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劍仙 第221章

作者:北冥沒有魚啊

  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藥童探出半個腦袋。

  見這群人長相兇惡,且滿身是血,奇形怪狀,心中暗暗駭異,怯生生小聲道:

  “胡先生自己也得了重病,自身難保,不能醫治諸位。你們還是速去別處另請高明吧,免得耽誤了病情。”

  眾人聞言,頓時急了。

  其中一個強忍著劇痛的漢子說道:

  “小兄弟,我等身受重傷,走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若是此時離去,怕是還沒出谷就得死在半路上。必須要胡先生出手相救啊!”

  說著,他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物,遞了過去:

  “勞煩小兄弟將此物轉交胡先生,並轉告他,我等皆是被這金花主人所傷。那妖婆子說過幾日便要來此尋晦氣,我等懇請胡先生救命,大家一同禦敵,也好有個照應。”

  藥童接過那物,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定睛一看,竟是一朵用純金鑄成的梅花,大小與真梅花一般無二,連花蕊都是用極細的白金絲編織而成,打造得十分精巧華美。

  藥童雖然年幼,但也知道這金花非同尋常,不敢有絲毫怠慢。

  “你們等著。”

  他連忙轉身進了裡屋。

  眾人眼巴巴地望著緊閉的柴門,眼中充滿了希冀。

  過了片刻。

  藥童推門而出,眼圈紅紅的,似乎剛剛被訓斥了一頓,悶悶道:

  “胡先生說了,他不認識什麼金花銀花,也不管什麼尋不尋晦氣。你們快走吧,別在這裡聒噪!”

  眾人頓時氣急敗壞,覺得自己被這小童耍了。

  為首的漢子怒從心頭起,他一把揪住藥童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惡狠狠道:

  “你這小兔崽子是不是沒把話帶到?老子今日非要進去見見那胡青牛不可!”

  說著,便要往屋內硬闖。

  就在這時。

  只聽得咻的一聲尖銳破空聲。

  一道金光從門簾後激射而出。

  咄的一聲。

  方才那朵金花,深深地釘在了那漢子腳尖前一寸的泥地裡。

  力道之強勁,準頭之十足,令人咋舌。

  那漢子嚇得渾身冷汗直冒,臉色煞白。

  那一擊實在是太快了,他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若是這金花不是射在腳下,而是射向他的咽喉……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脖子直冒涼氣。

  屋內傳出一個不耐煩的冷漠聲音:

  “不想染上天花的,就立刻給我滾出去!”

  那漢子如夢初醒,連忙鬆開藥童,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心中駭然萬分。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這胡青牛竟然得了天花!

  若是自己等人不幸染上,那可真是病上加病,神仙難救了。

  同時,他又對剛才那一手功夫深深忌憚,這才意識到,這位名震江湖的蝶谷醫仙,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大夫。

  “胡先生!求您大發慈悲,救命啊!”

  有人見硬闖不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砰砰磕頭,痛哭流涕。

  其餘人見狀,為了活命,也都放下尊嚴,有樣學樣地跪倒一片,苦苦哀求。

  但屋內那冷漠的聲音卻沒有絲毫鬆口:

  “滾!都給我滾遠點!死在外面,別髒了我的地方!”

  眾人滿心絕望。

  見軟硬兼施都不起作用,其中一個心思機敏的漢子眼珠一轉,開始用起激將法:

  “堂堂蝶谷醫仙,原來是個欺世盜名之徒!我看你不是不想治,而是怕治不好,砸了你神醫的招牌吧!”

  “那金花主人可是親口說過,她在我們身上下了十幾種不同的奇毒怪症,你一種都治不好!”

  果然。

  屋內陷入了沉默,不再出聲趕人。

  眾人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開始大聲描述自己的症狀:

  “我頭頂被人抹了毒水,如今生出毒瘡有半拳大小,流出的膿水惡臭撲鼻。每隔一個時辰便會劇痛難忍,如同萬針鑽心。想必你這所謂的醫仙,連聽都沒聽過這種毒吧?”

  “我腹中絞痛如刀絞,那妖婆子在我左耳灌了鉛水,右耳灌了水銀,這種症狀只怕堂堂醫仙也束手無策,故而裝病!”

