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山老鬼
也即是說，在老魔這一場看起來就是例行公事的大鬧朝歌之事中，背後很有可能是一個縝密而完整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的最終目的，就是讓大夏生亂，爲龍城起事鋪路……
奈何出了一個自己！
自己只是扯住了龍脈，便使得老魔如意算盤落空。
他不生氣纔怪……
所以在看到老魔化作黑色閃電飛來的一刻，方寸也不可能不緊張。
面對着盛怒之下想要自己命的老魔，他更是不可能有半點的不在意，功德傘急急向着身前揮來，同時眼前浮現功德榜，他也已經明白了自己如今所剩的功德之數，倒是不少，足有三十萬，而他心間很快便已計算了出來，憑着自己如今的修爲，再加上這三十萬功德，那麼，所有的力量同時使出來的情況下，抵擋住老魔這盛怒之下的一擊，應該還是差不多的……
只要抵擋過了這一擊，便可以等到凰神王過來搭救……
……
……
“小兒，你可知自己已經惹下了大禍？”
而也在方寸這麼想着時，黑色閃電已經到了跟前。
老魔的身形於方寸身前若隱若現的浮出，滾滾魔息已經浩蕩凝聚，那種危險的氣息，足以讓任何人汗毛倒豎，可是緊接着的一幕，卻是大出方寸的意料，老魔鼓盪起來的魔息，並沒有像潮水一樣直接向着方寸傾落下來，而是驟然間回頭，向着半空之中掃了過去。
在他身後，正是急急趕來的凰神王。
老魔這出人意料的一擊，卻是直接將凰神王狠狠擊退，讓開了數里。
“這……”
突如其來的一幕，就連方寸都有些詫異。
老魔究竟是想做什麼？
然後也就在他這個想法生起時，老魔的聲音忽然響在了耳邊：“你惹禍了……”
“嗯？”
方寸驟然轉身，便見得身前景物，已瞬間大變。
周圍像是蒙上了一層扭曲而古怪的光芒，使得一切都變得極爲緩慢，他可以看到神通靈光，緩緩盪開的細節，也可以看到一塊泥砂碎屑，正在用螞蟻爬的速度，從自己的眼前輕輕飛過，更可以看到遠處的三位神王，臉上或是緊張，或是繃緊，或是有些看笑話似的戲謔。
一切都彷彿變得慢了，近乎於時間停止。
而在這種時間近乎停止的情形之下，他也無法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惟有神識，可以在這裏快速的交流。
剛纔自己聽到的那一句話，也是老魔以神識傳遞過來的。
也是看到了這一幕，方寸才忽然明白，這老魔不顧一切逼退了凰神王，又施展了這等古怪的神通，似乎就是爲了創造這樣一個環境，達到一種和自己神識交流的目的……
於是他也笑着回答：“老前輩爲何這樣說？”
“因爲你觸犯了禁忌……”
老魔的神識，化作一種陰森而古怪的聲音，似乎還夾雜着一種似乎幸災樂禍的意思：“小兒，老夫也着實沒想到，這一次的計劃，居然會被你毀了，只不過，對老夫來說這不算什麼，但對於大夏而言，呵呵，你們方家已經死了一個，想必你作爲第二個，也不遠矣……”
方寸回答的有些無奈：“老前輩創造這個機會，就是爲了說這些？”
“哈哈哈哈……”
老魔狂笑：“你當老夫是在挑撥，但到了老夫這個境界，又何須去挑撥什麼？”
“陰衷幱嫞瑥膩頍o用，堂皇陽郑u可成就大事！”
“老夫說你倒楣，難道你還不信？”
他的聲音愈來愈響，也愈發惡毒，像是在用一種極爲惡毒的語言，敘說着一個詛咒：“你不敢奪這三條龍脈，你不奪的話，還有可能成爲大夏功臣，但你奪了這三條龍脈，卻只會成爲仙殿的眼中釘，哈哈，我太知道伯夏爲人，知道他的想法，因爲我們本就是一種人……”
“他會允許你參研各種學問，甚至對你表現出極大的寬容，他甚至可以任由你參研大道，並在你有了某些見解之時放下身份，尊你爲師，但惟獨……惟獨你不可以插手天地……”
“天地是帝王領域，你伸了手，便一定會倒楣！”
“……”
方寸聽着這些話，並不點頭，或是拒絕，只是靜靜的笑着。
他自然也知道老魔言中所指。
若論起來，大道，尚在天地之上。
然而在大夏，卻是奇怪，仙殿允許其他人修得《大道經》，但卻絕不允許旁人蔘衍《天地經》，某種程度上，就是這個原因，天地乃是帝王領域，絕不會允許外人染指半寸！
“老前輩不會是因爲這一次鬥法輸了，所以過來嘲笑我的吧？”
方寸心思電轉，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樣可有點太不符合身份了！”
