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棉衣衛
“對，災難之神不允許有人忤逆他的決定，你可以把這視為災難之神的報復。”杜格點了點頭，“但是，提前讓本來會遭受更大災難的人，承受一些小小的災難，反而會幫助他們躲過那些致命的災禍。”
“所以，你才會故意欺負那些平民？”西蒙瞪大了眼睛，問。
“對。”杜格再次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在事後告訴他們？”西蒙問。
“誰會信呢？”杜格苦笑了一聲，反問道。
“……”西蒙啞口無言。
“沒有人會信的，他們只會認為我在為自己的罪行找了一個拙劣的藉口開脫。”杜格道，“最關鍵的是，沒有人相信一個貴族會真心幫助平民。傳出去，會被所有人嘲笑的，所以，我寧願揹負一個紈絝的名聲……”
“為什麼要嘲笑你？你明明是在做好事。”西蒙憤怒的道。
“你認為在貴族的眼裡，平民是什麼？”杜格反問。
西蒙又一次沉默了。
“只要問心無愧，又能救助更多的人，就讓他們誤會好了。”杜格笑了笑，“我的父親是子爵，擁有保護我的能力。而且，當我成為一個飛揚跋扈的紈絝，也就沒有人再陷害我了……”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西蒙握緊了拳頭，憤怒的道，這個時候，他已經忘記了留下來的初衷是聽西瑪·林奇的香豔緋聞。
“你相信我說的？”杜格問。
“我相信。”西蒙看著杜格，認真的點了點頭，“你明天就要執行死刑了，沒有必要騙我。霍利先生，我雖然只是個小人物，但是在這所監獄裡，我見過許多窮兇極惡的罪犯。
沒有一個罪犯擁有你這樣平靜眼神，眼睛騙不了人，一個心存惡意的人，再怎麼偽裝，也不可能裝成一個好人的。”
體內的屬性在一點點的提升，不知道是正直帶來的，還是分裂帶來的。
但因為屬性提升，杜格的神識在一點點展開，他漸漸可以感知到周圍的牢房的情景了。
果然。
有人屬性才能提升。
杜格看著西蒙，認真的點頭：“謝謝你，西蒙，很高興我臨死之前，有人可以理解我，這些年我活的太辛苦了，也許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吧！”
第383章 杜格超正直
“西瑪·林奇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的牢房傳了過來，“霍利，我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純淨的眼神，更不相信貴族會有良心，除非你告訴我西瑪·林奇的緋聞。”
“黎恩，住嘴。”感受到自己的專業被質疑了，西蒙惱怒的呵斥。
“也就你這樣的蠢貨才會相信他編造的故事了。”黎恩嘲諷，“蠢貨，你沒看出來，他在消遣你嗎？預知類的武魂根本不是他說的那個作用，而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可以覺醒半個武魂的……”
西蒙狐疑的眼神看向了杜格。
杜格笑笑：“黎恩，你可以試著往旁邊移動半步。”
“我憑什麼聽你的。”黎恩道。
話音未落。
啪！
黎恩怪叫起來：“什麼東西？”
“黎恩，如果你剛才聽我的，那塊脫落的牆皮就不會落在你的頭上了。”杜格笑笑，繼續道。
沾西蒙的光，他的神識覆蓋到了周圍的幾間牢房，對牢房的佈置一清二楚。
陰冷潮溼的牢房牆壁上聚集著不少水滴，以杜格現在的控水能力，操控這些水滴使一塊牆皮墜落再容易不過了。
黎恩那邊突然不說話了。
西蒙好奇的走過去，朝黎恩的牢房裡掃了一眼，眼睛當時就瞪大了。
黎恩的腦袋和半邊肩膀上灑落著一片土灰，他頭頂的牆皮恰巧脫落了。
牆皮脫落在監獄裡是常有的事情，但恰恰被杜格說中就不正常了。
此時。
黎恩正看著頭頂上脫落的牆皮發呆，顯然也被杜格的預測能力震住了。
“現在你們相信了！”一個小小的惡作劇證明了自己所言非虛，但正直帶來的屬性卻悄無聲息的降低了一部分，但杜格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並不在意這一點點小小的損失。
“霍利先生，您果然可以預知危險。”西蒙走了回來，看向杜格的眼睛裡充滿了崇拜。
“剛才的那些不叫危險，像這樣的事情平時我都不會理會的。”杜格笑笑，“而且，我必須糾正你，我不是預知危險，我只會預知別人身上即將發生的災難。”
“西瑪·林奇是怎麼回事？”黎恩的聲音再次傳來，“如果她真如你所言，是一個蕩婦，你為什麼要救她？”
杜格沉默了片刻，道：“西瑪·林奇的姦情如果被尼爾森王子撞破，尼爾森王子會因為惱羞成怒失手殺了她，痛失愛女的林奇大公會發動兵變，進而造成盧塞恩王國生靈塗炭，有無數的家庭會家破人亡。”
“……”西蒙。
“……”黎恩。
