎铱梢苑Q你爲仙境之下第一人，而且這個稱號，也屬於真真切切，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你爭奪……”
方寸微微點頭，一點也不謙虛。
他知道這個稱呼，已經隨着自己的“妖師”之名傳開了。
畢竟，自己可是在朝歌，以元嬰之身參與了仙境大煉氣士之戰的人呀……
而在他臉上露出了笑意之時，凰神王的目光，便向他投了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你是打算到此爲止了嗎？”
“……”
方寸向凰神王投過去了一個詢問的表情。
“不必瞞我，我看得出來！”
凰神王淡淡道：“事實上，這朝歌裏能夠看出來的絕不只我一個，應該說是有很多很多，只是無人會像我這樣直接對你說出來而已……你走的路，已然觸碰到了仙殿的底限，只是因爲這一次你在人前立了大功，又將《無相祕典》下卷留在了老經院，所以才暫時不會有人來問你，但你如今已是元嬰，且是仙境之下的元嬰第一人，那麼，誰知你會不會破境？”
“現在的你，都已經達到了仙殿所能容忍的極限，如果再破境的話……”
她的目光向方寸看了過來：“你猜仙帝會不會容你？”
方寸聽着這些話，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只輕聲道：“便是想破境，也沒那麼容易啊……”
自己如今，已經進入了天地二字的範疇，也就是說，自己已經開始爭奪到了一些不該屬於自己的權柄，想要破境，便要與仙殿爭奪，去爭奪，自然會惹來極大的忌憚，而最重要的則是，就算自己想爭，又哪裏那麼容易，起碼，自己如今還缺了好大的一塊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