“哼……”
老魔那有些幸災樂禍的興奮勁，也莫名的爲之一滯，頓了一下，才冷聲笑道：“老夫過來，反而是爲了給你一個活路，我已告訴了你，你心裏也很明白，大夏會只將你們當成是狗，哪怕你成長到了神王之境，他也絕對不會將《天地經》傳授給你，而你自己悟出了一部分《天地經》裏面的內容之後，他就會不顧一切的將你斬殺，永遠絕了你這後患，才肯罷休……”
“所以……”
他的聲音，忽然多了幾絲變幻：“你不如來老夫這裏！”
方寸頓時有些愕然：“啊？”
老魔聲音陰沉，但卻像是多了幾分找猓従彽溃骸笆颤N大夏九經，純屬胡扯，大夏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從老夫這裏奪去，大夏有的東西，老夫皆有，大夏沒有的東西，我這裏同樣也有，你如今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麼便註定要繼續走下去，而大夏既不可能允許你走下去，又不可能將《天地經》傳給你，你還留在大夏做什麼？你不如投向老夫麾下……”
“老夫願將一身所學，盡授於你！”
“老夫願將吾朝道藏，盡數展露你的面前！”
“甚至……”
他聲音微微一緩，幽幽道：“老夫早已無子無肆，孤家寡人，此生所思所想，不過找伯夏復仇而已，而復仇之後，我便要前往天外天，這偌大天下，又有誰有資格替我守着？”
“那條老龍，與我只是合作，他不是我的傳人，所以我們也早晚會有一戰……”
“而你，若願投向我這邊，將來，這天下之主，便是你的……”
“……”
“啊這……”
就連方寸聽着這話，都有些懵了。
老魔還真是捨得啊，連這等許諾，都捨得給出來？
“還真是讓人心動啊……”
他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只可惜，你們喫人……”
第421章 顏面最重要
其實在來朝歌之前，方寸對魔宗並不瞭解。
他只是知道一品仙聖，二品神魔這樣的一些說辭而已。
也是如今，他才知道魔宗的來歷，看樣子是仙殿一直不許別人說起魔宗，而魔宗自己倒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的真正來歷，尤其是這位老魔，原來他就是前朝的最後一位帝王……
但方寸也不必多瞭解他，只需要知道他是黑暗皇朝的就夠了。
某種程度上，這位老魔說的一些話，確實沒有錯，黑暗皇朝很強。
當年的黑暗皇朝，君臨九天，雄視大千，威懾凶澹耸菬o法想象的龐然大物，而其詭奇祕術，強大神通，也直到如今，都被人念念不忘，便如方寸煉出了這芥子須彌的八寶葫蘆，足以震動整個煉神山的人，甚至已經達到了被仙殿下旨稱讚的程度，可是這樣的神通祕術，卻不是方寸第一個參悟出來的，當年的黑暗皇朝便已經參悟了出來，只是沒有傳遍天下而已。
類似的祕術，應該還有不少。
而且他說的關於《九經》之事，應該也同樣不假。
大夏當年攻入黑暗之朝，引動天下大亂，幾乎斬盡了皇族之人，逼着這位老魔重傷遁走，在那之後，便於廢墟之上建起大夏，將黑暗皇族的一切經義典藉接收，再之後，又收了遍天下典藉入經閣，然後又將九經傳給天下各大世家與宗門的行爲，即便大夏明面上一直不肯明言，但也有許多人明白，這九經，恐怕就是自黑暗皇朝的皇族經閣之中傳了出來。
當然，其中肯定也經過了許多的刪減變化。
大夏傳出來的，肯定是殘缺版本，只是又得到了大夏曆代高人增補擴展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可以得到老魔手中的原本經義，對於方寸的修行，自然有莫大好處。
但只可惜啊……
老魔說的再好聽，黑暗皇朝的傳承再珍異。
總有一點是永遠抹不掉的污點，那就是黑暗皇朝喫人。
非但喫人，甚至還幾乎毫無掩飾，就將普通百姓當作了食糧與寶材那樣的喫。
甚至現在，都在喫。
這大夏裏的魔宗，可不會出現那等什麼朝堂之人道貌岸然，真正英雄其實在魔宗之中的局面，這個魔宗的修煉法門，就是喫人，以煉人丹爲主，所以這樣的魔宗，本來就是至邪至惡，無論他們會不會做一些看起來又威風又好聽的事，都改變不了他們這至邪至惡的性質。