“但當所有的災難都被我背了之後，那麼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杜格的語氣仍然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和他無關的事情，“我不僅拯救了西瑪·林奇，也拯救了無數個家庭，所付出的代價，僅僅是我的一條生命而已。”
“還有你的家族。”西蒙訥訥的補充。
“和生靈塗炭的盧塞恩王國比起來，犧牲一個阿勞斯家族也值得。”杜格笑道，“我相信我的父親會理解我的。”
“淦！我還是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你這樣的好心的貴族。”黎恩惱怒的道，但杜格增長的屬性已經證明，他心中早相信了杜格是個正直的人。
“你們相不相信我，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也不是為了向你們證明自己。”杜格道，“跟你們說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一些。現在我說完了，心裡痛快多了。西蒙，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放心，我不會再製造噪音了。”
西蒙卻沒有動，而是看著杜格道：“霍利先生，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好吧，你說服我了。我相信你是個合格的貴族了。”旁邊，黎恩的聲音越發的煩躁了，“如果那幫狗東西沒有封印我的武魂，我拼了命，也會把你救出這所監獄。你不值得為那個骯髒的婊子，這更骯髒的國家去死……”
“黎恩，不要抱怨這個國家。”杜格笑笑，“忽略那些骯髒的貴族，用你的心去觀察這個世界，你會發現，世界上還是存在許多美好的事物，還有許多人值得你去守護。”
“呵！”黎恩不屑的笑了一聲，“也就你這樣的蠢貨還會相信世界美好了。真特麼的活見鬼，無惡不作的霍利竟然是個大好人，這一件事就足以顛覆我的世界觀了。你放心的走吧，霍利，如果有一天我能活著出去，一定幫你親自幹翻西瑪·林奇那個小婊子……”
“你大可不必如此。”杜格道，“經歷了這次事情之後，她應該會有所改變了。我們要給每個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他們給你了嗎？”黎恩道，“明天你行刑的時候，一定會有許多人拍手叫好吧，包括那些被你幫助過的人。”
“我幫助他們，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讓他們付出感激又如何，他們又不能救我，難道讓他們一輩子生活在愧疚裡。
與其那樣，還不如讓他們看著我這個欺負他們的惡人死在眼前，然後，快快樂樂的生活一輩子。”杜格笑了，“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問心無愧罷了。”
黎恩愣了半晌，才罵了兩個字：“蠢貨。”
然後。
也許意識到他在這件事裡，根本幫不上什麼忙，他索性不說話了。
“唉！”另一間牢房裡，傳來了一聲嘆息，“這個世界果然不適合好人生存，霍利，我佩服你，但我永遠不會做你這樣的人。”
“黎恩說的沒錯，他就是個蠢貨。”另一個牢房給出了自己的評價，“我沒什麼好說的了，等死吧！”
杜格的屬性一直在提升，不得不說，他為自己營造的新人設已經在周圍這一片人這裡站住了腳。
起碼在這群罪犯的心裡，他已經是個正直的人了。
……
這時。
半天沒有說話的西蒙好似下定了決心，他忽然從腰間摘下了鑰匙，去開杜格的牢門：“霍利先生，你不應該死在這裡，我要放你離開……”
“好樣的，西蒙。”黎恩道，“我敬你是個英雄。”
“西蒙，你不用這麼做。”隔著牢門，杜格按住了西蒙開鎖的手。
“為什麼？”西蒙道，“現在是半夜，一會兒我幫你引來其他的獄卒，沒有人知道你離開的。”
“我要走，這座監獄根本攔不住我。”杜格笑了笑，鬆開按著西蒙的手，雙手拉住牢門，稍稍用力。
咯吱吱令人牙酸的聲音中，牢門上的鐵條竟被他扯開了。
“這……”西蒙目瞪口呆。
“明白了。”杜格隔著能鑽出人的大洞，看著對面的西蒙，“覺醒了半個武魂，也是覺醒了。雖然我看著是個普通人，但實際上，在武魂的影響下，我的力氣很大。牢房根本攔不住我……”
“你為什麼不走？”西蒙嚥了口唾沫，呆呆的問，“你明明是死刑。”
“我走了，你們怎麼辦？”杜格看著西蒙，繼續刷他的正直，“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林奇大公問罪，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離開。”
說著。
他又把鐵條扳了回去，但也許是鐵製品的工藝不過關，在恢復原狀的時候，鐵條咔的一聲斷開了。
然後。
杜格又漲了幾分屬性。