  “……”

  眾人越說越起勁,將金花婆婆的手段描述得神乎其神。

  見屋內胡青牛似乎在認真傾聽,並沒有打斷他們,眾人以為激將法起了作用,心中大喜。

  結果。

  片刻之後。

  茅屋的柴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留著三綹長鬚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臉上蒙著一塊浸過藥水的方巾,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

  他目光如刀,掃過眾人,厲聲喝道:

  “都給我滾!再敢在此犬吠半句,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一股凜冽的殺氣瀰漫開來。

  眾人嚇得亡魂皆冒,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退到數十丈外,遠遠地駐足。

  但他們又不甘心就此離去等死,索性就癱在遠處草地上,試圖再想其他辦法,希望能用自己的慘狀引起胡青牛的同情。

  他們不時發出哀嚎,目光可憐巴巴地望著那座草屋。

  但胡青牛隻是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屋內,砰的一聲關緊了房門。

  暗處觀察的顧驚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忍不住失笑搖頭。

  他心裡很清楚,胡青牛其實已經心動了。

  胡青牛生性嗜醫如命,對於各種疑難雜症有著近乎狂熱的痴迷。

  剛才聽到外面那些人描述的種種奇特毒症,他身為醫者的好奇心和好勝心早就被勾起來了,很難無動於衷。

  原時間線上。

  紀曉芙等人來求醫時,他也是這般口口聲聲說不救,但最終沒忍住誘惑,藉著張無忌的手,暗中指點醫治了他們。

  卻不知。

  這一次他打算怎麼做。

  顧驚鴻心念一動,身形如清風般掠出,徑直朝著茅屋走去。

  遠處的黑虎幫眾人。

  突然看見一個身穿青衣的俊秀少年從林中走出,信步走向茅屋,哀嚎聲頓時止住。

  皆是詫異地看著他,心中暗想,莫非這少年也是來求醫的?

  這細皮嫩肉的,怕不是連胡青牛的面都見不著就被打出來了。

  屋內。

  胡青牛剛走進裡屋,摘下臉上方巾。

  一個秀眉粉臉的中年女子便迎了上來,正是他的妻子,毒仙王難姑。

  王難姑柳眉倒豎,壓低聲音喝問道:

  “你這老東西,剛才聽他們在外面胡說八道,是不是又動心了?!”

  胡青牛連忙賠著笑臉,討好道:

  “師妹說笑了,我怎麼會呢?我胡青牛說話算話,非明教中人絕不救治。”

  王難姑雙目緊緊盯著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剛才聽得那麼認真,是不是手癢了想出去給他們治治看?”

  胡青牛連道不敢,扶著妻子坐下。

  又是一番指天發誓,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出手救人。

  良久。

  王難姑嘆息一聲,眼神變得柔和下來:

  “師哥,當初你是因為我才狠心沒有救治銀葉先生,導致他毒發身亡。如今那金花婆婆重出江湖,就是為了來找咱們尋仇的。”

  “外面那些人,分明就是她故意弄成那副鬼樣子,引來試探你的。你若是出手治了他們,便是壞了自己立下的規矩,她就有藉口光明正大地殺你。”

  “她武功高深莫測,你我聯手也擋不住她,你萬萬不能一時糊塗,上了她的當啊!”

  胡青牛沉默片刻,握住妻子的手,沉聲道:

  “師妹放心吧,我絕對不治。”

  他自己死了倒沒什麼,大不了一死百了。

  可若是連累師妹和自己一起身死,那他千百個不願意。

  王難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反握住他的手,柔聲道:

  “只要我們夫妻二人齊心協力,熬過了這道難關。日後,我再也不和你鬥氣比試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胡青牛心中感動不已。

  夫妻二人目光交匯,情深意濃。

  突然。

  門外傳來一道清亮平和的聲音:

  “在下峨眉派顧驚鴻,求見胡先生。”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門窗,在兩人耳邊迴盪。

  胡青牛的溫存被打斷,心中十分不滿,沒好氣地衝著門外喊道:

  “說了不治就是不治!管你是什麼峨眉派還是武當派,滾滾滾!都給我滾!”

  門外那聲音並未因他的無禮而著惱,依舊淡淡地說道:

  “胡先生誤會了。在下並非前來求醫,而是來救你性命。”

  聽聞有人口出狂言要救自己的性命,胡青牛頓時氣極反笑。

  聽這聲音,分明是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

  自己堂堂蝶谷醫仙,名震黑白兩道,還需要一個黃口小兒來救命?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正要開口呵斥,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喝罵一頓。

  一旁的王難姑凝神細聽,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心中暗驚。

  胡青牛常年隱居蝴蝶谷,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江湖上的新近傳聞知之甚少,但她經常在江湖上走動,自然聽過顧驚鴻的大名。

  她連忙一把拉住胡青牛,示意他噤聲。

  胡青牛滿臉詫異,正要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