所以，方寸都不必經過什麼利益的斟酌與分析，僅僅是黑暗皇朝喫人這件事，就足以讓他直接排除任何與老魔合作的可能，如若不然的話，方寸也很擔心，若是自己那位兄長沒有死，會不會直接就拎着劍過來找自己清理門戶了……或許不用兄長，家裏的二老就要清理門戶。
……
……
“喫人？”
“哈哈哈哈……”
而老魔聽到了方寸毫無掩飾的回答，卻也怔了一下。
他自然早就知道方寸沒有這麼容易被說服，甚至他根本沒想着在這裏就可以說服方寸，但是他聽到方寸毫不猶豫就拒絕，甚至將理由都說了出來時，還是忍不住一愕，旋及大笑了起來：“幼稚小兒，便是大道經修得再深，也永遠不可能真正領悟天地之間的大道之理！”
“你說我仙族喫人，難道大夏就不喫人？”
“你真以爲當年伯夏叛我，奪我仙族基業是爲了天下百姓？”
“哈哈，他喫起人來比我還狠，做起事來比我還絕，老夫當年爲帝之時，好歹不會將自己身邊的人當作是狗，好歹沒想過防着他們，可是伯夏呢，他連《天地經》都不捨得傳給你們，他建下這仙殿神宮之修行體，就是爲了喫人，甚至喫的比我還多，比我還狠……”
“……”
方寸靜靜的聽着他的話，認爲他說的也有道理。
依着如今大夏的修行，一步一步，皆被更上一層的存在掠走氣撸易约旱男扌懈校矔蝗藦娦泄嗳胍庵荆@確實也是一種喫人的法門，而且沒有人可以躲得過……
不過方寸並不打算附和他的話，也不打算反駁。
他只是笑道：“明着喫與暗着喫，生着喫與熟着喫，直接喫與間接喫，都不一樣。”
老魔森然大喝：“有何不一樣？”
“看似都是喫人，只是變得麻煩了，而這中間的麻煩，便是臉面！”
方寸笑着回答，同時大袖向周圍抖去：“從臉面上來看，大夏要比你們好了不少，起碼他們知道這是錯事，而且想着隱藏的，而這，就比直接喫人，且不以爲恥的你們要好……”
“我不是什麼好人，但自幼富貴，喫的精細，又怎麼會和你一樣茹毛飲血？”
“所以，你這好意，還是算了吧……”
“……”
說着話時，他大袖盪開，層層法力激盪一方。
而這看似時光凝固，或說是放慢了無數倍的空間，維持起來本就極難，在方寸的法力盪開之際，頓時便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扭曲與碎裂聲音，虛空裏像是出現了許多裂痕，緊接着，便是忽然一連串的爆響傳來，所有的碎屑盡皆飛濺，天地間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在這一霎，凰神王正堪堪再次衝來，一團火雲狠狠推至。
剛纔的一切對話與思索，原本就是出現在了凰神王這一退一進的剎那之間。
“哈哈哈哈，好個小狗，今日你不識好歹，他日我看你怎麼後悔萬分……”
也是在這一霎，迎着凰神王咬緊了牙關，似乎要拼命之舉，老魔也不敢大意，卻是放聲大笑了起來，一身的魔意，皆於傾刻之間收斂，居然像是躲着凰神王，不與她硬碰硬一般，更是沒有再試圖向方寸出手，而是一邊大笑，一邊忽然之間，便向着朝歌城落了下去。
轟隆隆！
像是空中有一片雲海，傾刻落到了朝歌城裏。
如今朝歌城中，正到處硝煙，惡戰連連，有朝歌城神將與身穿麻衣的魔宗餘孽，也有各路高人與一些混進了朝歌之中，身份不明的人在拼命爭奪着各處的陣角，乍一看去，給人一種朝歌城處處皆亂，四下裏皆有廝殺的印象，好似這朝歌城已徹底被戰火給淹沒了。
不過，若從整體上來看，卻還是魔宗餘孽，落入了下風。
整個朝歌，在仙帝嚴令之下，幾處重要的位置，根本就沒有曝露，嚴防死守，而在城中，如今看準了時機出手的人也越來越多，魔宗弟子，除了一開始衝殺進來，在老魔的兇勢庇護之下，將朝歌各路人馬殺了個措手不及之外，如今已經愈發墜入了苦苦支撐的頹勢之中。
可隨着老魔降臨，卻像是大潮衝蕩了整座朝歌城。
一瞬之間，也不知有多少樓閣建築，被他衝得四分五裂，屋瓦亂飛，更不知有多少百姓，多少守城的神將神兵，被那巨大的魔氣衝激得法力黯淡，肉身碎裂，鮮血濺於一地。
同樣在這亂象裏，朝歌城周圍的陣角，都已經在閃爍起了陣光。
那是在各路人馬相助之下，大陣已經在修復。
可是，也就在這陣光即將交織匯聚，連成一片時，老魔的笑聲不止，魔雲湧動，卻已經將這朝歌城裏，所有的魔宗弟子，以及被他不分青紅皁白全部懾入了魔雲之中的百姓，全部都捲了起來，然後在陣光合圍的一霎，滾滾蕩蕩，猶如長龍，向着西北角逃了出去……
這老魔，居然就這麼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