“……”西蒙看著杜格，心口好似被什麼堵上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如果之前，他還有一分存疑，現在，他已經徹底相信杜格是個好人了，他永遠在為別人著想。
“蠢貨！”黎恩的罵聲又從旁邊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暴躁，“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你這樣的蠢貨？”
“我得罪了林奇大公，得罪了尼爾森王子，得罪了許多仰慕西瑪·林奇的王公貴族，我就算逃出了監獄，又能去哪裡呢？”杜格嘆了一聲，“我逃走的確容易，可我的父親，我的族人也會被我連累啊！”
第384章 黎恩是個智者
又是一陣沉默。
杜格面對西蒙，盤膝而坐。
他的腰桿挺的筆直。
也就是這個世界沒有詩句，否則他少不得要說上兩句“人生自古誰無死，去留肝膽兩崑崙的”的。
但旁邊的人忽然不勸他了，倒讓杜格有些失望。
這群蠻夷，完全不懂三辭三讓的禮儀啊！
說不得還要引導他們一番的。
杜格嘆了一聲，轉過頭，透過監牢的小視窗，看著滿天繁星，低語道：“家人被我連累，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如果這輩子我有對不起的人，也只有我的父親和我的族人了，他們為我揹負了多少罵名，如今又被流放……
我無愧於內心，無愧於被我救助的人，但我愧對他們啊！
如果能在死前，對他們說一聲對不起，我就真沒有什麼遺憾了。西蒙，你是個有理想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厭煩了獄卒的生活，外出遊歷，有幸遇到我的父親，請幫我轉告歉意。”
西蒙看著杜格，沉默了片刻，道：“如你所願。”
不開竅啊！
“多謝了。”杜格再次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解脫了，再也不用看這個骯髒的世界了。”
“你為什麼不親自去向你的父親說一聲歉意呢！”黎恩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股憤怒，似乎在恨杜格的不爭氣。
“黎恩，我已經說過理由了。”杜格道。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黎恩道，“你明明有能力去拯救這個骯髒的世界，你卻選擇了逃避，讓那些骯髒的渣滓和豬玀繼續在世界上橫行霸道，為這個世界製造更多的災難，這就是你的問心無愧嗎？懦夫。”
“……”杜格陷入了沉默，在心中默默為黎恩點贊，不愧為覺醒了武魂的人，跟那些凡人就是不一樣，來兩句，再來兩句，我就順著臺階走下去了。
“無話可說了？”黎恩冷笑，“你剛才告訴西蒙，不要讓這所監獄禁錮住他的腳步，可是你呢？”
“我被自己的思想禁錮住了。”杜格呢喃，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自己給出了答案，他呆愣在了當場，“我錯了嗎？”
“是的，你錯了，你就是個懦夫……”黎恩道。
“錯了嗎？”杜格猛地一震，打斷了黎恩，他雙目無神，彷彿陷入了思想的劇烈交戰之中，而後，他痛苦的捂住了腦袋，“我錯了嗎？我錯了嗎？我錯了嗎？”
“霍利先生，你沒事吧！”
西蒙關切的上前一步，又掏出鑰匙去開牢門了。
就在他的鑰匙剛插進鑰匙孔的時候，杜格豁然把頭抬了起來。
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但這一刻，卻閃閃發亮，他站起身來：“是的，我錯了，上天讓我覺醒了這樣的武魂，我不應該逃避。我不應該把世界和平的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冤枉我一個人，就可以把同樣的手段，用在別人身上……”
“……”西蒙愣住。
“一個真正勇敢的人，不應該只是言行上的勇敢，更應該直面自己的內心。”
杜格的聲音越來越大，既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說服別人，“我錯了，哪怕我犧牲了自己，拯救了別人，也不過是走上了一條狹隘的窄路，我的犧牲只是在感動自己；
我應該站出來，以身作則，成為別人的榜樣，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我要用我的能力打破這世界的不公，擊碎這世上的黑暗，而不是寄希望他們自我醒悟……”
“……”西蒙內心深處的熱情彷彿被調動了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杜格，若有所思。
“我死了，就再沒有人能夠在別人遇到災難的時候挺身而出了。”杜格握緊了拳頭，“活著，我要活下去，才能拯救更多的人。”